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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嵘明白他怀中的青年有些任性别扭,怀了孩子情绪起伏大,有些时候他也觉得斐川有些过分闹人,可他始终生不出半点气恼,他每时每刻都记得斐川为他受过的那些罪。
孩子刚开始发育蹬腿的时候斐川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等到肚子再大一些压迫了膀胱,斐川每晚至少要起三次夜,有时候太困倦了醒不过来还会尿床,斐川本就皮肉敏感,他若处理的晚了,尿液浸着腿根时间一长,第二天就是一片红疙瘩。
他记着斐川这几年里轻功突飞猛进,一窜上天就俊逸洒脱的像是只鸟,璞玉天成的少年人蜕变成光彩夺目的人中龙凤,斐川野起来的时候头发会散开,乌发如瀑眉眼似画,山水之间身形辗转腾挪,墨色靴底一踩树梢就能跃出数尺之远,再一眨眼时斐川便轻轻松松的掠下高处落进他怀里,手里有时拿着野花野草,有时则拎着几颗鸟蛋。
等孩子降生之后,斐川可能就再也飞不起来了,他的骨骼终究与女性不同,孩子从畸形的器官里挣扎而出,斐川的骨盆胯骨皆会受损,连腰椎都不能幸免,他所迷恋的那只墨色鸟雀可能再也不能翱翔天际。
他曾带着斐川去了小时候长大的草原,他母亲早亡,按照部族里的规矩,尸体不葬不埋,任凭狼与秃鹫尽数食去,也算是回归尘土,他的部族只剩下很少的族人,大都跟外面的人通婚融合,斐川好奇的学着他们的族语,和几个族人们聊熟了才知道靳嵘的部族是以多子多女为荣,像他这样不惑之年还没成家立业的可能亘古至今就他一个。
靳嵘很清楚斐川为他牺牲了多少,他已经快四十岁,正常的同龄人中大都儿女双全,即使是那些身在恶人谷中的同袍,十个里至少有六个娶妻生娃,再不济的也早早的有了个能传衣钵的小徒弟,唯有他膝下空空荡荡,斐川要给他续个后,学不学武接不接枪都不重要,斐川只是想给他延续香火。
靳嵘在某种意义上是个自私的人,他对斐川爱不同于他以往的为人处世,他从不计较琐事,与旁人的恩仇他也不会在乎,唯独与斐川有关的事他从不会得过且过,无论是非对错,任何与斐川有过争执冲突的人他绝不会放过,若是斐川也有错他会放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细细来谈,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无条件的护佑斐川。
靳嵘永远无法释怀他们当年失去的孩子,他对斐川始终是心怀愧疚与歉意的,他想让斐川无忧无虑的长大,哪怕是做个无法无天的小祸患,他宁愿为斐川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而事实上斐川懂事明理,和他私底下会使些小性子,但只要牵扯到阵营之事,斐川从不会给他拖后腿。
他也明白斐川为他所牺牲的事情与闻徵无关,他想让别人和他一样无条件纵容着斐川,于理而言并不合适,更何况闻徵还是斐川的长辈,但于情来讲他要闻徵必须如此,斐川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的人,他麾下每一个人无论战功多少阶职如何都要敬着斐川,他不管这些兄弟同袍心里服气与否,他只要斐川在他羽翼之下好好生活,不受半点委屈。
靳嵘本想在万花谷里另找一个住处,他有些故友与万花弟子交情,想换个住处不是难事,闻徵懒得跟他交谈却罕见的退让一步给他们腾出了地方,靳嵘对此倒是始料未及,闻徵不愿跟他说半个字,只是带上自己的药箱去了本是拿来存放药材的小屋住。
谷中吃食没有外面那幺多样,闻徵口味清淡,他目盲做饭不方便,院里虽有灶台也不常用,往日里都是别的同门来给他送些饭食,靳嵘本不在乎饭菜好坏,只是不能亏到斐川,他能做些家常菜式,煮粥煮面这类简单些的东西都能应对,闻徵对此嗤之以鼻,靳嵘弄了些面粉自己和好来擀,一指宽窄的面条是斐川最喜欢的宽度,他忙活到傍晚煮好一碗端去房里,不过一刻的功夫就只剩个空碗。
斐川的床上睡不开两个人,靳嵘寻了些被褥想打地铺,斐川坐在床边扶着肚子非要让他跟自己在床上挤着睡,自打靳嵘在黑龙沼受过伤之后斐川简直把他当成了走路都会摔跤的小娃娃,少喝水会念叨他,沾点酒也会不乐意,要是哪天他嫌麻烦裸着上身去外头洗漱冲头了,斐川能张牙舞爪的往他肩上啃出一溜整整齐齐的牙印。
靳嵘蹲在床边柔声试图跟他讲理,闻徵踹开房门的动作绝对不算轻,摞在一起叠好的几床被褥足够隔断地上的阴凉,斐川身子一僵满脸愕然,靳嵘还好一些,至少知道起身去接。
闻徵扔下东西就走,他对房间摆设很熟悉,即使看不见也没有磕碰,靳嵘抱着被褥想着至少应该道个谢,闻徵反手恶狠狠的把门带上,陈年的木门吱呀作响,门上雕花里细小的灰尘洋洋洒洒的扑了他满脸。
被褥在地上铺开,斐川一声不吭的把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统统拿到地上又要自己下床,靳嵘铺到一半赶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将他扶住,斐川身子已经有些笨了,再加上他总是要用手护着肚子,有时候下楼梯或是迈门槛都可能失了平衡。
亵衣加大了一号,斐川只是腰腹粗了,其余地方都没长肉,宽松的亵衣滑落肩头,系好带子的衣襟倒是还遮着他的肚子,靳嵘拥他入怀又帮他把衣服理好,斐川这幅模样格外动人,他从未觉得青年孕后比以前难看或是怪异,恰恰相反的是这种揣了他骨肉的事实总能戳中他心底最兴奋的那一点。
他吻上斐川的眼角,因为孩子的缘故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空隙的紧紧拥抱,斐川开始习惯侧身依偎在他怀里,脑袋贴在他的肩头,腰后靠着他的腿面,靳嵘总是非常谨慎,他只要抱着斐川就全心全意的都在他身上,只要怀里人稍稍动弹一下他就紧跟着变化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斐川的屋子有一个小天窗,是闻徵撺掇闻羽给他开的,花海深处的夜晚与别处不同,静谧安宁,没有街市上熙攘喧闹的人群,没有繁华城镇里的灯火通明,这里的星河也比其他地方更为明亮宽广,斐川扬起头通过小小的天窗望向无边的星河,浩瀚银河极尽璀璨,他一直觉得身边人都是这样出挑明亮的星辰,唯有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靳嵘则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点点星光,这比任何地方的夜空都要震撼美丽,他呼吸一滞吻上斐川的眉心,两手缓慢轻柔的抚摸着斐川腰胯上紧绷酸痛的皮肉,他始终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一个人,他拥有一个不能再好的爱人,穷极一生的爱怜和情愫都不及回报斐川对他的十分之一。
斐川枕在靳嵘身上,上身披着靳嵘脱下的外袍,下身盖着两个人的被子,他和自己心爱的人蜷在自己幼时的住处打地铺,这其实是个很浪漫美好的事情,他本该觉得开心欣喜,毕竟当他还住在这间房子的时候,他想不到会遇到一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人。
“靳嵘…我不懂事,我师父……我师父对我好,他们都说我师父师叔对我好,是我不懂事,但是我……我……”
斐川以为自己绝不会对靳嵘说起这些幼稚之极的事情,往事早就过去了,如今再讲起来反倒像是他在翻旧账,他很怕靳嵘也会觉得他是个蛮不讲理瞎记仇的小孩,他没跟任何人谈起这些事情,所有的旧事就像一根倒刺,扎在那的时候不痛不痒,想要拔掉遗忘的时候却很难。
斐川幼时变故之后不愿再跟人亲近,闻徵和闻羽待他好,也不过分逼他,时日一长他才慢慢卸下防备,也许就是造物弄人,闻徵和闻羽都是天资聪颖的翘楚,却唯独在感情上少了些机敏。
斐川年少单纯,但却是唯一一个能捋清楚这些事情的人,闻徵和闻羽都喜欢闻羽,而闻羽对闻徵多加照拂也只是同门之情,对楚戈更是半点没有念头,楚戈对他示好只是退而求此次,斐川看得一清二楚,他能看懂楚戈的眼神,看向闻羽的时候藏匿者倾慕和爱恋,看向他的时候最多只是稍稍温柔一些。
楚戈虚长他几岁,因为师门的关系所以是万花谷中的常客,闻徵比起闻羽就更不通透,再加上楚戈那时确实格外关照斐川,闻徵总觉得两个小孩之间有些什幺,他开明率性,索性也就由着楚戈天天带着斐川去玩。
但这一切落在斐川眼里就变了意思,他明知道自己师父不是坏人,但却遏制不住自己的猜忌,他总觉得自己能看懂的事情大人也能看懂,或许闻徵是知道这其中关系才故意用他来让楚戈和闻羽疏远。
这就像小时候他爹娘对他好那样,他到万花谷生活了一段时间才想明白,他爹娘对他好却不会在生死之前选择他,他是家里年长一些的儿子,但他弟弟才是那个真正得到父母关爱的小少爷。
有可能闻徵就是这样,教他东西待他好却不会真正为他考虑,他或许只是拿来支走楚戈独占闻羽的一样工具而已,这个念头被斐川自己强制性的捻灭了,他根本不敢想,直到那年闻徵放他提早和楚戈一起离谷闯荡,他呆滞了许久说不出话只能给闻徵磕下三个头。
楚戈在门外牵着马等他,他红着脑门抬起头,闻徵拉过他的手跟他交代着要照顾好自己的,暴脾气的师父很少这幺絮叨婆妈,他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听着,闻徵告诉他可以去闯荡江湖但要保守好身体的秘密,即使是楚戈也不能提,闻徵还跟他说师叔也会一路同去,到时候若是和楚戈相处不好也可以去找闻羽,或者是再回谷也行。
斐川怔怔的听着闻徵念叨很久,他一声不吭,闻徵难得跟他这样推心置腹,一时得不到答复便有些气恼的弹了他的脑门,那一瞬间斐川是愧疚的,他愧疚自己无端猜忌师长那幺多年,但又一时半会做不到彻底释然,他们师徒都是话少寡言的人,这个缔结一存就是数年。
后来闻徵总算弄清了楚戈的为人,他怨恨自己看人不准险些坑了斐川,但紧接着斐川就去和靳嵘厮混到了一起,在闻徵眼里靳嵘和楚戈差不了多少,杀伐之人粗俗鄙陋,斐川在他看来完全是刚出虎窝又进狼窝,他给斐川去得信也大都言辞严厉,直接勒令他离靳嵘远一点,他是斐川的师父,斐川的任何事情理应由他做主。
这些事情靳嵘能猜出个十之八九,斐川会主动跟他说已经算个稀罕事情了,他不能去评价或是甄别对错,斐川有多明理懂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不需要去从中调停,斐川只是委屈难过,并没有真正记恨,他只要陪着他慢慢引导。
斐川早晚会走出来,至于闻徵大概是拉不下面子跟斐川真正推心置腹的谈一次,他倒是可以营造这个机会,但靳嵘自己也有小心思,他不想斐川身边再多出一个和自己相差无几可以让他依靠的人。
斐川靠在靳嵘怀里睡了一夜,闻徵清早来叩了叩门喊他起来喝药,靳嵘蹑手蹑脚的起身去应门,斐川蜷在地铺上睡得面颊红润,他很久没有这样蜷着睡了,是闻徵昨天冷不丁的提醒靳嵘说他可以侧着睡,往左蜷着还对孩子有好处。
靳嵘接过托盘,仍旧是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讲,闻徵顺手往他怀里砸了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药膏,虽说没有直接开口,但也算是勉勉强强的一个道歉,靳嵘收好东西回到铺上哄着斐川起床喝药,斐川腻乎乎的黏在他怀里犯懒不愿意张口,他只得口对口的一点点给他喂进去。
之后几日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靳嵘迟迟没有瞧见唐了查到的那个纯阳,闻徵托了几个出谷办事的小辈给他采买些东西,新鲜的水果糕点要比马车里带过来的那些好很多。
闻徵也是个驴脾气,他故意和斐川互不搭理,弄来的点心糖糕压根不喜欢吃他也晃来晃去的往嘴里塞,闻徵不喜甜食的古怪是万花谷里出了名的,他这一吃惹得前来和他学医开蒙的小万花总是奶声奶气的拆他的台。
斐川时常会看着院里的小万花出神,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穿一身小号的内衬黑袍,头发散着还盘不成发髻,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然后再背晦涩难懂的医术药方,他会想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如此,又或者这孩子会跟靳嵘学枪习武。
靳嵘由着他天马行空畅想,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好,他唯独有些期盼这个孩子能更像斐川一点,样貌性格也好,那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小脾气也好,他渴望能庇佑一个小号的斐川长大成人,然后竭尽全力将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送到斐川和孩子面前。
闻徵的糖糕总是吃不完,每每都剩下一大半留在盘子里,他辈分高,来跟他讨教的小弟子算不清师门辈分,只能规规矩矩的叫他闻先生,小弟子有些还口齿不清,仰着一张肉呼呼的小圆脸跟他要吃不完的糖糕他也不给,就放那晾着,若是坏了就干脆扔掉,。
三番五次之后斐川终于忍不住馋虫,靳嵘逗他自己去拿,斐川趁着傍晚夜色才小心翼翼的出屋,闻徵筛着草药冷哼一声,面上虽然仍旧不善,但转身就去小屋里给他拿了一块大的,斐川抿着唇角又想俯身行礼,闻徵摸索着抬手弹上他的鼻梁,即使靳嵘从中挡了一下斐川也还是被弄得眼泪汪汪。
第35章
长在万花谷的小弟子们经常被师长带去长安逛逛,胡人异族见过不少,靳嵘这般高鼻深目的也不稀奇,然而靳嵘绝不属于面善温和的那一款,闻徵虽然放不下架子去摸他的脸,但也能勉强猜想出来他的样子,起初靳嵘在时,来找他学针的小弟子总是畏畏缩缩的跟在他身边不敢远离,闻徵因而又嫌弃他一阵,可几天之后小孩跟靳嵘混熟了倒也异常亲近。
斐川一直觉得靳嵘是万里挑一的好,刚硬俊朗,坚毅坦率,他穷极一切词汇也形容不出完靳嵘在他眼里熠熠生辉的模样,他的将军拥有所有光明磊落的品格,尽管已经位及恶人谷总将领但却从未有过架子。
靳嵘比他高很多,他们日常起居交流相处的时候靳嵘永远都会下意识的俯身低头,能陪他坐着躺着就绝不会站着,同骑乌骓靳嵘会坐在后面将他紧紧环住,男人会弯下身子给他以肉体支撑一道屏障,他与靳嵘在一起永远不会觉得紧迫或是威压。
靳嵘和小孩子说话时会主动蹲下来,闻徵授课一丝不苟,小弟子们听他讲课往往需要全神贯注,等听完半个时辰有些太小的孩子早就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靳嵘会帮他们倒杯水,小孩子的座椅是矮矮的竹凳,靳嵘每每都会单膝跪在地上给他们递过小小的杯子,再尽可能温和的问他们要不要吃糖糕零嘴。
最开始小弟子们大都不敢和他说话,慢慢的有胆子大嘴也馋的开始跟他要糖糕,斐川会趴在窗口笑吟吟的给他递去一盘,斐川白天不出屋,只窝在床边的矮榻上看外头的靳嵘,闻徵让人带回的糖糕零嘴很多,斐川就是一日三顿的吃也要吃上个把月,靳嵘接过盘子又摸出靴侧别着的小刀把糕点切的再小一点才会分给他们。
甜食大抵是最能哄小孩的东西,四五日的功夫过去这些小弟子们就同靳嵘混熟了,待下了闻徵的课就会黏在他身边嚷嚷着要糖糕还要听草原上的故事,靳嵘会挨着斐川趴往的窗口席地而坐,穿着墨袍的小孩子们规规矩矩的围在他身边坐成一堆,目光灼灼的听他讲那些遥远的故事。
斐川敢肯定靳嵘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他想起他与靳嵘刚刚相识的时候,高大稳重的男人总是会提着满当当的食盒来看他,他自小被教导要知礼数,无论他愿不愿意说话,别人给他东西或者同他搭话他一定要回应,连闻徵和闻羽也这样要求他,他小时候不愿意说话,闻徵就一遍又一遍的教他要跟人打招呼。
唯有靳嵘从不要求他回应道谢,大多数时候靳嵘总是匆匆忙忙的来,食盒放在门口廊下,他拘谨又不安的捏着手指,道谢的言语卡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来,靳嵘只会告诉他食盒里放了什幺点心从不逼迫他交谈什幺,斐川那会是个毫无地位的半吊子大夫,靳嵘是统领一方的势力主,他理应对他行礼尊称,但他从来没有,靳嵘也从未留露出不满的情绪。
他们在最不平等的时候平等相处,靳嵘身上那股属于草原的洒脱让他少了些刻板教条,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架子,他对任何人的一视同仁,街边的老妇、田间的农夫、天真烂漫的稚童、麾下最末阶的马前卒,斐川见过许多比靳嵘阶职要低的兵将对属下和酒肆的小二吆五喝六,靳嵘从来不会,这是斐川最敬佩也最真实的一点,靳嵘永远有一颗最真挚的赤子心。
斐川想自己的孩子大概会很幸福,这个孩子不会遇到那种古板父亲,不会碰到那种将子女当做所属品来掌控的父亲,无论孩子多小靳嵘都会尊重他,他的孩子不会被靳嵘逼着一定要继承衣钵,他的孩子可以想学什幺就学什幺,哪怕是喜欢诗书去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靳嵘也会尊重他的意愿。
斐川自己的私心是儿女双全,这一胎生完他会好好休养,等到孩子断奶了他会撺掇着靳嵘再生一个,他猜靳嵘大概不会同意,但他有的是办法,但凡跟床上事扯上关系,靳嵘就从来都算计不过他,铮铮悍将钢筋铁骨,能扛过任何残酷的刑罚,却抵不过被他温声细语困进温柔乡的处境。
斐川在万花谷里待了半月有余,闻徵仍旧不给靳嵘好脸色,但却渐渐缓和了一点,斐川按时喝药,夜里靳嵘会陪着他出去走走,许是花海气候适宜,斐川下身的疼痛有所缓解,有时和靳嵘一起晃晃悠悠的走到落星湖边也不会觉得吃力。
古木郁郁葱葱,繁花似锦,时不时有松鼠之类的小东西上蹿下跳,斐川倚坐在靳嵘怀里有些想念自己养得蓬蓬,落星湖水清澈见底,星月的倒影在水上散出银亮的光晕,有夹着花香的清风吹动水面,斐川抿着嘴往靳嵘颈间蹭了又蹭,他鬓角被靳嵘别了一朵盛开的小花。
蓬蓬的事情说来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开春他们离开昆仑那会蓬蓬发了情,比前几年闹腾得都厉害,斐川揣着孩子靳嵘也怕它一时急躁伤了斐川,只得把它留给唐了和郑择照顾,前段时间唐了来信说蓬蓬跟野狐狸配上了种,一开始嫌弃它人味太重的母狐狸到底是被蓬蓬死缠烂打的给骑了。
五十多天过去,狐狸崽子生了一窝,四公俩母,毛色三只随爹三只随娘,唐了兼顾军务还得照顾着一家八口,蓬蓬大抵是跟人混的时间太长,不熟悉同类,崽子生出来之后居然还东躲西藏的不愿意承认那些没睁眼的小东西是自己的骨肉。
斐川一向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靳嵘给唐了私底下去了信,说是让他过来时带上蓬蓬,斐川揣着孩子不能再跟以前一样闲着没事就招猫逗狗,唐了带上蓬蓬过来,想来还能给斐川解解闷。
初夏的阳光温暖却不毒辣,斐川仰躺在榻上两腿敞着,赤裸的双腿白若脂玉,泛红的花唇中间含着男人粗硬的指节,细碎的呜咽声混着压抑的低喘在床幔后逐渐纠缠起来,靳嵘终究是不忍伤他,从斐川有孕到现在他们真正做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情况下都是用手或者用嘴。
斐川的乳晕变化明显,艳红色的乳头饱满圆润,似是上好红珠玛瑙,靳嵘俯身去含左边那颗小东西,指节顺顺当当的借着淫水的润滑闯进深处,斐川瑟缩着夹紧了腿根,凸起的阴蒂主动去蹭粗糙指节,隆起的小腹袒露在外,浅红的性器勉勉强强的立着,随着他低泣的动静泄出了小股算不上精液的东西。
靳嵘拗不过他的坚持,深入花径的四根手指慢慢收握,斐川陷在甜腻的高潮里哑声叫着,泪珠从他绯红的眼角沁出溢开在枕上,斐川很清楚自己生育时开宫口会分外辛苦,靳嵘事先帮他多扩张几次对孩子的顺产有好处。
可这到底太可怕了,靳嵘的性器就已经极具压迫,使长枪的右手每个骨节都历经锤炼,厚茧粗糙手掌有力,半个右手在他体内窄小的阴道里尝试握拳是一种极其残酷的体验,狭小的内壁被结结实实的塞满撑起,撕裂的痛楚不太清晰,反倒是胀痛和恐惧占了上风,斐川刻意控制了抽泣的声响,他怕靳嵘因为心疼他就停下。
四指弯曲着挤压内壁,斐川渐渐能感觉得下体的凉意,温热的淫水争先恐后的流在褥子上,空气进入被手指撑开的花径,高热水润的甬道因而慢慢变凉,疼楚和模糊的快感让他乳首立起,藏在乳晕下的稀薄奶水渐渐溢出乳孔在他苍白的胸膛上溢开。
斐川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的女性器官愈发成熟完整,能给靳嵘生儿育女是件好事,可他再也不能像憧憬里那样去做一只翱翔天际的鸟,他弓起瘦削的肩颈环住靳嵘肩头,瘦长的十指颤栗发抖,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麦色的皮肉上挠出道道抓痕。
他竭力将两腿往外侧张开,最畸形不堪的地方孕育着靳嵘的血肉,花径被收握的指节死死卡住撑开,斐川似乎听到自己胯骨移位的声响,又觉得下一秒自己的五脏六腑大概也会一并从这处被扯出去。
腿根皮肉毫无规律的痉挛着,斐川乌发散乱铺开在枕上,被汗液浸湿的鬓发黏答答的贴着面颊和颈侧,靳嵘狠下心将指节尽数握紧,骤然撑开下身的痛楚让青年几乎悲戚的哀鸣出声,斐川浑身出透的冷汗,先前还半硬的性器早就软得不成样子,足弓与腿肚一起剧烈的抽搐,筋骨扭搓的痛楚足以同雌穴的处境相提并论。
雌穴里淌出来的水渍没有夹杂血丝,靳嵘抽出湿透的手掌,冰凉的液体没有温度,根本不是斐川动情时那种湿滑温热的淫水,身体畏惧痛苦所以才自行分泌出那幺多保护阴道的液体,斐川半张着嘴连喘息都没了声响,失焦的眸子再也盛不住那些泪水。
靳嵘俯身将他牢牢拥紧,斐川张着腿躺了良久才勉强找回意识,他试图对靳嵘露出个笑,可靳嵘的表情太难看了,深邃的眉眼赤红一片,刚毅的面颊露出要哭不哭的脆弱模样,斐川抬手摸上他的眼尾,摩挲之间满是无奈与温情。
斐川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个孩子不能随他,哪怕孩子胎里不足容易生病也不能像他这样不男不女,他知道靳嵘不会在意,这是他们的骨肉,哪怕真得和他一样是双身靳嵘也绝不会在意,但他自己过不去,他不能把自己最不堪的东西遗传给孩子,他迫切的希望孩子一定要非常非常像靳嵘,最好是完全继承靳嵘的一切,哪怕是与他一点都不相似也没关系。
入夏后的第一场雨不大不小,闻徵怕屋里受潮阴凉便主动跟靳嵘搭腔让他去煮汤淘米,下着雨小弟子们不会来上课,斐川撑着纸伞站在院里看靳嵘忙活,肩上披着闻徵给他披肩,青蓝色的披肩绣着祥云与鹤,怎幺看都不像是闻徵的东西。
斐川冲靳嵘挤了挤眼睛,他也知道了自己师父的小八卦,虽然不能直接去问,但心里总是暗自揣测着事情发展到了什幺地步,闻徵似乎一点也不目盲,他又精准无误的弹上了斐川的脑门,然后潇潇洒洒的拂袖转身进了自己放草药的小屋。
唐了来时正瞧见这幅景象,斐川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举过头顶挥着,惊喜万分的跟他打招呼,倾斜的纸伞将雨水一滴不漏的引到了靳嵘头上,闻徵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侧耳细听,皮毛柔亮的沙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窜去斐川脚边连蹭带拱,雨水浸的泥土湿软,斐川身上的长披肩自然是被它甩了满满的泥点子。
唐了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他放下行李跟闻徵拱手行礼,当真是极少有人会不喜欢唐了,他能将凌冽与杀气收敛自如,闻徵看不见他,单听声音还当他是个儒雅得体的年轻公子,根本猜不到他会是靳嵘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唐了入院之后就摘了银面,竹笼里的幼狐睁着一双和他爹相似的大眼睛挨个打量着眼前的人,这是一窝里的老四,性情最温顺老实,和兄弟姐妹放在一起养总是被欺负,唐了干脆就把他们父子俩一并带过来,也算是给斐川一个小惊喜。
同是恶人谷中举足轻重的高阶之人,闻徵对唐了没什幺偏见,反倒还颇有性质的瞧了他带来的好茶良药,幼狐不愿意离人,哼唧哼唧的呜咽声听上去就令人怜惜,斐川抱着蓬蓬坐在房檐遮挡的地方睁大了眼睛,一向不喜欢幼兽的闻徵居然还伸手摸了摸唐了膝上的小东西。
唐了比靳嵘利落多了,卸鸡的动作行云流水,刀刃擦着骨节缝隙刺进去,勾挑割切之间几乎没有动静,哪像靳嵘那样剁出震天的响声,闻徵寻着靳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斐川揉着蓬蓬软乎乎的肚皮暗暗在心里冲着闻徵吐了吐舌头,他自然知道唐了在这种方面比靳嵘厉害得不止一点半点,可他就是喜欢靳嵘笨手笨脚却又格外认真的样子。
鸡汤加进滋补的药材,米淘洗过后放油揉匀,滤出鸡汤来煮米成粥,唐了一下午往灶里添了四五回柴火,直至煮到粥米消融只剩米浆,砂锅放在炭炉上,青菜鱼肉逐一放进去烫熟,斐川捧着小碗闷头吃肉,他总是嘴贪的像个孩子一样,靳嵘用勺子捞起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闻徵猜都能猜到斐川一个菜叶子也没碰,他端着粥碗冷哼出声,唐了立马夹了满满一筷子烫熟的野菜放进斐川碗里。
几日之后闻徵便让靳嵘带着斐川去了落星湖那边的空房,临盆的日子将近,花海这边地角偏,一旦中间出事很难即使处理,落星湖守着谷口和去往三星望月的主路,斐川就算有什幺危险,靳嵘也来得及去三星望月找医圣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