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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萨菲罗斯有点担心地看着对面的金发钉子头。这个孩子的脸色不太正常,而将军阁下也并不想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面对脚下的呕吐物。空气里已经充满了野菜的味道——这破玩意儿上一趟肯定去了金碟的赛鸟场。

    他们乘坐的飞艇不是神罗最大最快的一架,它的引擎发出咯咯的声响,机舱内也随处可见锈迹,本来的功用是运货而不是载人,不过还勉强得塞下他们一行人和几箱引擎。

    他们用一大笔钱堵住驾驶员的嘴,让他在飞往西大陆的同时对额外的货物保持沉默。这样的确可以在不引起任何注意前迅速达到目的地,但相对就必须牺牲一点舒适性:他们紧紧地围成一个圈,包装箱权当椅 子。小克劳德在他对面,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扎克斯在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吉尔的奇美拉则在另一旁蜷着打盹。杰内西斯坐在他身旁稍高的箱子上,这点高度优势让他的腿能够舒展开。文森特则占据了稍远处一个阴暗的角落——距离足够进行必要的对话, 远离不必要的闲谈。

    他们不得不将康赛尔留给扎克斯的女友照顾。鉴于她一直处于 Turks的监视之下,这一步的风险不小,但

    带着一名昏迷不醒的特种兵横穿大陆也不是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现在他们只能相信曾了。

    飞机受到气流影响出现了短暂的颠簸,金发的孩子发出痛苦的呜咽。

    “撑住,钉子头!药起效了吗?”扎克斯俯下身想要看清他已经皱成一团的脸,“哇哦,你的情况真的不太好。如果没法照顾好自己,你之前是怎么一路带着康赛尔到米德加的?”

    “我别无选择。”孩子咕哝着挤出答案。

    扎克斯笑起来,不合时宜的明亮和温暖:“我想也 是。难怪我们说要直接去尼布尔海姆的时候你满脸不情愿!你本来可以和康赛尔还有爱丽丝留在那里

    的。”

    回应他的只有固执的摇头。

    横竖无事可做,萨菲罗斯决定来解决一下自己的疑 惑:“我一直都想知道事情的细节,尤其是关于它的部分。”他朝着睡着的奇美拉偏了偏头。

    “我也一直在等详细说明。”杰内西斯同样表达了兴趣。

    扎克斯挠了挠后颈:“没错,我们确实没能好好解 释,是吧?”一等兵瞥了一眼还是满脸痛苦的孩子, “别担心钉子头,你只管注意不要吐出来,我来

    说。”他安慰道。

    “钉子头?”杰内西斯挑起眉,显然这个外号的来由让他憋了很久。

    “小名!你看看他的脑袋,不然就太容易弄错了。”

    “回到正题,扎克斯。”萨菲罗斯打断他。

    “好的!我那个时候正打算去看爱丽丝……”

    萨菲罗斯面无表情的看着着扎克斯一边复述那个孩子的故事,一边时不时地让几乎和克劳德一模一样的孩子点头以及发表简短的评论。随着事情的展开,走向也愈发难以置信,等到这个太过活泼的特等兵结束了他冗长的报告,他只觉得心中的疑团增加了不少。

    考虑了一下,他首先问男孩:

    “斯特莱夫,你几岁了?”他不太愿意直呼这个孩子的名字,因为这是留给他对手的称呼,但是也不愿意叫扎克斯起的小名。

    他努力挺直了身体:“十,十四岁了,长官!”

    “你不是军队里的人,不用称他长官。”扎克斯纠正道。

    金发的孩子一脸迷惑地看向一等兵:“但是我该怎么称呼他呢?”直呼萨菲罗斯的名字对他来说实在难以想象。

    而萨菲罗斯则还没有从一名十四岁的少年独自一人从西大陆来到米德加的事实中缓过来,尤其还拖着一名昏迷的特种兵,躲开了神罗无处不在的视线。难怪扎克斯会为他的晕车而震惊不已。

    他不由得认定,斯特莱夫家族的传统就是给人们带来惊讶。

    “但有一处不对劲。”杰内西斯突然说道。

    “哪里?”扎克斯转向孩子,问道,“钉子头,难道我忘了什么吗?”

    “不是你忘记了什么,”杰内西斯纠正他,“而是他在尼布尔海姆的家族。”

    “哦,也是,克劳德说他在尼布尔海姆长大,但是钉子头却直到五台战争之后才见到他,”扎克斯点头,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说谎了?”

    “重点不在这里,”杰内西斯有点烦躁,“我指的是他刚刚出现的时候的情况。”

    “你是说,妈妈对他开枪的事?”孩子抬头。

    杰内西斯干脆地点了点头:“难道没人觉得奇怪吗? 而且他们都以斯特莱夫为姓。”

    “这是妈妈的姓。”孩子补充道。

    “你说你叔叔告诉你父亲的家族中有些争议,但是如果你们的姓是一样的,他不应该是你母亲的兄弟

    吗?”

    萨菲罗斯皱起眉,这确实是个再明显不过的破绽。 “但是我也不认为他说谎了,他对这个名字的反应不像是后天训练出来的。”

    “我觉得你说的对,”扎克斯说道,“钉子头,你怎么想?”

    “他……他其实从没亲口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孩子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是芬雷先生后来说的。”

    杰内西斯轻笑了一声:“确实是我们的克劳德的作风。”

    萨菲罗斯赞同道:“甚至对家族成员都讳莫如深。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是一家人。”这些错位的细节让他困惑非常。

    “但是那还能是什么呢?他们这么相像,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扎克斯提出了反对意见。

    “真的吗?”杰内西斯歪了歪头。

    萨菲罗斯仔细端详了眼前的孩子,认同了杰内西斯。虽然他们外貌上甚至就亲缘关系来说也相近得几乎异常,但是他根本不会弄错两人。眼睛和年纪的区别并不是重点——眼前的克劳德毫不掩饰他的神情,就算此刻蹲伏着努力不要吐出来,眼睛也在闪闪发光,脸上也带着柔和的笑容。虽然有一点羞怯——大概是自尊心太强——但他急切地想要和人交流,而且正如扎克斯证明的,只要向他展露一丝善意和支持,他就毫无保留地交付信任。但是他们的克劳德则是完全相反的另一极,甚至在他展露极其罕见的笑意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仍然充满了防卫,姿态总是僵硬着,仿佛肩上的重量远不止那把已经非常显眼的巨剑。

    但他们俩都同样固执和坚持,大条得和北大空洞有的一拼。或许那也是家族特征。

    “但我们也只能在找到克劳德之后再一探究竟。”萨菲罗斯总结道。他预感距离解开克劳德·斯特莱夫身

    上的谜团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最后的碎片却一直躲闪着,“不过,我们还需要讨论另外一点。”

    扎克斯露出了茫然的神情:“是什么?”

    杰内西斯翻了个白眼:“他指那只奇美拉。”

    “你说当你发现康赛尔下士的时候,它就在一旁坐 着,然后一路跟着你从尼布尔海姆到米德加?”萨菲罗斯问道。

    孩子撑着膝盖抬起头,轻轻点了一下,看他现在的样子是得不到进一步的说明了。

    “我很好奇这只东西是怎么来的?”杰内西斯自言自语道。

    “它与巴诺拉的实验仓库里被屠杀的实验样本非常类似,”萨菲罗斯提出了假设,“看起来是某种变形。不过我也没料到野兽也会因此拥有神智,甚至可以驯化。”这不合理——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仓库里的样本根本没有必要被关在笼子里。但是这只奇美拉却异常温驯。

    “除了霍兰德我想不出第二个制造了那些怪物的人 选,但是那时候它们全都被杀死了。这只能存活在 此,肯定是在霍兰德之后出现的,这意味安吉尔亲手

    制造了它。大概这就是不同了。”杰内西斯接着他的话补完了这一假设。

    安吉尔派出这只生物一路保护这个孩子和康赛尔的说法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是萨菲罗斯仍然有疑问:“但如果他那时在尼布尔海姆,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出手帮忙?还要拐弯抹角地通过一只奇美拉?”他注意到杰内西斯担忧的神情,“你知道原因。”

    红发人抚上肩膀——这是他最近紧张时的动作——他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个伤口:“是劣化。疼痛和折磨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让你变成废人。你变得虚弱,不再信任自己的身体能自如行 动,开始恐惧最为细微的伤口。”

    杰内西斯描绘出的场景只让人觉得冷气森森,而萨菲罗斯立刻明白了全部。他们的老朋友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法,采取了他确信能够达成目的的手段,在他眼里,一个复制品更加值得信赖。

    安吉尔总是他们之中最为小心谨慎的。

    “或者也可能是他需要待在尼布尔海姆,找到克劳 德,”扎克斯说道,这让萨菲罗斯扫了他一眼,前者立刻摆出一副抗议的模样,“我说错了吗?”

    “可是尼布尔海姆并不是个很大的地方,”杰内西斯冷哼了一声,“根据之前的报告,那里比巴诺拉还要

    小。就从你收到破坏剑起到现在的时间,足够他把整个地方搜过好几遍了。”

    这时文森特的声音第一次在他们登机后响起,扎克斯和克劳德差点跳了起来——两个人都已经忘记还有第五个人的存在:“尼布尔海姆村确实很小,但是如果你不知道正确的地点和进入方式,就几乎不可能找到宝条的实验室。入口很隐蔽,还有精心设计的机

    关。”

    杰内西斯挑了挑眉:“我们了不起的教授确实是个疯子。”

    就算他们的猜测只有一半是正确的,宝条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狂人。文森特·瓦伦丁一件就足够让 Turks违反规定了。每个人都知道宝条深得总裁欢心,但是当Turks积极行动起来揪出他所有的尾巴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情况呢?“我们运气不错,有一名向导。”

    这句话落下后是一段死寂的无言,萨菲罗斯看着文森特,不解于对方的迟疑:“我说错了什么吗?”

    好一会后,文森特才轻声回答:“那里有很多最好永远都不被知晓的秘密,你不需要知道的事情。”小小的货舱里顿时变得非常安静,甚至小克劳德都憋住了气,生怕引起一点注意,“但是你必须选择自己的道路,我无法为你做出选择。”

    萨菲罗斯挑起眉:“选择?”

    文森特没有解释:“克劳德不相信你,”他转而说道,“但是,我相信露克蕾西娅的儿子。”

    晦涩如谜,在萨菲罗斯听来犹如某种不详的预兆。又是露克蕾西娅,他想追问更多,但是却无法当着其他人的面继续。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需要知道这些, 但是心底却又有着抗拒。

    他所熟知和信任的一切在安吉尔和克劳德消失之后开始缓慢分崩离析。霍兰德被杀、劣化、人体实验,公司一直试图装作他们最优秀的特种兵不曾存在,他一直以来的搜寻,认识到安吉尔日渐恶化的情况,也清楚 Turks和拉扎德分毫未减的监视。他一步步确认一直为之效力的公司是一切的元凶,而后发现躺在贫民窟小旅店中昏迷的二等兵,那是在公告中本该死去的二等兵。这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手指放松又收紧,文森特说出宝条参与其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梦境不再是单纯的梦境 了。那不是他自己的手紧扣在教授的脖子上,他也不再满足于那个幻象。这么长的时间里,克劳德——少数他承认是朋友的人——一直被科学部囚禁着,令安吉尔无望地等待死亡来临。

    黑暗的情感在内心滋生,浓稠晦暗,熊熊怒火,他有记忆以来一直为之工作的神罗竟然会如此彻底地背叛他。

    不,这不仅仅是愤怒,这是憎恨。

    他对自身存在的基础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寸寸化为粉齑,转而迸发出对业已模糊不清的幼年时期种种扭曲而不详的猜测。如果杰诺娃不是他的母亲,而他真正的母亲是个未曾谋面也未曾听闻的名为露克蕾西娅的女人,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