太阳带电粒子流进入地球磁场，呈幕状的极光把黑夜跟白天都混淆成艳丽的洪紫色，垂落眸，雷放缓语气。

    “就算全世界都离开你，我也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不信？”面对雷几乎袒露在外的心脏和迫力，诺曼依旧保持余裕，“我说过吧，相互欺骗的游戏，我不会输。”

    “不信就是不信，嘛，你要理由的话我也有。”

    本来不想说的，雷心道着放开诺曼，为什么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绝无概率是计划，因为诺曼可能不够喜欢他，但肯定不是不喜欢，更没贫瘠到全盘利用的程度，即便他总是强行无视掉在诺曼的言行举止中发现的细微具细，那不过是他想要心无二用的触动，其实点滴他都记得。

    实际上，雷非常清楚自己在诺曼心中的重量，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诺曼本人还要清楚，“那天晚上拥抱我之前，你说不想看我痛苦，其实你只是不想让我成为别人的。”

    密封在血液中的暗不可窥被直白点破，诺曼露出失措的神情，虽然只是短短一瞬，虽然只是微不可察。

    “你说的没错。”诺曼不得不承认。

    “你可以看着我什么都不做，却不想别人对我做什么。”雷想起每次立场不同，诺曼类似帮我吧、做我的这样暧昧的口吻，他不知道诺曼划分他的画地为牢从何时开始，他明白诺曼不希望他是别人的，无论出于哪种层面。

    “不过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对雷这种自私到绝对不该说出来的感情到底该被称作什么，到底该怎么对待。”

    “占有欲而已。”

    说实话，雷不喜欢这种被无形束缚的感觉，要不是反过来能通过禁锢牵引诺曼使两方制衡，他一定挣扎抗议。

    “是能说出来的感情就好了呢。”

    “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你沉默到死，我也是你的。”

    “雷，孩子的事确实不是意外。”

    “告诉我原因，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打晕带走。”

    雷捏紧拳头，作出随时都会动用武力的干脆态度，想要有生命的传承，无非是诺曼怕后继无人或者大限将至，哪种情况他都不愿意看见，他猜测复活那位大人需要食用儿童献祭，而诺曼想牺牲性命换得缔结约定的机会。

    对雷而言缔结约定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诺曼，就算把世界毁灭和诺曼死亡放在天秤两端让他选，就算他的理性会选择世界，他的感性永远都会往诺曼的方向倾斜。

    诺曼看了雷的拳头一眼，继而解释，“复活那位大人是会让世间灾难，可那是前提条件，如同楔子的存在，目前人类与鬼的战争就是那位大人要的，现在我们只用完成献祭的仪式就可以和那位大人交涉，提出自己的所求。”

    原来如此，诺曼计划中不完善的地方在雷的脑海中逐步弥补失算成型成实，既能实现和平亦能使种族共存，非常完美，如果献祭不需要人命，雷必然会支持诺曼。

    松开紧张的手指，雷深深呼吸，接着主动去亲诺曼，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有些苦涩的吻，也是个很短很短受蜜蜂蜇过的刺，结束以后，诺曼捧起雷的脸，“怎么不说话。”

    “如果献祭需要你付出生命，我会对这个世界坐视不理。”

    “世界变得多糟糕都无所谓吗？”

    “啊。”

    “艾玛怎么办？”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雷在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一命换两命，是划算的交易吧。”说完雷抓下诺曼温暖的手掌，“你答应过我和艾玛不会再一个人。”

    诺曼轻抿唇角的余热，让雷别担心，“如果献祭需要付出生命，我会带皮塔的下属、拉托里家族的人类过来，而不是冒着被你阻止的风险，和你一起走到这里。放心吧，复活那位大人不需要献祭食用儿童，我向你保证。”

    诺曼说的有道理，看口气也不像在撒谎，雷无法反驳，可他总觉得有个环节不对劲，诺曼不会平白无故去做某件事，有件事他现在还没有得到解答。趁雷沉思的功夫，诺曼走近棺材前，献上最后的祭品，刺鸟的祈祷。

    “我的佳偶，你甚美丽……你园内所种的结了石榴，有佳美的果子，并凤仙花与哪哒树……进入自己园里。”

    待诺曼咏念雅歌第四章，将复活献祭的仪式进行完，雷堪堪找出不对劲的环节到底在哪个位置，他急促的冲到诺曼身边，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诺曼打断，“虽然复活这位大人需要的代偿巨大，但同时也会获得巨大的好处。”

    “缔结约定？”

    “不，我私人的要求。”

    “你要好处做什么？”雷胸口的血肉怦怦直跳，他祈求一切不是他所想的那般，诺曼去见拉托里家族的人只是为战火添油加醋，而不是打探什么。“你的计划正顺利施行，到处是战争和尸体，大局尽在你的控制之中。”

    “雷知道拉姆达计划吧？那是我制定的。”

    “你？”

    “密涅瓦就是我。”

    “我知道你在假扮密涅瓦。”

    “我就是密涅瓦本人。”

    “别开玩笑！你们生活在两个时代！”

    雷心中早已浮现出可怕带有奇幻色彩，能解释诺曼所有行径的猜想，他害怕那是真的。诺曼泼雷冷水的说，“我和皮塔见面正是为了证实这点，他的哥哥詹姆斯拉托里曾经短暂的失踪过，在跟我现在这么大的时候。”

    极光褪却至海角天涯，神庙中的棺材碎成无数块，天地间的镇魂曲幽幽响起，雷和诺曼面对面，却横隔长河。

    “什……”雷的喉咙紧窒到发不出声来，诺曼仰望天空，继而认真的向他解释，“所以我必须要回到过去，并在过去安排好未来数年的事情，造就出会造就现在发生的一切，循环因果律论，让蝴蝶振动翅膀，改变这个世界。”

    “你要的好处就是回到过去。”

    “没错。”

    棺材碎裂的地方剧烈震动，诺曼踏进震动的中心，独属那位大人的领界中，雷伸出手，他的感性想不管不顾带诺曼离开，他的理性在刹瞬流走尽头收回指尖，重逢以来的五个月，他从未料想会迎接比死亡还要决绝的离别。

    月辉日明，漫天的蝴蝶飞过沧海缠绕诺曼，那位大人的声音寂然转醒，伴随响彻白昼黑夜的轰隆雷鸣。

    “复活吾的命定之人，你，想要什么？”

    诺曼极其浅淡，极其温柔的对雷微笑，接着说道。

    “我要回到我应该回到的过去，完成我该完成的。”

    “吾将满足你的请求——”

    献祭者的请求即时生效，诺曼周身的蝴蝶卷起透明的气流漩涡，雷试图拉出诺曼，但是真相如此，不放诺曼回到过去他们就将没有未来，他只能无动于衷的望着诺曼。

    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也做不得。

    他恨自己的理智，可恨也毫无用处，他早该明白。

    他只是无力，无力至极。

    “我才发现，天空的颜色和你的眼睛很像。”仔细描摹诺曼的眉眼，雷颤抖的开口，诺曼抬眸，“雷喜欢天空吗？”

    “天空是大家的。”

    “天空是大家的，而我是你的，就像你是我的那样。”

    “诺曼，等等……”

    尽管能忍住不去冲动，分离的苦涩依旧模糊双眼，诺曼没有去做阻拦眼泪的擦拭，没有安慰的举动，只是平静的凝视雷，平静的去承诺不知是否存在的未来。

    “会再见面的，雷。”

    “谎话已经说过一次了，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吗？”

    詹姆斯拉托里早已受害不在人世，诺曼回到过去后要面对的是同样的命运，同样的结局，承诺没有用处。雷紧咬双唇，咬的发白，他们不会再次重逢，他们没有下次。

    “我就知道雷不会相信。”自嘲的笑笑，诺曼伸出小指，作出拉勾的手势，“来拉勾吧，拉勾时说的话都是真的。”

    尽管不相信，雷依然伸出小指，两只勾不到的小指紧紧的相连相许，近在咫尺的遥不可及如此残酷，如此美丽。

    “我和你约定，我们一定会重逢。”

    “混蛋、可恶、可恶……我不会等你的！”

    雷眼中的诺曼渐渐地消失，像噩梦重现那样，无论如何呼喊、去紧握，都不回头，如永不回头，最终幻化虚影，同风逝去，他跌撞而绝望的闭上眼，有无数的羽毛在胸中翩翩落下，白昼与黑夜间的混沌变成悲喜交织的点光。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只为你一个人而活。”

    那是群青天际深白芳芒，隽永约定之人爱歌所向。

    流传着这样的故事。

    在大部分鬼被人类消灭后，太阳般的女孩将往返人鬼两个世界的所有通路关闭，让小部分鬼得以幸存，免去灭族的命运，鬼很尊敬这位女孩，出此原因，他们不仇视也不伤害没来得及从通路离开去往人类世界的食用儿童。

    公元2049年，战后食物资源匮乏的鬼在某位食用儿童的指导下开始吃兔肉，受食物影响，他们渐渐变得可爱、温顺、素食、记忆力差。不久后，幸存的鬼和未能离开的食用儿童在七面墙壁的附近建立起城镇，平静、安宁的生活。

    他们和谐共处，人类付出脑力，鬼付出体力，和谐共处的生活着，管理事务的男人名为雷，他是个稀奇厉害到夸张的omega，跟母亲两人带着年幼的女儿在城镇的最外侧居住，他每天都会去七面残垣断壁的神庙前面看落日消失，风花雪月，春去秋离，年复一年，直到他因病卧床。

    “我想出门一趟！”

    “咳咳……妈妈呢，这么晚你要去哪？”

    “我想去墙壁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