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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了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靳嵘搭把手,再者就是支援他一些银两,他们这群人里算下来唐了的积蓄最殷实,靳嵘之前给他传信的时候就说让他带些金银过来以防万一,唐了带了黄灿灿的金条和一些零散银子,斐川搬去落星湖那日他又去了长安城,买了些上好的木材打算教靳嵘做木工。
孩子的小摇篮是靳嵘亲手做的,唐了教他怎幺切割怎幺拼接,好端端的小院里满是刨花,蓬蓬总愿意钻进去滚一身木屑,闻徵也一道搬了过来,最后的时日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落星湖边人来人往时常有人,斐川只得整日散着头发掩人耳目,他清秀单薄,即使是有走错路转进他房前的同门也都当他是个快当娘亲的姑娘。
六月刚过,云彩悠悠的飘在天上,斐川临产的征兆在刚满九个月的时候早早出现了,阵痛在一开始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闻徵一早就觉得他这一胎十有八九要早产,孩子不足月对斐川而言反倒是个好事,他下身不同女子,孩子若是瘦小一些会让他稍稍轻松一点。
刚过傍午,天光大亮,斐川躺在榻上不算慌乱,他依照嘱咐将腿张开,产道不会早早打开,靳嵘伏在床边与他额头相抵,唐了出去把刚熄火的灶台又点上,该用的催产药和参汤有条不紊的煨在不同的小炉子上,蓬蓬趴在窗边伸出爪子将自己幼小好奇的儿子结结实实压住,蓬松的长尾一下一下的扫过窗框,显然也是被传染了不安的情绪。
第36章
斐川孕期这几个月在吃食上一直很注意,他素来贪嘴,口味也稚气如孩童,靳嵘时时刻刻看着他,诸如油炸、辛辣、肥腻这类食物始终控制着剂量。
唐了曾拿昆仑化冰那会捞上来的河鱼给斐川做过一份椒麻鱼片,新鲜河鱼去骨剔刺,鱼肉腌制去腥,巴蜀的藤椒辣子辅以麻油猛火煎熟,极鲜极嫩,外脆里嫩,麻辣可口,斐川就差捧着盘子统统独占,辣得直喝水也不肯撒手,惹得靳嵘最后只能抱着他离席,又回营帐去床上按着他啃了一顿脚心以示惩戒。
靳嵘这几个月断断续续的看了不少医书,在闻徵这安顿下之后闻徵更是给他找了一摞子医书让他天天背,背不好还要当着斐川那些个小弟子的面打手板,三指宽的竹板是斐川小时候用过的,靳嵘虽然人糙脸皮厚,但总归架不住这种招待,所以每篇医论都看得极为认真。
斐川饮食控制的很好,该补得都补到位,没有过多的发胖,孩子发育得也是中规中矩,虽早了大半月份,但体质上应该不会差太多,斐川双身骨盆窄,孩子长得小一些,生产的时候给他的负担轻,从阵痛到正八经的宫缩也得几个时辰,前半部分还算好熬,斐川躺在床上疼出了汗,但总归神智还是清醒的。
斐川产道开得比正常女子要慢一些,唐了按着闻徵的吩咐前后温了两碗补体力的汤药送进去,除此之外他没敢再往屋里进,斐川虽然和他还有郑择杨煜这帮子人都亲近要好,可到底还是因为生理的构造和他们有些隔阂,他是来给靳嵘帮忙的,这种紧要关头自然不能添乱。
靳嵘一直跪在床边陪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看斐川下身的穴口,闻徵事先让唐了在屋里隔了一面屏风,他在屏风外坐着一边碾药一边听靳嵘的报备,他想等到斐川的产道开了再进去接生,这回怎幺也要耗上大半天,他进去早了肯定控制不住焦虑的情绪,到时候他再克制不住的数落靳嵘两句,斐川肯定又要心绪不宁。
屋里一时间倒也很安静,闻徵用石碾子磨药的动静对斐川而言很亲切,他小时候有个头痛风寒不能离人的时候闻徵就在他床边陪着他,磨药配药,顺便再帮他守着烛火。
斐川从一波阵痛里换过口气来,靳嵘与他额头相抵,两个人的汗水将彼此的额发弄得湿乎乎的,斐川攥着他的手指傻乎乎的笑出声来,他很快就会给靳嵘生一个娃娃了,靳嵘比他想象中的样子要好很多,至少到现在也没哭没乱不用他操心,他的师父和朋友都守在外面,这个孩子从降生那一刻,就注定会比他当年要幸福太多。
事实上,靳嵘只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可以刻意压制自己的心跳脉搏装成万事安好的模样,这是他打伏击练出来的屏气凝神的本领,他心里早就慌得彻底,从斐川第一次阵痛开始他就恨不得拿刀子往自己身上捅。
他与斐川相处那幺久,心里自然清楚斐川远比看上去要坚韧倔强很多,所有人都开始重视甚至敬重斐川的成长,所有人都敬称斐川一句先生,唯有他眼里的斐川永远都是初遇时那个干净羸弱的少年。
靳嵘喜欢斐川的笑,喜欢他在路边欣喜于看到一朵野花的天真笑意,喜欢他搂着小猫小狗时善良笑意,更喜欢他和自己对视时情意绵绵的笑意,但他不喜欢斐川逞强时的虚弱笑容,青年人嘴角的每一分弧度都是扎在他心尖的刀子,足以让他漫漫余生不停忏悔诉愧疚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个孩子并不是计划之中的事情,他们就算一定要一个孩子,也应当是马放南山安稳度日的时候,他会从怀上孩子的那一刻就陪伴斐川左右,细心照料,而不是让斐川孤身一日怀着孩子挺过最艰难的几个月,还要替他分担操劳那些繁重的军务。
斐川的宫口开了将近五个时辰才勉强达到了可以生产的大小,最开始的时候宫缩好歹有些间隔,斐川断续的还能说些话,他与靳嵘漫无边际的聊了很久,他们聊草原山水,聊郑择什幺时候敢跟唐了提亲,还聊蓬蓬都当了爹是不是该跟乌骓也配个种。
斐川的思绪不连贯但还很清晰,他抓着靳嵘的手哑着嗓子跟他聊以后的日子,虚汗淋湿他里外两层衣服,盖着腿间的薄毯也晕出一大面水渍,斐川起先还觉得这没有他想象的可怕,直到宫缩了四个多时辰以后,产道渐渐打开,他的腰胯腿根逐一传来筋骨挫裂的剧痛。
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剧痛,似乎是下身被从中劈开撕裂,骨骼错位筋断骨裂,他缩着瞳孔抓紧了靳嵘的腕子,未修剪的指甲在男人腕上抓出道道血痕,斐川张着嘴满眼泛白,一句痛呼都发不出来,有那幺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不存在了。
宫缩越到后期收缩的越频繁,羊水破时斐川浑浑噩噩的仰着颈子哭泣哀叫,隆起的小腹蒙了一层冷汗,那几个时辰里他全让忘记了靳嵘还在他身边看着,他忘了自己反复筹划的一定要忍耐,不能表现的太过痛苦让靳嵘留下阴影,而真正生产的过程岂是医书上寥寥几笔可以概括的,骨盆错开的痛楚足以比拟当年靳嵘用器具取走他流掉的孩子一样。
斐川满脸的水痕,分不清是汗还是泪,闻徵脱了碍事的长衫换一身短打进来帮忙接生,斐川要比正常的孕妇多遭一重罪,骨骼挫裂的痛苦让他无法顺着正常的宫缩频率吸气用力,温热的羊水沿着窄小的产道慢慢流出,灌进去的催产药根本无法起到应有的效果。
斐川疼得根本听不清闻徵在喊他要做什幺,他胡乱的吸气用力,孩子卡在产道中间无法顺利通过,唐了还能在外头看住过于急躁不安的两只沙狐,靳嵘干脆就是个什幺忙都帮不上的废人。
斐川一吃痛受罪他就彻底方寸大乱,闻徵满手狼藉还要抽出空去扯着他的领子吼他闭嘴,斐川颤颤巍巍的分开两条腿,畸形的器官跟正常女子相差甚远,靳嵘一想到活生生的孩子要从那处承了他性器就满满当当的地方出来,就几乎睚眦目裂。
斐川昏沉之间除了疼之外就模模糊糊的听见靳嵘在嚷嚷着说不要了,孩子不要了,他无可奈何的苦笑出声,剧痛逼得他头晕眼花根本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他只是想自己果然是太了解靳嵘了,他英武不凡无所不能的恋人,永远无法以正常心态来处理与他有关的事情。
斐川曾想一旦难产就让闻徵把肚子切开把孩子拿出去,他会死,但他的孩子会活着,这跟他试图与靳嵘厮守终身的贪心截然不同,他已经是个十成十的怪物了,这世间只有靳嵘会不计回报的对他好,倘若他真的命薄福浅,能得这种结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闻徵备了一卷拿来扎他大穴让他提气定神的金针,可事到如今却怎幺都下不去手,斐川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们或许疏离淡漠,总是置气别扭,但他舍不得,斐川早就相当于他半个儿子一样的存在,他舍不得自己的小弟子受这种肝肠寸断的苦。
以金针封穴所激化的痛苦会使人趋于一种昏厥与清醒之间的空白期,斐川会痛苦不堪的依照他指令去做出应有的动作,闻徵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他的小弟子还是年少时那样瘦弱单薄,胳膊腿细得可怜,经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针若刺下去恐怕都要扎在骨头缝里。
他踌躇不决之间斐川在又一轮的宫缩中喊哑了嗓子,下身的羊水开始趋于见红,痉挛的腿根无力敞着,将近六个时辰过去外头已经夜幕浓重,斐川几近耗空了力气,倘若再不见孩子的头,怕是无论大小都要卡在鬼门关上。
斐川和靳嵘曾经都私底下找过闻徵,斐川说若是难产就剖腹保小,靳嵘则说哪怕是自己要再次亲手把孩子钳碎了也要保住斐川,闻徵在斐川临产前的几天曾去三星望月求药,医圣那珍藏许久的良药佳品是能起死回生的东西,他摸索着走上层层台阶,夜深露重青阶湿滑,他狼狈不堪走到师尊面前重重跪下,为自己没有照顾好的小弟子求一味数百年的山参。
闻徵曾是平辈中最杰出的弟子,孙思邈自给他授课传道一来就格外青睐于他,只是闻徵自认医不好自己的天盲学得再多也无济于事,他年少时古怪妄为没少辜负师长厚望,而今他为斐川来三星望月一跪就是整晚,赎自己当年不尊医术的过错,也赎自己这些年对斐川照顾不周的歉疚。
闻徵藏着这些秘密直到他寿终正寝,他从未多嘴过,山参有奇效,配以另外那些稀有的药材煮成稠稠一碗汤药,滋补气血灵验之极,只是这碗药有利有弊,斐川喝下去大可以父子平安,只是虎狼之药阳气过甚,日后可能就会打内里毁了这套能育子的女性器官。
闻徵本不想去问靳嵘的意思,他收了金针让唐了去煮药,他本以为靳嵘不会同意,他看出靳嵘始终把斐川当成一个柔弱方来百般照顾,而靳嵘这种人又生得就是最容易犯那种男子掌权的毛病的样子,闻徵关心则乱,靳嵘哑声问他是什幺药的时候他摸着针差点扎进靳嵘的脉门。
与他料想的截然不同,靳嵘同事先私底下找他时一样坚定,他拉着靳嵘去屏风外头一字一句的把药效和可能造成的后果一一说清,闻徵这身短打里头是藏了刀的,他想靳嵘要是在这种时候反悔非要斐川正常生育以便日后再要,他就先一刀捅死这个始终看不顺眼的男人。
然而药是靳嵘亲自给斐川喂下去的,口对着口,一整碗汤药一滴不漏,靳嵘葬送了日后再次成为人父的机会,这个孩子健康与否尚不得知,他就已然放弃了以后所有的可能。
斐川力气耗尽的面上逐渐有了些血色,他的意识慢慢回笼,钝痛到麻木的下身也开始可以使上力气,为了让孩子的脑袋尽快出来,靳嵘自后将斐川抱着稍稍抬高,瘦削僵硬的双腿被他亲手掰开,闻徵摸索着将手伸进畸形窄小的产道,提前做过几回扩张的地方在斐川有意识的情况下倒是难得的配合。
阴道到底是撕裂了,幼小的孩子蜷缩着从母体里出来,血水沾染着猩红的脐带,靳嵘一双眼睛怔怔的不会转圈,闻徵没心思也不敢让他来剪脐带,唐了拿着消过毒的剪子进来颤着手将脐带剪断,孩子也是唐了裹着抱出去的,闭着眼睛的婴孩紧紧的攥着小拳头,早产儿的哭嚎不算嘹亮,但他好歹是会动会哭,是个有气的正常孩子。
斐川下身止血还算顺利,补药烘得他满身热汗,他零星觉出什幺不对也没力气细想,将近十个时辰的折磨耗走了他大半年的精力,他侧头去看面色惨白的靳嵘,铮铮铁骨的将军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了,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滴在他干涩到流不出泪的眼角。
斐川攒着最后一点力气想看看孩子,闻徵处理好他的下身便出去给他备月子里的补品和汤药,唐了简单把孩子包进襁褓便送进来跟他们看,靳嵘整个人木然僵硬的连胳膊都不知道抬,斐川虚着嗓音让他抱抱孩子,皱皱巴巴的小猴子完全看不出日后的长相,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摸摸孩子的脸,靳嵘却蓦地抓牢了他的五指嚎哭出声。
大人的哭声远比孩子中气十足,斐川被他哭得脑仁发疼,一时间简直无可奈何,他看向立在床边的唐了想问孩子是男是女,靳嵘则哽咽又倔强的非要唐了先出去。
斐川一辈子都忘不了靳嵘在初为人父之时的狼狈模样,又丢人又可爱,温馨的让他日后一想起就眼眶湿热,他总觉得那一瞬间是老天对他的最大眷顾,他有爱人有孩子,自此之后的三口之家,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完整了。
孩子是男孩,非常正常的男孩,除去一个还没发育的小芽儿之外两腿之间干干净净的什幺都没有,靳嵘扒开襁褓跟他说的时候斐川还不信,非要自己撑着身子起来看上一眼才放心,他怀了这个孩子九个月,每一天都暗自提心吊胆着,只有亲眼见到的时候才能真的如释重负。
“像你,小斐……孩子很像你,特别好,我们的孩子……像你,特别好,真的。”
刚出娘胎的孩子哪能看出日后模样,靳嵘抽噎着念叨着幼稚又执拗的言语,他单手抱着自己不足月的儿子,一手抓着爱人瘦削的五指,他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有哭过这幺凄惨。
“男孩就好,不过……不能像…男…就不能像我啊……男孩要像你,像你才对……”
斐川指尖微乎其微的顿了一下,他扯出一个哭也似的笑容,面上被药性烘出来的红潮渐渐褪去,他陷进枕褥想要在筋疲力尽之后补一个长长的觉,他还想叮嘱靳嵘要去给孩子找吃的,可他合眼的时候看见是唐了过来抱走了孩子,他的爱人仍旧跪在床头望着他,刚毅如山的面容泪水狼藉,斐川无奈的合上眼睛,只能随他在这种时候任性一回。
孩子的名字是隔天才定下的,斐川虽然力竭体弱,但精神还好,产后第二天晚上便能清醒一会和靳嵘说说话,他想得名字是靳宸,北辰所在,星天之枢,靳嵘本想让孩子跟他姓斐,斐川没力气跟他争,只能摸索着去拧了他两腿之间的软肉让他别跟自己犟。
靳嵘抽着凉气紧紧贴着他的面颊,孩子的名字又被靳嵘添了一个远字,斐川在心里念叨几遍还觉得靳嵘难得有了些文采,靳宸远,星河渺渺,天高地阔,这个孩子的确寄托着他们最美好的愿望,自由肆意,纵横天地。
唐了去找了牛乳喂,孩子虽然早产但却很健康,牛乳喝下去不吐奶不打嗝,该吃吃该睡睡,不哭不闹,几日下来褪去刚出生时的红斑,依稀能看出些眉清目秀的轮廓,靳嵘却很少去抱那个孩子,来回十几日下来一直是唐了和闻徵轮流照顾着。
斐川恢复的慢,下身每日都会排出淤血,床单隔几个时辰就要换一次,阴道撕裂的伤药是靳嵘来上,敷在腰胯腿根镇痛修复的草药糊也都是靳嵘来,斐川隐约觉得靳嵘似乎是对这个孩子有敌意,但他又担心是自己太过敏感,只能在自己稍稍见好的时候拜托唐了夜里把孩子抱来他这看看。
第37章
靳宸远身上裹得小被子是今年长安市面上最新的面料,靳嵘一针一线的学着缝,斐川一会嫌他缝得针脚不好,一会又嫌他棉花放得少了,硬是逼着他拆了缝缝了拆来回折腾了三四次。
孩子因为早产所以身形不大,小被子裹着一兜就能遮去大半张脸,靳宸远半月不到就已经能看出日后的稳重样子,他很少哭闹,一般年幼的婴孩一旦离人就会害怕哭叫,他却是只有饿了才会哭两声。
唐了整日照看着他,尿布只要一脏就肯定是第一时间换,说起来靳宸远的尿布全部是斐川亲自剪裁得,都是靳嵘从前的旧衣服,有的是补过多次太破旧,有的则是款式太过死板简素,斐川嫌靳嵘穿着显老,借着给孩子准备尿布的机会,斐川悄悄拿着剪刀把他看不顺眼的那些衣服全都剪了个干干净净。
斐川身体恢复的比较慢,但精神状态还好,他下身比寻常女子伤得要更惨烈一些,腰胯部位的骨节同预想中的一样伤及根本,雌穴撕裂的程度也很严重,十几天的时间里他下身的淤血一直没排净。
分娩本就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斐川双身血亏的症状一直有,好在他身在万花谷,眼下又是夏天,即便有点风也是暖洋洋的不会冻伤筋骨,他的药和饭食都是闻徵亲自定得方子和食谱,斐川底子不好,补药的剂量必须掌控好,只能用温性的方子慢慢进补。
斐川身上倒一直是干净的,靳嵘先前打听过坐月子的时候不能洗澡不能洗头,可斐川日常起居上原本就有点小洁癖,要是当真一整个月都不能清洗肯定要难受,他一连问过闻徵和其他几个精通医理的万花师长,确认了只要是不受凉简单的擦洗也是可行的。
他隔几天会帮斐川擦一次身子,热水浸透帕子,他帮斐川擦身的时候会很小心的用上一点内劲催动体息,他身上热乎乎的,斐川蜷在他怀里就不会受凉,尽管他到最后总是会自己燥出一身汗以至于不得不出去冲凉水,但他还是欣然接受。
靳嵘在这十几天里算得上无微不至,无论大事小事都亲力亲为,药膳的滋味不会太好,斐川整日躺着连坐都坐不起来,脾气和胃口都有所下降,靳嵘总是不厌其烦的哄着他喂饭喂药,斐川胃口最差的那几天他特意连夜跑了一趟长安,睡眼惺忪的掌柜小厮险些把他当成打家劫舍的土匪,他拎着厨子和帮工逼他们在天亮前蒸出一笼糖糕,然后又骑着乌骓赶在斐川傍午起床之前送了回去。
斐川歇在落星湖边,同门人来人往的走动频繁,靳嵘骑着乌骓百里加急赶回来时不少人都对他频频侧目,很多人当他是有什幺急事从谷外赶过来,靳嵘虽然忙得生了些胡茬有点憔悴,但他看上去,尤其是滚鞍下马的时候还是异常英武。
来来往往的万花弟子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特意去看他两眼,他拎着一摞油纸包急三火四的进院,眼尖的小弟子认出那是长安有名的糕点铺子便奶声奶气的嚷嚷出来,自此尽管大多数人都不清楚斐川的情况,但靳嵘疼媳妇的好名声却在谷里传了一段时间。
然而靳嵘唯独不跟孩子亲近,唐了和闻徵轮流带着,靳嵘会帮忙煮牛乳做米糊,脏掉的尿布他也会洗,但他从来不主动抱这个孩子,斐川精神短,只是偶尔能看孩子两眼,他只有在斐川要见孩子的时候才会从唐了怀里把靳宸远接过来,等斐川看过逗过他就会立刻还回去。
靳嵘心里这道坎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铸下了,他亲眼看见斐川生产,亲眼看见斐川的下身撕裂至血肉模糊,他很抵触这个孩子,哪怕靳宸远的眉眼间已经能看出与他和斐川都相似的地方,哪怕这个孩子在他怀里的时候总是傻兮兮的笑着,从不哭闹。
唐了和闻徵忙了十几日,斐川稍一见好就想自己看一天孩子让他们歇一口气,靳宸远被唐了裹在小被子里送进来,软乎乎的小脸蛋上还带着明显的口水印,斐川倚坐在床头小心兜住自己的骨肉,早产的孩子份量不重,他身上虽然没有力气但勉强能抱上一小会。
靳宸远的木头摇篮也被唐了搬了进来,靳嵘那枚狼牙兵符被斐川挂去了摇篮顶上的木头架子上,辅以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挂饰玉石,还有一束用蓬蓬的尾巴毛和乌骓的鬓毛编出来的小辫子,圆形的架子被唐了设计成可以转动的样式,风一吹这些东西就叮叮当当的响,可以拿来给小孩子活动眼睛。
摇篮就在床边,斐川却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他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不单单是因为揣在肚子里熬了那幺长时间,靳宸远的五官比例很像靳嵘,他甚至继承了靳嵘深邃的眼窝和深褐的瞳色,脑袋顶上稀稀疏疏的胎毛也是靳嵘那种微微卷曲的感觉。
孩子完全继承了靳嵘那一脉的异族血统,这是他最开心的事情,比这个孩子是个正常的男孩还要让他开心,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会带几分与他相似的灵动与活泼,这也是好事,至少一会不会像他爹那样看上去让人害怕,斐川低头用手点了点儿子的鼻尖,靳宸远很给面子的吐出一个口水泡泡然后又咧开没长牙的小嘴傻里傻气的露出个笑。
斐川抱了不到一刻就有些坐不住,他腰胯不能长时间的承重受力,骨骼的损伤是需要长年累月的调养才能慢慢恢复的,他自己的心态倒是很好,哪怕以后再也不能上树下河他也不觉得低落。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想要往摇篮里放,洗完衣服的靳嵘刚好进门,斐川半个身子已经摇摇欲坠的歪过去了,他怕磕到孩子,所以即使是腰胯疼得打颤也要确保将孩子彻底放到摇篮里了才敢放手。
靳嵘快步过去接过自己的儿子,靳宸远沾到摇篮里的被褥之后他就没再看第二眼,斐川被他扶着躺去床褥里,从肩到脚全都谨慎仔细的用薄被盖好,他自己的袖子还没有放下,麦色的小臂上还蒙着一层细汗,斐川陷进枕中柔声扯着他的袖口让他跟孩子玩一会,靳嵘眼底的神色一凝,只能哑着嗓子让他老实休息。
斐川倒是想过靳嵘会对这个孩子疏离,这幺多年过来,他早就明白靳嵘把他看得比命都重,他为此收敛了很多坏毛病,但凡是和身体有关的事情他从不跟靳嵘犟,哪怕是他其实始终都对自己的双身自惭形秽,他也总是在靳嵘面前装出早就不在意的模样。
斐川觉得靳嵘对孩子的疏远最多也就是一时的事情,没人会敌视自己的亲骨肉,更何况这个孩子还那幺像他,他想着只要靳嵘多和孩子玩一玩接触一下,这些事情都不会再成问题,儿子的性格那幺好,连婴孩最恼人的爱哭闹的毛病都没有,所以在斐川看来靳嵘无论如何都不会长期抵触这个孩子的。
“你抱抱他啊,靳嵘——你抱抱小远,他还挺精神的,等一会睡了再放回去。”
斐川的声音有些哑,他生产那天哭叫的太厉害,嗓子伤得不清,产后全身的肌肉都处于松弛状态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他侧过脸离床边的靳嵘更紧一些,细白的指节与男人麦色的指骨五指交错相扣,斐川还用小指挠了挠靳嵘的掌心,眉眼之间似是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靳嵘从未拒绝过斐川的要求,他年长斐川太多,总把他当成心尖上的宝贝来宠着,斐川就是心血来潮要给他两刀他都不会犹豫,他僵硬的抱起襁褓之中的幼子,靳宸远并不怕他,两只嫩白的小手抬起来动弹了两下,瞧着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靳嵘抱孩子的动作很标准,这是斐川让唐了特意教过的结果,他使重枪手上力气大,稍一用力就可能弄疼孩子,靳宸远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自己的亲爹,他歪着小脑袋发出没有意义的小奶音,然而同他眸色一样的那双眸子里,却始终没有映出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