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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巨响,黎嘉木听着都脸疼,小孙当场就被打懵了。她歪着身子呆了两秒,眼泪刷地就出来了,捂着几乎立刻就肿了的脸颊,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打人!你,你……你谁啊你!”
刘夫人一言不发,铁青着脸扬手又要打,黎嘉木连忙大步赶过去挡在她面前:“张老师,有话好好说。您是来找刘总的吗?他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刘夫人指着他怒道:“你让开!我今天不打死这个小□□!让开!”
一大帮平日里屁股就跟长在椅子上似的设计师们纷纷起身倒水,在水杯的掩护下,脖子向门口扭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小角度。
“您先消消气,小卢,给张老师倒杯茶,快去!”他飞快地作了个眼色。
“……哎,好嘞!”
有机灵的同事已经溜过来把哭哭啼啼的小孙往后拽,刘夫人一看她要走,一把推开黎嘉木就冲了过去。
她身高体壮,力气不小,黎嘉木被推得一个踉跄,那边刘夫人已经揪住了小孙的头发,用力一扯,小孙“嗷”一嗓子嚎了起来。
“臭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我老公,我让你勾引我老公!让你勾引我老公!”
“你干什么!放手,放手!啊啊——”
“张老师,您这是干什么,您先放手,张老师……”
刘总一脑门子冷汗,小跑着赶过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脸都绿了,扯着脖子大吼:“你干什么!快松手!”
这战团愈发混乱,且难解难分。
“——狐狸精,没脸没皮的贱人!”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黎嘉木身子晃了晃。
“贱人!勾引我老公!”
他看见李婧咬牙切齿地扑过来,美丽的脸庞极度扭曲,一惯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
赵孟书痛哭流涕:“老婆,是他,都是他勾引我……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都是他!”
“你和你那个下三滥的妈一样,不要脸的贱货!”她疯狂地尖叫着。
不……我不是,我没有……
周遭的一切开始旋转,整个世界扭曲成了模糊的虚影,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往后退。
“还学会勾引男人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沈莉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漠然以外的神色,她额角青筋暴起,面色狰狞,用尽全身力气抽了他一个耳光。黎嘉木耳边当即“嗡”然巨响,伴随着猛烈的疼痛,什么也听不到了。
会比你更不要脸吗?他在退无可退的巨大轰鸣声中木然地想着。
他们说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难道比你还不要脸吗?
沈莉昂起高贵的下巴,满面讥讽地看着他。
“……黎工!你怎么了黎工!”
“黎工!”
12
鼻端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黎嘉木盯着头顶挂着的输液瓶,半晌,涣散的眼神才重新汇聚出了焦点。
“好点吗?”
黎嘉木抬起手臂遮着眼,默然良久,沙哑地开口:“怎么是你。”
傅东恒温和地看着他道:“我在附近办事,想顺路找你吃个午饭,正巧碰到……”
他没再说下去,黎嘉木手挡着半张脸,看不出情绪起伏,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了。
傅东恒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再睡会儿,我帮你看着。”
他在一片虚无中又看到了那双温柔的眼睛,他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伸长双臂想要触及,哪怕只是一点点它周围的温度。然而无论时空如何延伸、又如何坍缩,那双眼睛始终没有更近一分,也没有更远一分,好像永远都会在那个位置,遥遥地与他对视,安静地旁观他精疲力尽的追逐。
为什么它总是满含着悲伤呢?是我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他怅惘地想着。
没有人回答。
他的世界终于重新隐没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黎嘉木站在医院门口打车。
眼看着两辆空车飞掠而过,带起一阵低飞的水雾,却连个减速都没有。他身体还有些虚,仰头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闭目喘了几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傅东恒说:“我送你吧,我开车来的。”
黎嘉木沉默地摇了摇头,手指一划,打开了叫车软件。
傅东恒指尖轻柔地覆在他握着手机的右手上,温声道:“嘉木,别拒绝我,我从前做错了事,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黎嘉木顿了顿,抬起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扬手躲开了他的触碰。
“那你叫车,我陪你回去。你现在这样一个人我不放心。”
这世上所有的错事,是不是都有弥补的机会?
如果补不好呢?
黎嘉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出深重的疲惫,他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任何一个人,再去思考任何一句话。他的脑子像在沸水中煎熬,上上下下,翻滚不息。在痛苦的边缘,他无力地挥挥手:“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求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只是不想看到你……”
“嘉木,我只是……”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一个人怎么了,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碍着谁了?我就不明白我到底碍着谁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我躲在哪里都能被你们找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他越说越激愤,眼眶泛起不正常的红色,惯常安静的眼神中透射出快要压抑不住的愤恨和深刻入骨的尖锐,整个人都被一种癫狂的前兆所笼罩。
“好,好,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别激动,回去好好休息,我这就走。”
傅东恒一面连连做着安抚的手势,一面大步倒退,终于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黎嘉木脱力地顺着电线杆滑坐在地,张着嘴大口大口倒着气,胸腔随之剧烈地起伏。他疲倦不堪地抬手遮住了脸,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大开着,浑身已经被虚汗浸透了。
不安全了,不安全了,怎么又不安全了……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哪里是安全的?一次又一次的爆发、逃离、流浪,他真的已经精疲力尽了。
有没有那么那么一个小角落,只要小小的一个角落,关上门,隔绝一切,日复一日,哪怕他最终一个人孤独地腐烂,只要别再来打扰他。
别再来打扰他。
身周围绕的每一张脸胖瘦长宽都各异,五官是模糊的,唯有脸上□□裸的鄙薄出奇地一致。
他们不知疲倦地在他耳边转着圈,大肆笑着、叫着,歌颂着他渺小而不自量力的一生。
我知道的,知道的,都知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们闭嘴,闭嘴好吗?我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知道,我都知道,求你们……
他拼尽全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死死地抱住了头。
聂旸,聂旸,救救我,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13-15
13
黎嘉木买了晚六点去北京的高铁票,其实再晚一个小时就有能开上12个小时的动车,他在火车上睡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能见到聂旸。
可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城市的空气了。
他坐在平稳的车厢里一路向北,夜色将窗户掩映成了一面镜子,所有飞速后撤的景物都模糊不堪。他撑着扶手,看见自己没有血色的脸安静地倒映在车窗上,心里知道每度过一秒,他距离聂旸就更近一分,没着没落漂浮着的灵魂仿佛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随着悬了一整天的心渐渐落回原处。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北京上学的时光。
一起漫步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于无人处偷偷牵手、拥抱、亲吻,再一起红着脸哈哈大笑。他将这一份甜蜜深深埋藏在心底,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挖出来独自回味。
聂旸,我也想你。
出站时已经半夜11点了,他没带行李,浑身上下就背了个公文包,装着钱包和洗漱用品。
薄款羽绒服有些抵御不住零下六度的寒风,黎嘉木打个哆嗦,紧了紧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掏出手机迟疑了片刻,又塞回了口袋,随着人潮涌向出租车扬招点。
“先生您好,去哪里?”
“中兴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