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25部分阅读
管家一脸赔笑的模样,倒是房中其余的两人都是阴沉着脸,一付不讨好的模样。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管家走后,韩骁转过身望着萧煜翎,一付你明白了的样子。“圣上,您也看到了,微臣在家中也是诸多束缚,此地不是说话之所。”
萧煜翎一听,心中顿时明了。韩慎那人,向来不支持朝堂上的任何一人,自成一党。而今日肯为自己除掉萧承明,全然是因为韩骁已经涉险在其中了。自己怎么也不会忍心自己的孩儿陷于危险之中,才会出手相帮。
但是韩骁也从今日的举动,遭到了父亲的监察,其举动只有一个解释,韩慎并不想韩骁站在自己的这边,才会如此严密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此一想,萧煜翎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刚才自己贸贸然的就将要救轩锦愈的事说了出来,那么当年轩门之时顿时便会落入韩慎耳中,当年韩慎在朝中,与轩胤老先生也是水火之势,若是让他知道轩锦愈还尚在人间,岂不先除之而后快。
萧煜翎止不住失望的神情,却只好起身,“如此,朕有些隐言也不好在此多说,韩卿且先休息罢”
就在萧煜翎起身走出的时候,韩骁却叫住了他,“圣上,请随微臣移步,若圣上真有事而来,韩骁又岂可误事”
萧煜翎闻言大喜,忍不住笑了起来,“真不愧是高玧所推荐的人”韩骁默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萧煜翎带至后院中的一处池塘边。池塘的一边是高墙隔阻,高墙的后边是一处马厩,平时无人出入。
面对着偌大池塘,旁边若有人前来,必然会被惊扰,自此也不怕有人偷窥之嫌。“陛下,现在可以放心的讲了,请恕韩骁不怠之罪,让皇上屈尊至此。”
萧煜翎怎有怪罪,“韩卿如此心思,朕又怎好怪罪呢”萧煜翎知道事态紧急,也不与韩骁多绕什么弯子,直接将轩锦愈之事道出。
韩骁在听完萧煜翎的话后,除了惊讶之外,就是对这位皇帝的刮目相看。没想到平日里对箢明的忍耐,都是他隐忍的表面。但是令韩骁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当年轩胤一案,就算他没有亲眼所见,但光是听闻便已觉得惨绝人寰。
没想到萧煜翎竟然胆子大到,敢将轩锦愈藏匿至今,还想将轩锦愈送至箢明的身边,这一做法,既大胆又冒险,真不像是平常那个萧煜翎所会做的事。
“时间太短,估计箢明也不会松懈到让人去将轩锦愈救出的地步。”韩骁呼出了一口气,凝眸而望,却想不出有什么良策,可解此时的燃眉之急。
“依朕的想法,是来硬的,韩卿觉得如何”萧煜翎的话,带着一点挑逗性,稍微聪明的人,就会想得到,萧煜翎想来硬的,却又现在来造访,就是明白的告诉了韩骁,朕想要你出手。
这不是一桩容易的事。
韩骁也将心中的所想的,明白的和盘托出。“今日韩骁的举动,想必皇上也是明白,韩骁敢当着全朝的大臣们公然与皇上站同一阵线,足以证明了韩骁的决心与胆魄了。但是如今这事,非是韩骁自己气馁,确实是不容易完成的事呀。”
萧煜翎本来就会想到韩骁会有这样的回答,但是现在除了这样,自己也没什么别的好说了。“朕苦无良策,难道苦心保住的轩门一脉,才见天日就又要断送在箢明的手中不成”
韩骁闻言,也有不忍。“箢明不会轻易放过冒充梁霁想安插在她身旁的人的。”韩骁的话是镇定的,他提醒着萧煜翎,“她既然下令处死轩锦愈,而轩锦愈又是陛下所推荐的,陛下觉得箢明会没有防范着你么”
萧煜翎一怔,“这点朕何尝没有想过呢”他无奈的摇着头,“但是朕如何能袖手旁观呢”
“或者,我们可以……”韩骁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却又将语顿住,径自摇着头,“行不通,我爹是不可能答应救轩锦愈的。”
听到这话的萧煜翎,顷刻间也有点惊讶,他竟然如此大胆,想要韩慎出手救出当年与自己如同水火的政敌之子。萧煜翎也是和韩骁一个想法,在听到韩骁的这话之后,却又是静默了下去,他如何不知,韩慎又怎会出手相帮呢
两人静默,却始终怎么也料不到,高墙后面的马厩下,草垛的堆积下,韩慎的管家在下面侧耳倾听,刚才两人的谈话,一字不露的听进了他的耳中,在两人久无良策之时,只有这个偷听的管家,笑得如花绽放。
韩慎的书房内,此刻也有一位客人。
白衣寒士,似乎久不光临,韩慎的态度,也有似乎没有任何的转变,依旧如同那个当日寄身篱下的寒士一般礼遇相加。“先生,你说我儿如何不好好思取,却偏向了皇上那一边,真是气煞老夫。”
韩慎跺脚的模样,倒惹起了梁霁的一丝玩味,问道:“韩骁投靠在萧煜翎那边,依高某看来,却无不可,侯爷为何这般气急呢如果是我,还真会劝慰韩骁多多与萧煜翎靠拢。”
“这……”韩慎一时不明白梁霁在说的什么。“老夫向来就不支持那个傀儡皇帝,先生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今日却说出这样的话”
梁霁晃首,“侯爷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呀”梁霁起身,为韩骁分解疑惑,“侯爷应该也知道,萧煜翎多方走动,无非的就是想将箢明拉下来,将朝政还于自己掌中,侯爷与箢明不可两立,那是自然的事,箢明此人嗜杀太甚,谁都容不得她,但是,萧煜翎呢,侯爷可有想过”
梁霁的这一番提点,倒让韩慎有点眉目了起来,“先生继续”
“萧煜翎如何说,都是真正的一国之主,若是日后,他能取代箢明,那便有了与侯爷势均力敌的筹码了,那时候,侯爷说,您是不是他必定拔出的一颗眼中钉呢”梁霁仔细的捕捉着韩慎脸上的表情,见到韩慎的表情突然凝固,淡然的一笑。
“侯爷是个果断之人,他日若侯爷一统朝堂,他萧煜翎自然不可为虑,但是相反呢,是他萧煜翎把持了朝政,侯爷那时,便真的危险了,若皇上身边没有安插一个侯爷信得过的人,侯爷不觉得,这样比较安全吗”
韩慎恍然大悟,对梁霁的这一番话,深信不疑。“如此,老夫即日起,便不再限制韩骁的行动,如此,先生觉得可行”
“不必侯爷只管像现在这样,继续打压着韩骁与皇上之间的联系,这样会使得皇上更加信任韩骁。”
韩慎听完,呵呵的笑了起来,“先生妙招啊”
此时,管家却推门而进,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并附耳在韩慎的耳边,将刚才萧煜翎与韩骁之间的会面与对话一字不露的交代给韩慎听。
韩慎凝固着脸色,点了点头,只是吩咐了那管家,“好生看管着少爷,有谁与他接近,即刻前来禀报。”
管家应了一声,随即退出书房。韩慎正想与梁霁说明萧煜翎的来意之时,梁霁却率先开口,“其实今日高某不昧前来,所为之事,也是与萧煜翎一样,高某希望侯爷出手相帮,救下轩锦愈。”
“先生知道轩锦愈”韩慎眼神一凛,有点不悦的气息。
梁霁一笑,“当年轩胤先生名满天下,谁不知道。但是却是为侯爷而来,侯爷不可记取前仇,不顾以后呀”
“本候如何不顾以后了。”听了梁霁的那话之后,韩慎不悦的语气更是甚了,却还一心要装大度,硬是将脸色变了几变,说有多滑稽便有多滑稽。
梁霁却抓着这一点不放,“高某也不多加过问侯爷与轩胤当年的恩怨,只是现在高某为侯爷谋事,自然是以侯爷的利益为要,不知道高某如此说,侯爷会不会相信呢”
韩慎突然一笑,“高先生韩某所策划之事,韩某又岂会不明白呢若不是高先生在萧承明面前多下功夫,在老夫与箢明和皇上对峙当日,先生不事先料好了先机,派人跟萧承明说老夫与箢明对峙了起来,他可坐收渔翁,那老老匹夫又怎会那么容易的就铲除掉,这还算先生之劳。”
梁霁没有在萧承明的事上多说什么,只是将下话继续,“现在高某要侯爷救轩锦愈的,也是这样一个道理,现在萧煜翎暂时羽翼未丰,还不足为虑,所以侯爷现在最大的敌人是箢明,而不是已经死去了的轩胤。”
“先生是要我好好利用轩胤这个旧仇所留下来的血脉,当成讨伐箢明的武器”韩慎猜测着,但却说得很是肯定。他与梁霁相处久了,似乎也明白了一点梁霁这个人的处事风格,他的习惯是借力打力,用另一个人的手来对付另一人。
只是,他站在自己的这边,又想借他打击谁,又借谁打击他呢韩慎顿时脑海中想起了这样一个念想。
蓦然一惊,差点将刚才桌上的茶杯给拨到了桌下。
“侯爷,怎么了”韩慎摇摇手,“没有,本候一时之间想事情想得多了。”他嘴上这样敷衍着,但是心中却在打量着,到底要不要听高玧的话,去救那个轩锦愈。
但是,一直到现在,高玧所做的事,确实没有一件是对自己不利的,反之每一件对他来说都是大获之感。
沉吟着,韩慎却久久不回答梁霁的话。
梁霁岂会看不出韩慎的沉吟。按照他的推断,韩慎应该在打击箢明的事情上会不遗余力的才是,怎么如今一听到他的计策,却反而迟疑了呢
“看来,这个人还不至于是那种会被眼前利益所迷失的人,也不愧他能据恒朝廷数十载,至今不倒”梁霁在心中暗暗感慨着,但是却不得不为韩慎的迟疑做两步的打算。
韩慎要是答应了自然是最好,要是不肯答应呢他应该如何救轩锦愈
两人的心思,都是同样的百转千回,各有城府。最后,韩慎起了身,却是一付为难的样子,“高先生,并非我韩慎不愿汲取先生的意思,只是,我赤焰军一向被箢明盯得紧,若贸然派人前去劫狱,恐怕到时一个失手,不但救人成,反而被箢明抓住这一个口实,到时便得不偿失了。”
梁霁细细的听着韩慎的话,心中却不断的嘲讽,“暗中派出一名高手劫狱,会落下什么口实,若真的失手,来个矢口否认,箢明又能耐你何”只是心中的不满依旧只是不满,梁霁却不好多加强求什么,只是应了声,“侯爷所想,也不无道理,”说罢,便想韩慎赔了一礼,“倒是高某求功心切,将侯爷的安危弃于脑后,实在愧疚”
韩慎见梁霁如此谦虚,瞬间倒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若他真是为了自己着想,自己这样拒绝他,岂不叫他寒心,以后还怎为自己效劳。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所闻到的危险气息,他本身便是谨慎的人,这一点错觉,让他不敢冒这个险,若真的应验了自己所想,那到时候栽在这个人的手中,岂不只有活该二字得以形容。
想至此罢,韩慎那一点愧疚之感也顿时烟消云散。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不可全信此人呀,不然落得个萧承明的下场,就得不偿失了。
于此,与梁霁再几句寒暄,梁霁便以天色已晚,欲行回宫而像韩慎告退。
送走了梁霁,韩慎却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自己一个人理着目前的思路。“不得不说,轩锦愈确实是老夫打击箢明的最佳手段呀”韩慎不禁感慨。
对着纱窗许久,手上却一直端着茶杯,在思量着什么。突然,他将茶杯重重的放下,叫来了管家,吩咐他前往赤焰军中,挑选出一名利落敢死之人,今晚闯进宫闱中,将那轩锦愈劫回府中。
管家得到命令,应了一声,立刻赶去照办。
将一切吩咐停妥的韩慎,此时却是感到无比的畅快。“嘿嘿,嘿嘿嘿,高玧是个危险的人,老夫不能时时倚靠着他,但是他的计谋,老夫又怎好意思白白浪费呢,高玧,老夫也算是不负你一片苦心了。”
然而梁霁,此时出了韩府的后门。再云的身影在不远处等候着。看到梁霁的到来,立刻迎上前来,但是看到梁霁依旧深思的神色,却隐隐的猜测到梁霁心中所烦闷的事。“莫非是,韩慎不肯出手帮忙”
梁霁看到再云的关心,笑了一下,有点沮丧,“我好像变笨了,连说服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了”
再云看着梁霁的落寞神色,心中也是一阵惆怅。自从梁霁选择用屠牛熏香当药用的时候,再云的心中便一直郁郁,如今看到梁霁行事不遂的模样,心中便下了一个决定,“要不,就让再云出手,肯定不会失手,一定将那人带回来。”
梁霁听到再云的话,先是意外,再是一笑,“再云也不笨嘛,我正又此意,但是却不是要你去劫箢明的牢,而是去劫韩慎的道。”
再云拧眉,表示不解。
梁霁一笑,看周围是大街,一派熙攘,也担心是有耳目混迹其中,怕所说的话被听了去,也没有和再云多加解释什么,“回去后,要怎么做我详细的告诉你,你照做就行。”
梁霁这样说,再云自然没有再多问什么。
只是梁霁此刻的心情却豁然开朗,韩慎的一举一动,有怎能逃得过他的双眼。今日的举动,怕是韩慎已经多他有所防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是否得采取在韩慎没有察觉的时候,将他的羽翼除去呢
梁霁叹着气,路过一家酒肆的时候,黎云独自卖酒的身影窜入了梁霁的眼中。梁霁记得,这个女子,是当初收留苏沐的女子,那个当晚,自己在风口处迎着风,煞是孤独的时候,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自己,开口问他,“公子,可是前来买酒的”而自己也曾在她家大醉过一场。
不巧梁霁在看着她的时候,黎云也将眸子抬起,正好与梁霁对上。一见到梁霁,黎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来到梁霁的前面。
“这位公子,请问沐儿现在还好吧,我记得你与她似乎很有交情的样子”
第十四章 煮酒
/名书楼,mingshulou “这位公子,请问沐儿现在还好吧,我记得你与她似乎很有交情的样子”
梁霁看着黎云的样子,忽然有种清新的感觉,淡淡的朝她一笑,颔首言道:“沐儿现在很好,她也很挂念你,她要我见到你的话,跟你说一声,她现在很好,以后有机会她会再来看望你的”
黎云听后,欣喜的一笑,“这就好,沐儿是个不谙人心的女孩,我就怕她在外面吃了亏”
梁霁依旧朝着她颔首,很是欣慰,“沐儿能有你这样的姐妹,确实是此生难求的了。”梁霁本没有意愿在此处多加停留,但是就在转身的时候,在人群中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桐扇翩然,公子萧绝
两人都是相视的一笑,萧承佑合起手中折扇,朝着梁霁走来,“看来,只有孤独的人,才会在这茫茫长街上百般聊赖,无处可依了。”梁霁如是说道。
萧承佑没有反驳,将扇子在手上拍了几拍,“看来,也只有孤独之人,才会在这长街之上,以为所钟之人,寄语好友了”
梁霁一笑,却是被萧承佑说中了下怀,不好反驳。
萧承佑看了一眼身旁的黎云,邀请梁霁。“想来你我兄弟,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就没有好好的相聚畅谈一番,今日既然此际遇,何不趁着黎云姑娘之酒,好好开怀一聚,论一轮这当下时势,看谁高明”
梁霁没有反对,随着萧承佑在黎云的酒摊前坐下。
梁霁是病中之人,吩咐了黎云为其暖酒,萧承佑微微一愣,“我记得一以前不喝酒的,”他狐疑的看着梁霁,蓦然神色之间有一点欣喜流露而出,一手按上梁霁的手臂,“你的身体好了看来宫中的太医还是有几个中用的”
萧承佑的笑,在梁霁看来有一种莫名的欣慰,也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他却不怎么想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知萧承佑,很怕打破他此刻这种真正属于朋友的关心与开心。
“我的身体一直都是如此,只是宫内的太医给了我一种药,能很好的克制住病情,无论如何,都是这样的身体,改变不了”
萧承佑听了频频摇头,“看你这付德行,身体好些了也是这么不在意的样子,之前在燕云的时候,本王就一直寻思着如何将你的身体给调理的好些,哪怕不能根除,也要能像现在好好的克制住,呵呵,……”萧承佑眼光忽然与梁霁相对了一下,自己的欢喜似乎有点过头了,突然住了嘴,“我,咳,……本王似乎有点忘乎所以了。”
梁霁镇若自如,依旧只是淡淡的笑着。
桌子边上,一个红泥小炉已经放了上来,一盅陶瓷,里面斟满了清水,纤纤素手端起那一壶清酒,轻轻的放在了那陶瓷的水中,暖炉生烟,慢慢的微着那一壶酒。
此时何时,非飘飘雪夜,非腊月寒冬,却早早的红泥炉暖,又是市集摊前,却显出这般风雅,格格不入,惹得身旁路人不断的往这边驻足,投来异样的眼光。.lwen2
萧承佑和梁霁两人,都是胸襟广阔之人,对这样的情况倒不怎生怪异,而黎云虽说卖酒与集市,但终究是女子面薄,在旁人如此驻足的情况下,不禁羞红了脸。
萧承佑是个懂的观察女人的人,红泥炉中生起的烟,氤氲着黎云的羞红,刹那间竟然觉得这个女子,竟是如此的出尘。随便出口调侃了几句,便让黎云羞的无地自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还有东西要买,便将摊子留给这两个人看顾。
萧承佑笑着看着黎云离开,但梁霁却没有这样的好兴致,只将那红炉下的泥炭拨了拨,随口说出了一句,“已经有人识破了我的身份”
这一句话,让萧承佑的笑僵硬在了唇边,声音忽然变冷,“谁”
“柴武”
萧承佑眼睛之中的神色,变得深沉了起来。之前的玩世模样,似乎被梁霁的这一句话轰得烟消云散,无半点踪迹可寻,“这么说,萧煜翎也该知道了,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呢继续玩这种看不见的游戏”
这句话,问的梁霁无话可答,只能摇头一笑,“看不见的游戏,是呀”梁霁兀自感慨着,“即便我如何的长袖善舞,终究也不能面面俱到,有一些事我想在我还能做到的时候,全部都安排好,但是有一些是我不能做到的,我还是想麻烦你”
梁霁顿了一下,“或许就以我当年帮你燕云破敌之功,讨这一个人情吧”
萧承佑这下真的不明白梁霁到底在说什么了,梁霁从来都不是居功自傲的人,当年在燕云破敌之时,封功论赏的时候,梁霁也未曾有过半点居高。但是现在,他居然自动提起当年之功,还向他讨要人情。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萧承佑小心翼翼的问着,“你我之间的交情,早已经是过命的了,你要有什么事,只管与我说一声,哪怕兵发汴梁,本王也绝不吝惜。”
梁霁摇摇首,从萧承佑的话中,却有了莫名的一丝安慰,“没这么严重,我只是想,今后我手下这帮人,如何安排一个好去处”梁霁望着一直守在街口的再云,眼里丛生一股不忍,“我将沐儿托给靳云锋,靳云锋以后我不想让他再在这个漩涡里转了,他只要这辈子照顾好沐儿就算了了我的心愿了,但是,再云,宫瑾,以及其他的人呢”
“你没打算让自己全身而退么”萧承佑勃然起身,“梁霁,你到底在想什么”
梁霁环顾了四下,幸好此刻驻足的人已经离去,否则萧承佑的这一句呼唤,却会让他带来不少的麻烦,他瞪了一眼萧承佑,“我如何全身而退,说句白了,我只是个废人,想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都难,你还想我如何为自己计算未来。”
萧承佑怔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淡然的这个人,居然在骨子里会是这样的看待自己,越是没有后路,就越将自己往悬崖上逼,“何苦呢”萧承佑无奈的道,坐了下来,狠狠的将一口酒浇进肚内
“是呀,何苦”梁霁也苦笑了一声,随手端起红泥小炉中的酒,滚烫了的水,温着那个酒瓶,梁霁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烫,已经麻木的感觉,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淡淡的饮着。“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所以现在想喝酒就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笑到最后,所以我现在想快点将形势定下来,将箢明拉下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给那些跟随我的人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给他们一条后路,这就是我所有的心愿了。”
一杯酒,尚未偿尽,斯人却将后话托尽。
悲凉此刻,只有一壶暖酒,飘香在鼻息之间。
萧承佑突然一声怒吼,起身将那桌子掀翻,全部倒落在地,只有梁霁手上那一杯温酒,没有遭到任何殃及,但却在梁霁的手中波动着,圈圈涟漪,似乎昭示着梁霁此刻的内心。
“话说尽了,就绝了,是吧”梁霁苦笑,将那一杯酒凑进唇边,欲以饮下的时候,却被萧承佑狠狠一推,仅存的一杯酒,也这样倒在了地上,一滴不剩。“可惜了,黎云姑娘的一番功夫”梁霁感慨道。
“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你还饮酒”萧承佑朝他怒吼,按捺不住的,双眼瞠到最大。“我真想当初在燕云就把你双腿打残,本王宁愿养你个废人一辈子,也不愿看自己的兄弟沦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你真当你是在世诸葛,什么事都能算尽的么”
“帮我一把”梁霁不理会萧承佑的怒不可竭,依旧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今晚,韩慎肯定会派人去箢明那里劫狱,萧煜翎那边也不会闲着,那个人是我父亲恩师之子,我必定要救的,你去想办法拖住箢明,哪怕烧了她的凤栖宫也行。”
“你还想干什么,收手吧,我什么也不想要,你和我回燕云养病,好么”萧承佑的话说得有点颤抖。像他之前所说的一样,兄弟两人,从进京到现在,就没能好好的相聚畅谈一番,他也不想进京的这段时间,竟然能让梁霁沉迷在朝堂的斡旋之中,一发不可收拾。
梁霁又何尝不明白,这样的情况已经是泥足深陷了,“我抽不了身,也不想抽身了,若你我真是兄弟,你就一个让我瞑目九泉,而不是抱憾终身。”
萧承佑几度将话哽在喉头,却不忍说出来。别人不明白梁霁或许情有可原,但是他们是共过生死的兄弟,诚如梁霁所说,他不会看着他抱憾终身,但是有怎好忍心叫他看着兄弟瞑目九泉。
两边,都是依违不可,如何取舍
萧承佑突然,将全身的紧绷都放松了开来,兀自站在大街上笑了起来。旁边的路人,看着这两个暖天生炉,又此刻在大街上如疯似癫的人,纷纷避走不及,谁还敢接近。远处,再云看着两人的吵闹,唯一一次,再云没有追赶过来。
因为他知道,萧承佑和自己一样,绝对不会对梁霁做出什么事的。
笑够了,疯够了,萧承佑将手一拍梁霁的肩膀,径自朝着刚才来时的路,孤单走去。
只有孤独的人,才会在这茫茫长街上百般聊赖,无处可依了。
黎云回来后,看到依旧站在那凌乱的摊前怔忡的梁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梁霁无奈的笑了,只好道了声歉,又将酒钱还了,便与再云一同走往与萧承佑不同方向的宫门中去。
这日回去之后,梁霁依旧如同前些日子一样,将再云关在房门外,自己点燃那一室熏香,将自己沉浸在其中,属于自己的一片静止的空间。
再云不肯离去,自从知道了梁霁所用的熏香之利弊后,每一次梁霁将他关在房门外的时候,他便一直守候在门前,如何也不肯离去。
氤氲的香气中,梁霁却不断的回响起萧承佑今日的话。
如何,如何不想。
他如何不想,能以一个平常人的姿态,肆意的过完这一生,但是,世事如棋,又岂是他所能左右。就连最是平常的,康健在世这一小小的心愿,也是奢望。
也只有这一次,在房门外的再云隐约听到了房中有哭泣的声音。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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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终于降临,那一室的氤氲散去之后,开门而出的,又是一付神清气朗的模样。只是再云,却没能守到梁霁出来。
这一夜的到来,是多少人的期盼,就连天阙之中的九五自尊,此刻也在盼望着,希望柴武能够顺利的将轩锦愈救出来。
只是在一切静寂无声的时候,却从凤栖宫那边传来了呼叫的声音,“着火了,救火,赶快救火呀……”
漫天的火舌,片刻之后便烧红了整片天,所有人都在惊慌的时候,只有守候在自己清冷的院子中的梁霁轻笑了一声,“他还真的将凤栖宫烧了”
而在天阙上等待着的萧煜翎,也在这一刻笑了出来,“居然着火了,太好了……”
凤栖宫前,箢明却是镇定的看着眼前火势的揣急,如何这么容易的就将整座宫殿烧成了这付模样呢
“救火,快点救火……”
“……”不断从耳边传来的呼叫的声音,竟然让箢明觉得烦躁,怒喝了一声,周围救火的宫人太监们都错愕的停了下来。“不过一场火,又不是逃亡,着什么急,烧就让它烧啊,我看它能烧多久”
箢明的雷厉风行,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就连救火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无数的人,都跟在箢明的身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场大火的蔓延。
整片天,漆黑的上空,再见不到任何星子。除了黑烟笼罩,就是红光噼啪,让人看得心惊。
“到底是谁”箢明不断的揣测着,“谁这么狠,一把火烧掉了本宫的凤栖宫。”
这时,苏沐从箢明的身后过来,看着眼前这样庞大的火势,心中不免一震。箢明看到了苏沐,心中一叹,将苏沐拉了过来,安在怀里。“当年你娘还在的时候,宫中也有过这样的一场大火,因为那场大火,结就了你娘和你爹的姻缘。”
箢明感慨着,苏沐却是一愣。她在蜀中的时候,爹娘从来不与自己谈及自己的过往,“爹娘在沐儿的心中,是江湖中的人,沐儿从来不知道,在皇宫中的娘亲,会是怎么样。”她笑了笑,似乎有种将箢明当成自己母亲的错觉,“或许,会和姨娘一样吧”
箢明人有种心软的感觉,或许在那样大的火势下,无论多么厉害的人,都会觉得自己渺小,在这一刻,她也似乎将苏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沐儿,过些日子,姨娘便为你张罗婚事,可好”
苏沐没有什么反应,但反念一想,自己不也是为了梁霁才来京师的么,现在已经找到了,如何不好呢
箢明笑了,在这笑中,映着火光,竟然有着一种让人看不到的狠决。
大火的另一边,又是另外一番龙争虎斗的形势。
再云一直守候在黑暗之中,至少,从他眼前过去的黑衣客就已经有两个了,按照梁霁给他的话,有韩慎的一拨人,也有萧煜翎的一拨人。只是让再云没有想到的,竟然还有一个人,也会到这里来。
靳云锋
宫里的死牢,不比外边,尚有一丝光亮照得进去,宫中的死牢,名副其实的死牢,给人的感觉都是沉闷得几乎窒息。
靳云锋在踏上这片领域的时候,天生的直觉和敏锐,使他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就在自己踏进死牢门口的第一步的时候,一颗石子朝他打来,利落躲闪,不能伤他分毫。
“谁”靳云锋的声音低低的响了起来,黑暗中,再云既然是靳云锋那边的人,也不隐藏自己的行踪,落到靳云锋的面前,“是我”再云打量着靳云锋,神色中有着距离,“公子并没有命令你来这里,你为何却出现在此呢”
靳云锋一个为难,沉吟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箢明派我来看守的,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再云稍微有点释疑,“这个人公子是非救不可”
靳云锋有点吃惊,“但是这个人我却不能丢,这是箢明在试探我的行径。”靳云锋自然明白梁霁将他安插在箢明身边的意义,“如果我看丢了,箢明如何不对我起疑,即便我现在留在她身边,她也未必全信得过我。”
再云哼了一声,没有和他多纠缠,“里面进去了两个人,你等下将那犯人让我带走,剩下的两个你抓去给箢明,随她处置,这样你不就可以脱身了”
“说得轻巧”靳云锋反对,“公子的命令,无论如何,得让箢明相信我,无论她的什么吩咐,都要做到。”
再云似乎有点怒意了,“公子也吩咐,无论怎么样,也要将轩锦愈救出,哪怕杀再多的人”
两个人的对峙,似乎没完没了。
牢房内,却传出来了打斗的声音,将目前沉重的气氛给打散。“先收拾掉他们”两个人都饶有默契的开声。名书楼mingshulou////</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