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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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见鬼了

    怔在原处,缩着头,手揣在袖子里,犹豫了半晌,才缓缓扭头,朝门外头瞅去,原本在宅外戏耍的小孩此刻也不见了,恍若方才那银铃般的童声只是我一时的错觉。

    好家伙……见鬼了不成。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心发凉,满是冷汗。

    小李子说,这冷宫里住着男宠,

    可我怎觉得这屋里少了些人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怪……

    正犹豫着该不该往回撤,却隐约中听到了什么响声。

    我僵着身子,禀住呼吸,细细的听了一会儿。错不了……离我最远的一间房里似乎有动静传了出来,而且门也是虚掩着的。

    这是冷宫,华公子应该就是住在这儿的。

    不知为何……

    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宠男的名字起,以至每次别人一提起关乎他的事,我的心就绷得很紧,像是拉着一根弦,不知何时才会突然断掉。

    不安,焦虑,从未像如今这般困扰着我。

    难道因为他与皇上的关系,让我这般方寸大『乱』。

    难道只是因为皇上……

    我着实分不清楚,

    想必,只有看到了他并问个究竟了……才能有个结论。

    忍了忍,

    发觉自己还是抵御不了好奇心。

    又一阵轻微的声响传了出来,撩拨得我的心……痒痒的。

    娘的,

    横竖是死,憋死总比被吓死好,起码死个明白。

    我猫着腰,躬身靠近了那个门,

    躲着想从缝隙里偷看。

    一股子阴风吹了出来,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眯着眼睛,终究是看到了,

    屋里光线很暗,但确实有个影子,有些窈窕,甚至……可以说有些婀娜。

    头上『插』的是什么啊?倒像是花簪。

    女人?!

    一个女人……在这间房里?

    不是说房里住的是宠男么?!!

    不是说房里住的是宠男么?!!

    我一怒,

    为何是怒?我自己也一时不明白,一掌就把门给推开了。

    屋里的这个人,似乎也被我吓住了。

    隐隐有股霉坏的气味迎面直扑而来,经年的木地板踩上去有着很古老的声响,我一怔,心里有些发憷了。

    ……这,算不算是私闯啊。

    光线很暗,这会儿静得吓人。隐约可以看到那楚楚动人的身影朝后退了几步,背对着我挽着袖子,掏了半晌,似乎是在寻什么东西……清脆的磨擦声,一点火光燃了。

    朦胧的光,柔软。

    我呆在那儿,怔怔的。

    她俯身执手灯台,端着朝我看了一眼。

    昏黄的灯……

    一下子把这间屋子照亮了,当然也把我的脸照得个清清楚楚。

    我有些心虚,拿袖子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尽量侧着脸躲在阴影中也趁机环顾了一下屋子,只见四周物什摆放得井井有条,像是被人布置过了,但丝毫没有人入住的迹象,有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现在天气有些凉了。

    可那铺在床榻上的被褥却薄得可怜,而且还有些『潮』湿的气味。

    “你是皇帝哥哥要册封的贵妃么?”一声怯怯的女声。

    我提了神,还忍不住往上打量,梁上结的蜘蛛丝不少哇。

    她又问了一遍。

    我嗯了一下,这才把视线追回到她的脸上。

    或许是烛火的映『射』,

    这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极了,眉却极为好看,有些上扬,倘若蹙着,应该有些凌厉之气,可是这么美的女子却有些弱势,穿得很华美,头上的簪子虽比不得我册封时的头饰,却也极为贵重。

    她笑了一下,轻声说:“你兴许不认识我。”抬手抚了一下鬓角,雪腕如玉,“我叫璇儿,是皇帝哥哥的妹妹。”

    妹妹?

    没听他说过……

    她来这冷宫做什么。

    我朝外头看了一眼,冷宫这一间间的房,也只有这间点了烛,或多或少还些人气,其他的都是黑漆漆的。

    古怪,非常有古怪。

    咦……

    “冷宫里的那名男子呢?为何不见人影?”我冒失的问了一句。

    她有些诧异的望着我,

    眼眸波光潋潋,像是在思索,半晌才说:“你说的是曾经住在这儿的华公子么?”

    啊……

    曾住?

    “他又搬到何处了?”

    她轻笑:“你若说的是芳华公子的话,五年前曾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就不声不息的辞别出了宫。”

    什么?!

    出宫了……那我不久前见到的是鬼影么?

    “上次浣洗房弄错了他的袍子,他还亲自来取来着,怎么会走了五年?”我疑了。

    “那假的怎么能及芳华的十分之一。”她垂下头拿袖子轻拂着木案上的灰,慢悠悠地说,“你可知道皇帝哥哥收的男宠每个都叫华公子。”

    我呆了。

    不呆也没法子,这消息太震撼了。

    心里一时间涌起了莫名的情绪……说不明道不清……总之,很是纠结。

    她望了我一眼,嘴角勾着像是笑却又不是,轻声说,“芳华绝世,丰神如玉,任凭他人模仿如何神似,也远远不及他。只是没料到他就住在冷宫里不久后便生了一场病,没多少人理他,只有我常拾些花给他吃。自从他被皇帝哥哥赶到冷宫后,我就喜欢来这儿看看……他是个很和善且温柔的人,虽然话不多且自那场大病后他的话似乎也越来越少。对了……芳华公子他有时身体好些的时候,还唤我小黄。”

    她低头絮叨着,面颊含春,像极了回忆往昔的少女。

    等等……她说他叫芳华。

    头皮一阵发麻……

    这名字,好熟悉。

    “你怎么了?”她略有关切地望着我。

    我勉强笑了一下,

    头晕沉沉的。

    但她每一句话,传入耳朵里都那么真切。

    “曾有一度,我还哀求皇帝哥哥让我搬来和华公子一起住,可他没答应,后来宫里就不见华公子的影子了。”

    她又凄楚一笑,

    我却觉得这种笑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似乎与她的身份不符……她应该……

    应该怎么样?

    我有些茫然……突然脑子里竟闪过一张嚣张到令人牙痒的臭屁孩的脸。

    她望着我,唇角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最终没能忍住,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一团东西朝她扑来,搂住了她的腿。

    “额娘,我饿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

    门外一个嬷嬷还牵了另一个小娃儿。那个漂亮的孩子一双大眼睛盯着我,眯眼笑着。

    “时候不早了,我也得走了。”美人儿朝我一笑,拎着小孩的手,徐徐朝门外走。

    她把烛火留给了我。

    自己迎着月光走了……

    突然觉得,少了烛火的映衬,在清冷的月辉下,她的袍子虽然依然华丽,但似乎有些旧,约莫七成新。

    皇帝的妹妹……

    日子也不好过么?

    叹了气,执着灯,打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冷宫。

    这怕是她口中,芳华的居所了。

    偌大的一间房,除了一张床榻,便只有桌子和两三个凳子,虽然极为简朴可这一切,却让我感到极为的安心。

    桌上在醒目的地方放了一个壶,悄然将它捧在手里,很轻……掀开一看,瓷内壁有些茶垢,可不知为何闻着却有股化不开的清新花香。

    主人一定极风雅。

    正有些愣,

    窗外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窗外却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我喝斥:“谁在外头?”

    一灯火映在致窗外格外的通透明亮,一个人在外头咳嗽了一声。

    我心惊,眼皮陡然一跳。

    竟有些期待外面的人……

    细细簌簌的一阵响声过后,一个人穿着太监服便低头躬身进来了,提着宫灯,照得侧脸有些明晃晃,表情不太真切。

    居然是小李子。

    我撇嘴,也不顾及灰尘,转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漫不经心的问:“你来这干什么。”

    “原来主子在这儿让奴才好找。方才在殿前晕了过去,才知道遇了刺客……全殿的奴才们都出来寻了,幸好有几个小太监说看到您往这边来了,这会儿您该饿了吧,膳食预备好了,主子随我去吧。”

    我唔了一声,不吭声了。

    他也静静站了,没说话儿。

    我沉寂了一下,开了口,不知为何声音竟有些沙哑:“这儿的……那个华公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搬出宫的?别再骗我了,我说的是芳华。”

    他身形稳当,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修长的手指被宫灯映衬得很苍白,根根分明,他在紧张么……

    我愣了一下,

    朦胧的烛火映在他脸上,他扯了一个笑,很勉强的笑容:“太上皇驾崩没多久,也就是华公子迁到冷宫一个半月后就离宫了,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

    “为何没听旁人说起这事儿,皇上也没提及。”我小蹙一下眉,沉『吟』。

    他抬头望了一下我,唇抖动了,神情很复杂。

    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我板着脸。

    他躬着身子,垂着头,手捏着袍子,最终没能忍住,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声音放得很低却也说得很溜:“这事儿本不该让我们这些下人们背地里嚼舌,但藏着掖着实在难受。其实……”他小蹙眉,掀着眼皮望我一眼,“其实在主子离开冷宫没多久,华公子后来也默默收拾东西辞别了。”

    什么?!

    关我什么事儿。

    等……等等……我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脑子里白光一晃而过,却又抓不劳。

    “你的意思是。”我握紧了他的手,蹙眉,小心谨慎地说,“我以前也住在冷宫里?”

    他讪讪地拨开了我的手,退后一步:“正是这个理儿。”

    难道我也是那失了宠的妃嫔?

    他颔首,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我与主子一起伺候过华公子。”

    啊,什么『乱』七八糟……

    我紧绷的身子此刻像断了弦般,全身松了下来,垂肩情绪低落。

    ……为何一点也没印象。

    我捶捶头,默哀了一下,错了……我是对任何事都没了印象了怎么会记得住这一件。

    小李子垂着头,偷偷瞄了我一眼。

    我敛神,定了一下心,正襟危坐,咳嗽了一下,低着声音说:“你再给我说详细点儿,胡编『乱』造我可饶不了你。”

    “是。”他身子颤了一下,吐出的字倒是很清晰,“奴才一直跟在华公子身边,后来主子从太医院派到了华公子处贴身伺候他,那时候您圆脸小眼个子也不高长得着实不怎么样……”

    “停停停,这儿打住,说下面的。”

    他倾了倾身,垂下眼,慢悠悠的说:“可是谁知有一晚,皇上……不对,那时候还是太子爷。太子爷和华公子在畅饮,然后您和太子起了冲突在冷宫前院吵了起来,结果……太子爷一撕……”

    他很应景儿似的,学着当年地模样把袖子那么一挥……我侧头一躲,桌上燃着的烛火都被他的袖风弄得摇曳不停。

    我瞪了他一眼。

    他忙垂下头,规规矩矩的立着,老老实实的补充:“被太子爷那么一弄,您的人皮面具就掉了,然后您就跑了。”

    啊……

    他很会避重就轻,

    可我怎么就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难不成这是段错综复杂的三角恋,而我就是破坏他们情谊的小三。

    我怔了怔,回神看了一眼,正一脸看好戏般的看着我的小李子,心里一堵,就轻轻踹了他一脚,冷着声音说:“我让你说华公子怎么走的,你怎么把话题扯到我头上来了……继续了,别停!再瞎说撕烂你的嘴皮子。”

    月『色』寂寥,朦朦胧胧照在他身上,这小子嘿嘿笑了几声,挠头:“您走后的那一晚,太子爷与华公子关在门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结果……后来,华公子就病了一场,太子爷每天都来,可每次都被华公子拒在门外。结果没过多久,华公子留了个字条,便走了。”

    所以,后来皇上才五年没纳妃。

    乃至华公子离宫的事也很少有人提及。

    想到……皇上与我说的话,那神情,许是念旧柔情极了。

    难不成,我就是那『插』足破坏别人幸福家庭的小贱人……

    被震撼到了。

    我猛吸一口凉气,缓神。

    “主子,您怎么了?”小李子忙上前搀扶。

    “不碍事。”我别脸,轻声吩咐,“你今夜与我说的这些别再和他人说了,皇上那边也别提。”

    莫让他又想起了旧人与旧事……

    “奴才明白。”小李子身子似乎放松了,有些释怀,“华公子一直是个好人,奴才看得出他平日里待你也很好,难得您问起他,所以……就一时没管住嘴。”末了他掀着眼皮望了我一眼,又补一句,“这么好的人……您不该忘了他。”

    心里猛然一收缩,怦怦直跳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会因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而心跳眼皮跳。

    难道是我小小良心在作祟么。

    我做了万人唾弃的小人,却把前程往事全忘了,甘之如饴的享受起了现在的一切……

    罪恶啊罪恶。

    小李子抬眸打量,我直视着他,很坦诚地说:“你说的我都不大记得了,不过既然他对我这么的好,我定会在吃饭睡觉之前在佛祖面前燃一炷香,为他祈福的。”

    小李子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啊。

    我却来不及思索,撑起身起来,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唤了起来,低头斜一眼,低头拿手捂住『摸』了一圈。

    小李子眼『色』极好,“主子,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这都过了晚膳时辰了,怕再拖下去得改为宵夜了。”

    “好,走。”

    他却伸手,悄然地把我拦住:“您不久就要册封了,许多双眼睛都盯着呢……这样冒然从冷宫出来不好,我去给您叫顶软轿。”

    可……

    我不都走了过来了么,夜里这么黑,谁能看清谁啊。

    他一脸小执著。

    “罢了,罢了,你快些去,我等着。”

    “喳!”他跪地上。

    我挥手,赶苍蝇一样的,

    他提着宫灯一溜烟跑了出去。屋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人影倒映在墙壁上,格外的压抑。我略有些无聊,不经意往那案上一瞅……好家伙,那烛燃得差不多了,红泪一滩。

    早知道留了小李子的宫灯就好了。

    我四处望了望,找来一根竹签儿把烛火挑小了些。暗忖着兴许省着点用,能熬到小李子回来。可这会儿微弱的火光颤晃得厉害,夜里风大,小火苗容易被吹灭。

    我撩起袖子,伸手去关那不知何时被风吹开得破窗子。还不忘转头,对着那孤烛陪着笑脸。“小祖宗,你可千万别灭。”

    这冷宫里阴风飕飕的,若是这偌大的屋子里又没了光亮,我还真会有些惧怕……所以千万不能灭不能灭。我默念默念,只差没拜菩萨了。

    像是很应景儿似的。

    突然啪的一声细响,背后的火灭了……

    我呆了。

    顿时便陷入了一片黑暗里,唯余窗外隐隐有点月光。

    隐隐有脚步声在后头响起。

    听得我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出了声:“小李子,是你么?”

    那人没做声,

    我蹙眉,握紧窗撑子,正想回头,“就你调皮,别吓唬我……”

    话音未落,却只觉得背上一疼,一块小石子打在我身上,『穴』位被封住了。

    随即而来,一双手便搭在了我肩上,

    心里一沉,

    大叹一声不好,正准备冲着窗外喊,嘴也被捂住了……很强势的人,陌生的味道。

    靠,

    这是谁……

    身子被拥住了,然后一个麻袋便套了下来……黑漆漆的一片,蹭得脸有些发麻……只觉得身子腾空,似乎被人扛了起来。

    好难受,

    呼吸也不顺畅,闷得慌。

    这人是谁……

    谁要绑我。我抗议,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响声,效果不明显……起码没人理我。

    他走得很急,脚步却轻盈,这结实的身子板像是练过功夫的,只是不知道走的是哪条道儿,这一路上竟没有听到侍卫阻拦声。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