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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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监狱的狱警恰巧与时牧打过交道,知道他的来意后,二话没说的帮忙查了探视记录,确定今天还能探视后,便帮忙进去叫人。

    等人时,司郑郑一直悄悄观察时牧的神色,心中有些担忧。

    但时牧伪装得很好,非常镇定,也非常平静。相比之下,倒显得司郑郑的情绪太过波动。

    这时,他突然开口:“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继续查下去。”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要将师父当年未完成的事情做完,然后再找出老刘他们当年说谎的证据,彻底推翻七年前的冤情。”

    时牧没接话,气氛又开始变得沉默压抑。

    司郑郑莫名有些不自在,轻抠指甲,低着头。

    其实她也有问题,想问他怎么想的,想问他一旦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会选择原则,还是选择亲人。

    但她问不出口,现在这种情况,他这种情况,她什么都问不出口。

    又等些许,那位狱警回来了。

    他有些抱歉地对二人说:“两个人我都分别帮你们问了,但他们拒绝探视。”

    二人相互看彼此一眼,之后司郑郑率先问:“那能问您几个问题吗?他们被关进来之后,有谁来探望过吗?”

    狱警想了想:“似乎有一个姓刘的亲人,其余的……就只有时氏的人了。啊!那位时氏的总裁也来过。”

    时牧脸色微凛:“您确定是时氏的总裁?”

    “确定的,当初电视上风风雨雨那么久,他的脸我早记住了。”狱警像是非常感叹,“这位总裁真是好人,这两人把他的公司坑成那样,他居然还能以德报怨。我当时听同事说,他似乎还承诺了,只要他们在里面好好悔改,他会帮他们照顾在国外念书的孩子,并且一直提供资助。”

    这话是夸奖,但听在二人耳朵里,却略略有些复杂。

    尤其是司郑郑,她总觉得时牧哥哥对那对夫妻的话,不像是好意承诺,倒像是……威胁。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的不乱讲话,那孩子他会替他们好好照顾,不会让他缺吃少穿。但他们要是说了不该说的,不止他们现在的状况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孩子也会跟着毁掉前途。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在很久以前,时牧的哥哥就拿住了孩子这个“软肋”,更有甚者……他将这群人安排在自己手下工作,也是变相的监视?怕一旦他们不在控制范围内,就会将当年诬陷师父的事情泄漏出去?

    他们离开监狱时,司郑郑还沉浸在自己的设想当中。时牧一路也没说话,上车之后静坐片刻,安静地点燃一根烟。

    薄烟缭绕,他的表情越发不真切,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

    “你师父笔记上写过那些生病孩子的资料吧?咱们现在一个一个去采访核实吧。”

    司郑郑愣了愣,“现在?”

    “有问题吗?”他手搭在车窗边缘弹着烟灰,看向她。

    “太晚了。”她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都五点多了,而且资料也没整理,就算地址没变的话,找过去也要几个小时之后,来不及吧?”

    他沉吟片刻,“那就先回电视台。”

    回去之后时牧并没有和司郑郑一起回午夜档,而是一路去了楼上的高层办公区,轻车熟路找到刘主任的办公室。

    见来人是时牧,刘主任一脸笑意:“台里的话题人物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啊?”

    也不怪刘主任调侃他,自打午夜档因为他进去之后,收视率一路逆袭,最后更是达到了台领导的要求,成功保住节目。再然后他又是演讲又是求婚,在台里的风头一下子比以前更高,现在还有一些其他组的新人没事就议论他呢。

    但当事人似乎根本没在意过这些,这会儿听见刘主任的调侃,也没像之前那般散漫的回应。

    他气势冷沉,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儿,盯着刘主任道:“您在新闻求证方面非常专业,但当年孟让事件,您为什么能让我在没彻底确认真相时,就撰稿写新闻?并且……还没有任何质疑,直接帮我通过?”

    刘主任一愣,万万没想到他突然来找自己会问这件事,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您当年对实习生的要求明明一直很高。”时牧目光渐渐变得尖锐,“为什么偏偏在我那件事上,几乎是盲目支持?”

    其实他早该发现疑虑的,虽然刘主任和哥哥有交情,但当年他刚来电视台实习的时候,刘主任对自己也是非常严格的……为什么就单单那件事,他如此纵容自己呢?

    还有后来他想继续追查毒豆腐黑作坊的事情,刘主任似乎也一直多加干预劝阻,当时给出的理由是怕他浪费时间,然后错过为午夜档提升收视率的机会?

    现在想来,这理由还真是有点牵强。

    面对时牧的咄咄逼人,刘主任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他眉头紧皱,露出平时没有的威严:“事情过了那么久,你还追究什么?况且当初准备揭发孟让的是你,证据也是你一手收集到的……你现在却来质疑我,觉得我没有起到督促作用?”

    说着话,他忽然抿了口杯里的茶,没再看时牧:“你平时不是这种推卸责任的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

    时牧依然盯着他,却没回应。半晌之后他忽然笑了,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主任,您这个一紧张就喝水的习惯,真是一直没变。”他笑意渐渐转冷,眼神越发迫人,“您紧张什么?是被我问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刘主任发怒,茶杯“咣”一声往桌上重重一磕。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主任的反应像是已经给出答案一样,时牧心底像是坠了块大石般,越来越沉。

    他不再多言,垂着眼转身欲走。

    “您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时牧将门打开,却意外地撞见了吴风。

    他似乎一直在偷听,倾身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目光便尴尬的与时牧对上。

    但尴尬只持续一两秒,片刻后他就坦然地直起身子,要笑不笑地看着时牧。

    “时大记者,真巧啊,午夜档不忙吗最近?万年不跟领导交流的人,今儿怎么有空来管理层了?”

    时牧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赏给他,绕着他直接离开。

    吴风瞧他那副依旧傲上天的样子,恨得牙根直痒。

    “他刚刚是提了孟让的事吗?”吴风走到刘主任的办公桌前面,“他都说什么了?”

    刘主任别有深意地瞧着他:“和你没关系的事情少打听。”

    吴风吃瘪,心底蹭蹭燃起火苗,但面上却依旧讨好的笑,“那行,我说自己的事,下季度的广告招商要开始了,您看那边是不是该联系起来了?”

    “就这事?”刘主任一脸不耐烦,“以往每次不都没出过差错,招商才刚开始,你急什么?该给你的资源,一个也不会少。”

    吴风被怼了也不怒,依旧笑呵呵:“那成,那我就等您和那位的好消息了。”

    关门离开时,吴风脸上的笑彻底垮下来,他冲着门板轻轻“呸”一下,低声暗骂:“老东西,跟着时家小少爷怎么没有这副能耐?”

    门内,刘主任在静坐片刻后,掏出手机拔通一个号码。

    那边接的很快,他开门见山:“时牧应该开始怀疑当年的事了。”

    听筒那边,时良正提笔签字,闻言,笔尖一顿。

    “他怎么说的?”

    “他问我当年为什么轻易就让他发了那条新闻,为什么没质疑过他稿子内的真相是否属实。”

    时良眉梢微微一挑,有点意外,“连你那层都想到了?那看来他应该已经掌握到一些证据了。”

    刘主任言语间满是担忧,“现在怎么办?那孩子咱们都了解,他的性格应该是眼底揉不进沙子的。”

    “先稳住他吧,”时良将眼镜一摘,轻捏着鼻梁,像是有些疲惫,“他们组现在还归你管吧?你去跟制片人说一声,以后直播内容都要每天上报审核,通过才能播。”

    顿了顿,他又补充:“这件事最好保密,别让小牧知道。”

    刘主任应声,又聊几句便挂断电话。

    时良重新将眼镜戴好,平日里那副精明温良的模样再次出现。

    他忽然笑了笑,跟站在旁边的秘书说:“当初就不该留司郑郑那个定时炸弹在小牧身边。”

    “总裁你觉得这件事是她主导的?”

    “不然呢?”时良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但眼神却越来越冷,“小牧对那件事的阴影有多大我是知道的,他一般不会主动去碰,一定是那个小丫头知道了什么,或者……她已经知道小牧就是当年爆料的记者了。”

    秘书开始紧张,担心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先静观其变,不过我之前让你准备的关于她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时良说,“她翻不起浪的话,那这些东西就暂且放着不用,毕竟我不想因为一个外人,破坏了我和小牧的感情。但如果她真的搞出什么意外……那咱们也不需要再客气了。”

    “那小少爷那里……”

    “也先不用管,我了解他,如果真到忍不住的时候,他肯定会来找我彻底问一次的。”时良执着钢笔一下一下敲击桌面,“不过我现在倒有点担心老刘,当年那几个家属里面,就属他最滑头,嘴也最不严实。”

    “这个总裁你放心,我已经找人在他手机里面装了东西,他平时的电话和短信都在监控之内,一旦有异动,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办得好。”

    时良笑着将笔一扔,起身走到身后的落地窗前。

    望着窗外西沉的景色,他脸上浮起复杂表情,有深意,有沉冷。

    “很多年没人敢来挑战我了,仔细想想,突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