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
甚至连伊奈帆也不能知道,斯雷因不清楚他的想法是怎样的,是真心的吗?答案也许并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他在他面前只能是那个骄傲的、带刺的、万事完美却又惹人讨厌的贵族学生。
现在这样也不错,还想再多索取一些就太贪心了,贪婪的人一定会被惩罚的。
“醒了就不要装睡。”贴在他背后的人突然说。
“那你不要一直抱着我,滚开,好热。”斯雷因没好气地说。
伊奈帆没有说话了,他把脸贴在斯雷因背上,意外地有点撒娇的意味。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能从穿透窗帘落入室内的光线判断大约是傍晚。斯雷因看着光线中浮动的微尘,身后的人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干净的肌肤相贴,清爽中带着亲昵,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呼吸融为一体。
如果这一刻能停留就好了,可惜天不从人愿。
“还有十五分钟守卫就交班了,我们该准备了。”伊奈帆果然没有睡着,理智地分析形势。美好的气氛顿时消散,两个人干脆地分开,一言不发地穿衣服,到刚才为止还留在肌肤上的温度很快便冷却。
斯雷因检查了一下手机还在,便没有多想什么,他不认为伊奈帆知道手机的事。
走廊上没有守卫,但他们马上便会回来,本应该抓紧时间离开的,但伊奈帆和斯雷因都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发现艾瑟依拉姆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上,他们从那里离开时门明明是关上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斯雷因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伊奈帆也是一样的,他们对视一眼,轻轻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房间里面一切都没什么变化,金发少女还是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仪器有规律地运作,伊奈帆搜寻了一番,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难道只是医务人员不小心忘了关门吗?”斯雷因喃喃自语。
这时候,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那是病人突然情况恶化而产生的警报,昏迷中的艾瑟依拉姆身体痉挛,露出痛苦的表情。
斯雷因连忙上前想查看她的情况,却被伊奈帆一把拉住,无需多言,他马上明白到随着警报响起医疗队伍马上会赶到,他们俩都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们赶紧离开,专用电梯的楼层数字一直猛跳,仿佛已经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锵锵作响的医疗车。他们赶往逃生门,刚拐过转角便听到守卫一声大喝:“谁在那里?”
两人跑进楼梯间,到达下一层就可以乘搭电梯离开,但是在下一楼层的逃生门前,斯雷因等伊奈帆出去后飞快地要关上门,伊奈帆一把顶住门问:“你干什么?”
“你先走,我来拖住守卫。”斯雷因冷静地回答,“抓不到人他们会把大门也封锁,你要是再进一次警局,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你……”伊奈帆本想说什么,但守卫已经赶到,他们看到斯雷因,大声喝道:“不许动!”
斯雷因慢慢转过身,他的身体挡住守卫的视线,他们看不见门后的伊奈帆,只看到一个淡金发的少年,以不容冒犯的尊贵语气报上名字:“我是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
赶来的几个守卫都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拿出通讯器联系同伴。
斯雷因以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发现伊奈帆确实走了,松了口气。
“斯雷因,我不是告诉过你暂时不要去探望艾瑟依拉姆小姐吗?”神学院院长办公室内,扎兹巴鲁姆院长沉声道,“要不是今天我也刚好在场,解释起来还得费一番工夫。”
“很抱歉,父亲大人。”斯雷因说,“我只是太担心了……”
由于守卫一时也无法确定他的身份,原本真的要把斯雷因带去警局调查一番,恰巧扎兹巴鲁姆院长在场,他这才能轻松摆脱那些烦人的盘问,直接回到神学院。
“那个……”斯雷因鼓起勇气问,“艾瑟依拉姆小姐的情况怎么了?”
“有人调整了输液管的开关,药液输入过猛导致了一系列反应不良,她现在的情况恶化了。”扎兹巴鲁姆盯着养子的眼睛说,“你出现的时机太不凑巧了,认真追究起来你也会被列入嫌疑人的名单。”
“真的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斯雷因低下头,“对了,父亲大人为何也在那里……”
扎兹巴鲁姆院长以手指轻敲桌面,“文德森大主教希望为艾瑟依拉姆小姐祈祷,所以我跟他一起过去了,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真是令人遗憾。”
“能得到大主教的祝福,艾瑟依拉姆小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了,你回去吧。”扎兹巴鲁姆院长有些烦躁,“那个界冢伊奈帆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真是的,有这么好的机会……说起来库鲁特欧竟然不同意让他退出神学院,这个人……”
他深深叹了口气。
“库鲁特欧主教今天也去探望艾瑟依拉姆小姐了?”斯雷因试探着问,他记得埃德尔利佐这么说过。
扎兹巴鲁姆院长似乎有些意外,“啊?是吗?”然后陷入了沉思。
看来养父并不知道库鲁特欧主教今天也去了医院,斯雷因没有打扰养父,安静地退了出去。在走廊上斯雷因竟然与文德森大主教不期而遇,大主教没有带任何随从,斯雷因严守礼仪地向对方行礼,弯腰亲吻他手上那枚代表尊贵身份的纹章戒指。
他并不知道自己低头的时候,不经意露出了脖子上一小截肌肤,那里有一枚淡去的吻痕。
“斯雷因,是吗?”文德森大主教低沉地开口,“扎兹巴鲁姆虽然并不是经常提你,不过每次说起你,都是赞不绝口的。”
斯雷因没料到这位尊贵的大主教竟然会跟他说话,“父亲大人言重了,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不会让父亲大人失望的。”
大主教把手放在斯雷因肩上,稍稍用力地按了按,“继续努力吧,我很期待。”
“深感惶恐。”斯雷因恭敬地回答。
大主教走后,斯雷因才回头看了一眼,他往养父的办公室走去了。这么一想,文德森大主教这次在学院逗留了很久,上次他停留这么久也是去年学院杯的事了,但是今年距离学院杯还有一段时间,斯雷因隐约觉得有些疑惑。
不过比起没有来由的疑虑,更让他在意的是库鲁特欧主教,这个对血统和传统规条有着严苛原则的男人一直认为在神学院贵族学生中混入平民是一种侮辱,如果他发现布雷尔和来路不明男人保持着性关系,他会愤怒到将他抹杀也不奇怪。
托尔兰是他举荐的人,马利尔尚是他赏识的那种贵族学生,布雷尔的那位朋友的死亡现场有马利尔尚的人,可这样为什么要把马利尔尚也杀了?杀人灭口吗?他今天去了医院,见过艾瑟依拉姆小姐,连养父都不知道……
真相忽隐忽现,总是隐约要捉到方向,又不小心迷失在混乱中。
贵族有无数种对付平民的方法,当你拥有权力和财富,那一切规则都只不过是随心摆布的游戏,斯雷因知道接下来跟进调查的警察必然会更换,他们受神学院的势力操控,如果再不加紧时间,他们很快就会随便找一个原因结案,而真相将永远封存。
不可以让这种事发生,不然布雷尔就白死了。
斯雷因握紧护身符,深深吸了口气,大步往宿舍走去。
他们的宿舍以及解封了,但伊奈帆没有回来,或者他不打算再回来了吧,斯雷因有点庆幸又有点失落。他找出数据线,打开电脑,他对自己的电脑技术还有点信心,只要手机的主人不是有特意设定,那他就能尝试强行破解。
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做,也是考虑到自己技术不够好,虽然比他技术好的大有人在,但他不打算寻求任何帮助,因为不想再把什么人牵扯进来了。
斯雷因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机,意外地发现它自己好了,又能开机了,但是他没有高兴多久,因为当他接入电脑开始进行破解时,一个内置在手机里的程序启动,一条条数据链飞快从屏幕上掠过,档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动清除。
斯雷因急忙阻止也晚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阻止。
一切数据归零。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可恶!”
界冢家,伊奈帆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与姐姐的脸,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界冢雪更是用力地咬紧了牙关,拼命抑制着即将爆炸的怒火,她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拳打在墙上。
“畜生!人渣!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她狠狠地骂道,最后声音变得哽咽,“可恶……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伊奈帆默默地点击视频文件右上角的小红叉,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
这时候有人打电话来,是热情活泼开朗并且一无所知的卡姆,他邀功似的问:“怎样,伊奈帆,给你准备的东西派上用场了吗?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哦!”
“嗯,应该派上用场了,谢谢你。”伊奈帆说,卡姆虽然在别的方面不怎么样,但他的电子技术远比他外表出色。当伊奈帆知道那台手机的存在时,他凭借出色的记忆力拜托卡姆准备了一台一模一样的,并在里面设置了自毁程序。
在花店买探望瑟拉姆小姐的花束时,他与卡姆约好在那里把手机交给他,然后与斯雷因手上的交换了,只要斯雷因打算强行破解手机获取资料,自毁程序就会启动,当然手机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需要“销毁”一切。
这样斯雷因就不会发现手机被掉包了,也许他能更留意的话会发现两支手机的不同之处,但是在目睹自毁程序执行带来的冲击下,恐怕他一时之间也不会想到太多。
而在这时候,伊奈帆已经成功破解了真正的手机,虽然进了水导致有损坏,但他在这方面的技术并不比卡姆差,大部分的资料都被拯救回来,包括那大量的不堪入目的视频。
不能怪雪姐会那么激动,只要是稍有良心的人看了,都会为此感到愤怒。
所以,幸好不是斯雷因看见,不然他受到的打击一定不止如此。伊奈帆想,突然回想起他在医院里让自己先走的样子,那么坚毅果断,翡翠般的眼眸里,目光锐利如剑,第一次他感到自己被对方的气魄压制住了。
当时他最想做的事将他拉过来,用力吻住他。
或许是自己天生就不太显露情绪,迟钝如斯雷因大概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吧,但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也掩饰得很好呢?可是他早就从他偶尔泄露的目光和不经意的小动作中,察觉到了一切。
他们似乎总是这样,真心都被迫藏在假意之下,变成了一种折磨。
“奈君……”界冢雪也冷静下来了,“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不是什么正规的途径,所以恐怕不能当做呈给法庭的证据。”伊奈帆说,“而且视频里唯一清晰的只有受害者的脸,要当做直接指控某人的证据也很不足够。”
“但总算有些进展了。”界冢雪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她看到弟弟穿上外套,似乎准备出门,“奈君,这么晚你要到哪里去?”
“回学校。”伊奈帆理所当然地回答,“现在赶回去,刚好能赶在门禁前回去。”
“什么!那种地方你就别再回去了!”界冢雪激动地阻止,“欸……奈君!等等啊!外面在下雨呢!带伞啊!啊……真是的……”
界冢雪无奈地叹气,要是能这么容易就被阻止的,就不是伊奈帆了。
布雷尔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沉默寡言的呢?斯雷因真的记不起来了,好像学院杯的时候他便经常很晚才回来,并且总是非常萎顿的样子。但那时候他专注于学院杯的比赛,因为界冢伊奈帆也报名参加了。
以他的能力要晋级是很简单的事,那就是说他们很有机会在比赛上碰面,他为此莫名雀跃,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充满干劲。
所以那个总是微笑的少年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露出笑容了呢?布雷尔以前总给人温和的感觉,即便对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他也那么亲切。斯雷因觉得和布雷尔待一起的时候,就跟抱着一只小兔子似的,暖暖的。
斯雷因有时候恍惚会从他身上看到以前的自己,充满希望,觉得世界都是明亮的,干净的,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