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第10部分阅读
宁学的这一套……,行了,行了,赶快走吧。”母亲催着他。
他出楼道,车启动起来,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那里张望,街上的车很多,街灯又昏暗,她不一定就能看清楚他,但是却确认她的儿子会在前面的某辆车上,她很是引以为傲,她的儿子如今越来越像个人样了,她想起来都会从心底里微笑。
许沐泽却是一阵的心酸,母亲对他的爱从来都没有减少过一分一毫,而他能回报母亲的却是少之又少。
他心里不是很舒服,就给安宁打了电话,说:“安宁,你要记得对我妈好一点,有时间的话多陪陪她,和她说说话,能不让她出去打牌就别让她去了,我看她的腰这些天又直不起来了,还有颈椎,你抽个时间带她到医院看看……”
“好吧好吧,我会记得带她去按摩,一有时间就陪她老人家出去散步,你尽管放心好了,等你回来,我一定交给你一个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安宁带着笑意回答他,好像他是个多么罗嗦的人一样。
安宁略带调皮的语气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霎时也明媚了许多,觉得原来一切都还可以弥补。
在法兰克福,他特意抽了个时间去了一趟歌德大街,在蒂芙尼的店里为安宁选了一枚钻石戒指,一颗类似星星的钻石,镶在铂金底座上,明亮璀璨,潋滟流光,他觉得这枚钻戒就像是专门为安宁设计的一般,因此毫不犹豫地就买了下来。
挑完戒指,看到旁边柜台里的手镯,他心动了一下,想到自己从来就没有为母亲买过任何的礼物,就又挑了一副样式很别致的纯金手镯,买下之后他有些后悔,蒂芙尼珠宝的设计偏年轻化,价格又昂贵的离谱,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怪他乱花钱,更不知道这样的设计母亲会不会喜欢?
但马上又想,不管母亲喜欢与否,这都是他的一番心意,他只是想让母亲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一直都很重要。
飞机在香港的上空盘旋了一周之后才降落在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猛然觉得胸口疼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了的缘故。
下了飞机,机场外,公司的车早就等在了那儿,他和另外一个同事上了车,同事和司机在聊香港这几天的天气,说是昨天刮台风……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把手机拿了出来,开了机,准备给安宁回个电话的,安宁的电话却先他一步打了过来。
安宁在一家医院的大门口等他,她的神色很凝重,不,或者是哀伤才对,眼睛也红通通的,看到他走过来,她低着头想了一会,才终于说出口:“对不起,沐泽,我没有帮你照顾好阿姨,阿姨她……去世了。”
他的脑子轰地一下,足足僵在了那儿有一分钟的时间,才忽地清醒过来,这清醒让他的五脏六腑像是在心底炸开了锅一般,全都碎在胸腔里生生地疼。
3838上帝在云端一眨眼,所有的结局都改变
一直到母亲去世后很久,许沐泽都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安宁的描述是,她带李桃去爬山,去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可等到她们想要下山的时候,突然就遇上刮台风,结果李桃崴了脚,她们被困在了山上,后来天黑了,在找路的时候,李桃为了救她,自己滚下了山坡……等到救援人员找到李桃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行了。
他听完,一把就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不甘心地问她:“你为什么要带她去爬山?你明知道我妈她腿脚不好的,她胯骨骨折,二月份刚做完手术,你怎么能带她去爬山……还有,你这么年轻,又经常在户外运动,关键的时刻为什么还要我妈来救你,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安宁那个时候除了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之外,就只会流着泪反复地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的,他的母亲没有了,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那种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痛苦,谁又能比他体会的更加深刻。
难道连上天都在惩罚他对母亲的不够用心,这些年来,他把自己所有的热情,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安宁身上,他一直在忽略着自己身边最爱他的人,以为总有机会可以弥补,可结果呢,他永远的失去了她!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天一夜,外面的声响他一定也听不到,也不想听到,直到安宁找了人来开锁,很吵,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天是亮着的,厚厚的窗帘依然无法遮住缝隙里的光,他的眼睛痛了一下,这才忽地明白过来,原来母亲真的已经离开他了,他再也无法听到她的唠叨,无法再看到她推开他的门,喊他的名字“沐泽”。
这是事实,虽然这事实让他痛彻心扉,但他必须接受,不能选择的接受!
他开了门出去,身心俱疲,他窝在沙发里抱着头坐了很久,然后对安宁说:“我饿了,帮我煮碗面过来吧。”
安宁很快地答应了,她跑到厨房帮他煮面,水放上了,可打了几次火都没有打着……他就那么看着她,如果母亲还在场,她会教她怎么去打火,不对,母亲已经教过她很多次了,可是她总是忘了……安宁终于把火打着了,她手忙脚乱的,她一向都不怎么会做家务,更不爱做,那些在母亲面前说过的话都是骗人的。
母亲教她的时候,她从来都不用心学,常常是前边学后边忘,母亲说过她:“你这样可怎么办呀,现在我还能帮你做,我要是不在了,你们连饭都吃不上。”安宁的理由总是很多,她就那么嘻嘻一笑,说:“不是还有沐泽吗,他不会让我饿着的。”
母亲在摇头,安宁总是让她很无奈,和他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他好像又看到母亲在摇头了,他想不通,安宁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学呢,她那么聪明,如果她肯用心学,有什么是她学不会的,她为什么就不能让母亲稍稍宽心一点呢?
如今母亲去世了,她再也不用嫌母亲唠叨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安宁会高兴,他记得上次她和他吵架的时候说:“……我很不高兴,就算吃冰激凌也不能让我高兴起来……”那现在呢,她应该高兴了吧?因为她终于可潢色以如愿以偿的和他,只有他两个人一起生活,她说这样的日子就算简单也是快乐的。
她从来也没有喜欢过他母亲,只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打算勉强接受她,母亲一点点的牢马蚤她便会不满意的嘟起嘴来。
她牙尖嘴利的时候,母亲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气呼呼地给他打电话,质问他:“安宁和你妈,你到底要哪一个,我可不想被那丫头给活活气死。”
那个时候,他从来就只是敷衍,他把安宁看得太重要,却一再的遗忘掉母亲,那时候他一直觉得不管他怎么做,母亲都不会真的离开他。
可是现在呢?他悲从中来。
安宁手忙脚乱地把煮好的面条端过来了,她把面条在他面前放下了,然后跳着脚去摸耳朵,他看见她笑了一下,他不明白,她有什么可笑的?高兴吗?因为什么?
他低下头吃面,面很烫,但是他没有知觉,感觉不到。
吃完面之后,安宁要去收拾,他喊住了她,说:“你坐下来,我想和你谈谈。”
安宁怔了一下,随即讨好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着母亲的遗像,母亲也在微笑地看着他,仿佛在对他说:“沐泽,照你的想法去做。”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向安宁。他问她:“你身上还有钱吗?”
安宁愣了愣,说:“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她很敏感,可能是预感到了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去拿了一张银行卡过来,推到了安宁的面前,说:“把这张卡拿去,里面的钱足够你租一套像样的房子,以后好好生活。”
安宁的脸色变了一下,有些惊慌不安地问他:“沐……沐泽,你……什么意思……”这么一句话之后,她的眼泪已经渐渐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他知道她听懂了,她那么聪明,哪有她听不懂的话?
他不再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他很想念母亲,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母亲回到他身边的话,哪怕让他失去一切他都会去做。
那么失去安宁又有什么可怕的?
“沐泽,你真的忍心吗,我不会好好生活,我……只会做错事情,我一个人……不行的,我会吃很多的冰激凌,我会肚子痛,我会摔跤,会打碎东西……”安宁抽泣着哀求他:“沐泽,不要让我一个人,求求你……”
她泣不成声,他却漠然地起身离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安宁已经在开始收拾她的东西了,说实话,他很怕她会赖着不肯走,然后哭着哀求他,他会心软,最终落得大家都痛苦。
这样也好,她终于肯接受现实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刚坐下点燃一支烟,安宁就来敲门了,他开门放她进来。
她来道别,又自说自话地说:“我会先搬出去一段时间,等你平静下来,就给我打电话。”
他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就笑笑,说:“那我走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半天都没有转头,一直等到他把一支烟抽完了,她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去。
“安宁……”
他喊了一声,她几乎是迅速地转过脸来,她整个脸上都是泪渍,这让他想说的话差点又憋了回去,但是最终他还是无力地说:“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他开始讨厌任何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汽车的声音太吵,隔壁那家装修时弄出来的电钻声更是让他无法忍受。
他是想自己站起来去关门的,可是没有力气,他已经完全的虚脱下来,如果能够不说话的话,他甚至连声音都不想发出来。
安宁终于不再抱任何希望,她失魂落魄地再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地带上门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
一个星期之后,苏洛从法国回来,她前些日子去了巴黎看产品样板,顺便在那里大出血买了很多的东西,苏洛一直是一个购物狂,她一般是走到哪里买到哪里,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现实生活里为她带来的烦恼。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收到过她送的礼物,李桃也一样,这点她比安宁做得不知道好了几倍,从母亲去世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也许安宁的心里从来就只有她自己,而苏洛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别人。
这次回来,她特地带了一瓶法国香水来送给李桃,哪知道和李桃却是天人永隔。
那天晚上,他和苏洛喝光了苏洛从法国带回来的两瓶顶级红酒,两个人都醉了,苏洛拍着他的肩膀说:“沐泽,我知道你很难过,哭吧,哭出来就会好受一点。”
他真的就失声痛哭起来,这么多天来心头压抑的悲伤全都释放了出来,他像一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没有了母亲,他觉得自己很孤单。他由此知道,一个孩子,不管他是十岁,二十岁,抑或是八十岁,妈妈永远是孩子心头永远的支柱。
苏洛不知道是被他感染了还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她和他抱在一起一样的泪流满面。
天什么时候亮的,他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隐隐约约听到有开门的声音,然后一束光线照了进来,他的眼睛涩涩的想要睁不开,想站起来,又感觉自己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了,他一看,是苏洛枕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他动了一□子,将苏洛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发上,再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安宁站在自己面前。
很多年后,他一直记得她当时的眼神,绝望而又哀伤,也是这种眼神,让他鬼使神差地在呆了一会之后追了
3939爱情似流沙
安宁蹲在街口的一处栅栏外,浓密的花枝从栅栏里伸了出来,遮盖住小小的她,若不是他对她是如此的熟悉,几乎会发现不了她。
他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她终于抬起头来了,脸上的泪水阡陌纵横。
“为什么要哭?”他问她,并且缓缓地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水,说:“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都没有看到你流过这么多眼泪……我妈生前对你那么好,你小的时候在她面前一撒娇,她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东西都给你,就算是她的亲生儿子得罪你她也会护着你;你前些日子做手术,我妈她不计前嫌把你从医院接回到家里,日夜地守着你,为你熬汤煮药;我出差前,她还……,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她是唠叨了一点,她是啰嗦了一点,可是她没有恶意的……安宁,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我可以为你做任何的事,只是想你能对我妈好一点,稍微好那么一点,为什么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能让我实现……”
他开始哽咽,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悲伤积聚起来,总有一天要爆发,是谁说过的,女人的眼泪是为了博取爱恋,而男人的眼泪更多的是为了惩罚自己。
他绝望,他悲伤,不明白为什么上天从来就不给人机会后悔!
安宁布满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痛楚,她不停地抽泣着,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已经很努力,我没有想对她不好,更没有想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我想把她带回来的,我想给你一个健康的妈妈,可是……”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妈……她已经去世了。”他很快地打断了安宁,不想听她再说下去,她不知道母亲对他的意义来说是多么的重要,父亲离开之后,他就成了母亲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可是在她活着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过,他心里想着念着的都只有安宁,与其说他在责备安宁,不如说他用这种痛苦来折磨自己。
“没有用了,没有用了……”他颓然倒坐在一边,反复地说着一句话,同时泪流不止。
安宁也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扑扑簌簌地往下掉着,她用手去擦,越擦却越掉的厉害。
他觉得自己很傻,不知道为什么要追出来看她掉眼泪,还令他想起那么多不开心的往事来,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在他们两个的身上,可是他却没有想过要站起来离开。
坐着没有意义,走掉更没有意义,那一刻,除了对母亲的思念,他什么也想不了。
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一会,也不知道多久,安宁终于停住了哭泣,她像是哭累了,就那么蜷着,双眼空洞,目光干涸,那会,他知道如果他肯服软,将那小小一团的她揽在怀中,她会挣扎,但只要他坚持,她一会就会妥协。
可是他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又过了一会,苏洛下来了,远远的看见他和安宁,她站住了,清晨的风有些冷,她穿得单薄的缘故,风吹来,她环抱住了自己,远远地站在路边,像是在等着他过去。
他擦干眼泪起身,最后地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
顺着他的目光,安宁也看到了苏洛,她失神地看了苏洛一会,然后转过头抬起已经泪干了的脸颊,努力地笑了一下,说:“没有了……,你……走吧。”
他迟疑着,在欲走未走之间,安宁忽然又喊住了他:“沐泽……”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落寞。
而且她又开始在流泪了,是那种无声的眼泪,默默地,却有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让人疼在心底却不能做声。她在吸了吸鼻子之后说:“沐泽,如果你种下一棵芽,每日浇水施肥,宠爱之极,结果你却只是为了有一天当它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能够亲手砍掉它,让它心甘情愿地为你而死的话,我想,你做到了!”
说完,她站了起来,再也没有多看他第二眼,就那么很快地转身离去。
这之后,她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在一个活动的现场遇到一个她以前的同事彦妮。
她喊他的名字,他想了很久都想不起来曾经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我是安宁以前的同事彦妮,安宁住院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的,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彦妮风趣的做着自我介绍。
他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那么客气地笑了笑,等待着她下面的话题。
“听说你和安宁分手了,为什么呀?你们两个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我还听安宁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当时把我羡慕的,我怎么没有一个像许先生这样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来……”彦妮很是健谈,回忆起那段往事来,她更是浅笑盈盈地,仿佛一切都是在昨天。
“我一直觉得再没有比你们合适的情侣了,安宁聪明调皮,而许先生你持重包容,如果你们能一直走到最后,那还真是一段佳话,怎么就分手了,真的挺可惜的!”彦妮很是惋惜地说。
“安宁……她现在还好吗?”在彦妮即将结束她的谈话之前,许沐泽终于看上去很是平淡地问出了口。
“她……去了上海,已经去了有一段时间了,许先生可能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很不开心,情绪经常失控,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哭……,后来她就辞职了,说要出去走走,我也是最近看到她sn上的签名,知道她现在在上海……”
那天他提前从活动现场出来了,没有开车,就那么沿着街边的路走,在高楼大厦璀璨灯火之间行走,一直走了很久,然后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他和安宁常去的那个海滩,黎明已然到来,太阳正从海平面上慢慢升起,海水被染成了红色,潮水还是在不停地拍打着礁石,他不知道同样的日出下,安宁此刻会在做些什么?
她会不会还像从前一样不开心的时候就到海滩边去听潮声,她说潮声能让她心情平静,此刻的她是否已经平静如常?
于是有一些声音从时光里穿了过来:
“沐泽哥哥,我会翻跟斗,你信不信?”那是十岁的安宁在说话。
“沐泽,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好吗?”安宁长大了,她上了大学,可是却迫不及待的想毕业,因为那样她才能和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下次不要再把我扔下,否则我真的会生气的哦。”他第一次撇下她,她气嘟嘟的吓唬他。
“觉得自己好幸福,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来旅游。”那是在长岛的雪地里,她的脚走过他踩下的脚印。
“沐泽,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我喜欢你什么时候都觉得安宁是最好的……”他在美国,她隔着电话线和他聊天。
“好想做你的尾巴呀,这样你走到哪儿就能把我带到哪儿了。”知道他要去法兰克福,她把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背上依依不舍地说。
她哭了,拉着他的手臂乞求他:“……求求你,沐泽,不要让我一个人,我会摔跤,会打碎东西,会肚子痛……”
……
他想不下去了,心头一片绞痛。
春节假期,他回了一趟老家,因为有很多母亲的后事要处理,老家的房子他打算卖掉了,很多的东西需要整理。
那里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家用电器等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他都给了邻居,大家随便来挑,看看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剩下的就是母亲生前的一些私人用品,衣物什么的他留下了一件作为纪念,其余的他全都送给了门口一个捡废品的老奶奶,母亲生前也尝尝会把他们不穿的一些衣物拿去给老奶奶,只是母亲现在去世了,他怕老奶奶会忌讳,特地说了,如果不想要,就帮他烧了处理掉。
整理到最后,有一包父亲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拿去交给父亲。
那是他第一次到父亲的新家去,哪知道一开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安宁。
安宁显然也并不知道他会来,见到他的第一眼有些惊讶,随即她就云淡风轻了,冲他笑了笑,说了句:“进来吧。”
她低头为他拿拖鞋,放下之后冲屋里喊了一句:“叔叔,沐泽来了。”然后就进去了,直到他和父亲说完话,都没有再见到她出过房间。
安宁的母亲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她一再地请求他留下来吃饭,那感觉好像是觉得亏欠了他许多似的,尽管他是晚辈,她在他面前还是抬不起头来。
他唯有留了下来,否则安宁的妈妈会觉得他是在怨恨她,尤其是在母亲去世之后,他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过,自责和愧疚会随时袭上心头。
其实有什么怨不怨恨的,母亲都去世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他想明白了,与其活在悲哀里,不如珍惜眼前人,否则到时候后悔的只能是自己。
饭菜端上桌,王艳叫了几遍,安宁这才慢吞吞地出来了。
4040还剩下些什么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安宁始终一言未发,倒是安宁的妈妈不时地布菜给他,自己却很少动筷,弄得好像她坐在餐桌前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给他布菜似的,他有些过意不去,没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达谢意,唯有将她夹到他碗里的饭菜统统吃下去,偶尔一抬头的瞬间,遇上安宁偷偷注视他的清亮目光,他呆了一下,刚吃下去的一口鱼卡在喉咙中间。
他咳起来,安宁的妈妈又是为他抚背又是倒水的,他这才止了咳,再看安宁的时候,安宁已经低了头在吃饭。
安宁妈妈像是看出了什么蹊跷,就笑说:“老许,你看安宁,平时她话多的拦都拦不住,怎么今天沐泽来了,她倒成了闷葫芦了……”
“不是你一直在说吗,我哪能插得上嘴呀?”安宁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那语气嬉皮笑脸的,眼神却始终再没有转过去看他一眼。
“这么说倒成我的错了,行了,我不说了,让你们年轻人……”
安宁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安宁突然就站了起来,揉着肚子夸张地说:“哎呀,不行了,我吃饱了,要到楼下去消化一下,你们慢慢吃。”
等到他们三个的大脑刚刚开始接收这样的讯息,安宁就已经开门出去了,以至于他们三个都有些错愕。
错愕之后,安宁的妈妈就发现,安宁连外套都没穿就下楼去了。
“这安宁,总也改不了这丢三落四的毛病……”安宁妈妈一边叹气,一边起身准备把安宁的羽绒服送到楼下去。
“阿姨……”许沐泽叫了一声:“我看还是我去吧。”
安宁在院子里的一处空地上在跳格子,她的身后是一片青灰色的夜幕,一弯月牙高挂其中,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散布在月牙的周围。天空间不时会有几颗爆竹突然升起来在夜幕中炸开一抹短暂的颜色,安宁有时会停下来仰头去看,像个孩子一般,流露出一抹羡慕与孤单。
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某段往事,那时候,他和她一起并肩举头,那时候的夜空远比今天的要绚烂很多,那时候她的笑容也如烟花般的美丽璀璨。
他的鼻子有些酸,走过去的时候悄无声息。
安宁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她身后,他也没想到安宁会突然地跳转头,两个人就这么惊愕的四目相对,那些往事风起云涌,隔着时间滚滚而来。
那些身边的景物,那些高楼,那些高楼里映衬出来的灯光,还有天边不时泛出的烟花形状……,很多的东西,仿佛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彼此。
分明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情意。
只是,像诅咒一样,他的潢色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这浓重又带着丝丝清寒的夜色中,有些刺耳,但却清晰。
他接起,是苏洛打来的,她问他手头上的事情办完了没有,什么时候回去?他说快了,就这两天,苏洛说:“那行,等你确定了日期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他“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再转过头去的时候,安宁已经离开了,她那件淡蓝色的羽绒服还在他手上,空气里依稀有她呼吸的清香。
他在院子里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还以为她已经上楼去了,就又拿着衣服回去了。
安宁的妈妈来开的门,一见到他手中的衣服,她有些失望,但还是说:“没找到呀,那算了,她说不定到同学家去了,不用管她了……我把客房给收拾出来了,你爸爸说晚上让你在这儿住,那边的房子又冷又没有暖气的……”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不是为了贪恋那里的暖,而是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
他在阳台上站到半夜,终于看到安宁回来。
送她回来的那个人没有下车,他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脸,却猜得到他是谁,因为在这座城市里能够开得起这种座驾的人屈指可数。
没有等到安宁拿出钥匙开门,他已经提前把门拉开了,安宁看到他,稍微怔了一下,随即就低了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她身上一件男人的外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怎么还没睡?”安宁把外套丢进了洗衣篓里,心不在焉地问他。
“厨房热有饭菜,饿了的话吃一点再睡。”他答非所问。
他只记得她晚上都没有好好吃饭,就那么几口,就下楼去了,而她又是最不能挨饿的,一旦挨饿,便会使小性子,挑剔这个挑剔那个的,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他总是记得在家里备下她喜欢吃的零食,从薯片到饼干到各式的巧克力,有时候她一撒娇,他还会在深夜里起床为她煮一碗温软的面条,她喜欢吃他做的饭,尤其是煮的细软的面,她说那很像是挂在房檐上的雨丝,她曾经在一个人到贵州旅行的时候,半夜里醒来从窗子里看到过。
她的想法总是怪怪的,他有时候并不一定懂她,可是却懂得怜惜她的一切。
只要是属于安宁的,就是好的,不管是想法还是她撒娇耍赖使小性子,他都愿意全盘接受,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安宁。
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极为平淡地笑了笑,说:“我不饿,……你就是为了这个没有去睡的?”
“也不是。”他说:“我其实是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好奇地望向他,像是还挺有兴趣的。
“我老板想调我回内地工作,地点在北京,职位和待遇都会比在香港好一些,但在香港的工作环境和发展机会可能会比内地好一些,还有我如果继续留在香港工作的话,再过两年年就能成为香港居民,获得在香港的永久居留权,这可能对我以后的生活会有帮助,譬如说以后孩子的教育……,你一向都比我有眼光,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意见。”
“饭菜是贿赂?”安宁已经跑进厨房去看了一眼,她对着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食物怔忪了一番。
“不是,贿赂是……。”他想说贿赂是你想要什么就是什么,但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省略了后四个字,判断句就变成了被动句:“你想要什么?”
安宁用大眼睛审视了他一会,然后低下头去,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什么往事来,过了一会,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是轻轻地笑了笑,语气淡薄地说:“真可惜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说完,她没有再理他,而是回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那一夜,他一直都无法入睡,安宁的房间和他居住的客房只有一墙之隔,静下来的时候,他曾经试图把耳朵贴在墙上希望能够听到来自安宁房间的声音,至少他能知道她是睡了还是醒着,可是遗憾的是,除了自己乱糟糟的心跳声,他什么也听不到。
其实很多的时候,他们都曾经是一墙之隔。
小时候,站在他们家客厅的阳台上可以清楚地听到安宁练习弹钢琴的声音,她弹琴弹的很好,至少在当时他是那么认为的,可却总是被她严厉的母亲叫停,他很为她叫屈,想着等他长大了结婚了有了孩子,一定不会逼着他去学这个学那个的,尤其是弹钢琴,后来就想到谁会是自己孩子的妈妈,他脑子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安宁,那么神神气气的一个小丫头,将来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会像她那样的好玩,这么想着,他还会忍不住笑出来,仿佛很多年后的事情就要实现了一般。
长大后的他曾经离梦想那么近,安宁近在他的身边,她薄怒微嗔,她笑语盈盈,她躺在他的臂弯里撒娇,一定要让他讲一百个笑话给她听,她才肯入睡……,那个时候的他以为小时候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和安宁会步入婚姻的殿堂,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最好是个女孩,像安宁小时候那样,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瓜子脸,头上扎很多的小辫子,一年四季都穿着小裙子,走起路来很神气……。
但就是这么近在咫尺的梦想,他怎么就会弄丢了她。
她哭着说她不会一个人好好生活的时候,他没有安慰她;她失魂落魄不想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喊住她,;她误会他和苏洛在一起哭到哽咽不止的时候,他没有去解释……。
天哪,这半年来,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那个他发誓要爱护一生的人,却是他伤害最深的人,难怪她会无比淡漠地说:“真可惜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这是在惩罚他的不珍惜吗,她给了他那么多次的机会,他都没有抓住,而是被母亲去世的悲痛蒙蔽了双眼。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他以为终于可以有机会对安宁说出自己心里的话,然后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让他做任何事都好,只要能求得她的原谅……怎么样都好,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愿意,只要她能再回到他的身边来。
仔细地想一想,安宁虽然有时候爱使些小性子,可是只要他都依着她,她有时候还是很懂事的……她应该不会真的就让他去上刀山下火海,她会冷着脸听他说完话,会故意想那么一阵子,故意端起架子来提一些无理的要求,会……要求他请假也要带她去游山玩水,会让他带她去吃遍全世界的冰激凌,然后再买很多的冰激凌把家里的冰箱填满,最好是各种口味的都有,最后的最后当然还会要求他答应让她每月的那几天里也吃冰激凌……只是最后这个条件他只能假意答应,为着她的身体着想,即便他以后真的不让她吃,她最多也不过是嘟一阵子嘴,他只要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她马上就又会笑颜如花了。
他的安宁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嘛,有点顽皮,有点任性,可有时候又会很乖巧,很听话,让人什么时候想起她来都会唇边含笑。
4141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那个节日的清晨,他在瑟瑟的寒风里在超市的门口等到开门,然后在收银员怪异的眼神下抱回一箱和路雪的冰激凌,那个收银员大概在想,谁会发神经在这样的一个大冬天里买回一箱子的冰激凌去讨好女朋友。
他回去,然后在他父亲新家的楼下看到在那里等候的冯一鸣,接着父亲和继母,也就是安宁的妈妈送了提着行李箱的安宁下楼。
冯一鸣从车上下来,接过安宁的行李箱放到了车后面,安宁和她的妈妈和继父拥抱告别,然后坐进车上的副驾驶座位,冯一鸣关车门,回头和安宁的妈妈说了一句什么,安宁不耐烦地把头伸出窗外喊冯一鸣,冯一鸣笑了笑,和安宁妈妈和他父亲说过再见之后转过去上了车。
他们的脚下是一地红色的鞭炮碎屑,节日的气氛犹存,于是那个景象,实在是很像是父母在送回门走亲戚的女儿女婿离开,以至于有个推着孙子出来溜达的老太太在和安宁妈妈打招呼的时候问了一句:“这就送你女儿女婿走了,怎么也不让他们多住几天?”
安宁的妈妈笑说:“都上班呢,假期快要结束了,等有时间了就又回来了……”
“那还真是的,现在的孩子多好,有车方便……”
许沐泽没有等到他们寒暄完,就转身出了小区,那箱冰激凌他放在了街口的一个垃圾桶上,他打了车再回头去看的时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是一种讽刺。
他的心头难受之极,然后就明白,原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管你再怎么后悔莫及,再怎么痛彻心扉,都真的无法再回头。
回到香港之后,他开始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他想的很明白,唯有事业,地位和名声才能让他不至于那么的空虚,不至于让他在那些思念安宁的夜晚里辗转难寐,他想老板大都很喜欢他这种专心致志,一心想着工作,工作起来又不要命的人,他的职位升的很快,在业界也开始小有名气,人们开始客客气气地称呼他“许总监”,随即很多东西相继而来。
他需要培植一个自己的心腹,在公司里的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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