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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夜间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按着顺序来看,第二天应是去查欧阳家,聂怀桑有一搭没一搭想,白天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在针对边境的事情,可是查家和打仗的事情有什么关联?是什么事情做的不够利索?抓金光瑶?皇上不可能知道金光瑶已经到京城了。可若是知道呢?……可是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不可能。

    聂怀桑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立马翻身坐起,他循着一丝半点的想法线索一缕缕往上摸,摸索到很久很久以前,若不把巧合当成巧合,而把它看成一场骗局,一场从头开始的骗局,很多东西仿佛都能够说通。他越想越害怕,后背发凉,心像是被毒蛇缠着,身后似有无数双狐狸般阴森森的盯着,霎时浑身冰凉,只拍床叫道:“……来人!点灯!点灯!”

    仆人闻声而进,急急忙忙把灯点上了。聂怀桑披散着头发,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握拳抵在唇前,他缓了许久才疲倦挥挥手喊人退下,兀自重新躺了下去。若是真的,若他猜得八九不离十,那是谁都阻挡不了的;希望是他猜错了。他觉得有些害怕,自己何时也变成了一颗棋子,不自知落在棋盘上按着步数走动,还自以为走了不寻常路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活够。

    他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心里暗自骂着。至于猜测如何,不日就会有印证。

    第二日欧阳家严阵以待,结果走去府邸的马车在半路一拐弯,跑去了蓝府。

    蓝曦臣拱手作礼:“薛大人。”

    对方笑道:“冒犯蓝宗主,老夫知晓蓝宗主高风亮节,只是形式还是要过一过的。”

    蓝曦臣道:“大人请。”

    大厅,厨房,寒室,静室,书房,回廊,花苑,一间间搜查过去。蓝曦臣心中松了口气,还好提前把金光瑶送去了龙胆小筑,重林遮盖,六道结界掩护,一般应该是找不到的。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完,有人来报龙胆小筑又失了火。蓝曦臣一愣,脸上血色尽失,急急想要走过去,却被薛大人微笑拦住:“小火而已,泽芜君不必惊慌失措。”蓝曦臣定定看着他,只能重又坐下。

    不多时,士兵押着一人前来复命。金光瑶。他被人押得不舒服,甫一到大堂露脸,见着了蓝曦臣心里有了底,就挣脱开要往蓝曦臣身边赶。四面八方都是吸气声,除去蓝景仪与蓝思追还能在惊惧之余端着些许平稳,无人能料到,敛芳尊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二、二哥……”金光瑶抓了抓他的衣领,想往他身后躲一躲,“不是我放的,忽然、忽然就起火了……我、我只能跑出来……他们、他们……”

    薛大人一扬手,金光瑶就被人从蓝曦臣身上拖下去。他登时急了,见蓝曦臣不理会自己,还当他不信,当初蓝曦臣和他说过放火不行,他记得很牢,怎么会犯一样的错误呢,金光瑶急着给自己解释:“二哥、二哥!二哥!真的不是我……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呀!”

    “蓝宗主,”薛大人仍然笑得八方不动,“如何解释?”

    蓝曦臣看了一眼满脸迷茫的金光瑶,又看了看满堂的蓝家子弟与下人,蓝家啊。他闭上眼,重又睁开,声音淡漠又清晰:“蓝某不知,恐怕其中多有误会。”

    “那就带走吧,”薛大人起身打算直往宫中,“蓝宗主恐怕近日还是在府中禁足听候皇上差遣比较好。”

    蓝曦臣垂眸拱手送别:“是。”

    金光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挣又挣不开,只能看着蓝曦臣喊二哥。蓝曦臣闻言移过来一眼,那道目光很快就又垂下了。他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就被人扣着往府外带。

    薛大人打量了几眼金光瑶,边走边嘲讽道:“疯疯癫癫,传出去可不好。”

    金光瑶仍旧在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往后看,心急如焚喊二哥。

    “娼妓之子而已,一天到晚想登上枝头变凤凰。”他啧啧摇头叹息了几声,走出蓝府时,在门外遇到了等候多时的聂怀桑。聂怀桑见到了金光瑶,脸上露出了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揉了揉眼睛,磕磕绊绊道:“这、这……”

    薛大人心情颇好:“来拜访蓝符?去吧,查完了。”

    “……是,”聂怀桑讷讷点头,谨慎恭维道,“薛大人慢走。”

    待人走了,聂怀桑朝那方向斜了一眼,径直走进蓝府往大堂方向走。此时大堂已然炸开锅。聂怀桑往那里一站,冷声道:“泽芜君。”

    正在失神的蓝曦臣闻言抬眼,见着是聂怀桑,眸色也显而易见冷了下来,只问:“是你?”

    聂怀桑的声音也冰冰冷冷:“不是我。若是我,还要让那老狐狸抢功劳做什么。”

    蓝曦臣不敢太信,但这并不重要。金光瑶离死不远了。

    聂怀桑道:“泽芜君信不信我的推测?信我和这次的事情无关。”

    蓝曦臣默了半晌,不知何时大堂也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最终他从椅上站起来,让聂怀桑同他移步寒室。

    聂怀桑边走边和他说,估计是等不及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仍旧恨敛芳尊,这番推测说给泽芜君听,一者自然是念在旧情,更多还是牵扯我聂府安危。如今他被捕,我更觉自己推测有理,自然,”他侧过头,“只是推测,不信便罢。”

    蓝曦臣道:“请。”

    “现在你我都明了,敛芳尊嫁入蓝家,实是为了韬光养晦。”聂怀桑和他穿过长廊,“一开始端的常家,那瓶打开青铜门的血,谁给的?”

    “……薛洋。”

    “薛洋的是谁给的?”

    “……薛大人。”蓝曦臣脚步一顿,“难道你猜的是?……”

    聂怀桑打断他:“接下来是温家,温家只手遮天,谁最不安?”

    “皇上。”蓝曦臣蹙眉,“你难道在猜皇上要借刀杀人?可是当初金子勋贵为太子,且没有任何逼宫迹象,有人扶持反而是好事。”

    “如果金子勋只是幌子呢?”

    蓝曦臣一愣。

    聂怀桑继续问:“谁先娶了正妃?——金子轩。幼时,这些皇子中谁最得宠?”

    蓝曦臣道:“……子轩殿下。”

    “温家倒了,不喜欢的儿子也顺带死了;喜欢的二儿子顺理成章当太子,对不对?”

    蓝曦臣觉得他这番猜测过于玄乎,蹙眉摇头表示并不太认可。

    “我知你可能不认可,觉得我的猜测太阴暗,”二人穿过新花抱枝的庭院,聂怀桑道,“我大哥死了,半块兵符落在敛芳尊手里;还有半块兵符在皇上手里,薛洋去偷,偷到了。我派人去打听过,当时皇上在睡觉,半块兵符放在了手边桌上,很轻易就偷到了。他这是故意让薛洋得手的,就怕得不到手发动不了兵变。”

    “可是为何?”蓝曦臣推开寒室的门,诱导金光瑶发动兵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事关国家社稷,怎么可能?

    “要让他身败名裂孤注一掷,”聂怀桑进屋把门反关上,背靠着门,脸上有了点笑,“这样全天下都知道敛芳尊大逆不道了,只要做到这一步就够了,不然怎么可能让人得手得这么顺利却拦截得这么及时?好,你还记得思思吗?”

    蓝曦臣愣了愣:“是……”

    “她给我传话,都是关于敛芳尊与我大哥离奇死亡的一些关联事项,那段时间我一直借故跑蓝家藏书阁找禁书《乱魄抄》。她是被薛大人救下来的,沉香楼在京城迢迢千里之外,能够被救下也是一桩缘分;如果不错,那些话也是他教的,毕竟也算救命之恩——兵变那晚我来的很及时对不对,就像是掐好了时间对不对,”聂怀桑冷笑道,“我光顾着寻找真相,那时候眼前只有这些东西,却忘了要堤防这真相的源头是谁抛下了绳索。”

    蓝曦臣揉了揉太阳穴:“……让我想想……”

    “那么,龙胆小筑会自己起火吗?”聂怀桑微微一笑。

    蓝曦臣一愣,某个还未成型的猜测慢慢浮现出一个雏形,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森森冷意涌上来。

    “公孙家怎么就无缘无故就抄家了呢?还不是为了借着查询的缘由,正大光明把哪个人给抓出来。”聂怀桑偏偏头,“是否有点道理?”

    蓝曦臣听见自己问:“究竟是何时知道他已经回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