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跤衣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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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至议员下至农夫,都与他私交不错,每当家中来了客人,除了推杯换盏之外,他最为得意的就是让客人参观他的收藏品

    若按中国的说法,小石川秀木就是一个大财主,他的家当究竟有多少,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反正来农庄两年了,铁良愣是没有走到过他家的地头说来也是可笑,有一回,从东京来了个地产商,说有意购买他家靠近高速公路的一块土地,小石川秀木竟说,您没有搞错吧?我怎么不记得这块土地是我的呢,地产商笑言,不会有错的,我们查过有关资料,这块土地是您祖父购买的,小石川秀木这才哈哈一笑,让同样糊里糊涂的老管家去查阅家底子

    铁良不需干农活,他成天扛着杆猎枪在山里转悠,任务就是替主人看护山林

    想当年,铁家不也是良田千顷,骡马成群的大户人家嘛,可事到如今,自己却背井离乡,成了人家的长工,铁良咽不下这口气他常常幻想着,又朝一日,自己也会重新拥有无边的田地和山林

    山里林深草密空旷无人,远离世间的纷纷扰扰,铁良倒觉得快活自在,在他的木屋周围,栖息着许多松鼠,每次下山回来,铁良总不忘买上点花生玉米饭团之类的,然后将这些食物撒在光滑的石板上,供那些拖着长尾巴的邻居们享用,起初,松鼠还只是偷偷摸摸的,嘴里含一颗花生,哧溜一下爬到树上,但到了后来,它们只要听到呼哨声,便纷纷从树上跳下来,围拢到铁良身边要吃要喝,更有胆大些的,干脆跳上铁良的肩膀,胳膊,每到这个时候,铁良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给小家伙们都起了名,什么白鼻子黑眼睛小丫头……

    虽说日子过得有些凄凉,但有这些精灵们的陪伴,铁良的心里多少有一份慰藉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喜欢到坐落在石桥旁的栀子酒屋里去,要上一壶自家酿制的甜米酒自斟自饮酒屋很鞋顶多也就能容下十来个人,但十分精巧别致,一半建在岸上,一半探到水中,因而客人坐在窗前就像坐在船上,稍以探头便能看见成群的锦鲤在身旁游玩,水面吹来的一阵阵微风,让人不觉昏昏欲睡

    铁良是酒屋的常客,而且也是屁股最沉的一个,常常都是夜深人静了,在栀子的催促之下,他才晃晃悠悠地离开怕他不小心掉进水里,栀子总是搀扶着他上岸,还要目送一段路程,才肯回屋歇息,每到这个时候,身后的八婆婆总要发出怪怪地咳嗽声,像是在起哄,又像是亲友团在助威

    其实,铁良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也还没有到靠下苦力糊口的境地,他之所以躲在这个犄角旮旯,只是等待着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铁良去做,这就是他含辛茹苦,坚守到今天的真正用意

    第一百一十三集机会来了

    有个朋友从英国带来一件礼物,秀木高兴的手舞足蹈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里面却是一把中国古剑(没准是八国联军从北京抢来的),在那锈迹斑斑的绞上,有一行谁也不认识的字,粗通中文的秀木这回也傻了眼,他随口说了一句:“要是有个中国人就好了”

    不想,身边的管家立刻回应:“巡山的那个老家伙不就是台湾来的嘛,台湾人不就是中国人么”

    秀木马上来了精神:“噢!我怎么不知道?那赶紧去给我请过来”

    借着这么一个由头,一来二去的,铁良与秀木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这几年没个说话的人,铁良心里憋屈得很,见主人为人和善,他就把自己那点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听说了铁良的身世,秀木高兴得又蹦又跳,嘴里一个劲地吆西吆西,并立刻带着铁良去了他的陈列馆对于主人的收藏品,过去也只是听说,这一进来,见多识广的铁良还是傻了眼,陈列室约有一千平米,墙上挂的,橱窗里摆的,架子上立的,几乎全是铠甲和长短不一的兵刃,先不说兵器,光那铠甲就有藤制的皮制的铁制的有锁子甲骑兵甲还有外套嵌满铁钉的锦甲……

    秀木在一旁开了口:“你知道诸葛孔明吗?”

    “不就是三国时候的诸葛亮嘛,那谁不知道呀,三岁的孩子都能讲上两段,什么草船借箭,七擒孟获,空城计呀”

    “那你知道诸葛先生领兵打仗的时候,总穿着一件什么铠甲吗?”秀木神神秘秘地说

    “这就不知道了”

    “他穿的那件铠甲叫筒袖铠,据说没有哪一支弩能射穿它”

    “真的?”

    “确有此事,确有此事如果此生能亲眼目睹这件稀世珍宝,我将三生有幸哟”

    突然,一件香牛皮制成的蝴蝶坎肩,引起了铁良的关注,他的心往上提溜一下,随即自言自语起来:“妈呀,社长这里尽是宝贝呀,你看看这件蒙古卓德格(跤衣),啧啧啧,如果再配上一双古特勒(跤靴)就好了”

    “是的,是的,铁老先生,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秀木惊异地上下打量起铁良来

    “不瞒秀木先生您说,我们铁家是摔跤世家,铁家的跤术独树一帜,从明朝永乐年间,也就是公元一千四百年前后创办,一直延续到今天,我们家也有这样的一件跤衣……”铁良眼里噙满了泪花,不忍再往下说了

    秀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明朝?一千四百年前的跤衣?我的上帝,那会是一件什么样的跤衣?”

    “那是明成祖朱棣亲赐给我家先祖的,它是用金缕编织而成……”

    秀木一把按住铁良的肩膀,迫不及待地问:“这件宝物现在哪里?”

    “应该在我堂弟手里”

    “你堂弟现在何处?”

    “不知道,我们有几十年没有联系了”看着秀木急扯白脸的样子,一个借他人之手,将祖传跤衣夺回来的想法,突然就在铁良的脑海一闪

    秀木揉搓着双手,在宽大的会客厅里来回转悠几圈,面色凝重地说:“铁良先生,拜托了,无论如何要找到它”

    “拜托我?”

    “对!只有你最合适,如果能找到它,我所有家产的一半就归铁老先生您了”秀木不知不觉就改了称谓,这个巡山人,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件宝贝

    铁良暗吃一惊,这件跤衣值几个钱不假,但他绝对没有想到,秀木竟然张口开出这么高的价,一半家产呀,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得偿所愿,自己将与秀木一样,成为富甲一方的富翁,重温过去的辉煌,他不由想起当初站在太平山顶,自己做过的那个南柯美梦……

    见铁良沉默不语,秀木就说:“铁老先生,您不用忙着回答我,只是今后您就不用再去巡山了”

    “那我不成游手好闲的食客了嘛”

    “不!从明天起,您将是石川株式会社中国分社的社长,而且,您马上会成为石川株式会社的股东”

    “嗨!愿为社长效劳”铁良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将身体折成九十度鞠了一躬

    那一天晚上,两人喝了个酩酊大醉,在歌舞伎的咿咿呀呀中,他们竟有失大雅地,四仰八叉地躺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第一百一十四集口出狂言

    如果说空气可以燃烧,那燃点一定就在奥运集训队,自从集结到北京以后,一种透不过气的极度紧张,就笼罩在每一个集训队队员的心头,也许是怕最后关头淘汰出局,队员们是一个比一个玩命,一个比一个更紧张

    这两年经历的磨难,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候,反倒成了一种财富,或者说是我的心太大,我总这么想,作为一名运动员,能够参加北京奥运会固然重要,但那就好比演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缺少那一个环节,你都得不出正确结果,哪怕是错了一个符号,所以说,你流血流汗了,不见得就会有回报优胜劣汰这是自然法则,竞技体育更是如此残酷与其他队员比,我的心态还算淡定而从容,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训练就训练,其他的事一概不闻不问现在回想起来,我还真有些后怕,当初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z

    有一次,不知因为什么,我和师傅闹起了别扭,我一赌气说:“你烦不烦哪,不就是一块牌牌么,有啥了不起的,到时候六十子给你拿回来不就行了嘛”

    不想铁成却当了真,他咬牙切齿地说:“娃,你把这句话给我记着,唱戏说书的可以张口就来呢,咱是靠力气说话的,可不兴满嘴跑火车”我脖子一?说:“谁胡说了”铁成饿狼似的盯住我:“有种,你娃有种,你狗娃要是把那个牌牌拿不回来,咱再老账新账一起算”

    话赶话赶到这里,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于是,一句随口说出的气话,似乎就成了我的军令状过后我后悔过,但又坚定了,男人么,说话就得算话,哪怕是一句气话,记得当年爷爷说了句醉话,为此他付出了整整十年时间,最终还是把额尔齐斯河水引上了戈壁滩

    为了证实自己绝非信口雌黄,那天当记者问起奥运会上有什么打算时,我想都没想,夺过话筒大声说:“拿块牌牌回来”我想站在不远处的铁成肯定听见了,其实,我就是为了让他听见

    没有料到的是,我的形象和我所说的话当天就以新闻形式,通过电视传送到了千家万户,本来只是想对教练说的话,这下却成了我的豪言壮语

    ‖我的妈呀,媒体的传播速度简直太神奇了从那以后,我见了话筒就打哆嗦

    言必信,行必果,牛皮既然吹出去了,加倍努力就是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铁成这两天情绪特别的好,他似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说老j巨猾呢,这个老狐狸

    吃晚饭的时候,他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变出几个热馕来那刺鼻的香味,馋的我直流哈喇子这老头就是这样,花花肠子多了去了

    每天天还没亮,训练馆里就会传来这样的呼喊声:“移动,移动,前,后,左,右,好!就这样,不要停,不要停,加快速度,加快速度你要记住了,只有在不断的移动中,你才能找到对手的破绽,然后一口气拿下他注意了,集中极力,好!再来一组……”要知道这还只是热身,于是,我也就在这种呼喊声中,还不到早餐时间,就已经耗尽了整个一个晚上积蓄的能量吃完早餐后,接下来会是一堂视频课,讲师会结合实战范例,掰开揉碎了进行讲解,可别小看这些视频,它一下拉近了我们与世界的距离,也就是说不管世界哪个角落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我们这边立刻就会采取预防措施,如此一来,我们就站在了世界跤坛的最前沿这就是铁成教练说的信息战,别看他一大把年龄了,摆弄起这些新鲜玩意儿,他的兴趣大着呢

    命运又来捉弄人了,这一回又轮到了铁成,而且动静还不小到北京这些日子,教练总是不停地咳嗽,随队的汪医生劝他把烟戒掉,铁成满不在乎地说:“没事的,北京气候干燥,过些天就好了,我这个人皮实得很”

    汪娟医生似乎看出了什么征兆,死说活说硬是带他去了趟301医院,谁曾想没过几天,骇人听闻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肺癌

    第一百一十五集人命关天

    兵马未动,先损兵折将,这在战场上可是犯忌的事,汪娟医生从医院回来没敢声张,她揣着检验报告,直接来到体育总局竞技部部长巴特巴亚尔的办公室巴特巴亚尔是个蒙古族人,体态高大而结实,年轻那会儿也是呼伦贝尔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博克

    那张薄如蝉翼的报告单,从粗壮的手指间飞落下来,巴部长没头苍蝇似的,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zee

    “事不宜迟呀,部长,您就赶紧拿个主意吧”身材瘦小的汪娟在一旁催促道,这个从事运动医学几十年的资深医生,显然也有些坐不住了

    “您是医生,你说怎么办吧?”

    “当然是住院接受治疗了”

    “废话,说得都是废话!生病住院,就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还用你来告诉我”蒙古汉子不觉动了雷霆之怒,看得出来,他已是方寸大乱

    汪娟不与巴特巴亚尔争辩,她很有涵养地一笑说:“我知道您心里着急,可现在不是着急上火的时候”

    “你说说,摔跤本来就是弱势项目,奥运会上的最好成绩也就是一块可怜巴巴的铜牌,我本来还指望这一回铁成能往前再跨一步呢,这下可好了,鸡飞了蛋也打了”

    “巴亚尔,老大姐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作为一名领军打仗的统帅,切不可还未出战就自乱阵脚”

    望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神态沉稳言辞果敢的前辈,巴特巴亚尔不觉面红耳赤:“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汪大姐,我刚才不该对您发火,我也是……”

    “好了,好了,大姐没有怪你的意思人命关天呐,巴亚尔,多少块金牌也换不来一条人命呀好在还有一年多时间,就是动手术的话,时间也还是有的,就怕是……”

    “您说,您快说”

    “就怕是癌细胞大面积扩散”

    巴特巴亚尔眼前一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巴亚尔,巴亚尔”

    巴特巴亚尔摆摆手,有意避开那几个可怕的字眼,闭着眼睛问:“要是扩散了呢?”

    “那就只能卧床静养了”汪娟十分委婉地说

    随着两下敲门声,外面有人轻声细语地说:“部长,有一份总局转来的急件”

    “什么急件?我就够急的了”巴特巴亚尔忽地一下站起来

    一个长一张娃娃脸的姑娘,轻手轻脚地推门走进来,她冲汪娟微微一笑:“汪大夫好”她打开文件夹,将一份文件交给巴特巴亚尔,然后悄然离去

    巴特巴亚尔看过文件,用手背拍打着文件,哭笑不得地说:“这都叫什么事呀,啊早不晚不,偏偏这时侯来添乱,这都叫什么事呀,您说这什么事怎么全叫铁成赶上了呢”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汪娟懂得机关里的这些规矩,但听了巴特巴亚尔的话,她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铁成又怎么了?”

    “说有当事人最近向组织上说明了1948年金州“老爷庙惨案”的真实情况,基于以上事实,金州组织部认为,当时将铁成同志打成叛徒的决定是没有根据的,是错误的……”

    “我的天哪!”汪娟扳着指头一算,惊讶的半天合不蚂,“这可是四十八年前的冤假错案呀,真是难以想象,这四十八年,铁教练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就说说,该怎么把这两件事告诉老铁呢?”巴特巴亚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行,事关重大,看来必须向总局领导汇报了汪大姐,就麻烦您去安排老铁住院的事吧”说着话,他拿起文件袋就往外走

    “好的,我马上去办”随巴特巴亚尔出了门,汪娟的脑子里却全是铁成步履蹒跚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六集一个女人…

    其实,在中国成立分社的事,绝非是小石川秀木突发奇想,早在几年前他就动过这个念头,那一年的中国之旅,给他留下了终身难忘的记忆,别的暂且不说,光在西安兵马俑坑旁,秀木就足足站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展馆即将闭馆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面对一个具有五千年历史的泱泱大国,他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原本以为收藏颇丰的他,一下子就没了底气,方才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一个收藏家如果手里没有几件中国文物,让人说起来那简直是一种耻辱也就从那个时候起,他决定来中国发展,专门从事古董生意只不过,由于没有一个合适的人熏他没敢轻举妄动现在这个人选似乎就站在眼前,他岂能坐视不理

    经过周密的思忖,一个完整的计划似乎有了大涅,但还有一个问题,让秀木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寻找金跤衣非铁良莫属,没有哪个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但如果让铁良回了中国,那就等于说是放虎归山,秀木之所以忍痛让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其目的正是怕铁良有去无回,做一笔鸡飞蛋打的赔本买卖但仅凭这一条件,要想留住一个大活人的心,似乎又略显单薄了一点若是找不到跤衣,他铁良回不回日本都无关紧要,若是一旦找到了价值连城的跤衣,那他回不回日本,就只有天知道了,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神仙恐怕也拿铁良没办法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的本性,在钱财面前,人就是贪得无厌的魔鬼那么,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秀木费尽心思,却始终不得其解

    铁良也绝非等闲之辈,岂是仨瓜两枣就能糊弄的人,瞅着秀木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那个萌动在心里的计谋也渐渐清晰起来

    但在跤衣的归属问题上,铁良是毫不含糊的,那就是跤衣必须归我所有,这件宝物往小里说是铁家的,往大里说是国家的,自己万万不能干那种有辱国格倒卖文物,玷污祖宗声誉的勾当尽管为人歹毒,这点良心他也还是有的那么,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秀木的名义,在日本开办一家铁家跤馆,作为铁家的后人,开跤馆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啥来而作为镇馆之宝,跤衣和那枚藏着跤谱的玉印就理当留在自己身边以这种方式将宝物供着,光耀的是小石川家的门楣,相信秀木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眼下最为的的是,不知铁成还在不在人世,如果他还活着,那跤衣必定在他手里,一切都还好说,如果他早就吹灯拔蜡了,那寻找跤衣可比大海里捞针还难了……不管怎么说,要想闹清楚事实真相,自己务必得回老家一趟,而且是以社长的名义去,这里当然有一层光宗耀祖的意思,他要让金州的老老少少都知道,铁家的二少爷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当然,这一切都得有个前提,那就是秀木必须答应自己的条件,否则,一切免谈因而,码,铁良偏不领秀木的情,依旧整日满山遍野地转悠,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说是让铁良别着急,其实为了那件梦寐以求的跤衣,秀木早就急得食不甘味了

    正当二人周旋之际,一个女人出现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栀子酒屋的主人

    第一百一十七集栀子酒屋

    在这个山脚下的小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小石川秀木做事,只有这家酒屋的主人栀子是个例外

    让铁良感到奇怪的是,小镇上的男女老少对栀子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即便是那些烂醉如泥的酒徒,也从不敢招惹栀子,但似乎也没见过有那个与栀子过往甚蜜,因而,这个女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离群的孤雁d

    栀子的关东料理做得相当精致,尤其是那道四喜饭,当坦盘端上桌的时候,总能引起客人们的一阵唏嘘栀子很少走出后厨,端茶倒水,迎来送往这些活计,一律由八婆婆支应

    栀子小巧干练,虽说四十多岁的了,那张白皙的脸上却没有一条皱褶,她不爱说话,也很少见她笑过,她的面容就跟她的菜一样冷艳异常

    不知是偶然巧合,还是刻意安排,酒屋的后窗正对着秀木家的大门生意冷清或者打烊的时候,栀子总会趴在窗台上,双手托着腮,久久凝视着前方的那扇大门,间或发出几声哀叹

    后来听山里的猎户说,栀子是个老姑娘,原本在东京大学当保洁工,也不知怎么就和老师小石川秀木搅在了一块儿,两人的事后来连校长都知道了,老学究气得暴跳如雷,声称若再不收敛,就要炒秀木的鱿鱼秀木当时都四十多岁了,在乡下已有妻室,与栀子姑娘交往,只是为图一时之快,那曾想,年少无知的栀子却当了真也难怪校长会生气呢,这不明明是败坏校风嘛

    见宝贝女儿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栀子的母亲觉得脸上无光,她找到校长室大吵大闹,甚至堵在大门口,指着秀木的鼻子破口大骂,在此情形之下,秀木觉得自己不能再连累栀子,也无颜面对自己的学生了,加上体弱多病的父亲,几次三番地央求他回去打理家业,于是,他给栀子写了一封长信,悄然回到了自己家中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无论对于归隐田园的秀木,还是尚在务工的栀子,都是一种再好不过的结局,两人可以从此忘掉那段伤心的往事,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事情似乎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执迷不悟的栀子,偏偏不想就此了断,在接到秀木的信不久,她居然辞去工作,尾随意中人来到了太平山下这个倔犟的姑娘真是敢作敢为,她不去哭也不去闹,而是在秀木家对面不远处建起了简易却很是别致的酒屋,那高高悬挂起来幌子上,偏偏就写“栀子”两个大字,后面还衬上一朵洁白如玉的栀子花,这分明是在告诉秀木,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栀子花的花语,不正是等待的爱情嘛,由此可见,这姑娘用心何其良苦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少日子,小小的太平镇便热闹起来了,为了一睹栀子的芳容,人们争先恐后地来到酒屋,一壶酒能喝上半天栀子暗中窃喜,她似乎要的就是这种轰动效果

    令秀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任性的姑娘竟会这般痴情,抬头低头看见风中摇曳的幌子,他的心就跟针刺了一般疼痛难忍,有父亲的三令五申在前,有心去与栀子见面吧,孝顺的秀木又没有那个胆量,有好几次,都走到酒屋门口了,就觉得父亲恶狠狠地盯住自己,他突然转身惶惶离开,知道自己对不起栀子,但秀木又始终迈不过眼前的这道坎儿,声誉--对于这个名门望族来说,那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世间的万事万物,有时候就是这样机缘巧合,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迟迟等不来心上人的栀子,却偏偏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一百一十八集多大一点…

    第一百一十八集

    多大一点事么

    当得知自己的喜讯后,铁成的平静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只是触电似的抖了一下,然后眨巴几下眼,轻轻“噢”了一声,便转身一踉一跄地进了训练馆hx

    “不管咋说,您还是回金州一趟吧,再忙也不在乎这几天,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等办完了事,这心里不就踏实了么,我让办公室给您都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了”巴特巴亚尔紧随其后,鼻子一阵阵发酸

    铁成慢慢蹲下来,背靠在墙壁上,一口猛嘬下去,几乎嘬掉了半根烟,顷刻之间,浓浓的烟雾从鼻孔口腔里涌出来,遮盖住了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庞

    见铁成不表态,巴特巴亚尔加重语气说:“让您回去,这可是总局领导的意思”

    铁成斜巴特巴亚尔一眼,猛地又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多大一点事嘛,还把总局领导给惊动了,你也真是的……”

    “您不回去,我没法交差”

    “嗨!没事,没你的事,让娃们回去不就行了嘛,我年岁大了,腿脚又不灵便,我看就这么办吧,都忙得啥样的,快把机票退了去,咋跟不花钱一样”铁成用脚捻灭烟蒂,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没见过这么犟的人,难怪人家叫您老倔头呢”巴特巴亚尔急得捶胸顿足,看那架势恨不能将铁成捆绑起来,强行带上飞机

    在外人眼里,铁成是个又倔又独的老头,其实他们是不了解铁成,但凡是人他总有个喜怒哀乐不是,铁成教练高兴的时候,会接二连三地在墙壁上打响指,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十根手指还能相互配合,啪嗒啪嗒地打出富有动感的节拍只是很长时间以来,我似乎都没有听到过那悦耳的声音

    今晚的情况有些反常,隔着厚厚的墙壁,那久违的啪嗒声便执拗地传过来,我一边脱背心一边琢磨,老头今天怎么了?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还真没让我猜错,见我开门进来,铁成高高举起手臂,在我的眼前脆亮亮地打个响指:“去,六十子,买条大中华去,咱也铺张它一回”

    “大中华?我的妈呀,那要好几百一条呢,咱以后不过日子了?”我成心试探一下

    “嘿嘿……看把你娃紧张的,别说是一条中华了,就是十条八条咱以后也抽得起”

    “您哪儿来那么多钱?”以我对师傅的了解,他绝不会因为几个钱,就高兴的忘乎所以

    “你猜猜看么”铁成突然像个小孩,天真地望着我

    “捡钱包了?”

    “不对”

    “抢银行了?”

    “亏你想得出来”

    “那就是发奖金了?”我乐意这么乱猜下去,哄老人多高兴一会儿

    “回答错误,扣十分”

    “哎呀,我实在猜不出来”

    “笨蛋一个告诉尕娃你吧,你师傅我平……”话刚说到这里,铁成难掩内心的激动,突然拖着哑腔说:“……了,六十子,你师傅我了”

    “啊”听到这天大的喜信,我的脑袋就像重重地摔在了跤垫上,完完全全懵了

    铁成的手又在衣服兜里四处乱摸起来

    “我我给你买烟去”我心头一热,猛地转身跑出屋去,那没出息的眼泪随即刷刷刷地流下来眼前突然闪现出金州火车站站台上,在万家兄弟的拳打脚踢之下,铁成抱着脑袋四处翻滚的场面

    第一百一十九集出山

    最让巴特巴亚尔犯难的还是铁成的铂即便就算术后癌细胞没有扩散,那恢复起来还不得个一年半载呀,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要是搁在平斥倒也无所谓了,可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可是奥运备战期呀,那时间可都是掐着秒计算出来的,谁耽误得起呀

    摔跤本来就属于我国的弱势项目,奥运会上并没有夺金点,总局在下达奥运会的任务的时候,头头脑脑们也是斟酌再三,还是在巴特巴亚尔的软缠硬磨之下,最终确定为进入半决赛即告完成任务sg

    任何一个运动项目,都是靠成绩来说话的,像跳水兵乓球羽毛球这些梦之队,拿块金牌如同探囊取物,与人家相比,摔跤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筋看着其他项目争金夺银,巴特巴亚尔不免心生悲凉,这些暂且先不说,更让这个血性汉子蒙羞的是,现如今拳击跆拳道柔道等项目也异军突起,大有后来居上之势,作为竞技项目的掌门人,他在欣喜之余,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酸楚,自己毕竟是摔跤出身,要想做到不偏不向,那也是有些强人所难说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活吧,似乎又有些偏颇,总局在弱势项目上,同样倾注了大量心血,那么,也许只有一种你不得不接受的事实,那就是癞狗扶不上墙,累死?狗的人

    为了出这口恶气,新的一个奥运周期刚一开始,巴特巴亚尔就提溜两瓶好酒,来到位于小汤山潮白河畔的干休所,特地拜见了恩师吴国栋早年间在京津两地,吴老可是响当当跤坛名流,据说他当年是天桥撂跤的把式,曾拜沈有三(沈三)为师,巴特巴亚尔就是吴老在

    过去身高马大的吴老,转眼间成了一个背驼腰弯的小老头,巴特巴亚尔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也就没有将来意说明

    看到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倒是吴老先开了口:“怎么,坐不住了?”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去,原本我是想请您出山的,哪怕您就是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我心里也觉得踏实”

    吴老墩面露难色,他墩两下拐棍,无可奈何地说:“就是有心帮你,我现在也没那个气力喽不过,你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您推荐谁呀?”

    “新疆队的铁成,那老小子这几年可是没闲着”

    “只是新疆队这几年好像也没出什么成绩呀?”

    “官不大你僚还不鞋他手里可还掖着一张牌呢?你看你看,楞就想不起来了,那小子叫个什么来着?”

    “噢!您是说阿勒普斯拜吧,大家都管他叫六十子”

    “对!那小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天生就是一块摔跤的材料看得出来,铁成在他身上可是没少下功夫回头给你看看录像,那一招一式的功底,不是年能练出来的”

    “我倒是注意过这小子,可就是没见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呀?”

    “这正是铁成的过人之处哟兵者,诡道也,过早地暴露实力意味着什么,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惦记金牌的人不在少数,其实真正有本事拿到的不就那么几个人嘛,所以,大家暗地里都互相盯着呢”

    “您是说……”

    “老汉我一辈子阅人无数,还从没有看走过眼,我把话给你搁这儿,在摔跤项目上,如果有谁能在奥运会上往你脸上涂脂搽粉,我敢说一准就是这个六十子”

    恩师老辣的眼力,巴特巴亚尔是确信不疑的,转眼这就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在那年的那达慕大会上,年仅十七岁的巴特巴亚尔,刚一上场就碰上了去年的冠军得主,结果可想而知,这身体还没活动热呢,让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撩翻在地,小伙子正灰头土脸地往回走呢,乡长带着一个半大老头追了上来,说人家是国家摔跤队的吴教练,这次是来选拔队员的,问你想不想到国家队去,到国家队谁不愿意去呀,小伙子心里高兴极了,不过,他心里却琢磨上了,自己在博克比赛中也没怎么着呀,怎么偏偏就被选中了呢?

    …………

    不用恩师再说什么,回到单位以后,巴特巴亚尔就立刻将铁成召到北京,并委以摔跤队教练组组长之职两人私下里商定,趁着天时地利的大好时机,力争一个项目杀入决赛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二人暗中厉兵秣马之际,唱主角的铁成偏偏得了不治之症,这不能不让巴特巴亚尔扼腕叹息更让他不忍的是,壮志未酬的铁成,或许还未必能熬到奥运会呢自己的老父亲就是得了肺癌,从发现到去世,前后也就不到两个月,自己连葬礼都没有赶上,至今弟弟还不依不饶的唉!生命怎么就这么脆弱呢,一个欢蹦乱跳的大活人,说没一折的功夫就没了,这让活着的人常厂不及防,留下一个个难以弥补的遗憾

    第六十六集订婚

    隔着窗户钵望出去,一个日思夜想的倩影映入了眼帘,我当即目瞪口呆了

    魏魁看到我的眼神发直,也抻长脖子向外张望,随即,他一拍我的肩膀说:“傻小子,怎么样,我的话没错吧,人家果然撵上来了,还愣着干什么你,阿米尔,冲啊”

    我走出去,呼啦着头发小声说:“你们怎么也来了?”

    米拉未曾开口,眼泪先哗哗地流了下来,她闪身倚在爷爷的后背上,不住地抽泣起来米拉明显瘦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显得尤其醒目,只是好像浑浊了许多我的不辞而别,一定让米拉想到了很多,要不她怎么会伤心落泪呢,可我当时不是心情不好嘛,如果见了你,我又说些什么呢,不过我也没说和你断绝关系呀,嗨!女人的心眼咋就跟针鼻那么大呢

    “不请爷爷到家里坐坐吗?”爷爷的话点醒了发懵的我我心虚地瞥一眼米拉,赶紧从她手里接过了皮箱

    二姐从我们的言谈举止中,大概揣摩出了什么,她兴奋异常地跑过来,搀着米拉爷爷的胳膊,生怕又闹出什么误会来,她赶紧解释说:“我是阿勒普斯的二姐,老人家妹妹,都快请进屋吧”在说话的当口,她从上到下细细留意着米拉的涅以及穿着,嘴角也慢慢舒展开来,几乎要咧到耳根子了

    米拉爷爷是个爽快人,别看走起路来慢慢悠悠,说话办事却从不拖泥带水,不等喘匀了气,老人就开口说:“他二姐呀,我是专门为这两个孩子的婚事才来的”

    “婚事?”我和二姐异口同声地说

    “对!你既然是当二姐的,那你做得了阿勒普斯的主吗?”

    “能做主是能做主,不过这也太突然了,我们什么准备也没有哇”二姐一脸茫然

    “好,能做主就行”米拉爷爷转过头来问我:“我把媳妇给你送上门来了,你有什么意见吗?”

    米拉显然知道这件事,她虽然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到,她正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我俩相识以来,虽说情投意合,但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结婚这件事在我看来,是一件及其神圣而又相当遥远的事

    见我默不作声,米拉爷爷就使了一个激将法:“既然不吭声,那就是有意见了?”

    沙哈尔捅捅我的腰眼,悄声耳语:“还愣着干什么”魏魁听不懂话,但大致也能猜出什么意思所以也在一旁催促

    “不!我没意见”我抢答似的回答

    “那好,他二姐,那咱们就,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吧,明天咱就给这两个孩子把婚订了”

    “明天?可是我们的霍尔金……”二姐肯定是想说,我们置办彩礼的钱?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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