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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用功。”

    刑戈的声音在远方,霜降茫然抬起头来。刑戈在看自己的长刀,霜降也随之看过去。曦华无序飞散的火焰听了刑戈的声音,得了令般收成火蛇,尽数流向了刑戈,飞快地缠上了长刀,金红色的火纹一圈圈自刀身上浮出,刀身周炙烈的温度将空气扭曲。

    霜降的脸色瞬间煞白,仓皇的眼神却淬火般冷却,露出冷硬的轮廓来。他拄着鸣鸿站起来,刑戈仍旧看自己的刀,看样子很满意,甚至有心情对霜降说:“你以为曦华能依附鸣鸿刀是吗?我在活祭他时,已对他的神魂动了手脚,他只能被我的断雪容纳,这是刻在他神魂里的咒文,你抢先了一步也是无用。”

    霜降咳一声,心里的火仍在血脉里肆虐,他反而冷静下来了,沙哑道:“当初你对晷景动过手脚,加速了它的变化,曦华没办法才活祭了晷景,是不是?”

    断雪刀的变化还未完成,刑戈有意拖延时间,便答道:“那的确是意外。我不知晷景有变,只想借晷景的一分真火,没想到牵一发而动全身,加速了晷景的崩溃。当时曦华要我活祭他,见我有所犹豫,便与我说他很可能不会死,金乌的神魂远比人的元神强大,在晷景中烧过一次也能有理智残存,说不定还会成为晷景的灵。”

    “所以你想,他既然成了灵物,不如祭你的刀是吗?”霜降冷冷道。

    刑戈摇摇头:“我本不想让他成为刀灵。他身为晷景的灵,自然比新祭出的、无意识的刀灵强大得多,只可惜他不识时务,我不能放任一个不安稳因素活下去。”

    “刑戈,”霜降咬着仇恨和愤怒,一字一顿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刑戈忽然笑了。

    他是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的战神,天上诸神不敢触,万人之上,权势滔天。

    可他笑得苦涩而惆怅,笑过了之后摇着头看霜降,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夭折的吵闹的小辈:“你快要死了,听听也无妨。”

    “我自战乱中一路向上爬,千年前飞升,飞升后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天帝殿领神格,而是去找当时的战神。千年前我的家乡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而战神苍老昏聩,他以挑起战争为趣,我得知后怒不可遏,杀了他。

    “天帝得知后,力排众议命我为战神,他帮我杀了所有反对的人。我必须挥刀,不然他们就会杀了我。等我站稳脚跟,第一件事是收拾战神的烂摊子,将人间战事平定,那时所有人都爱戴我,供奉战神的香火不绝。

    “人间无战事,我就是天帝的刀。这么多年我帮他一点点把所有大部族铲除,不管他们立场如何,手里有权就是有罪。等到后来,我忽然意识到,人间和平太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人间的声音了。战神被人间遗忘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战神将失去作用——那时,被铲除的就是我。”

    刑戈顿了顿,“那时天界大多部族已平,只剩下金乌一族仍不断壮大,我几次提醒过天帝你们有多强大,他却迟迟不动手。我意识到,有曦华在,他永远都不会动旸谷。天帝多疑残暴,对金乌和扶桑神木充满忌惮,但他取扶桑的命魂枝削弱了扶桑的能力,也用这件事试探曦华,试探的结果让他相信——曦华不会反。”

    刑戈凝视刀锋,脸上轮廓坚硬如刀削:“最开始,我没想对金乌如何。我在人间搅起争斗,让人间需要战争。我准备对地界的封印和裂缝动手脚,只要地界封印一开,天帝为了剿魔,就会把扶桑的命魂枝交于我。有了它,我就能随意穿梭两界,如果我最后仍是敌不过天帝,至少还有一界为我的退路。那时候,曦华忽然派人找天帝。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转机,便代天帝去了。”

    刑戈淡淡道:“后来的事情,你便知道了。”

    霜降惨然一笑:“你和当年被你杀死的战神有什么区别?”

    “人就是这样的种族,总要贪求点什么。”刑戈漠然道,“天帝所求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我所求的不过是活着。”

    他忽然带上了一点讥讽的口吻:“霜降,你所喜爱的也是人,你有无尽的时光,可人心是会变的。曦华、扶桑与天帝在洪荒之时形影不离,你看看如今,他们落得了个什么下场?”

    霜降一晃神,回神时雪亮的刀锋轻易破开火焰,已递至眼前!他心里陡然一惊,提刀想接,可他已被之前的两刀伤了脊骨,手臂无力,刀竟没提起来!

    长刀重重斩在胸腹之间,血与灵力顺着伤口喷洒,鸣鸿脱手而出,霜降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过几圈,挣扎着,却站不起来。

    刑戈一步步上前,手中刀浮起一层赤红的火焰,上面火纹晶亮,流动如蛇。旸谷化作无尽火海,他每走一步,便有火向断雪刀聚拢,霜降痛苦地喘息,刑戈一脚踏上他的胸膛,倒转刀锋向他刺下——

    长刀切入霜降的心口,同源的焰如山如海压过了霜降身体里的火,每一条经络都被狂暴地摧毁,霜降瞳孔骤缩一瞬,他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眼中的金光熄灭,瞳孔瞬间溃散,身上的火刹那熄了。

    刑戈拔刀,霜降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血能再涌出,他全身颤了一下,而后再无了生息。

    刑戈面无表情再补上两刀,等到霜降的生机彻底灭了,他才收刀,向着旸谷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靠我怎么把主角搞死了?这一条不在我的大纲里!

    第80章 谢了春红太匆匆

    刑戈走后很久,旸谷的大火逐渐灭了。

    天匠谱的补全使晷景能够正常运转,旸谷异于常态的高温一点点回降,断壁残垣恢复了死寂。鸣鸿刀化作云雀,茫然地扑腾几下翅膀,犹豫着落在霜降的脸侧,小心地啄起他的一根发丝,轻轻“叽”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霜降的手指忽然颤了一下,空寂的瞳孔里点起一亮金色的烛光。云雀落向他叽叽喳喳地叫,他缓缓地撑起了身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云雀一眼,忽伸手攥住了它,用力一捏。

    鸿鸣惊叫一声,身形被捏散了,蓬然化作长刀。

    霜降疑惑地看着手中的刀柄,了无兴趣把它往地里一插,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回身看向万阳殿。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火线在狰狞刀伤上烧过,留作几道刺目的伤痕。金色的火焰从他的伤疤里鼓出来,点燃了他的全身,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受着火刑的鬼,脸色煞白,步伐还有些踉跄,缓缓向着万阳殿走去,仿佛想要投进晷景这个燃烧的火炉中似的。

    忽然他停住了,侧耳仿佛在听什么,空荡荡的眼神慢慢凝聚起来,凝作了一股渴望争斗的戾气。

    红衣的青年提剑站在扶桑树的树梢上,神色漠然垂眸看他。他似乎是想要往这边看,但却忽然被另一个方向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霜降喉咙里滚过一声凶兽捕猎时的低鸣,如一颗火流星平坠向万阳殿的一根立柱后!

    “耳朵倒灵。”有个声音这样赞道,紧接着就是一声平和的佛偈:“阿弥陀佛。”

    红衣青年挑一挑眉,在树梢上轻盈地蹲下了,饶有兴趣地看着火流星追着一个圆滚滚的灰衣服和尚。

    “哎哟施主,可别烧了贫僧的袈裟,这可贵着呐——”和尚逃得很是狼狈,有几次没躲过,被一爪穿了个通透,却不像落在实处。这和尚更像是一道幻影。

    “树上的施主,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和尚仰起头喊。

    红衣青年一声嗤笑,自在道:“老子管你死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施主!”

    红衣青年冷笑道:“你看我像是信你那狗屁佛门的人吗?你一个虚幻□□,也不怕他烧,在那瞎嚷嚷什么玩意儿?”

    “施主火气好大,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和尚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跟人唠嗑,“施主您这可是迁怒啊,您看我与祸神大人是旧相识,灾神大人您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帮帮贫僧?”

    沙泽一扬压眼的长眉,眼里神色霎时冷了:“你认识他?那可真好,你怎么还不死?”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恶毒的话,却似乎听见了什么,冷酷阴沉的神色一散,自语的声音却还是讥讽的:“醒了?”

    似乎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从树上站起身,道:“我若不呢?”

    这话刚问出口,他身上的气质倏忽变了。

    他突然从枝头消失,眨眼已至霜降身前,手中长剑一横,轻声道:“小七。”

    他身上带着记忆里久远的、熟悉的气息,太缥缈了,像是错觉。霜降前扑的身形戛然而止,歪头看着身前的人,暴戾神色下露出一点疑惑和戒备。青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霜降从他身上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也退开一步,而后看看他,再看看万阳殿,站住不再动,身上的火安静地烧着。

    和尚躲在青年身后,双手合十劫后余生般道一声:“阿弥陀佛。”

    红衣青年不看身后的人,目光定在霜降凶兽般的眸子里,忽然笑了一下,低声道:“真是个畜生。”

    “施主这话可不对。”和尚不赞同道,“他受了重伤,正是濒死的时候,意识和理智都没了,只剩了一点本能在活动,连畜生都比不上。”

    “他这样似乎比之前能打,”红衣青年一扬下巴,“能打得过刑戈吗?”

    “也算是战力。”和尚说。

    红衣青年回眼看他,语气似乎有些斟酌:“他还能恢复原状吗?”

    “这贫僧可不知,他现在应当还有对外界的感知力,要看谁能叫醒他,叫醒他的人还在不在。”和尚说。

    青年眯了一下眼,试探着对霜降道:“战神刑戈。”

    霜降的暴戾随着火焰暴增,他困兽般原地转了两圈,目光凶狠。青年手一翻,抛给霜降一段残缺的咒符,这是从墨知年身上取下来的东西,和刑戈还有些微不足道的联系。霜降把它抓在手里,青年向着天帝殿的方向一指,带着几分蛊惑和几分漫不经心,道:“他害死了你爹,又伤你至此,你想杀了他吧?去天帝殿——他就在天帝殿。”

    霜降肩胛张开巨大的火焰翅翼,向着他指的方向飞掠出去。

    青年看着他飞去的方向,轻轻道:“上善。”

    上善惊讶道:“施主竟知晓我。”

    青年轻飘飘道:“这么快你就不记得我了?”

    上善一副誓要把糊涂装到底的模样,讶然道:“贫僧何时见过灾神大人?”

    他愿装糊涂,青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一笑而过,问道:“你与我同时来的此地,眼看着刑戈取了曦华性命,对吗?”

    上善道:“阿弥陀佛。”

    青年当他是承认,也不质问他什么慈悲为怀、一心向善,只轻飘飘道:“有个问题,我觉得你一定能给我答案。”

    “施主请问。”

    “刑戈是如何得知洪荒之事的?”青年看着上善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就算去问,天帝也不会告诉他不是吗?他为何对扶桑、曦华和天帝的事情如此了解,仿佛真的见过一般?无论是下在墨知年身上的,还是用在曦华身上的咒文,哪怕在天界都失传已久,刑戈千年前飞升,如何得知这些东西?”

    上善还是道:“阿弥陀佛。”

    “上善,虽然都说天书只是观察,从不干预世界的发展……”青年柔和一笑,“刑戈见过你,对与不对?你帮了他,是与不是?”

    青年笑得灿烂,语气骤冷:“为什么?”

    上善不说话。

    最终他双手合十,低眉顺目地道一句:“该变天了。”

    这话刚扔下来,上善的身形就逐渐消失了,青年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出了一会神,忽然气质就一变,近乎阴沉地自语了一句:“你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来试试。”

    他似乎听什么人说了一句什么话,而后低低笑了一声:“再有下次我就自废右臂,让你再也别想拿剑。小孩,你既然说我是疯子,那你猜我我敢不敢?”

    他所交流的对象似乎没有再说话,沙泽心情颇好地抱起了肩,向着出旸谷的方向走去。走至中途,脚下忽然碰到了什么,他一低头,看见一个木头雕的物件。

    沙泽把它捡了起来,转到正面看了一眼,嫌弃地一缩脖子:“这是什么?啧,真丑,巫毒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