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
魔罗寨,北荒十大部落之一铭辉部落主寨。
北荒地处落岩草原以北,天气极其恶劣,寒冷异常。
这一日,日头高挂,长空如洗,却是北荒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魔罗寨既是十大部落主寨,占地自是极大,长宽数百里,说是寨,其实比一般的城池也要大上几分,共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域。
东区便是魔罗寨主府邸所在。
“吱”
寨主府内院的一间破旧的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白袍,手拿折扇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相貌普通,面带些许微笑,若不是身上白袍面料精贵,做工精美,便是放到人群中,也是毫不起眼。
“二公子”
门外两名一身铠甲,身高八尺的壮汉听见开门音,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眼角却连余光也为动,就连嘴角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少年也不以为意,似是引以为常,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少年握着扇子的手指白了几分。
少年名叫莫阳,说来可笑,这个名字却是他自己起的,而整个寨主府却是大都姓毕若,他的父亲,也就是魔罗寨主,毕若扎吉便是北荒无人不知的四大家族之一毕若家族的当代家主。少年本叫毕若儿蓝,但自从他六岁那年知道自己的身世起,他便改名叫做莫阳。起初他父亲也是大发雷霆,但见少年心意已决,也便从了他的意思。
只是自从他改了名字,在府中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不但已从家族的主谱上除名,就连平常的月给也去掉了,只能自己劳动赚取银两维持生计。莫阳却从不在意,在他看来,这偌大的寨主府不过是一个牢困自己的大囚笼,总有一天他会去看一看书中所写的神州大地,去经历那光怪陆离的生活。
莫阳从小便一直生活在这寨主府,对这里是极为熟悉,只见他七拐八绕,便已到了一座大殿前。这大殿极为简约,说是简陋亦不为过,只有很是矮小的一层,连上殿顶的虎面人身的镇殿兽也不过丈余高,与这寨主府的其他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拿离此地不远的杂事堂来说,不过是存放杂物的地方,竟有三丈高,上下两层,整体用极为坚硬的红柏木造成,远远看去红光四溢,流光似彩,很是奢华。而这寨主府像这种杂事堂就有五六处之多,更不用说还有更为重要的武器堂,主事大殿了。
“书斋”
看着这大殿正上方牌匾上的两个字,莫阳不由洒然一笑。这两个字还是他十岁时写下的,歪歪扭扭,不成个样子。此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却有点不合时宜,是时候该改改了。过几天便是他的十八岁成人礼,从此他的命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也许被扫地出门也未可知。
北荒的习俗,男子到了十八岁便是决定命运之时,由族里举行一个仪式,称为“古达”。所有到了十八岁的族人统一到一起,做一番比试,选出其中的合格者,担任一定的职位。若是其中的佼佼者可得到家族的重视,倾族培养,成为一代天骄,主掌他人生死。莫阳的父亲便是取得他那一代的第一,从此如彗星般崛起,经历种种考验,傲视同族,一举登上家主大位。
若是排名在最后便会被从家族中“请”出,随你自生自灭。虽是残酷,却能保持家族的战斗力,留起精华,去其糟粕。在北荒犹以四大家族为甚。
呵呵,我肯定是最后一名吧。莫阳自嘲的一笑,迈步走入了书斋。书斋从外面看来极为简陋,内部却不然,让人不觉有眼前一亮之感。只见这不大的书斋里靠墙并排放着十几个古朴的书架,上面放置着为数不少的书简和兽皮书,只有极少的线装纸质的书籍。这些书虽数量不少,一眼看去却是错落有致,不会有散乱的感觉,若要找什么书籍,绝对可以不费气力的找出。
这一切自然要归功于莫阳了,从十岁起他便在这不大的书斋里工作生活,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打理,显得很是井井有条。想起刚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莫阳的嘴角不由挂起了一绺苦笑,一阵抽搐。那不是一个乱子可以形容的,所有的书都胡乱仍在地上,上面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书架上放着的却是各种各样吃完后剩下的食物残渣以及空酒饼子。空中弥散着一种很难闻的怪味,像是墓穴的味道,虽然莫阳也没去过墓穴,但他觉得绝对不会比这味道难闻。
在莫阳之前的看守是一个本族的老头,约有六七十岁的样子,浑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浓浓的酒味,体格虽是不小,却连腰也直不起来,走起路来东摇西晃,有一个红彤彤很好笑的酒糟鼻,也不知是不是先天的。
听说以前也是一猛人,打起仗来威武无比,很是英勇,也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上一代家主罚看守书斋。这一看就是三十余年,直从可力拔大山,肩挑江河的壮年看到垂垂老矣的暮年。刚开始的几年他还时时想着有一天能被重新释放,去驰骋大荒,阵前叫战,哪怕战死沙场也不失为一种荣耀。可他好似被所有人遗忘,再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就连他的家人也好像忘了这个曾经为他们赢得一切的人,也或许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屈辱的代名词吧。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死去,整日与酒为伴,醉生梦死。好在这个书斋也是极为不得注意的地方,也没人来查他尽没尽责,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十余年。由此可知,这书斋乱到什么地步了。
直到莫阳捏着鼻子从桌子底下把他拖出来,再往他脸上泼了一盆的凉水,他才从黄粱美梦中悠悠醒来。本来以为听了莫阳的来意,老头会喜极而泣,最不济也要极为高兴吧。谁知这老头竟是一脸茫然,魂不守舍似得嘴里还直念叨“我被放出来了”“那我该去哪里”诸如此类的话,一连三日坐在书斋的地上,动也不动。弄的莫阳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和他说话吧他也听不进去。最后只能任他去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如此三日后,老头才恢复神智,正巧看见莫阳在收拾东西,不由哈哈大笑,上前几步将莫阳手里的书一把夺过来,垫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上去,笑道“小子,拾掇这劳什子干什么,反正又没人来看,又不当吃又不当喝,还不如醉一场,梦一场。。。。。。呃。。。。。。好喝”
说着从他那套不知多少年没洗没换过的上衣里掏出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一边喝一边大赞,还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酒嗝。只是他这几日似乎没有再打酒,几口下去竟然就没了。
“酒没了,就没了,唉。。。。。。我的气数也尽了,该走了,该走了。。。。”
说着老头便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蹒跚着走了出去,走到门槛的一瞬,老头猛回头深深看了莫阳一眼,然后一句话不说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莫阳的视线里。这一眼看得莫阳直发毛,从老头的眼睛里莫阳看到了一种心如死灰的东西。以前莫阳并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这一刻他却从老头这里清晰的感觉到了,并深深印在莫阳的脑海里。
当时莫阳就觉得这个老头要出事,只是当他追出去,老头已不知去向。而莫阳虽贵为寨主二公子却是一点权利也没有,不能在这府里自由出入,只能就此作罢,在心里默默希望老头不要出事,虽然这个老头只和他说了一句话。但从老头这里,莫阳感觉到和他一般的无奈和悲凉。
从此之后,莫阳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老头的消息,尽管他曾费心打听。
也许我不该来。莫阳的脑海里不时闪过这个年头。只是他也是身不由己,被他那些名义上的兄弟姐妹和他们的母亲,一步一步把他拥有的东西都剥夺一空,然后发配到这个人踪罕至地方。而他的父亲似乎是默许了的,对他不闻不问,任由他这个儿子从他的视线里消失,或许这本就是他父亲的心意,只是由别人执行了吧。
已经有八年不见了吧。莫阳在心里想着,不由想起他的父亲,那个威武如山的汉子。莫阳与他的父亲并不像,他从小身子就单薄,长大之后更是显得羸弱,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而他的父亲却是标准的北荒大汉,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孔武有力,全身皮肤呈古铜色,十分威猛,武艺十分的高明。
也许在他的心里我并不算是他的儿子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