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二天上班后,时牧第一时间开车带着司郑郑去找那些孩子。
昨天晚上司郑郑就提前跟这些家属联络过,好在他们大多数人的电话地址都没变,除了一户姓赵的人家。不过缺一人关系也不大,他们并没太在意。
司郑郑是以电视台访问调查为理由,跟他们约了上家里有偿做问卷,开始时那几户人家都挺不乐意,后来一听做完问卷有几千块的奖金可以拿,就都开开心心的松了口。
熄火下车时,司郑郑面带犹豫,看着时牧,“不然我自己去吧?”
越多接触和当年有关的人和事,可能离真相就越近,而那个真相……他真的能接受吗?
时牧拔下车钥匙,连看都没看她,推门下车,“走吧。”
给他们开门的是位老奶奶,看上去应该有七十多岁了,不过身子骨挺健朗,为人也很好客善谈。
问了几个关于电视节目的常规问题后,司郑郑开始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奶奶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差不多吧,有个孙子,但现在在国外读书呢!”
时牧很温和的冲老奶奶笑了笑,“一个人生活的话得多注意身体,平时记得常去体检。”
“这个自然,我孙子孝顺,每次回国都带我去的!”老奶奶一提起孙子,满面骄傲,“我说不去,不想浪费那个钱,但他怎么也不肯!还说现在虽然还上着学,但平常都有奖学金拿的,不比普通上班族工资低!”
司郑郑很给面子,顺着老奶奶的话聊:“这么厉害?那看来他从小到大获过不少奖吧?”
“那可不!”老奶奶越说越兴奋,起身往自己卧室走,“你们等等吧,我给你们看看我孙子小时候的照片和奖状,好多咧!”
半晌之后,老奶奶还真拿出一箱子奖状奖杯,箱子底下还放着一个相册,老旧的样式,边角磨损的也很厉害,看上去就年头很久。
“这里面都是我孙子小时候的照片,里面好多他获奖时照的呢!”
时牧和司郑郑一边看,一边顺着奶奶的心意赞美。
翻了几页后,他们忽然在相册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牧轻按住相册,不让老奶奶继续翻:“这人……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你眼神真好,这人是时氏的总裁呀!”老奶奶指了指照片上的时良,“前不久电视上不还经常出现他吗?你眼熟也正常。”
司郑郑悄悄打量了时牧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便继续问:“您孙子怎么会和他有合影呢?”
“他是好人呐!”老奶奶像是回忆到什么过往,叹了口气,“我孙子小时候得过肾病,要不是这位恩人及时捐款,让我孙子做了手术,估计他现在小命儿都没了。而且还不止呢,他在之后瞧见我们祖孙相依为命,还拿钱救济我们,供我孙子念书。就连他出国的事,也是这位总裁一手帮忙办的!”
时牧捏着相册的力道微微加重,他一直盯着照片上的时良,问:“那……当年是有什么契机让他知道你们的难处吗?”
老奶奶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其实这事儿我也挺疑惑的,感觉很突然很意外。不过后来那位总裁说,是院方的某位领导可怜我们祖孙,才去找到他那里。但我也没太再追问,毕竟人家帮了咱们就是好事,可不能再多烦人家。”
司郑郑知道这场谈话没必要再继续,于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笑着交给老奶奶,“谢谢您,这场问卷采访对我们帮助很大。”
老奶奶拿着红包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我也没太说什么,你们还真给钱啊?”
“您拿着吧。”时牧从钱包里又拿出一叠现金,塞进老奶奶手里,“这些钱您也拿着,等孙子回来……给他买点好吃的。”
司郑郑略略意外地瞧了他一眼,而老奶奶也十分惊讶,连连拒绝,说给的太多了。但时牧非常坚持,最后她也只能由着他。
下楼后二人都没说话,安静地上了车,静坐好半晌,时牧才开车去到下一个地址。
几乎没有例外的,接下来的那些家属们,都透露了孩子小时候得过肾病,并且接受了时氏的“爱心资助”。他们都将时良当成恩人,提到他的时候,那些人和老奶奶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那可是个好人,心地特别善良。”
“现在社会上像他这么有钱又心善的人不多啦,我们全家都可感谢他了!”
“我儿子现在还以他为榜样呢,说要做对社会有用,对陌生人也持有善心的好人!”
……
时牧越到后来,越觉得那些家属的夸奖特别刺耳,双颊像一次一次被人打过巴掌一样,又热又辣。
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当年确实是时氏的豆奶粉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这么巧合的,那些孩子都同一时间生病,并且时良又很及时的“资助”他们做手术,后期又为做这么多事情。
离开最后一户人家时,司郑郑不由冷笑。
“你哥哥还真是非常擅长心理战,这一番事情做下来,那些受害者不止不会怀疑时氏的产品有问题,还会非常感激他,一旦东窗事发,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这些人或许还能因为感激为他洗白呢!”
她知道这番话不应该对时牧说,但她实在忍不住。
越调查下去,越觉得时良这个人太过可怕。他仿佛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好的坏的他都预想到,并且在意外还未发生时,就将一切解决好。
这样的人,如果成为谁的对手,都将是对方的灾难。
一想到这里,司郑郑忽然有些压抑。
师父那么聪明的人都被他算计到自杀了,她……真的能斗得过他吗?
时牧一直未语,只是偏头点起一支烟,司郑郑看着他的神色,虽依旧平静,但却隐约多了份落寞与失望。
她抿抿唇,不再看他。
“事情已经差不多接近真相了,现在就只差证据。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把我当敌人也好,路人也行,我都无所谓。反正这件事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时牧还是没说话,狠吸了两口嘴边的烟,表情忽然有些急躁。
将香烟扔在地上碾了两脚,他对她说:“你先回家,我有点事要做。”
说着,他便急匆匆上车,油门哄哄踩几下,开着车疾速驶向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