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仓央嘉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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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文章里用“达来”或“班蝉”替代达赖和班禅)

    时辰到了,主持这次达来“宿通”仪式的是西藏的两个王,一个是拉藏汗(蒙古人),另一个就是藏王。来到布达拉宫日光殿的有西藏有权势的活佛以及清王朝的驻藏大臣。

    仪式开始时,由热振(地位仅次于达来和班蝉的活佛)取出茶具十余只,其中有一只是五世喇嘛生前用过的。这些杯子新旧参差不齐,色泽也不一样。于是热振就把这些杯子交由两位灵童同时挑选,仓央嘉措没有去取那个最大最精美的杯子,而是取了个泛黄的杯子。然而那个精美的金镶杯被巴平嘉措选中,如此一来,经热振和几大侍法活佛的鉴定,确定那只泛黄的杯子为五世喇嘛遗物。转世的灵童对于自己的生前是有一定的眷顾。毫无疑问:仓央嘉措是真正的喇嘛转世。新的达来诞生要接受藏民和僧侣的朝拜,在藏王的主持下,由布达拉宫出发游走至罗布林卡,一路上瞻礼者不计其数,仓央嘉措虽然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但是多少他是清楚的,他即将成为西藏最大的王,全西藏信徒心目中的天神。到达罗布林卡大教时,仓央嘉措高坐上位,接受官民朝拜,有的献上五供,有的献上布帛和金钱。总堪布在一旁侍应,凡是献上礼物的人都会受到仓央嘉措的洗礼,“以头就供桌,仓央嘉措或摩之以手,或举拂尘略拭其发,或竟置之不理;受摩顶者庆幸可以超脱苦海;被忽略者,惟自恨轮回未尽。”参拜后,“藏民退出,藏官则围坐殿内,由专司喇嘛二人,各以巨壶盛酥油茶,以巨罐盛米饭,分给在座者。藏官均于怀中取出木碗,接茶少许,尽力饮之;饭则用于抓食。据说此为佛赐,食之可以长生。”

    仓央嘉措成为六世达来的消息传到藏南家乡后,把奴役他祖孙三代的农奴主给吓坏了,于是赶紧解除与仓央嘉措父母的奴役文契,和当地的高官一起以贵族礼接待扎西丹增和次旦拉姆,给予沃田豪宅,配以侍者千计。当然用田鸡变凤凰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却也不合适,扎西丹增和次旦拉姆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劳苦农民,历史是肯定他们以及他们这个群体的。姑且就拿“奴隶翻身当家作主”来形容吧(当然大部分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对于那些农奴主来说,给扎西丹增最高规格待遇也并非仅奉承之意,更多的是夹杂着一种害怕,冒犯天神的愧疚,因为他们是忠实的佛教信徒。

    仓央嘉措中了大奖一样成为西藏最大的王,但是根据转世说的观念来分析的话,貌似这大奖就是为仓央嘉措准备的。作为仓央嘉措来说,“不用考试,更不用科举”就做到了封疆大吏,或许是幸运的,但是,从这一刻,从他成为达来喇嘛这一刻,他的命运便开始了复杂而又曲折的旅程……他受到万佛朝拜后便回到布达拉宫,进行坐床典礼,达来升座,热振三叩,司伦及三噶伦亦继热振起立,向灵童叩首。经过诵经等程序后,给灵童戴上一尖顶黄缎僧帽,表示加冕之意。

    就这样,仓央嘉措正式走向了西藏的权利顶峰。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锦衣美食之外,达来要接受许多学习,小达来渐渐长大,在专职经师的教育下学经习礼。学经的生涯是辛苦的,他每日的功课是研究显、密两宗教义,搞清各世活佛及佛教的历史,背诵经文。

    这一年是1701年,也是藏历的金蛇年,仓央嘉措俨然长成了18岁的青年,他擅长骑射,高大英俊,风流倜傥,尤其在文学方面颇有造诣,擅长写情诗,并且懂音律,时常把情诗谱写成情歌。作为他个人而言,是个风流多情的主儿,难免人有七情六欲,但是这对于达来来说是万恶的,甚至连想法都不允许有。但是仓央嘉措不仅想了,而且还做了,还做到了空前绝后。他逐渐不再喜欢那锦衣玉食的生活了,他时常乔装打扮跑出布达拉宫,出入我们今天所谓的“娱乐场所”,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而且整夜逗留,不回宫中。有一天晚上喝多了,带了个红尘女子回到宫中,本来在白宫(这里的白宫不是美国总统府,是布达拉宫的宫殿之一)居住,因为饮酒过多就误闯入红宫,所谓红宫就是摆放释迦摩尼佛像,以及前世几代喇嘛灵位的地方。是藏佛的宗祠,他们就坐在拜佛垫上,嘉措拿出揣在怀中的酒和肉与姑娘对饮一番之后,嘉措便剥了姑娘的衣服……几番云雨之后便躺在垫子上睡去了,大早上起来,酒醒的仓央嘉措看到自己却是在红宫,不禁吓得目瞪口呆。于是长扑于地,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番藏文后便急忙拉着姑娘离开了。他说的意思是:“大慈大悲的佛祖及诸位列祖,我不是有意冒犯各位的,就昨晚的事情,我逐一解释一下:“‘酒肉穿肠过,佛自在心中’,那些不干净的酒肉纵然侵蚀了我的脾胃,但侵蚀不了我的心。至于和那姑娘…原本不是在这里的,但是我喝多了,找不到我的寝宫,于是误闯圣地,还请原谅!”仓央嘉措的私生活是混乱的,但是他是一个本真善良的人,他时常外出和藏民们一起聊天,体恤民情,尤其在政治上做了一些改革,减轻了农奴主对农奴的盘剥,同时废除了一些残酷的刑法。

    仓央嘉措闲来无事,时常拿出自己编写的一些情歌,让大家演唱,这些情歌很快在西藏传开了,很受人们的喜爱。有一次在龙王潭,仓央嘉措结识了一个来自琼结地方的姑娘,名叫达娃卓玛,达娃卓玛容貌美丽,性情温柔,嗓音甜美,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像刚刚酿就的葡萄酒,顷刻间就灌醉了仓央嘉措。就这样,仓央嘉措自从爱上这位姑娘之后再也没有和其他女子染指。就这样两人相知相爱,好像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影子,白天他们在一起歌舞游玩,夜里常常幽会,嘉措时常给达娃卓玛讲述自己是怎样抵制那些恪守佛规的遗老,怎样希望他们明白自己的爱。达娃卓玛也时常翘首聆听。仓央嘉措很爱达娃卓玛,认为是神灵的赐予,前世的缘份,他写了这样一首歌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拉萨人烟稠密琼结人儿美丽我心心相印的人儿是琼结地方来的。俗话说,甜青稞往往酿成苦酒,快乐往往变成悲哀。后来仓央嘉措发现达娃卓玛好些天没有到龙王潭来了,给她捎信约会,也像撒在水里的糌粑一样没有回音,亲自到她住处拜访,只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跟邻居们打听,才知道达娃卓玛被她父母带回了琼结好多天了,但是邻居给他一张牦牛皮纸(也就是后来刘教授随身带的那封情书),姑娘走了,但是姑娘在信中仍然说:“除非死别,永不分离!”嘉措知道姑娘是被迫离开他的。因为对方父母知道达娃卓玛爱上的是达来,怕招来杀身之祸。于是强行带走了达娃卓玛。达娃卓玛走后,他像失去了心爱的珍宝,心里特别难过。他失魂落魄,烦闷的时候,编写了前面那首“不要再说琼结琼结”的歌。从此,仓央嘉措再没见过达娃卓玛,因此仓央嘉措得了一场治不好的病。

    也就在这年,固始汗的曾孙拉藏汗继承汗位,与第巴(即藏王)桑结嘉措的矛盾日益尖锐。作为权力的集大成者,年轻的仓央嘉措无疑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1705年(藏历木鸡年),桑结嘉措买通汗府内侍,向拉藏汗饮食中下毒,被拉藏汗发觉,双方爆发了战争,藏军战败,桑结嘉措被处死。拉藏汗为了实现真正的独裁,于是把魔爪伸向仓央嘉措,拉藏汗派人到琼结费尽周折找到了达娃卓玛,并将其杀害。并且残忍的将其尸首送给仓央嘉措。一怒之下,仓央嘉措和拉藏汗的战争爆发了,早有准备的拉藏汗擒到了仓央嘉措。

    事后,拉藏汗向康熙帝报告桑结嘉措“谋反”事件,并奏称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不守清规,嗜好女色,是个假达赖,并且伙同桑结嘉措共同谋反,请予“废立”。康熙帝准奏,决定将仓央嘉措解送北京予以废黜,当然权力对于仓央嘉措来说并不重要,达娃卓玛的死使他悲痛欲绝。在囚禁的这段时间里,他时常会想起达娃卓玛,想起她美丽的笑容和甜美的歌声……

    1706年(藏历火狗年),仓央嘉措在押解途中,行至青海湖滨时病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也不堪忍受打击,他恨拉藏汗,恨那些凶残的屠夫,尤其恨达来喇嘛这个角色,它夺走了他一切美好的爱情。于是他用天神的力量施下魔咒:我冒着九死一生去追求我的爱情,然而上苍不眷顾我,诸神不庇佑我,故我要用我的魔力去创造出一死九生的灵童,去享受他的爱情,去追求他的幸福!说完溘然长逝,就这样他结束了23岁的生命。于是拉藏汗给死去的仓央嘉措举行了天葬,把他的佛骨运至其家乡藏南地区,当地僧侣按照他生前意愿,把他的佛骨安葬在桑耶寺,设了听心石(也就是后来只听达娃卓玛情诗的那块儿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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