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争雄记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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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室内踱着方步,心内盘算着孙武的十叁篇兵法,看看有那一着管用。想起孙武在他的「势篇」有言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这是说,天下千变万化,其实可归结为几个最基本的因素,例如日月江河,五色五味,经不同的组合调校,致生无穷的变化。现在的刺杀这两人的方法,便在於「奇」和「正」的运用,对不同的情形,配以不同的调校,才可发挥威力,所谓「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环之无端,孰能穷之?」自己现在以弱击强,若能制造某一种形势,或可化弱为强。譬之一块圆石,在平地上推动,费力而不远,若能置於高山上,只需半点力,就能直滚而下,一泻千里,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造势。所谓「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於仞之上者,势也。」

    却桓度止步回身,扫视着手下家将,众人露出企待的神色。

    却桓度微笑道:「我们有两条鱼饵,可以引襄老上钓,第一条饵,就是中行,第二条饵,就是我。」

    中行在校场练兵完毕,和十多个亲随,策骑返回府第,同行还有襄老座下高手万悉解。襄老、费无极和武城墨二人正在将军府密议,招呼万悉解的责任,落在他肩上。另一高手郑樨另有任务。同行的还有几个费无极座下长戈叁十六骑的高手。

    中行一直以来,都担心却氏族人的报复,馀者他并不惧怕,独对却桓度怀有极大的恐惧,这人确是厉害,居然能在天罗地网中逃逸无踪,有鬼神莫测的奇能。

    二十馀骑缓缓而行,慢慢转入通往市集的大街,时值正午时分,街上行人熙来攘往,赶路的骡车,要呼喝路人让开,才得通过。当然路人一见中行等的声势,自要让开一条道路。

    中行和万悉解一边谈笑,一边缓缓前进。

    行人让开长路的另一端,一辆双马拉动的马车,缓缓驶来,赶车的人头带竹笠,看不清楚脸目。

    中行领先前行的两个亲随,一见驶来的马车毫无让道的意思,连忙喝骂起来。

    迎面的马车来至叁丈的距离,驾车的大汉一扬马鞭,重重打在马背上,健马长嘶一声,连着马车向着中行、万悉解迎头冲去。

    中行、万悉解等均是身经百战的武士,一齐大喝,兵刃纷纷在手,这时马车已撞上最前排的楚兵。

    御车的大汉跃离座位,一踏马背,比狂奔的马车更迅快凌空横冲过来,在楚兵中间穿过,手中寒芒闪动,两名楚兵连着两蓬血雨,往旁侧跌落马。

    御马的大汉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双眼,毫不停留,左脚踏在左边的空马上,身形倏地弹起,箭矢一样向中行标来。

    中行见刺客来势汹汹,身後紧跟着狂冲而来的马车,活像地狱走出来索命的死神。他知道这时退缩不得,奋起意志,一夹马腹,健马前奔,长剑乘势向前直刺。

    万悉解不愧高手,反应迅快,手中长剑由左侧配合着中行,斜攻而上。

    其他亲随和长戈叁十六骑中的几名好手,反应慢了一步,一时被挡在外围,插不上手。刺客的长剑银光闪烁,大异於万悉解和中行两人的铜剑,瞬间两声轻响传来,刺客的长剑先把万悉解的长剑震开,跟着和中行的铜剑绞击在一起。刺客不退反进,藉长剑双交之力,一个前翻,飞临中行头顶的上空。

    万悉解长剑遭刺客闪电震开时,全身一阵麻,几乎长剑坠地,大骇下倒滚落马。

    中行见马前寒芒一动,手中铜剑猛然直刺,给敌人长剑一绞,一股大力似欲将自己拉前倒撞下马,魂飞魄散下,大力抽剑後退,眼前人影一花,敌人不知去向,听得四周惊呼传来,心知不妥,感觉头顶一凉,一支长剑从顶心直插而下,不及惨叫,一命呜呼。

    刺客身形不停,右脚点中行肩膊,身形再起,带出插在中行头顶的长剑,一股血箭直标上半空寻丈有馀,血花在地上时,刺客早侧跃在道旁的民房瓦顶,身形一闪不见。

    中行的身这才砰的一声,离马倒撞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尽管他们身经百战,这样惊人的剑术,行动的迅捷有力,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整件事前後不过瞬息之间,中行变为一条死。

    在长街上,襄老蹲在地上,很仔细地检查地上叁倏身的伤口,不断询问站在一旁的万悉解,问及当时每一个细节。

    费无极和武城黑两人站在旁边,脸上毫无不耐烦的表情,他们知道襄老每一个问题都不是无的放矢。

    襄老环顾众人,最後停在手下郑樨和万悉解身上通:「立即下我之命,各人立即准备最简单的行装,在两刻钟时间内随我上路。」

    费无极一愕道:「连尹这次奉命来此有重要任务,追查凶徒之事,何不交给下面去办?」襄老哂道:「他们怎办得了?」这时有手下走来报告道:「凶徒的马车和马匹,都有城北正兴车马行的标志,据车马行的人说,这人年约叁十,身体魁梧,租车时手上并无兵器。」

    另一个手下续道:「这人五日前在城南的飞来旅店居住,终日深居简出,从来不与人招呼,今日才结账离去。」

    襄老缓缓道:「五日前刚好是我来此地那天,果然是他;却桓度此次你孤身来犯,我看你如何逃过我的五指大关。」一只手慢慢张开,又再抓紧,骨节劈啪作响,眼中射出兴奋的光芒。

    费无极道:「襄兄国事为重,还望叁思。」

    襄老眼光转望费无极,连费无极这样功力高绝而又深沈的人,也觉得心胆俱寒。

    襄老眼中闪烁着流转不停的精光,如箭矢般射入他的独眼内。

    武城黑一语不发,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这人精擅兵法,武艺却只是一般,所以并不如却宛那样招忌。

    襄老道:「我意已决,不用多言。」

    他缓缓望向远方,心想恰好我在这数月间,特别在方城和上蔡这一带布下最严密的侦查网,防止北方诸国的间谍混入,应付紧张的局势,却桓度你如盲头苍蝇,这样一头撞进来,保你不能逃出百里之外。

    他紧握的拳头张开再抓紧,似乎正捏着却桓度的咽喉。

    一战之耻,令他失去夺回夏姬的机会却桓度成为了他最切齿痛恨的人。

    襄老誓言道:「却桓度,我一定要将你手刃剑下。」襄老便像一条最凶猛的毒蛇,却桓度这一脚,踏中毒蛇的尾巴。

    第09章追猎开始

    追猎正要开始。

    猎人可以变为猎物,猎物也可以反转过来成为猎人。

    「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

    胜败本来就是一线之隔。

    数十骑在官道上急驰前进,襄老尽领麾下高手,紧摄却桓度的路线衔尾穷追。

    襄老对自己布下的侦查网极感满意,一路不断收到却桓度的资料,却桓度显然想由上蔡北行,横渡汝水,直趋召陵,那处乃十八国会师之所,谅楚人不敢追去。

    襄老暗笑却桓度打错这个如意算盘,同时估计他徒步而行,无论如何快捷,己方的快马一定可以在汝水前把他追及。

    这时接近黄昏,襄老在一个小镇换马,连夜赶路。

    马不停蹄,襄老一行直追上「重冈」,这处山峦起伏,一过这横亘的山脉,汝水便在十里之处迂回而流。

    明月高挂天上,月色下林间,上山的道路清晰可见,道路险陡难走。襄老使人牵着马匹跟来,自己和万悉解、郑樨几个武功最高强的手下,展开身法,掠上山头。

    数人身法极快,不需半个时辰掠上山头,正要走往下山的道路。蓦地路中心一人提剑卓立,正是他们苦苦追赶的却桓度。

    却桓度从容不迫道:「贵客还来,我岂能不专诚恭候。」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兵器。

    襄老脸容不改,淡然道:「却兄手上可是越人铸制的铁剑?」却桓度心下佩服襄老的眼光和见识,答道:「襄兄果然目光如炬,这是越国大师欧冶子的精心杰作,襄兄一说便中。」

    襄老说道:「这铁剑形制特别,故而我一看便知,我曾费过一番工夫找寻它的下落,知道它最後的主人是吴王阖闾,只不知我应该称你为孙兄还是却兄?」却桓度几乎失声惊呼,襄老煞是厉害,居然凭一把铁剑推测出自己目下虚虚实实的身分。当然他一定在吴国布不眼线,才能如此迅速作出推论。

    襄老一阵长笑,道:「所以我方若有任何一人成功逃离此地,我看比杀了你更使你难过。」说罢一挥手,身後数人立即分左右跃入林中,跟着一阵打斗兵器碰击之声傅来,襄老方面跃入林中的人物均被截住。

    襄老立在路中心,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缓缓抽出腰配的铜剑,一边道:「尽管你铁剑再锋利十倍,难助你今天脱离此劫。」

    却桓度长剑直指襄老,他胜在手持铁剑,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假若襄老决意逃走,他一定要奋不顾身死命阻止。狡猾如襄老,一定会利用这个形势,来得到最大的利益。

    襄老长剑以双手平举胸前,两眼凶光直射两丈外的却桓度。

    却桓度长剑横在胸前,很快进入「守心」的境界,一时间所有的事物都给抛诸脑後,眼中清楚看见襄老每一个部位,甚至连他的指尖睫毛,亦如在目前。

    至静至极中,襄老全身轻动标前,手中长剑蓦地弹上半空,剑尖指向却桓度,在身前两丈处的空间,如一点寒芒,向他面门迅如电闪般奔来。

    却桓度一声长啸,横在胸前的铁剑上下迅速直上直落的移动,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密集声音,像珠子落在玉盘一样,每一下声音的间隔都是不差毫。

    两人倏又分开。

    襄老铜剑高举过头,形相狰狞道:「你手中若非铁剑,我这四十八击足可令你的长剑变为碎屑。」

    却桓度知他所言不虚,通:「你自知不敌,为何不夹着尾巴滚回上蔡。」

    九铁龙扬威襄老脸上肌肉抖动,他不是不知道逃走其实是最佳打击桓度的方法,可是要他命令手下逃走尚可;而他就算破坏了桓度在吴国的事业,但一来他不能杀掉桓度,二来成了两度败在桓度手下的懦夫,教他何能甘心。桓度正是看准他这弱点。

    两人无论在心理和战术上,都在不断较量。

    襄老回复冷静,冷冷道:「桓度,希望你的剑和你的口一样硬。」

    高举头上的长剑从头顶直劈而下,配合着身形前冲,变成直往两丈外的桓度当头劈下去。这一下身形和手势的配合,无懈可击,表面看来简单,其实是千锤百炼下妙手偶得的成果。

    襄老的长剑挟着雷霆万钧之威,彷似破开十重青天,从云外一剑击下。

    桓度长剑向上侧挑,恰好击中襄老长剑的剑身,「当」一声大震,襄老倒飞向後,桓度亦踉踉跄跄向後退开去,两人嘴角溢出鲜血,这一下硬碰毫无便借之处,两人互击下,同时受伤。

    桓度退势刚止,他知道这一下硬接,大家都试出与对力功力匹敌,可是桓度占了铁剑的便宜,他恐怕襄老改变主意,真个逃走,所以身形甫定,未及调气立即冒险出击。

    桓度疾如电火般拉近与襄老的距离,手中长剑幻化出千重剑气,一波一波向襄老卷去。

    襄老嘿然冷笑,长剑反巧为拙,大刀阔斧劈出几剑,有如冲杀於万马千军之中,生起一猛烈的感觉。

    这几下平平无奇的侧劈,在桓度的剑网上产生几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桓度剑网一滞,襄老手中寒芒大盛,苜往桓度迫去。

    桓度边挡边退,刚才襄老数剑以拙胜巧,他虽不致立即败阵,却一时间落在下风,襄老得势不饶人,每一刺劈都贯满真力,务求速速毙敌。

    桓度展开浑身解数,仍然处在下风,他知道假若败势一成,绝难平反。

    当退到第二十八步时,一声长啸,长剑全力反刺,肩上血光寨现。襄老亦为了退避自己这同归於尽的反击,抽身退後,只能刺伤他的肩头。

    二人再次成对峙的局面。

    桓度身形微向前俯,像一只待势而扑的猛豹。长剑捧在胸前,斜指向天。

    襄老前膝跪地,左手持剑,斜斜指向桓度。

    两人再不敢轻视对方。襄老惊懔桓度惊人的判断和意志力,居然在劣势下,仍能以同归於尽的手法扳回平手。

    桓度肩上鲜血直淌,幸好未伤及筋骨,不成大碍。

    杀气弥。

    蓦地两人齐声大喝。

    乍合倏分。

    这时才传来金铁交鸣的闷响。

    桓度面色苍白,七孔溢出鲜血,长剑柱地支持身体。

    襄老手中铜剑寸寸断,胸前一滩血迹,迅速扩大。

    襄老缓缓倒下。

    桓度喑叫侥悻,两人功力相若,非是手中「铁剑」远胜襄老的铜剑,必是同归於尽的结局。

    卓本长的语声来道:「主公!敌人全部解决。」按着语声转急:「主公:你怎麽了?」桓度本想微笑,但只能嘴角一牵,以弱不可闻的声音道:「大功告成,立即撤走。」

    叁个月後桓度返抵吴国,精神尤胜往昔,与襄老一战,使他剑术更上一层楼,休息了叁个多月後,完全康复过来,乘势留在楚国,一方面训练手下各人,,另一方面精研剑术,好应忖将来与囊瓦一战。

    桓度返抵府中,立即准备沐浴更衣,入宫进谒吴王。岂知舒雅已在府上和夷蝶一起,成了知交。

    舒雅和夷蝶都清减了少许,清丽可人。

    舒雅一见,他便别转了脸,神情委屈,对桓度不带她同行,难释於怀。

    桓度仲出强壮的臂膀,轻分左右抄着两女蛮腰,温柔地道:「舒雅,难道不高兴我回来吗?」夷蝶急忙她分辩道:「怎麽会,雅妹每天都来等你……」还未说完,巳给舒雅捏了一把。

    桓度心叫完了,舒雅天天来此,他们的恋情当是街知巷闻,不知他父亲夫概王如何对待自己?口中却不闲着,道:「也好!一齐陪我沐浴吧!」

    两人粉脸通红,齐齐脱身逃去。

    桓度一抵吴宫,便知有大事发生。

    吴王阖闾和一众大臣均聚集在殿上。见到桓度归来,无不下喜。

    伍子胥扼要地向桓度说了最近的局势发展。

    楚国令尹囊瓦向蔡国索取名裘及佩玉,又向唐国索马,两国的国君断然拒绝,囊瓦勃然大怒,欲把两国国君软禁,令中原各国大为恼火。

    蔡昭侯朝晋,请晋国以中原盟主的身分,征伐楚国。当时晋国范献子主政,以周室名义,号召天下,遂有召陵之会,晋、鲁、宋、卫、陈、蔡、郑、许、曹、莒、邾、顿、胡、杞、小邾、滕、薛各国君王、及齐、周等,均有到来参与,声势之大,一时无匹。

    岂知晋国权卿荀寅,向蔡侯求贿被拒,竟大力劝范献子拒绝出兵,其词曰:「国家力危,诸侯力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於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只取勤焉。」范献子因此拒绝出兵,致攻楚之议半途而废。晋国此举失信天下,盟主的地位大损,也失去诸侯的支持,变成名存实亡盟主。

    蔡、唐两国哭诉无门,转向吴王阖闾求援,吴王阖闾既喜且惊,正在商议间,度恰好抵达。

    各人商议了两个多时辰,仍无定策,兼之桓度刚从楚国回来,众人都很想听取他的意见。

    桓度缓缕道:「白叁年前开始,我们先後夺得楚国在淮河流域的叁个重镇--巢、州来及锺离,全面控制了淮河中下游。我国的战船,可以畅通无阻地抵达荆楚。可以说在与楚的长期斗争中,第一次取得这样有利的形势。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很好的藉口,使我们大举攻楚时,出师有名。现在这是不能再好的机会了。」

    众人一齐点头,北上争霸,原就是吴国的国策。其实扩展上地,正是春秋战国大大小小国家的同一目标和方向,也是富强之道,否则弱肉强食,难逃灭亡的命运。

    阖闾道:「不知孙将军此行,有何收获?」众人露出倾听的神态,目下进攻楚国在即,战略成为最首要考虑的因素。

    桓度微微一笑,在这里卖个关子道:「如若大王批准,小将在稍後再详细报告。现在我想先听大家高见?」阖闾知他一举一动,莫不暗含深意,微笑道:「当然可以,就让众位各抒高见。」

    白喜道:「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败楚的诀要在於速战速决。所以针对此点,我曾根据楚国的地形,设计能最快抵达楚都『郢』的路线。」说到这里,白喜卖个关子,察看众人的反应,看见各人露出倾听的神色,大是满意道:「我的构想是这样,沿着淮河南岸向西推进,穿越大别山,攻方城,南下豫章,由豫章西行渡汉水,一抵此地,郢便在叁日马程之内,大王以为如何?」伍子胥道:「白将军所设计的行军路线,无疑是最快速入郢的路线,微臣毫无异议,可虑者,敌人在这条路上,关隘重重,例如:方城乃楚国军事重镇,在北方诸国的进攻下,依然屹立不倒,兼之在那一带主事的武城黑精擅兵法,以逸代劳,我方胜算不敢乐观。」

    白喜道:「将军所虑甚是,但若拖长行军的时间,不是更予敌人打击我们的机会。」

    夫概王道:「我对大家的忧虑,颇有同感。往昔我军节节胜利,连夺州来、钟离和巢叁邑,围『弦』、侵『潜』,攻『六』,紧逼楚国本土,造成今日的优势,在於「敌远我近」四个字,楚师鞭长莫及,故而每战必败。可是这次我大吴劳师远征,形势扭转,变成敌近我远,相差不可以里计。我军尽起,纵或较楚军精锐,也只不过区区叁万之数,即使我们能克胜於初,敌人的後援源源不绝,我方胜望不大。」

    众人心下无不凛然,夫概王一向主战,但审度形势,仍然不支持一场大规模深入楚境的远征。

    跟着其他大臣斗辛等一齐附和,表示了不支持出征的态度。

    阖闾心下踌躇,若不利用这良机,如何能完成争霸的大业。忽然想起桓度这个孙武,这人在吴国威望日隆,连夫概王、自喜等也得卖他账,这时他微笑不语,脸上神情高深莫测,使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意。

    阖闾脑中灵光一动,知道桓度先让各人指出难处,再一一化解,这样才足以使上下一心,再无疑虑。连忙道:「孙将军!应是你说出高见的时刻了。」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静待这个天下知名的兵法大家,如何化腐朽为神奇,解开这个死结。

    桓度从容一笑,暗忖自己集兵法剑法的大成,连夫概王、白喜都以他马首是瞻,这对於击败强楚,最为有利。此刻若不能使众人心悦诚服,将来入楚,必因缺少合作默契和信心,成为致败的因素。

    度沈声道:「我方和楚国的形势比较,不须我再多作废言,不过我却要指出制胜之道,全在於战术的运用,此次我到楚国探路,便是针对敌我实力,定下行军之计。我曾在「势篇」提出『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这是说楚人目标明显,兵力分布清楚可知,反而吴军若能令楚人难知其进兵路线,便能由「有形」变作「无形」,如此敌人必然因防守之处多以致兵力分散,在这个情形下,变为「我专而敌分」,「我众而敌寡」。

    这个道理清楚明显,不过如何能达到这个目标,才是难题。

    阖闾说出了众人的想法道:「愿闻其详。」

    度道:「淮水以西,长期驻有楚国大将申息之军队,若我冒然西进,大战势所难免,以寡击众,胜负殊难预料。尽管得过此关,其後西攻方城,南捣郢都,尚需频繁的接战,此等重兵交接,攻其有备,於我等远征之师,至为不利,万不可行。」众人露出同意的神情,这等於否定了白喜最短行军路线的提议。

    桓度待无人提出意见时,续道:「首要之务,一定要避开方城一关,免得以硬碰硬,舍西就南,实行远程奔袭,攻其必守之地,这下必然大出楚人意料之外。」说到这裹,停了一停,微笑道:「使他们疲於奔命。」殿内众人无不莞尔,整殿气氛顿然轻松起来。原来这「疲於奔命」四字出於巫臣,当日巫臣藉出使齐国之利,带走夏姬,襄老和公子反怀恨在心,联合杀尽巫臣的家族,瓜分他的财产,巫臣大怒下,由晋致书二人,誓必使他们「疲於奔命以死」,向晋献联吴制楚之策,故而有来使吴国之事。

    大臣斗辛道:「若沿淮水南行,不经方城入郢之路,反改向南,推进的路线如何?」桓度道:「这一问正是我楚国之行的目的。」语气中露出强大信心,他既曾实地侦查,自然能以专家身分提出意见。

    桓度续道:「若从淮水攻楚,有两条路径,一是西经方城,另一则是通过冥、直辕、大隧约叁个关隘,向西南推进,直趋汉水,溯汉水而上,郢都指日可达。」

    夫概王击节叹道:「孙将军高见。楚人为防卫郢都,对附近关隘,一向严谨。但这冥等叁关既偏且远,因有高山所阻,不能西进,只可南下,故而防守粗疏。唯一可虑者,这条路线尽多低洼沼泽,叁关又位於大别山脉,不利行车,对於我们新近习得的车战之术,大大不利。」

    阖闾和伍子胥会心微笑,暗赞桓度高瞻远瞩,一早定下应付之策。

    桓度果然道:「以车战对车战,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况且若经叁关南下,虽有通道可循,却须经过大片山地,兼且该处河湖众多,不利笨重战车驰骋。故而这次成败的关键,在於以灵活的步兵,配合精锐的骑兵,再以优良的武器,对抗楚国自以无敌天下的车战。」

    桓度这个果略,正是孙武「计篇」上所说的「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桓度深悉楚国的地形,删除了用车战的可能性。

    阖闾道:「步兵行军缓慢,当以何法解决?」白喜插言道:「这个反为容易,现今淮河中下游,尽在我方控制下,可溯淮水西进,至淮阳弃舟经叁关南下,直抵汉水,沿江而上,直达郢都。」众人称善。

    桓度补充道:「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楚国军容鼎盛,若全军对垒,我方战必不利。故须多方误敌,调动楚师,分散其防守力量,使楚人不知何处该守,何处该弃。」

    阖闾略一沈吟,把各人的意见总结起来道:「所以误敌之计,先是从淮水逆流而上,於淮阳弃舟登陆,避开敌军严密防守的方城,跟着南下汉水,楚军应防之处太多,兵力分散,致使我方胜算大增。」言罢仰天长笑起来,这一笑,定下了中国历史上最早一次步兵大会战。

    吴师在桓度的设计下,定了选择楚国东北境的叁个关口为突破点,正好打中了楚人防守上的薄弱环节,「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深远迂回,以奇兵取胜。达到孙武所说的「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孙武若是泉下有如,必然心感大慰。

    闾道:「众卿再无异议,立即准备,择日出兵。」

    众人轰然应诺。

    第10章诡辩之道

    这个在吴国开国以来最重要的会议完毕後,众人都匆匆离去。

    夫概王故意和桓度走在一起,伍子胥等知趣,连忙借故离开,让他们二人有继续倾谈的机会。

    夫概王呵呵一笑,开门见山道:「孙将军,看来很快你要改变对本王的称呼了。」

    这一着深合孙子兵法的「攻其无备」,连度这样老到,也不由脸色一红,措手不及,连忙一阵假笑,希望搪塞过去。

    夫慨王毫不放过,正容道:「大家只要是一家人,我一定在各方面大力支持你。」说完眼中寒芒闪动,灼灼地注视着度。

    度知道他要自己表明立埸,心念雷转。夫慨王野心极大,怎甘心只作吴国的第二号人物,不过阖闾雄材大略,擅於用人,一向把他压在下面,但无论如何,阖闾有恩於他,他断不能掉转枪头,反来帮助夫概王。然而基於与舒雅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关系,他亦感到难以与夫概王正面为敌,这一下真是进退两难。心中萌生从中隐退的思想。

    其实他有更深一层的理由,驱使他有引退的意念,昔日自楚国逃出时,和墨翟的当今种种不平等的现象,使他时时反覆思量,兼且他手下还有五百家将,这一大批人,待击杀囊瓦後,便要找地方安置,他的理想是到一个偏野的地方,开拓新的国度,振兴家族,建立心目中的制度。夫概王这样一来,使他更加强这个想法。

    却桓度回复冷静,若无其事道:「夫概王爱护孙武,孙武必衔环以报,何况我们均为大吴出力」目标相同,夫概王可以放心。」

    这几句话运用巧妙,可供不同诠释,夫概王一时拿他没法,两人话题转到军事方面的布置,才分道回府。

    桓度回到将军府,是次日的清晨,舒雅和夷蝶居然等了他一晚。

    桓度要两人进入书房。一进书房,两女脸红过耳,都想起在书房内的种种遭遇,不知桓度会否重施故技,芳心上上。

    这次桓度正经得很,肃容道:「假设我抛弃这里的一切,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建立家园,你两人能否亦抛开一切,随我同去。」

    两女一震,抬起头来。

    夷蝶想也不想道:「我孑然一身,你不嫌弃,什麽地方我也愿意侍奉在侧。」

    桓度心中欣慰,望向舒雅。

    舒雅低首沈吟,她冰雪聪明,隐隐估计出是和父亲有关。她一向在夫概王爱宠之下,如何会想到要作这样的决定?

    她茫然抬起俏脸,以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我不知道!」

    桓度知道这才是最合理的答案,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生父,一边是自己热恋的情郎,当然难以骤下取舍,可是心下仍有点失望。

    叁日後的清晨,大军便要出发。

    度心中升起一团热火。等待多年的日子终於来临,家族的血恨曾使他从多少个噩梦中惊醒过来。

    击败楚国,难比登天。

    要手刃被誉为楚国第一高手的囊瓦,此人武功尤在襄老之上,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他有选择的馀地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长江在湖北和四川间被一道长峡约束住,山峡向东南奔放,泻成汪洋万顷的庭湖,再折向东北,至武昌,与汉水相接。长江水和汉水界画着一大片的沃原,这便是荆楚民族的根据地。强大的春秋战国霸王楚国,就是从这块土地兴盛起来。

    春秋初期,周人虽沿汉水下游树立了一些小封国,但因为国力所限,非但不能牵制楚国,反适足以供它蚕食。

    在强楚西面一带,巴、庸等均为弱小民族,只配做楚的附庸。南面洞庭湖外是无穷无尽的荒林,提供了楚国开拓的荒地。

    在东面,迄春秋末叶吴国勃兴以前,楚人也无劲敌。所以一向以来,楚国只行侵略别国的份儿,没有被侵略的恐惧。

    这种安全是北面诸夏国家所欠缺的。军事上的安全,土壤肥美,人口密度低,楚人比起当时各国,有一种使人仰羡不及的经济安全,成为当时军事和经济巨人,吴师此次溯淮而上,以长期受训的叁万精锐,就是要向这不倒的军事巨人挑战。

    桓度卓立在战船前端,长江两岸壮丽景色尽收眼底。此行的胜败,确实难料,虽说楚国令尹囊瓦败坏楚政,可是楚国实力十倍於吴,国家盛强已久,兵员训练精良,加上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在这等国家存亡之际,必能上下一心,誓抗吴师。所以吴国可以取胜的方法,全在战术的较量上,这可说是一场最大的军事投注和赌博。

    这次吴王阖闾毅然出师,孤注一掷,桓度知道有大部分原因是基於他对他桓度的信心。他对这次战争虽然有强大的争胜信念,却是完全主观的想法,这便和剑道一样,每一剑击出,都要有强大的信心支持,才可把剑术的极致发挥出来,至於能否取得真正的最後胜利,那是另一个问题。若真正量度敌我双方的形势,吴国几乎必败无疑,最可能的情形,是先小胜,後大败。因为楚国压倒性的军方,比吴国的远征军,更具备了打持久战的条件。

    桓度看着船上摆放一排排的木盾,心中微笑,木盾旁一个个的木箱,里面放的便是此次杀敌所倚赖的密武器,以机括发动的强弩了。这两样精心设计的武器,都是这次行动的胜败关键,如能适当地运用,可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一向以来诸国都惯用革盾。

    现在正值春季,在野外作战,革盾每被水气侵透变软,易被弓箭穿射,木盾就没有这个毛病。

    叁百多艘巨舟在长江破浪推进,登陆的地点,在两个时辰的水程之内。

    吴国远征大军在新蔡东南,汝水和淮水交汇处登陆,依照桓度定下的路线,避过守在西面方城楚国大将申息的重兵,向南而下。果如桓度所料,吴师舍舟就陆,不与楚国水师打水战,又舍西就南,不与楚国结集於方城一线的重兵打硬仗,在在都出乎楚人意料之外,深合孙武兵法上所说的「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就战役的开始阶段来说,吴便是「善攻者」,而楚则「不知其所守」了。

    吴军叁万锐之师,选取了楚军防守最薄弱的冥、直辕、大隧叁关,以破竹之势,穿过大别山,直下江汉,越过章山,挥师南下,抵达豫章。又如却桓度的估计,这种深远迂回的行军路线,「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攻敌弱点,使吴兵长驱千馀里,完成春秋末叶这一远程奔袭的壮举。

    吴师在豫章暂时驻扎,各主要将领又集中在阖闾的帅帐内,研讨敌我形势,以定行止。

    阖闾环顾众将,首先道:「我军现在深入敌人腹地,随时会展开与敌人的主力战。」说完目光转向负责判研敌情的斗辛道:「只不知敌方的部署如何?」斗辛肃容道:「我军自从进入楚人的土地,一路避重就轻,据探子的描述:敌人的调动混乱无章,显示出对我军的行止,无所适从。但囊瓦为了防止我们突然转西攻郢都,在我军目下的地点和郢邵间,布下了强大的防御线,假设我们向郢都推进,将会在叁日後与敌人的重兵相遇。」

    阖闾道:「根据目下形势,你认为我们下一步应采取什麽行动?」斗辛答道:「目下入郢的道路不外两条,一是西走随枣走廊,直迫郢都;另一是照原定计画继续南下,到达江汉平原後,绕过大洪山入郢。」顿了一顿又道:「假如我军改取第一条路线西行入郢,好处在趁敌人阵脚未稳,以快制慢,使决战提早来临。现今我方士气高昂,可趁势一举击破敌方主力,廓清入郢的通道。」

    公卿子山附和道:「斗辛将军之言不无道理,楚军要守卫郢都的防线颇长,兵力难於集中。反之我等若继续南下,时间拖长,楚军得以从容布置,我少敌众,如何能胜?」桓度所定的进军路线,一直都非常成功,但到了这里,吴方军中开始另有异议。

    伍子胥、夫概王和白喜等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桓度将会提出他的理由,支持他最先走下的策略。

    一时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度身上。

    桓度知道这不是推让的时候,淡淡一笑,从容道:「在一般情形,假设敌对双方在相近的实力下,两位的提议,是上上之策。」说罢眼光环顾众人,神光灿灿,使人感到他胸有成竹。

    桓度续道:「可是楚人实力十倍於我,这样贸然西进,猛攻敌人的主力,便是孤注一掷,九死一生。敌人若是初战失利,反迫他们作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更是不堪设想了。」

    阖闾点头道:「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孙将军计将安出?」桓度潇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神态轻松地道:「我们如果西行入郢,是敌人意料中事,亦是这里每一个人会做之事。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在这里停师不动。静待敌人大军的攻击。」

    夫概王朗声长笑,他在军事上卓有才气,立时把握到桓度此一战略的神髓,道:「好一招引蛇出,囊瓦自负不世将才,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岂容我等长驻楚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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