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部分阅读
和杨老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她到底是凑巧在那工作,还是在暗中盯着老杨?
闫皓只是为人处世方面反应慢,并不是迟钝,相反,因为社恐,他比普通人还要敏感些。
惊骇交加地盯着悄悄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悄悄是怀疑老杨包庇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直在百盯着他!
“悄”闫皓刚想说什么,声音陡然变了调子,“慢着!”
作为个哑巴,悄悄才是真正做到了“能动手就不逼逼”,不等闫皓开口,她已经刀朝杨平捅了过去,把闫皓吓得魂飞魄散。
仗着自己腿长,他几步蹿到悄悄面前,挡在两人中间,把格开她手上的匕首:“你冷静!”
悄悄把搭住闫皓的肩头,把他当成了个大木头桩,以他为重心,穿花绕树的蝴蝶般轻盈地“飞”了过去,闫皓反手抓,女孩却像纸片样,轻飘飘地擦着他的手指滑过。悄悄越过他的肩头,举着匕首,直朝杨平头顶扎去。
闫皓大叫声,以为就要看见血溅三尺的场面。谁知杨平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把攥住了悄悄提刀的手腕。
悄悄匕首落地,杨平叼着烟,手背在身后,攥着她的手腕,把人往地面抡去。闫皓耳边传来“咔”的声脆响,他后脊汗毛倒竖,来不及细想,冲上去双手接住悄悄。方才还轻盈如纸的女孩被杨平抡成了把大锤,闫皓双手沉,肩关节险些脱开,狼狈地被她撞出了两三米远,屁股坐在地上,给悄悄当了肉垫。
悄悄的手腕折了,软塌塌地垂着,她疼得浑身发抖,蜷成团。
闫皓惊骇地望向杨平——他从小练功夫,直自以为混迹高手中间,挑战过喻兰川,被甘卿追捕过,他觉得这些邻居都比他厉害,可那都只是普通的厉害,还从来没有人让他产生过这种恐惧感。
眼前这个又瘦又小的男人躯壳里,仿佛藏了个非人的怪物,使用的是某种未知的力量。
杨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俩,因为赢得太轻松,他还显得有点和颜悦色。
他弯下腰问悄悄:“小丫头,我问你,是谁告诉你说,当年你家里人的死跟我有关系?”
悄悄的长发从鬓角散了下来,这么会功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从发丝缝隙里抬起头,露出双让人心惊胆战的眼睛,闫皓感觉到她的身体骤然绷紧,张嘴喷出了簇寒光,兜向杨平面门。
闫皓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傻愣愣地顺着悄悄的目光看去,见杨平狼狈地往侧后方向仰,脸上和脖子上各留下道抓痕似的伤口。
闫皓都傻了——传说中含在嘴里,往外喷暗器的“含沙射影”居然真的存在!
他小时候在故事里看见,无数次产生过疑问,嘴里含着这玩意,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喷出来怎么办?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因为人家从来不开口说话!
就在他满脑子跑火车的时候,悄悄已经从他怀里跃而起,嘴里接二连三地喷射了几次细针,趁杨平狼狈躲闪,她就地滚捡起自己掉落的匕首,划向杨平膝盖,重心不稳的杨平没躲开
不,是他故意没有躲!
杨平只是略抬腿,锋利的匕首撞在他的小腿上,“当啷”声,杨平的腿弯都没弯下——他裤腿里有东西!匕首撕破了裤腿,露出里面金属撑的角,就是这东西,把裤子撑出了形状,让他看起来除了有点瘸以外,与常人没什么不同。
闫皓看得目瞪口呆——那他的腿是得细成什么样?弯成什么样?
“找死!”杨平巴掌朝悄悄拍了下去。
悄悄单手举匕首格挡,没来得及把手抬起来,刀刃就被对方用手指夹住,她听见厉风响起,再要松手躲闪已经晚了,杨平脚踹上了她的小腹。
悄悄半个身体疼得没了知觉,这脚把她从半跪的姿势踢趴下了,不等她缓过神来,喉咙就被只手扼住了。
杨平压低声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看你再喷次啊。”
闫皓顾不上再研究杨平是个什么程度的怪胎,跃而起,从后面撞向杨平。
杨平头也不回,极精准地略侧身,避开正面,这下宛如是毫米级的操作,闫皓立刻觉得往哪个方向使劲都不得劲,他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跟别人动手的经验不足,很微妙地卡了下壳,杨平把手里的悄悄当成了武器,拎着她往闫皓身上甩。
闫皓投鼠忌器,怕撞坏悄悄,连忙放松肌肉,被撞得连退三步。而悄悄脸上充血,手脚好像已经开始抽筋。
闫皓深吸口气,扯开喉咙预备叫:“救——”
可是救命没喊完,他后背就挨了闷棍,方才那个被他俩跟踪的西装男趁他注意力全在可怕的杨平身上,不知从哪找了根棍子,偷袭得稳准狠。
闫皓眼前黑,“噗通”声跪下了,差点直接断篇。
“堂前燕?”杨平皮笑肉不笑地提嘴角,“呵,傻大个,代不如代。”
他说着,看向手里意识已经模糊的悄悄,不知想起了什么,手背上突然暴起青筋——人手上的青筋般发绿,有个别皮肤特别白的人会发蓝,然而杨平手上暴起的青筋却是种浑浊的紫色。
闫皓拼命撑着暗下去的视线,想爬起来,可是四肢仿佛和中枢断了联系,就是不听使唤。
悄悄
就在这时,突然声警笛响起,偷袭闫皓的西装男吓了跳,棍子脱手,此人做贼心虚,整个人缩,下意识想跑,连杨平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下,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悄悄的喉咙,她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然而杨平却竟然没慌——警笛般是安在警车上的,可他并没有听见车声:“什么人装神弄鬼?!”
回答他的是块石头,从很刁钻的角度飞了出来,撞向他抓着悄悄的手,杨平侧身躲开,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朝他躲闪的方向呼啸而来,恰好兜了他头——那是件男式大衣,罩在杨平身上,就好像当空盖了张大被样,把他整个人蒙住了,有人趁他视线受阻,棍砸向杨平的胳膊,逼他放手,抢下了悄悄。
杨平气急败坏地把大衣从身上扯下来,看见了三步以外的喻兰川。
他觊觎百很久了,当然认出了这个“小喻爷”。
杨平:“你?”
“不是装神弄鬼。”喻兰川小心地把悄悄放在地上,收起了模拟警笛声的报警器,“是提前预演下,警察说马上就到。”
杨平捂着被他砸了棍的胳膊,忽然嗤笑出声:“我早听说老喻家出了朵奇葩哈!杨清啊杨清,当年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他老人家眼界高,看不上我也是正常,我直等着看他能找个什么样的接班人”
喻兰川拎着随手带出来的球杆,眉目不动,并不觉得报警丢人:“客气了,不敢当,至少看着比您略微有点人样。”
杨清脸上的笑容渐隐。
“小喻爷,”他略微咬着牙说,“您多金贵啊,浑身上下买了八十个保险吧?我劝你啊,躲远点,别回头泥点子血点子溅你身上,不好洗。”
喻兰川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悄悄身边,目光扫过那小女孩肿起老高的手腕:“好的,谢谢,我也不愿意动手,所以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好吗,等警察来调停你们二位的恩怨。正好他们最近也在找”
他话没说完,杨平就突然动手,虚晃招扇向喻兰川的耳侧,同时阵风似的卷过,打算脱身。
喻兰川把高尔夫球杆挥出了潇湘剑的潇洒,往身前横就拦住了杨平的去路,杨平轻哼声,黑紫色的爪子从球杆底下伸过来,像块有毒的烙铁打向喻兰川的胸口,喻兰川手上的球杆灵活地旋转起来,勾挑,卷起了杨平的手腕。
杨平根本懒得躲闪,细伶伶的腕骨好像铁铸的,把金属球杆撞得阵乱响,两个人在非常狭小的空间里拆起招来,杨平的手越来越快,几乎是片虚影,喻兰川与人动手向自认是走“技术流”,还是头次被逼得这么左支右绌,更可怕的是,球杆和人手相撞,对方仿佛不知道什么叫疼,他的虎口和手腕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只能下意识地后退。
喻兰川的脚跟碰到了硬物,他已经退到了墙角——
“你和警察?”杨平掌打过来,喻兰川侧脸躲避,分明没碰到,那侧的脸和耳朵却火辣辣的疼,像被掌风扇了巴掌,水泥黏着的砖墙竟松动了,簌簌的尘土飞扬起来,喻兰川把球杆往前突,“剑”刺向杨平小腹,杨平倏地缩,把攥住了球杆的另端,他冷笑着说,“留得住我吗?”
杨平说着,倏地把球杆往下压,喻兰川的手腕被球杆别了过去,他也不跟杨平较劲,立刻松了手,在球杆弹起的瞬间脚横扫,球杆被他踢得飞上了天,被人把抄手接住。
那人接话说:“那谁知道,说不定呢。”
甘卿拎着喻兰川的高尔夫球杆,缓缓地从小巷另侧走过来,她带着口罩和兜帽,像团飘过来的乌云。
杨平脸上终于露出了异色:“卫”
“认错人了,”甘卿慢吞吞地走过去,踢了刚爬起来的闫皓脚,把球杆和打车小票起递给喻兰川,“盟主,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回去别忘了给我报销——别人认错也就算了,您怎么也能认错呢,杨长老?卫骁不是您亲手杀的吗。”
杨平那个西装革履的手下见事态不妙,已经跑了,说话间,喻兰川接过球杆,闫皓捡起了方才差点把他打晕的棍子,甘卿双手藏在外衣的长袖里——三个人正好把杨平团团围住。
杨平:“你是那个”
“哎,是啊。”
甘卿把有点闷气的口罩取了下去,她鼻尖有点红,直被口罩糊在下面的脸上结着极细腻的水汽,嘴唇上似乎都有了点血色,看着却并不楚楚可怜,她长得分明不像卫骁,神气举止却无端让杨平陡然想起了那次噩梦样的比武——
年轻的卫骁长着张沉默寡言的脸,以对五,整个人却无懈可击,他的眼神冷冷的,总是垂着,貌似谦逊,其实是不怎么正眼看人。
他们苦心孤诣多年的功夫在他面前仿佛无理取闹,杨平虚张声势的自信也在那眼神下点点溃败崩塌荡然无存。
他半辈子都没能走出这个眼神,甚至他亲手打死卫骁,雪前耻,午夜的噩梦,仍然被这双眼睛如影随形的照着。
“我在万木春门下学过点皮毛,没学好,就被逐出师门了。”甘卿轻轻地提左手长袖,露出指尖雪白的刀片,“巧了,我有点残疾,您也有点残疾,咱俩谁也不算欺负谁。”
第88章第八十七章
杨平这生,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残废”,被甘卿扎得肺泡膨胀,气成河豚,当场克服了对“万木春”的心理障碍。
他身如鬼魅似的欺到甘卿面前,要打扁了她。
而与此同时,甘卿也向后飞掠,她的脚步不像悄悄那么轻灵,似乎没怎么从地面上抬起来,拖着走,但每步都刚好让过杨平撞过来的拳头和掌风,像是多分力气也不肯使。
轻浅的灰尘与落叶被她的脚步趟起,随风而动。
杨平袖子里突然冒出了条伸缩棍,横扫甘卿胸口,甘卿倏地往后折,起了球的破外套边角飞起,像朵突然绽开的花,与此同时,喻兰川高尔夫球杆横空插/入,正砸在那条伸缩棍上。
甘卿大喇喇地笑了声:“我踩您哪条尾巴了,杨前辈?上来就要把平原砸成盆地嘶!”
杨平双手把长棍往上撬,把喻兰川逼退了几步,喻兰川被甘卿灌了耳朵口无遮拦,时走神,手忙脚乱地踩了她脚。
甘卿鞋尖都被他踩扁了,单腿蹦了起来,高手风范荡然无存:“小喻爷你哪边的!”
喻兰川无暇理她,紧跟着变招。
寒江七诀原本是重剑的剑法,有点“大巧不工”的味道,与花花绿绿的小喻爷气质不合——这位帅哥原来在阳台练的时候都得对着镜子,剑法可以不到位,但是不能。
所以他的“寒江七诀”,直是潇洒灵动有余,欠了那么几分剑法本真的意思。
然而此时,重量压手的高尔夫球杆限制了他的发挥,逼他删繁就简,而杨平是他生平罕见的高手,见招拆招的时候,他隐约触碰到了些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窥见了先贤在寒江伴雪垂钓,空旷而幽寂,自生机断绝处远眺流淌的光阴,心忽然静了。
其实每家武学体系,都不是比划拳脚,流传几千年至今,各有各的套想法,大抵都可以归于“天地山川人事起伏”八个字,是师父传功时教的第课。只不过第课就像课本前言,看似是提纲挈领,其实点也不重要,总是学着学着就被人遗忘。
追求比谁更厉害比谁更能打,这都已经能算是“不忘初心”;更多的人追逐“排面”不算,连排面背后的势力利益也要并揽进怀里。
抱着它们走火入魔,不死不休。
甘卿手指弹,把小刀片就冲杨平的脖子飞了过去,咽喉是要害,杨平凭本能躲了开去,小刀擦着他的前襟弹到了喻兰川的球杆上,喻兰川将那刀片轻轻挡,刀片调转方向,重新被甘卿捏在手里。
杨平双手架住球杆,不等重心站稳,要命的小刀就封住了他的走位,杨平大喝声,才挥开她,闫皓又棍扫他下盘。
这三个人都是且战且扰的打法,都知道自己和杨平的武力值有差距,谁也不跟他缠斗,过来沾下就跑,换其他人上,既不让他走,也不与他正面交锋。
杨平磨了磨牙,看出来了,这几个小崽还真妄图拖住他,等警察赶到。
他手中短棍化成了道虚影,打着旋地撞偏了喻兰川的球棍,与他错肩而过,随后短棍骤然伸长了几寸,精准地在闫皓手腕上敲,闫皓手腕阵发麻,武器脱了手。
甘卿却比他俩都机灵多了,根本不跟他对招,触即走,翻飞的小刀片始终如影随形的拦着杨平的路,给那两位随时追上来的时间。
杨平将短棍往地上戳,与她隔着米站定,忽然冷笑了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万木春,现在连光明正大的和人正面动手都不敢了!”
甘卿不以为意地回答:“没办法,残了嘛。”
杨平的眼角跳了几下,余光扫见戒备地包围过来的闫皓和喻兰川,缓缓地说:“当年卫骁签生死状比武,是以对多,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是知道要脸面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后辈儿孙从鹰狼变成豺狗,不知道有什么感想。”
甘卿混成这样,早就没有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心了,她连“神婆”都当得风生水起,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既不怕急下,甘卿只来得及把右臂挡在身前,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她整个人被推出了将近十米,后背重重地撞在根废弃的电线杆上,垂下来的右臂让喻兰川怀疑她断开的骨头戳破了皮肉!
身材比较单薄的人是最经不起撞击的,甘卿几乎眼前黑,有那么两秒,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晕过去了,耳畔轰鸣作响,随即又被剧痛强行拉回神智。
喻兰川扑了过去,闫皓双手握紧了他的棍子,紧张地瞪着杨平。
杨平看也不看他,居高临下地睨了甘卿眼,他好整以暇地笑了。
“万木春,显赫时,”他说,“有什么用呢?时过境迁,再回头看看,卫骁也好,后辈也好,都是浪得虚名啊亏我记挂了那么多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万木春门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喻兰川把揽过甘卿:“慢着,她输了,我可没说让你走!”
“小喻爷啊小喻爷,”杨平慢悠悠地把短棍往袖子里收,摇头叹了口气,“你见过血吗?”
喻兰川无言以对。
“家猫,”杨平笑了声,“就别在野外张牙舞爪了——乖。”
第89章第八十八章
喻兰川长到这么大,在练武这方面向很佛,很少有什么求胜欲。毕竟他活得又“主流”又成功,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熟知社会上的各种明暗规则。
无论是闫皓迫于长辈期望的挑战,还是那些人为了“面子”起的纷争,在他看来都幼稚可笑得很——自己把日子过得跟狗屎样,还急赤白脸地争这些没用的东西,跟沉迷网游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甚至是那次,杨老和韩东升他们为了从保健品传销窝点里捞人,亲自打上门去,他也觉得他们这种意气用事治标不治本,不够高明。
喻兰川平生最不缺的就是自信,寒江七诀作为项兴趣爱好,只是无足轻重的锦上添花而已,练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心里被浓浓的无力感拥塞,恨不能舍弃这具凡胎,突然长出三头六臂,变成他很小的时候幻想过长大后又嗤之以鼻的大侠形象。
上次他被无力感哽得喘不过气来,是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垃圾填埋场。
两次竟然都是因为同个人。
可没人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哪怕喻兰川能调动无数社会关系,横扫燕宁的非法保健品传销市场,他也还是在杨平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面前束手无策。
就像当年卫骁继承了万木春的绝技,隐姓埋名,也没能带着他的小姑娘得个好下场。
警察还在路上,旧案的线索已经湮灭无痕。
他打不过杨平,就是打不过。
“万木春不应该是这样的,”杨平好整以暇地抬脚就走,边走,他边说,“我听说过你师祖春先生应该是这个辈分吧——他动手杀人的时候,哪怕对方的刀剑抵住了他的喉咙,也会送出自己的刀,就赌谁的喉咙裂得快。你方才要是不收,也许是你先割了我的喉,也许是我先把你打死,这都没准,可你收了。”
甘卿单手试图把自己撑起来,无意识扣紧的左手被剃须刀片割得鲜血淋漓,被喻兰川强行捏开,扣住她的手腕。
“功夫姑且不论,你根本就不敢赌。”杨平说到这里,正好走到甘卿面前,他低下头,轻蔑地看了她眼,“真是你杀了卫欢吗?看不出来啊,不会是卫骁那老小子干完不敢认,推你出去顶罪吧?那你可真孝顺。”
甘卿缓缓地抬起眼。
“你没有血性,”杨平略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这正常,女人都没有血性,天生就是这玩意,平时嘴上可能比谁都狠,到生死关头,就全显出来了。我走了,记着你说过的话不过你就算食言而肥也没事,手下败将,哈!敢来找我,我随时恭候。”
就在这时,根高尔夫球棍横在了他面前,喻兰川冷冷地说:“慢着。”
“小喻爷。”杨平假笑声,“还有什么指教?”
喻兰川小心地把甘卿放好:“跟你打赌的是她,我没同意你走。”
闫皓没什么主意,但够义气,方才还手足无措地站在边,听喻兰川表态,立刻也跟着扛起了棍子:“小喻爷,你你小心!”
闫皓话音突然变了调,因为杨平猝不及防地动了手,掌劈向喻兰川——这下的声势比方才他打飞甘卿那下还可怕,他掌风没到,喻兰川已经有了窒息感,个文明人,哪见过这种搏命的打法?
喻兰川当时就连退了七八步,球杆在手,差点把从小练熟的招式都忘了。
闫皓心惊肉跳,看得阵绝望——这还打什么打,能把大魔头安全送走就不错了。
杨平挑眉:“还来吗?”
喻兰川紧绷的嘴角忽然往上翘:“来。”
可就算打不过,又怎样呢?
总有那么些时候,是要放下理智放下切,忘记那些高高在上的“策略”,忘记得失,朝着本能和勇气指引之处,头破血流地走。
“你找死!”
“我听人说,你从小就因为身体发育不良,练功事倍功半,”喻兰川飞快地说,“练了小半辈子也没见练出什么名堂,跟人比武还围殴,围殴还被人打得屁滚尿流,后来蹉跎岁月,又被打断了腿赶出丐帮。好的时候功夫不成,断手断脚了反而能逆袭?我不信。像您老这样的人品,居然说比武就比武,打断她条本来就不听使唤的胳膊就放嘴炮走人,这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我也不信。”
杨平眼角倏地抽。
“你说证据不足,所以你不怕警察,我同意——那么既然你不怕警察,为什么还要急着脱身?”喻兰川轻轻地眯了下眼,“我找不到别的解释,只能想到你用了某种作弊的方法,让自己突然变得很厉害。邪功的原理我不太懂,但药物的可能性更大,它的功效有时间限制,是不是?所以你想把我们吓唬住,再也不敢挡路。这个时间限制是多少?五分钟?十分钟?还是限制你用邪功的次”
喻兰川没说完,杨平好像为了证明他说得不对样,突然朝他扑过来,球杆和诡异的手掌短兵相接,传导过来的力量竟然比方才还要骇人,喻兰川双手险些脱力,寒江七诀在他手里也走了调,被杨平狠狠地扭,他右手手腕阵剧痛,关节瞬间脱开,球杆掉了!
喻兰川平平安安地长到这么大,连车祸和运动事故都没出过次,还是头回体会到“伤筋动骨”,真的疼,恨不能让人满地打滚的那种疼。那瞬间,他忍不住想:挑断自己的手筋是什么滋味?
也是这种疼法吗?
不应该比这更痛苦吧?她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下这种狠手?
闫皓大叫声,举着大棒抡向杨平后背,杨平横胳膊肘就撞飞了他抡过来的木棍,泛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过来,透出近乎兽类的凶光——发紫的血管已经爬到了他的脸上,蛛网样黏在太阳岤两侧,这让他看着有点不像人。
闫皓吃了惊,下意识地往后退。
杨平朝他逼近过来。
喻兰川呼出的白雾不住地颤抖,强忍着没叫出来,硬是挤出了个冷笑:“这算什么?新型毒品吗?你跟人分享过吗,你那些拥趸不会也有吧?杨前辈,你说警察抓不着你旧案的把柄,那吸毒贩毒了解下?”
杨平怒吼声抓向他肩膀,突然寒光闪过,正戳向他手肘关节,杨平躲闪不及,袖子上被划了条破口,沿手筋方向,三寸两分!
“别跟他们玩了,”甘卿吊着条胳膊,单手捡起了悄悄方才掉的匕首,她指尖微松,几把带血的剃须刀片掉了下来,指尖扫过刀刃和血槽,缓慢而坚定,就好像她的左手不是成年之后才凑合着用,而是从小锤炼过样,从来没有哆嗦过,“热个身而已,我什么时候咳认输了?”
杨平快被他们几个搞疯了,如果说之前动手还讲究个“比武”的姿态好看,这回就是“爆种”后彻底什么都不顾及了,彻底成了条疯狗。
杨平的伸缩棍棍敲碎了墙砖,暴风骤雨似的朝甘卿砸去,甘卿是万万没有石头结实的,而且她右臂折断,基本是半身不遂状态,左躲右闪的时候显得拖拖拉拉,几次三番都是快要砸到她的时候险险躲过。
杨平当然发现了,专门针对甘卿右侧,看她哪边不灵便就瞄准哪边就像当年他们几个人围攻卫骁,看似是卫骁狂妄,以对多,其实他们几个早就暗中分工明确。那次也是有同伴使出“缠”字诀,纠缠住卫骁拿刀的右手,让他趁机动手。
他们并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因为同辈都是这个水平,你卫骁凭什么出类拔萃?凭什么这么狂呢?所以定是你作弊了,又或者万木春系本身就是邪术,不配和他们名门正派并列五绝,不配和正经武功相提并论。
既然是邪术,不能用常理看,那么多人打个,当然也是有道理的。
只要能赢。
此时两人动手的速度,旁观的闫皓已经看不清了,这时,远方终于响起了警笛声,与此同时,杨平拳砸向甘卿的太阳岤。她右臂骨折,根本不可能格挡,如果低头躲,杨平的伸缩棍就会顺势砸在她头顶。
但这次,甘卿没有躲。
锋利的匕首划破了杨平的胳膊,毫厘不差地沿着那手臂上狰狞的疤痕挑了上去,与多年前卫骁挑断他手劲的那幕离奇重合,杨平发出了声惊恐到极致的惨叫,而与此同时,条胳膊凭空插了进来,正挡在杨平的拳头和甘卿之间,手背碰到了她的脸。
甘卿左脚为轴旋转出去,匕首划到了底,掰卡,把他整个人掀了下去。
杨平像是遭到了极大的痛苦,蜷成团倒在地上,浑身不断地抽搐,赶来的警察们拥而上,甘卿举起左手,把匕首扔在地上,几不可闻地冲杨平笑了声:“你也配说血性?”
不明情况的警察们冲上来,迅速把在场所有人都隔离开:“有人受伤!叫救护车!”
杨平嘶声惨叫:“我的手筋!我的手筋!”
“天!手筋?是刀伤,匕”两个警察艰难地按住杨平,把他翻过来,看清了他紧抱的那条胳膊——上面有条血线,刚好沿着他胳膊上的道伤疤划的,与伤疤重叠在起,显得格外狰狞可怕
然而再仔细看,那刀伤却只是划破表皮才刚刚触及真皮层的深度,既没伤筋,也没动骨,这人凝血功能还真不错,这么会,伤口已经有止血的趋势了。
警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在地上滚的杨平,又看了看狼狈的甘卿,这么对比,地上躺的这位宛如场失智的碰瓷。
“哎,”个警察头疼地掀开大盖帽,抓了把稀疏的头发,无奈地说,“大爷,您这手筋是画的吧?醒醒,别装啦。”
杨平充耳不闻。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阴暗狭窄的泥塘后巷里,亲手了结了自己生的噩梦,为了雪耻,他不辞辛苦地把那些废物们都找来旁观,让他们做人证,证明他把卫骁打得跪地求饶。
可原来没有。
噩梦是不吃自欺欺人那套的,他粉饰多年的假象薄如蝉翼,被小刀轻轻刮,就露出狼狈的真相来——
卫骁先被王九胜派人阴谋撞伤,内脏出血行动不便。
如果不是这样,杨平根本没有再次与他动手的勇气。
“这人怎么回事?”警察看出了他神志不清,疑惑地问,“精神不正常吗我去,他这脸上和手上是什么东西?纹身吗?”
“不知道,”没穿外衣的甘卿好像才感觉到冷,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被冷风刺严肃下来,显然是联想起了瘾君子的症状:“叫救护车,再联系下法医的同志都带回去哎,这怎么还有个小女孩伤成这样?跟你们块的吗?成年了吗?”
个女警连忙跑过来查看悄悄的情况,警察们脚步匆忙,杨平几十年份的惨叫声听起来撕心裂肺。
甘卿有些出神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她的右手是著名的万木春杀人刀,天赋异禀锋锐无双。
但当年被她亲手废了。
只剩下只天生不是惯用手的左手,最开始是在她最茫然无措的几年里,为了方便日常生活随便锻炼的。
这只手以前还没有沾过血。
她抬起左手,轻轻地抹了把方才被喻兰川的手背磕过的脸颊,隔着人群,向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90章第八十九章
她看见喻兰川托着只脱臼的手腕,正低声跟旁边的警察说着什么——对了,他们几个人在这里,拿着棍棒和管制刀具,打得地狼藉,这事肯定是得跟警察解释的。
可要怎么说得清楚呢?甘卿漫不经心地想。
她脑子里只是闪过了这么个疑问,问完就完,也没打算自问自答。
她像是处于某种灵魂脱壳的状态,什么懒得想,骨折的右臂和喘口气都疼的胸口也被她暂时放在了边,周围的人声惨叫声风声,起清寂了下来。
她神奇地走了神。
“万木春的刀有魂,你要学会跟着刀锋走,不要自己跟自己别扭。”
她很小的时候,卫骁随口对她这么说过。
“什么叫顺着刀锋走?”
“就是该么样就怎么样,有天你玩刀不切手,大概就能懂了——你的刀准备好的时候,你是有感觉的。你什么时候退缩了,它比先你明白。”
卫骁说得对,她对杨平出第刀的时候,心里是有犹疑的,因为左手并不是她的惯用手,她既没有信心,也拿不准自己能出什么样的刀。她已经将近十年没有真正意义上跟人动过手了,她像块用过的餐纸,蜷缩着自己的生命力,期待岁月抹去那些难解的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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