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波纹在水面上划过，叶凡指着叫唐无乐快看，只见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从水面跃出，又哗的一声落回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扩散出去。唐无乐饶有兴趣地走到船边扶着船栏探身观看，只见下方已经聚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鱼。叶凡将一些点心末放在唐无乐手中，让他撒下去饲喂鱼群。水面上的骚动更甚了，鱼儿们都争前恐后地向船边挤过来，拍打出的涟漪混乱地扩散到远处。

    突然水面砰地弹出了三股五尺多高的水花，唐无乐反应很快地身子向后一撤，只见一把闪亮的刀刃切开水花直向自己招呼过来。看似突然，但这种速度对唐无乐来说要躲开轻而易举。可他现在的身份是唐小婉，是基本没有武艺基础的人，身手太过敏捷只能露出破绽，这么想着他一咬牙，硬是控制住了身体本能的反应。与此同时叶凡伸手揽过他的腰向后一带，让他整个人都快飞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撞在叶凡身上。他们两个人一起向后倒下去。只听桌椅翻到茶盏打碎的一连串响声，叶凡垫在唐无乐后背下仰躺在船板上。与此同时唐烁的暗器已经向着从水中跃出的三人的面门直刺了过去，本想趁乱下手的刺客只得闪身躲开。在船上跟随的护卫也立刻冲了上去，与三人缠斗起来。

    唐无乐翻身从叶凡身上爬起来，看叶凡皱着眉头从已经断成几截的碎木中坐起来。“你还好吗？”他问着伸手想撩起叶凡的衣服检查后背，却见叶凡站起身来躲开了。

    “我没事，小婉你快回船舱！”叶凡说着就护着唐无乐半推着他趁乱向船舱跑过去。在这么片刻功夫唐无乐已经看清楚这三个刺客全都是男人，大鱼依然没有出现。

    “小凡你小心！”唐无乐叮嘱了一声，在握着他的手心内写了一个“无”字。叶凡会意，将他带入船舱嘱咐丫鬟照看之后，关好门重新回到甲板上，守着门丝毫不敢懈怠地盯着水面。

    来的刺客身手中明显露出青城的路数，迅猛异常，在看到唐烁的唐门装扮后，他立刻贴身上来近战缠斗。唐烁不得不收了有些笨重的千机匣，抽出腰间的匕首隔开几下了猛烈的攻击，右手手腕一翻，化血镖和毒蒺藜同时射了出去。刺客大惊连忙向后翻身躲过，在他身后又冲来一个藏剑弟子，一记云飞玉皇将人重重击倒在地，唐烁立刻上前用机关锁了人的双手双脚。稍稍缓了一口气后他和那藏剑弟子观察了一下别处的情况，另外两个刺客也露出明显的弱势来，根本不会是船上守卫弟子的对手。唐烁心里自然清楚，无乐少爷大费周章钓出的绝对不会只是这么几个小喽啰，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唐烁突然把目光转向了反射着阳光的水面的方向，那里一片闪亮亮的色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看过去，片刻后，一个模糊的黑影突然从那光芒中冲了出来。

    “小心！”他提醒着其他人同时向着黑影打出一发夺魄箭，但光线干扰了判断，他听到了一箭射空飞出去的呼哨声。黑影的速度非常快，这一瞬间已经落在了船上，轻巧的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接着几颗小球从那人身上落下，磕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一股股淡黄色的烟雾就从那几个小球中喷了出来，瞬间就蔓延了整个前甲板。

    “注意！避毒！”唐烁命令道，同时从怀里掏出解毒丹含在口中，其他几个唐门弟子也纷纷照做，并分给附近的藏剑弟子。就在这空档中，透过弥漫的烟雾能看到那人的身影已经冲到了船舱门前，叶凡执起葬月迎了上去，那人却在他脚步挪动之后灵巧地一转向船边跳了下去。在身子落到半空的时候，他探出飞爪勾住船身侧面的雕花窗栏，整个人身体都撞向了这扇窗户。一阵碎裂的声音响起后，他站在船舱内确认了被几个丫鬟护在中间的唐无乐的位置，想迅速冲过去的时候一柄重剑“砰”的一声巨响横着插入旁边的墙壁上，硬生生把他从刚开始就行云流水的动作给截断了。那人恼怒地扭头看向重剑掷来的方向，叶凡面色冷峻地站在船舱门口，身上散发出凛冽的气息，四周的温度迅速下降，森冷的如这四月突然退回了腊月去一般。

    “想碰他先杀了我。”叶凡这么说道，他手中的葬月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意，也发出了铮铮的剑鸣。

    那人的动作终于顿住了，也使得唐无乐看清楚这是一个女人，小巧玲珑的身形使得她的动作灵巧而迅速，但现在迫于叶凡的威压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小心地盯着叶凡缓缓移动身体，伺机要逃。

    总算把你引出来了，怎么可能要你跑掉。

    唐无乐微微一笑，手中迅速弹出一发飞镖。这女子慌忙躲闪，抽身想再次从刚才撞开的窗户逃跑，但唐烁已经堵在了那扇窗户前。见四下无路可出去，女子怒喝一声攥紧了手中的短剑，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直冲向唐烁。唐烁不慌不忙抬手一串暴雨梨花针逼得她回身躲闪，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才算逃过这一击。叶凡想要过去帮忙却被唐无乐拉住，他不解地看看唐无乐但对方紧盯着唐烁那边并未给出解释，叶凡便索性站在他身边保护着人。

    女子在暴雨梨花针过后突然从柱子后冲了出来，对着唐烁甩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唐烁侧身躲避然后回敬了一发夺魄箭。这女子慌乱中向船舱大门跑去，却感觉到自己一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咔哒”一声响。与此同时几只铁爪弹出牢牢抓住了她的脚面，刺破鞋子扎入足踝，她闷哼一声想要挣扎脱困，却发现铁爪上的倒钩卡住了皮肤，越是挣扎扎的越深，若再折腾下去这只脚怕是要报废掉了。她这才停止了挣扎，扭头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叶凡唐无乐和唐烁，船舱外的其他人也已经将另外三个刺客统统抓住绑上，带到了门前。

    “总算把这个黑山谷的女鬼抓住了，可真不容易啊。”唐无乐道，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你，你不是唐小婉！”那女子瞪大眼睛惊讶道。

    唐无乐鄙夷地看着她，并没有理睬她的惊讶，回头对唐烁道：“去把她绑上，回去本少爷要亲自审问！”

    “是。”唐烁向唐无乐行了一礼走到女子身边，和另外一个护卫一起要把她绑上。但女子突然大叫着挣扎起来，喊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推搡着唐烁，人们见状只得又上来两人一起把她按住捆了个结实。在一切消停之后，唐烁发现自己遮盖住整张脸的面具被女子挣扎时的手打到，歪在了一边。

    看到他的脸后，那女子的眼神中闪过了比刚才更甚的惊恐和愤怒，又忍不住大叫起来。

    “为什么，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唐瀛洲！”

    第十三章

    ——少爷，属下……属下有件事情想向少爷禀报。

    ——哦？什么事？脸色这么难看。

    ——少爷赎罪。其实关于青竹的儿子，属下……

    ——不用说了，我知道。

    ——少爷知道？

    ——我早就知道，只是一直在等你自己承认罢了。

    ——恕属下冒昧，之前少爷对无影少爷说的我母亲的情况，全是真的吗？

    ——你若觉得不可信，那现在为何还要来我面前坦白自己的身份？

    ——我……

    ——算了，不必解释，我知道你从懂事起就被人灌输唐门是杀母仇人，如今能改变态度已经很不容易。想来肯定你自己也发觉了一些可疑之处，那么我告诉你，我所说的关于竹姨的事情句句属实。唐瀛洲，你若真想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就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是……属下是被一个铁匠养大的，对外一直说我们是父子，但事实上，那铁匠很早就告诉我我只是被他的恩人寄养在这里，他的恩人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你可见过你父亲？

    ——见过几次，但是他都带着面具，我并不知道他的长相。他告诉我，他之所以这样隐藏自己，是因为唐门追杀我们一家，母亲已经被杀死了。为了保证我的安全，他只能掩盖我和他的父子关系。他要我加入唐门，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地位，在他认为恰当的时候，会给我指示为母亲报仇……我没有多怀疑，就照做了。

    ——那么你第一次得到他的指示是在什么时候？

    ——去年年底。一个年轻女子突然找到我，带着我父亲给我留下的联络暗号。她说她是我的姐姐，由父亲交给另一家人抚养，如今才得与我相见，目的就是为了要一起为母亲报仇。之后她和我约好每五天就在黑山谷石林中见面，传达父亲的指令，交换情报。她说，唐门内部复杂警戒森严，可以先从细处着手慢慢动摇人心，然后从几位少爷小姐身上寻找机会下手，从而撼动整个唐门。

    ——呵，撼动唐门……你们胃口倒还不小。那么，最开始传出的闹鬼其实就是你们两个了？

    ——是的。最早是我姐姐她在竹林中不慎被守卫弟子发现，我情急之下就从后面打晕了他。姐姐本想将他杀掉，但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报复当年与母亲死亡有关的人，新入弟子还是不忍杀害，就劝她杀人只会引起更多注意，让她放弃了这个打算，然后掩盖了一切踪迹就离去了。好在这个弟子还没有什么经验，第二天被人救走后醒来被吓坏了，直说是黑山谷遇见了女鬼。

    ——原来如此。那么之后的鬼哭和鬼影，我想就是你们为了混淆众人视听将错就错的一种计策吧？

    ——是这样没错，少爷赎罪。不过没有多久，我就被派往五毒教寻找书雁小姐，于是和姐姐断了联系。待我回到唐门的时候，却发现她杀了人。

    ——那个单身汉？

    ——是的。我见到她杀死无辜的人心中很愤怒，追问她原因，她解释说自己看不惯那样一个肮脏的人玷污母亲的房子，于是就趁那个单身汉喝的酩酊大醉后把他轻而易举地带到了黑山谷。本来她是想直接杀掉他同时把女鬼渲染的更加恐怖引起唐家集居民的恐慌，但谁知在悬崖边时单身汉自己一脚踏空摔了下去，脚被藤蔓缠住倒挂在悬崖上。这样一来她反而省力不少，就自行离开让那个单身汉被活活吊死了。为了制造更恐怖的气氛，她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猪血，在母亲的房门上写了血字。

    ——她的话，可信度几分？据我所知，你并没有亲生姐姐。这个自称是你姐姐的人，她会对你母亲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甚至为她去杀人吗？

    ——少爷明察，我现在也认为这个姐姐也许并不是真的。但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情，黑山谷骚动的那天夜晚，其实是我与她在石林中为杀人的事情争吵了起来。没想到当时父亲就在山谷上方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少爷您和唐焕强前辈靠近后，他丢了一块石子提醒我们躲避，这才引起骚乱……

    ——天女散花是你打的。

    ——……是的。我没想伤任何人，只是为了争取时间逃跑。

    ——那么，我们搜了一晚上都没有见到人，是怎么回事？

    ——我们趁叶凡公子被发现人们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短暂时间中，跳进悬崖逃过了搜查。只是在这次事情后我觉得她做事出乎意料的狠毒，心中对她开始有隔阂起来。

    ——聪明人就不会偏听一方之言，幸而你没有被你的父亲和姐姐完全蒙蔽住，时刻保持住自己的一套是非判断很重要。

    ——少爷的教训属下铭记于心。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心中隐约有所疑惑，不知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好在紧接着我又因为任务跟着无言少爷去了一趟龙门，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理清楚自己的思维。

    ——龙门的事情，也是你们做的吧。

    ——这个，依属下的判断来看确实是我父亲和姐姐做的。其实有很多事情他们并不会告知我，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我身在唐门，是个随时可能被揪出来的隐患，他们不敢冒险让我知道太多。

    ——他们是把你当做棋子，随时可以丢卒保车。

    ——是的。从龙门回来后，我借口现在唐门内部风声太紧，拒绝再和姐姐联络。而跟着少爷您，我渐渐知道了关于我母亲的，和曾经父亲讲给我听的不一样的事情，所以疑惑更重了。

    ——龙门之后你有没有再见过你姐姐？

    ——见过一次，就在不久前。她带着父亲的话来警告我，不要在唐门呆的太久忘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已经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已经由不得我反悔。接着她说，要我再办最后一件事，办完之后便不会再来找我，随便我是想留在唐门还是去哪里。

    ——哦？什么事？

    ——她要我找机会杀掉少爷您。

    ——呵。你答应了？

    ——我对他们安排的事情已经有疑惑，怎么可能再随便答应。她见我犹豫，嘲笑我说身为一个大男人做事还这么不利落，瞻前顾后还不如她一个女子。然后说，等着看吧，几天之后，她会让我看到她的胆量和手段。

    ——她是指……

    ——属下愚钝，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指的是对小婉小姐下毒这件事。

    ——你是说，小婉的毒是她下的？她如何做到的，你可知道？

    ——对不起少爷，属下确实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但我可以保证小婉小姐中毒一定是她做的。我看得出来，她对小婉小姐敌意很深。

    ——你如何知道的？

    ——我姐姐曾直白地对我说过，唐小婉她是一定要亲手除掉的，但没有说明原因。

    ——好，那就待本少爷抓到她之后问个清楚。那么唐瀛洲，你如今告诉我这些，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少爷，从小到如今，我被灌输的最坚定的信念就是为母亲报仇，从没变过。现在，既然已经发现母亲的死另有蹊跷，我就不能再被父亲和姐姐利用，如果反而因此伤害了恩人，让真正的仇人得逞，母亲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我唐瀛洲便是不孝之人。之前我只道少爷对我十分照顾，处处提点才让我成长到如今。现在又得知少爷对我有再生父母之恩，此等恩情，属下无以为报，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虽死，也未悔。

    ——好，既然你有这份觉悟，我心里就有底了。唐瀛洲要死。

    ——属下遵命。

    ——别急啊，有头脑的人，就是死也要让自己死的有价值。

    ——请少爷明示。

    ——你母亲的死，你的父亲嫌疑最大，这个毫无疑问。从你所说的来看，不管你父亲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他就在唐门，但从没在你面前露出过真面目，所以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他一直通过你姐姐来和你联络，那么，只要抓到你姐姐，一切问题就应该迎刃而解了。

    ——但我和她已经有几天没有联系了，找不到她。她本来就行踪不定，现在既然已经对小婉小姐下毒成功，估计是早已离开唐门了。

    ——如果放上诱饵，还担心鱼不上钩？既然你说她十分想要小婉的命，如果小婉没有死，她会不会再次出现想尽办法要把小婉杀掉呢？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会的。她极其固执又狠绝，如果达不到想要的目标一定会难以忍受。但小婉小姐她现在的情况……

    ——唐瀛洲，亏你还是本少爷的手下，都忘记本少爷的本事了么？

    ——属下惭愧，现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