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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 章

    很快就要过年了,春运期间,柯雪问:“你会带我回你老家吗?”林乔有点为难,但女孩不知道他家中的情况,以为他不肯,就有点伤心。林乔一向体贴,心想:“回就回吧。”女孩子都愿意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提前请了假,买了特产,回老家过年。

    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孩,忧心地:“我这次回家时间可能有点久,你照顾好自己。”林明仰头看看他,乖乖应下了。

    ”

    林乔在腊月27号回的老家,他的女友见了他的母亲和继父。女孩很漂亮,也很讨人喜爱,在林乔继父的家庭里融入的很好。他的母亲一定是很满意的,从她与众不同的态度上可以看出。可是林乔感觉,明明是自己的故乡,可自己却仿佛还没有一个外来人更有归属感,甚至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回去,回到那个工作生活的地方。

    “你喜欢这儿么?”

    “喜欢呀。这里很漂亮。”她说。

    “是很漂亮。县城里也很好看。有一个公园,春天里面有樱花,当然还有别的花,很多人在里面放风筝的,你应该会喜欢。”

    女孩很温柔地看着他,说:“你那么浪漫呀。”然后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脸红扑扑的:“我不光喜欢这里,也喜欢你。”

    可是林明那一边却糟糕起来。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地上一片鲜血,洇在黑色的水泥地上;一个小孩子胸口插着水果刀,惨白着脸躺在血泊里。有些人围在旁边满脸慌张。

    救护员只是对于小孩的年龄感到震惊,做了简单的包扎。

    “家属呢?”医生问。

    人群里有一个大爷站出来,说:“他爸跑了!这就是他爸捅的!”

    送到的是郊外的医院,路况很好,林明到底还是被救下来了。医生说水果刀刺到了肺部,但是不算特别严重,而且救治及时,手术后好好修养就可以痊愈。

    林明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刺疼,他睁了睁眼睛,看见一旁的男人——是那个和房东爷爷一起来劝架的中年男人。他还记得他的长相。他张了张嘴,看见大叔一脸惊喜地喊护士去了。

    他还是很疼,可是那个叔叔都没有问一句。旁边的护士温柔亲切地告诉他身体状况。林明什么也听不懂,他感觉伤口还是疼,护士的话没有转移疼痛的魔力。

    其实事情的发生非常简单。林长喜喝醉了酒,在家胡作非为,刺伤了小孩。刺过以后又逃跑了。

    实际上警察在报警当天就在火车站抓到了行为人。他宿醉未消,满身酒臭,像一个暴躁的流浪汉。被逮捕以后,他只是最初尝试了一下反抗——也不过是逃跑而已,随后就是恐惧了。有时候这真的很气人,他敢对一个弱小的孩子施以暴行,却不敢反抗要逮捕他的人。而警察明明知道他有罪,可还是要等程序,按步就搬地处理。

    小孩的鉴定结果算是重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林长喜大概要判三到十年的刑期了。

    可是现在小孩一点也不想知道林长喜的情况。在他拿刀子刺过来的那一刻害怕极了,比害怕再多一点的就是怨恨。一个父亲,却把刀子对向自己的孩子。因为这,护士对他也比旁人多一份细心。有两个年轻的姐姐还带了玩具过来。房东和中年男人偶尔也会过来,但他们的家人也需要陪伴。除此以外,就没有人了。小院子里的邻居全都回家过年了。

    病房里有空调,但护士姐姐还是过来叮嘱。普通的医院即使是过年期间也会有很多人的。说不定很多正等着年假看病调养身体。不过这一所是新建在郊区的;林明旁边床位上本来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但是前两天出院了,现在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小孩。

    护士姓孙,每天过来检察问候。她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有点低烧,然后又帮他盖好被子。

    小孩说:“姐姐,我能打个电话吗?”

    孙护士有点吃惊地看过来。警察正在联系他的老家亲戚;可是对方回复说过几天才过来。不过小孩看着很渴望的样子。

    第 10 章

    潍县是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冬天会有厚厚的大雪,春天会开霞色的花朵。这里还没有过多的开发,农业是本地人的主产业,他们会在脚下肥沃的土地上播下筛选出的谷种,在来年长出绿色的叶子。

    林乔大清早就在帮母亲准备过年。他搬来箱子瓷缸,母亲把东西取出来又放回去,在案板前红着手炖肉攒圆子。

    “你回屋里坐,用不着你。”

    张志华和他的小弟弟张镜在里面一前一后地贴春联,隔着长长的空屋子大声地说话。林乔笑了笑,说:“我闲,陪你说说话。”

    他的眼底有黯然。不过也是习惯了,毕竟每年都这样,他们像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他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继父,弟弟都不是有意的隔离他,但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亲情就像一杯糖水,混入越来越多的杂质,也就不甜了。

    母亲让他把放满的簸箕端了,一边忙活,一边说:“那姑娘很不错的。个子挺高挑,模样也俊俏,关键还一看就温柔体贴。”

    女友在过年前就已经回家了。

    “是挺好的。”

    “你也不去送送。就让人家小姑娘一个坐车。”那么多的人,林乔连汽车票也买不到。

    “你喜欢就行,反正你年纪也不大,我不会催你。”她停顿下来,“你慢慢来就行。我管不着你啦。”

    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弟弟,偶尔调皮吵闹,占据了大人的所有心思。甚至林乔也很喜欢他,那是和林明不一样性格的孩子,活泼,天真,只是兄弟两人并不亲近。他三岁的时候林乔就到外地了。他记事的年龄,林乔基本没有陪在旁边。

    以前过年时候,林乔的年夜饭不在张家,而是要去爷爷家里陪老人度。老人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儿子几年前丢下老婆儿子跑外地了。老头子很倔,儿子回来看他也不肯认,只把林乔当他唯一的后代,可了心眼里疼爱。可是他在三年前就去世离开了,林乔连哭都哭不出来。而他血缘上的父亲,老头子血缘上的儿子赶在丧期看一眼就着慌走了。这个家乡空落落的,唯一有着密切关系的只有已经慢慢变老的母亲。

    他帮忙张罗,一直忙到晚上。突然电话响了。是一个没有见过的号码。

    “你是?”

    “我是林明。”那边声音有点低,而屋里吵吵闹闹的。林乔走到外面。

    “怎么打电话来了?”

    小孩安静一会儿。林乔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是嘈杂的,有烟花声,大概那里已经有人放烟花庆祝了。

    “你在家吗?”

    “不在。”

    “那你在哪儿?你爸呢?”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回答:“他跑了。”

    “跑了?他为什么跑了?”林乔拔高了声音,紧张地问。

    对面的手机被接了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是这样的,林先生。林长喜他喝醉酒刺伤了林明,伤到肺部了,现在孩子正在医院里呢。他挺想您的,主动要给您打电话。请问您是他的哥哥吗?”

    “啊,是,我是。”林乔愣愣地,下一刻急促地问:“林明还好吗?”

    “手术很成功的,大夫说修养一段时间就会恢复的。您不用担心。”护士小姐看了看小孩闪闪的眼睛,继续说,“小孩很想您的。他现在身边连一个看护的人都没有。现在又是过年了……不过还是他说吧,我看小朋友很想和你说话。”

    静静的。

    小孩喊了声“哥哥”。

    声音还是小小的,林乔心疼起来。他还不清楚什么情况,但小孩一个人该多可怜!

    两人又说了些话,但时间已经晚了,护士还要回家。林乔只好挂了电话。屋里张镜抱着杯子,趴在桌子上喝饮料,张叔叔满脸的笑。他的母亲也笑着说:“你快进来吧,吃完饭还要你放鞭炮呢!”

    他盯着旁边的沙发,说:“有点事。我明天得回去。”

    “回去那么早呐!”

    “有事儿。”他含糊地说。

    “什么事儿啊?很要紧么?”

    林乔没什么表情地说:“工作上的,老板让几个人提前回去一趟帮忙,现在缺人手,我这儿回去几个小时就到了,好多人老家都在云南贵州的,太远,一年好难回去一趟见见老婆儿子。我近些,先过去。”

    他的妈妈看着他,半晌,“那你回去吧。”

    第 11 章

    第二天凌晨,村子里的干枯枝桠鬼影似的撑着一片深蓝色的天空。林乔和刚刚醒来的母亲打了个照面,她穿着农村居家时的简单棉衣,披散头发,满脸倦色。

    “走了?”

    林乔其实一夜没睡,但到了第二天,也不是那么困。他走过去抱了抱她。“你回去睡觉吧。”

    他们都看向里屋,那里睡着继父和弟弟;过一个小时,继父会照常起来喂牛喂鸡,母亲要去厨房烧火做饭,还是忙忙碌碌的一天。

    天开始蒙蒙的亮,有一抹白色的残月亮,像极了林乔胳膊上的一块月牙形的疤——那是小时候大水揠到的。他回想着正月初一,唔,多么美好的一天,响在清早的鞭炮声,正午冒着白烟的饭菜香,还有傍晚家家户户的团圆与热闹!可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现在清早还没有人影。林乔走得静悄悄的。

    林乔下午到的时候下起了雪。细细簌簌,粘在原来的雪壳上,撒了一层粉。那是林乔第二次进病房。他身体一直很好,从没有过需要住院的大病。第一次进还是在他祖父去世的时候。那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记不清了,印象里只有穿着白色衣服的护士还有让人害怕的消毒水味。

    他从窗户看进去,小孩坐在床上,两只被病服裹住的胳膊搭在桌子上,肩膀有点微微塌着,头侧向一边。像是在沉思。

    一个护士看见他,问:“您好,您是来探病的家属吗?”

    “2401。”

    “那就是这一间了。”护士小姐看了看他,多嘴地问:“请问您是林明的哥哥吗?”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