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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又有人和他说话,沙泽道:“你让我收着?这么个玩意儿?”
顿了顿,沙泽无不嘲讽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慈悲为怀了?你刚看着人被刑戈祭了刀,现在难道还想救他这个破烂一样的空容器不成?有用吗?”
这么说着,他却把这巫毒娃娃收进了袖里,懒懒散散道:“接下来你想去哪?天帝殿?想都别想,小孩,你真是嫌现在的命不是自己的是不是?”
他自语着一扬眉,薄唇弯起一个桀骜的弧度:“我就乐意叫你小孩,有种你再杀我一次。”
他……或者说他们无声对峙了一阵,最终还是沙泽占了上风,他听那个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点头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韩梅梅要在清明之前把天衍写完!!!
第81章 我乃人间轻狂客
天帝殿内的气氛在姬璇说出那句话后仿佛凝固,扶桑还不等从这话语里品出什么味道来,空荡大殿里忽然亮起了金光。扶桑向后踏了一步,金光自他脚下地面勾勒出阵法的线条,不等他反应,阵法中便已生出数道锁链,腾然缠绕上扶桑的周身,而后收紧绷短。扶桑猝不及防受缚,踉跄一步,被重重地扯跪在地上。
扶桑下意识挣了一下,想要站起来,锁链却缠绕得更紧,几要入骨。扶桑挣不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响,断裂的痛楚让他只能不敢置信地看向姬璇,怔怔地脱口而出:“阿璇……?”
姬璇本是淡漠的,听了这两个字瞳孔却缩了一缩,冰冷的神色端不住,匆匆别过头。
天帝殿设有三十三道弑神阵,覆盖了整个天帝殿。而今地面上阵法一层一层嵌套明亮,金光笼罩了中央的两人,把他们镀上一层同等的金灿灿的亮色。
只是他们一个是阵法的祭品,一个是天下的帝王。
阵法将扶桑的力量一点一点抽走,扶桑只是盯着姬璇不说话。半晌他低下头,落寞地笑了一下,低低道:“姬璇,你为什么从来不想些温和的方法?”
姬璇迟疑着要开口,殿门口忽一声急喝:“快阻止他!”
剑光如潮撞开殿门,海啸般盖头压入殿内,扑灭了一个将亮未亮的阵法,持剑人眨眼已至阵中,两剑断开锁链,伸手要将扶桑拉起来。
姬璇眸色一沉,抬手提掌便往此人背后按去。来人背对姬璇,如何快都应当躲不过这一掌,千钧一发之刻,另一把剑突兀出现在此人背后,姬璇的手掌按在剑身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铛”响。
这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只是自顾自把扶桑扶起来,姬璇另一掌掺了怒意已然照人天灵拍下,扶桑忽抬手,和姬璇对了一记。
扶桑不可能是天帝的对手,姬璇下意识收了力,无形的冲击波自两人掌心四溢开,扶桑和来者借力退出阵法中央,姬璇袖袍被劲气吹饱,扬帆般动荡一瞬。
姬璇还欲出手,扶桑厉声喝止:“姬璇!”
姬璇顿一顿,竟收手不再攻击,负起手淡淡看了来者一眼,问扶桑:“他是何人?”
扶桑喊住了天帝,自己身边这个不安分的主手中剑竟轻轻嗡鸣起来,带着股跃跃欲试的劲想带着人往前冲。扶桑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用力攥住人的手腕把他往后拽,带了一点警告意味低声道:“阿衍。”
李疏衍这才按住了剑。
扶桑对姬璇答:“我朋友。”
姬璇一眯眼,撤回目光看向了殿门。门外出声喊“阻止他”的小道童并未离去,静静看着殿内。
姬璇沉声道:“天书。”
上善不卑不亢俯身行礼:“见过天帝。”
姬璇道:“天书不干预天下事。”
上善笑而不答,李疏衍拉着人慢慢后退,姬璇没看李疏衍,冷声道:“你站住。”
李疏衍却知道天帝是对他发号施令,顿都没顿脸色如常继续后退,一边退一边紧紧盯着他,目光里不见敬,只有很平淡的戒备。
姬璇转瞬已经想通了许多事,几乎要气笑了。扶桑拉住了李疏衍:“没事。”他看向阵眼的姬璇:“我们谈谈。”
“原来这就是你的棋。”姬璇仿若没听见扶桑的话,看着上善道:“好。”
顿了顿:“很好。”
他站在阵法的中央不动,却有山一样的威压重重落在李疏衍肩上,李疏衍膝盖一矮差点跪下,好在用手中剑撑了一把。他抬起头盯着姬璇,姬璇也看着他,目光审视而挑剔,末了摇摇头,漠然道:“不够。”
他对李疏衍道:“跪下。”
李疏衍皱了一下眉,扶桑的神色一冷:“姬璇。”
“你别掺和,”李疏衍用力撑直了身子,对扶桑毫不客气道,“你打不过他,他也不听你的。你出去,回旸谷去。”
不等扶桑回答天帝一抬手:“都别想走。”
地面上阵法大亮,而后纹路爬上了殿中的立柱,在穹顶上勾勒出浩瀚的景象。地面上阵法浮动,腾空而起,与天穹上的阵相呼应,殿门轰然关闭,整个大殿化作金色的牢笼,天帝负手立于阵眼,而顶天立地的法相已在身后凝聚,巨掌如山压落!
李疏衍一把推开了扶桑,他的肩上还扛着无穷尽的威压,人却愈发锋利,长剑向天指,万千剑光在他身后列阵,如铺天剑矢齐发,将巨掌穿了个透。
天穹之阵向下压了一分,李疏衍身上的骨都发出爆响,姬璇威严道:“跪下!”
地面阵法大亮,李疏衍的小腿爆出一片血雾,他猛然单膝跪了下去,手中长剑却倒转,重重刺入了下方的阵!
怀虚剑内藏打磨了几百年的剑意,轻盈的一道,斩金断铁没入阵法里,竟崩碎了一根阵法的线条,他用力刺下,剑气肆虐在阵中,金线次第熄灭,李疏衍身上的压力骤失!
他似乎一直在以一己之力对抗阵法,已经生出了不少经验,肩上如果不扛着点透骨重压和杀气,还有些不适应。他依旧面无表情紧紧握着剑,眼神亮得刺目,缓缓站了起来,剑意在他周身起伏,剑尖指向姬璇,流泉般的声音发哑:“我不。”
竟有些孩子气。
姬璇看着他,眼神忽然空远起来,仿佛透过他和时光在看别的什么人。最终天帝摇一摇头,道:“不自量力。”
李疏衍微微一愣,门外忽然有狂暴的火气劈斩入殿,一柄雪亮长刀燃烧着火纹砍碎了一道金阵,战神提刀向姬璇落去,却被一柄剑架住。
刀剑相击,金铁之声如晴日惊雷,刑戈脸色一沉回刀后退,意外地看向剑的主人。
李疏衍被巨力击退三步,他站在姬璇与刑戈之间,看着燃烧着火纹的断雪刀,声音如寒冰:“霜降呢?”
战神冷着脸不言,李疏衍等了一会,远离战场的扶桑则问道:“曦华呢?”
此言一出,李疏衍和站在殿中央的天帝脸色都一变,一同望向了刑戈的刀。
不必言语,所有人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姬璇忽然怒了,那是在他脸上看不出端倪的情绪,仿佛滔天大火烧在胸膛里,能透出体外的却只是灰烬。
他做了一个动作——这个动作李疏衍熟悉,是拔剑的动作。
天帝仿佛从空气中抽出了一柄剑,剑身轻薄,如水透明。他身后的巨大法相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磅礴的剑场碾压过整个大殿,纯金的牢笼光芒大盛,向着战神合拢,要将他锁成笼中雀的架势。
刑戈身后凝出人形法相,他大步上前提刀横斩。三十三道弑神阵在成型前有了缺口,整合为牢便缺少大半的气势,刑戈本身的刀没有变化,身后法相则提一柄长刀,刀身赤红,有金红翅翼的鸟形从刀上振翅,将阵法霍然撑开!
无形气劲也如刀剑,撞在李疏衍剑上,叮当不绝。李疏衍向后退开,扶桑一把扶住他:“没受伤吧?”
李疏衍摇摇头,看着战场中央,低声道:“我打不过。”
“当然打不过,你连法相都没有。”扶桑声音有些促,“你别掺和了,快走。”
李疏衍不甘心道:“可霜降——”
他忽然住了口。
如果曦华都被祭刀,他怎么能奢望霜降安然无恙?
李疏衍闭了一下眼睛,心里一时有些空茫,惧还没泛上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握紧了剑,对扶桑道:“我得知道他把霜降怎样了。他不想回答我,那就打到他开口为止。”
扶桑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你拿什么跟他打?!拼命都拼不起!”
李疏衍看着他低声道:“帮帮我。”
这三个字醍醐灌顶般惊醒了扶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恍然看了殿外的道童一眼。道童不存在于这世间般站着,感受到扶桑的目光,向着他笑上一笑。
扶桑竟然也笑了,低声道:“原来如此。天书……的确好棋。”
“人族成神,都是得了神格后才能凝聚法相,其实神格不是必备品。”扶桑看着李疏衍,翡翠般的眸子里有光华流动,他道,“阿衍你听好,法相是人对自我的认识体,是意场、灵力和意识的结合——它的凝聚,只是需要一个神力的引。”
“我非人,无法相,”扶桑眼中光芒已然刺目,他抬手点向李疏衍的眉心,身形外笼罩一层金绿的莹光,将整个人衬得虚幻,“但我是神族留下的神木——我可以做你的引。”
金光如雨滂沱,纷密落入李疏衍的元神之中,一层风云拂面,李疏衍眼前已是万仞高山,阳光被山峰遮住,扶桑的声音骤远:“阿衍,去找你的——”
罡风似虎啸,扶桑的声音如丝帛裂断。李疏衍抬起头,看见镀着金光的山巅,无上荣光辉煌若冕。
他情真意切地动了心,正要向上走,却忽觉手中空荡,低下头果然不见剑。
李疏衍止了步子,眯起眼睛,在山巅望见了一柄黄金剑。
他嫌弃地一皱眉,回身环顾,发现自己身处剑冢,断剑遍地。
他俯身想拾一把,手指还未触到剑柄,枯朽的铁剑便化作风沙散了。他踏出一步,遍地断剑成沙,卷起了遮天蔽日的黑风暴,将银白长发搅得乱舞。
他在风暴中间,拦开糊头盖脸的头发,望见遥远的悬崖边一柄古朴长剑。
它倒插在荒草黄土之中,素极了,被风刃猛然折作两截,上半截嘭铛落地,断面如锈。
这应当是最后一柄断剑。
风暴散尽,山巅上的黄金剑更耀眼,阳光坠落其上,李疏衍却看都不看,抬步向着断剑走去,直走到悬崖边,将断剑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