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2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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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不得判决,先生既然前来,想必能有办法分出眼前这两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梁霁”

    高玧暗暗的打量了两人,频频点头,“刚才高玧在外,便听得他二人所说的,当年进入蜀中,那么,蜀中何遇,所遇何人,何不一一言明,若有必要,将当年所遇之人谴来一认,便可大白。”

    箢明所听,也是一理,便叫两人一一将当年所遇述来,却又是出奇的异口同声。如此,便又是为难了在场之人。

    “何不将他们口中那医娘霸王娘子谴来一认,好有个公允呀”韩慎见他们说罢后,箢明一直没有动静,便出声相催。

    殊不知,这事也只有萧煜翎与箢明他们知道。眼前两人口中之所以以霸王娘子形容那位医娘,是因为她就是当年诏告天下已死的箢嬋公主,如何能将此事大白于天下

    “何不谴二位口中那当年引路之人,……”高玧轻轻的提醒,“二位说的苏沐,据高某所知,此刻也在京中,恰巧也是为寻当年梁霁而来,如此一来,圆了她愿,也遂了公主之心,一举两得。”

    苏沐

    箢明却是一愣,心中暗道:“这不正是苏岩之女么”一想,自己也答应过苏岩照应他的女儿,当即答应,“宣苏沐进宫”

    第十一章 玉足

    莫名其妙的苏沐,上次在与萧煜翎在宫门处,被箢明阻隔在外,若不是高玧相救,恐怕苏沐是在劫难逃。如今进宫,再见到箢明的时候,且不说苏沐,连箢明也为之一愕。

    “她就是苏岩之女”箢明打量着这个显得有点不自然的女子,心下沉吟,也并无多说什么。只是令苏沐更为不自在的,却是一旁的高玧。

    看那高玧,似乎没有苏沐这么多的顾虑。只是依旧淡然的模样,甚至于,连眼光都没有错落到苏沐的身上一下。险些让苏沐错以为,他们是未曾相识之人。

    然而苏沐的到来,为之欣慰之人,却是轩锦愈。在他看来,他已经先入为主与苏沐打过一次招呼,以第一感觉来讲,苏沐会潜意识的将梁霁的身份重叠在他的身上。

    事实证明,轩锦愈是个聪明的人,懂得利用这一点,而苏沐在进殿时,看到轩锦愈第一眼的时候,曾忍不住唤了出声,“梁……”却在众人眼光的凝聚下,将后面的呼唤省略了去。

    “你就是苏沐”箢明的问话,明显比之前相见的时候,多了些许关怀,兴许,眼前这个女子是那个人的女儿,方能有此转变吧

    苏沐也是带着诧疑,但看着眼前阵势,却是不容小觑,只有眼光在稍微与萧煜翎触及的时候,萧煜翎那温和的笑,似乎在给苏沐安慰。

    “听说当年在蜀中,你与梁霁有过一段过往,……”箢明缓缓开口,并无注意到那几个人的心思流转。“但是事隔多年,连我这个亲生的母亲都未必能认出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站在面前的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梁霁,不知道沐儿,能否辨认出谁才是真正的梁霁啊”

    当前两人苏沐一个错愕,眼光流连在轩锦愈与靳云锋之间。在见到靳云锋的时候,苏沐难免一惊,“靳云锋这不是你怎么会是梁哥哥”

    一旁的韩慎顿时起身,轻咳了两声,为靳云锋解释道:“他行走江湖,入我军营之时,为掩人耳目,故而用靳云锋之名,苏姑娘有惑么”

    韩慎一番解释,通情达理,倒也解了苏沐之惑。只是在与靳云锋断锋交接的一瞬,苏沐还是不肯相信,如何昨日熟识的靳云锋,今日就会变成她一直苦苦寻找的梁霁,这叫她一瞬间如何转变得过来。

    “如何呀”箢明有些等不及,或许在她的心中,她也想见见,这么多年以为死去了的儿子。

    “我,……”苏沐一时语塞,“我不知道”

    众人脸色一沉,只有高玧依旧释然。

    苏沐望着两人,“当年在蜀中见面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孩童,今日再见,纵然渊源再深,也已时过八年,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在相貌以及性情上有翻天覆地的转变,两个人,我不知道……”

    轩锦愈有点诧异,看来,苏沐也不像是那种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小女子。

    “只是,……”苏沐呐呐的言,“当日梁哥哥在离蜀道的时候,我曾托我母亲交给梁哥哥一封信笺,谁能通读出那信笺中言,那足可证明,他就是梁霁。”苏沐望着在场那两个都说是梁霁的人,眼光一直在两人之间停留,似乎也想单凭自己的洞察,将两人的真假辨识。

    两人都堪堪避过了苏沐的眼光,苏沐也不强求,只是朝箢明道:“还望公主赐他两人笔墨,谁能书出当年信中之言,便是真的梁霁。”

    箢明应了苏沐的请求,命人拿来笔墨。

    寂寂凤栖,静得只剩下狼毫划过宣旨,书写的声音了。等待的众人都有些许焦急,只有高玧坐在一边,沉默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直到两人书写完毕,苍劲之划,在苏沐观望完两人的纸张之后,余人一概等待她的下话,不料苏沐却沉默了起来,只将手上的纸张合起来,静静的发着呆。

    “如何”箢明问。

    苏沐将两张纸交给箢明,箢明不明所以,在接过纸张的时候,观了一眼罢,却也如同苏沐一样,沉默了下来。

    “告允梁哥哥,莫忘他日京城相见之约……”

    苏沐望着两人,眼神之中,似有失望的神色,雾蒙蒙的,欲带雨却还休,凄凄楚楚,“那么,当年梁哥哥曾赠与我半钥玉佩,一人各执一半,你们当中,谁又能拿得出来呢”

    这话一出,萧煜翎的脸上,显然有着欣喜的颜色,但是,心中却也莫名的痛楚。

    苏沐却不想,自己当年落下的玉佩,此刻竟然在靳云锋与轩锦愈同时拿出来的时候,再次重逢,只是变一模一样,教她如何认得

    “怎么会这样”韩慎不解,望了箢明,又望了望苏沐。

    “当年梁哥哥赠与我半边玉佩,我却无意中遗失了去。”她走近那两人身边,接过那两块玉佩,又将它重合在一起,“如何想这两块玉佩相逢之时,竟然是这样”苏沐如何都想不起当年这玉佩是如何遗失,现在再次看到,心中感慨万分。

    箢明无奈的念出两张纸上那一模一样的字,冷笑道:“当真是可笑呀,所有的事情,难道都同时发生在两人的身上不成,居然所有只有梁霁一人经历过的事,出现在两个自称梁霁的人身上。”箢明似乎真的动了怒,重重一拍,“若当真是这样,本宫便让你们两个,到阎王殿前去争辩个够。”

    这一句话的冷酷无情,让在场众人为之一凛。韩慎有些阴险的笑了起来,“公主,这当中一个,可有一个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就这么狠心,让他俩都一并去见阎王么”

    箢明冷笑一声,望着韩慎的不怀好意,“韩卿这话差了,莫说我儿梁霁已经身亡多年,即便是此刻在这人世之间,谁又能证明,他就一定得在这两人之中呢”

    众人皆默,箢明的威严震慑着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将眼光放在那两人身上。

    却见那两人似乎不以箢明的话为惧,依旧挺直着身子,站在中央。

    就在箢明下令的时候,苏沐忽然出言阻止,“不要”在对上箢明一脸威严的时候,苏沐的声音,却又萎靡了下去,微微说道:“我能证明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梁霁。”她说罢,朝前踱了两步,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着,“我能证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梁霁。”

    又是这样的一句话,似乎在证明着自己的决心。

    此刻,轩锦愈与靳云锋两人的心思一样,都不明白苏沐到底想怎么证明。但只见苏沐向箢明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要求,“苏沐出自蜀中,生不忘本,蜀中汤药,天下少有,但不知长公主能否命宫中太医,为我配一付汤药,淋足而浴”

    箢明不明所以,正想出言训斥苏沐不分场合之时,苏沐却信誓旦旦,“公主只要应了苏沐的要求,我定当能帮您辨别出,谁才是真正的梁霁。”

    箢明闻得苏沐此言,却又沉吟了下来。“准。”

    一声令下,宫人急急命太医开来一付药汤,又忙将药汤熬好。氤氲之气,在那铜盆之中,散发着淡淡的馨香。氤氲之色,所透过的,是高玧那迷离不定的神色,有些许闪烁。将眼光移至苏沐,心中淡淡的欣然。

    苏沐也不朝宫人所搬来的椅子上坐,不顾大殿上众人都在,江湖儿女,自然没有诸多约束,一个回头,却是出乎他人的意料,坐在了箢明阶梯前的,轻轻将足下绣鞋脱去,露出玉足莹莹。

    浅然一探,玉足落在那汤药之中,轻然撩拨无限悠然。

    众人的眼光各异,无一相同。苏沐此时,却将绣鞋朝着两人一抛,玉足高起,与他而人道:“沐儿无礼了,但是泥沙碾脚,女儿之躯又怎消受得了不知谁肯为沐儿穿上绣鞋”

    一句话,让众人愕然。

    然而,轩锦愈却轻然一笑,“自然”说罢弯腰执起地上一只绣鞋,朝着苏沐前行,半跪在地,如同情人一般呵护,帮苏沐穿上绣鞋。

    众人的眼光,又有点尴尬,有点漠然。然而苏沐,却望向了那一直木讷站在殿中的靳云锋,一似木头一般,让一旁的韩慎看了心急,“如何能让那人抢得先机”

    这靳云锋也不挪步,只是将一双冷然的眼光锁定在苏沐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你可知道,女子示足于男子之前,代表什么吗”

    莫名的一句话,殿上之人听得奇怪,但是却让苏沐蓦然一僵。一双眼再止不住眼泪,顷刻决堤而下,“梁哥哥,真的是你……”

    也不穿上另一只鞋,苏沐阻挡不住心中悲喜交叠,踉跄着朝前奔却,就连那汤药溅湿了罗裙也毫不在意,不顾众人的面前,扑到在靳云锋的怀内,啜泣声出,“我知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梁哥哥,真的是你,沐儿找得好苦,好苦哇……”

    局势已明,在苏沐的这一声哭泣声中,这当场有人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有人却止不住的沮丧,也有人目光游离在那拥抱着啜泣的身影上,久久不去……

    “将他拿下,明日午时,立即问斩”箢明一声冷喝,来人将轩锦愈扣押住。萧煜翎却在此刻腾起身,一声喊:“姑姑……”

    话还没往下说,却听得轩锦愈道:“哈哈,真没想到瞒过了那昏君,却瞒不过你这丫头”他望着苏沐的眼神,是意外的。这一句话,醍醐灌顶一般,将萧煜翎要保他的话,一并吞回肚子中。眼睁睁的看着轩锦愈被拖出凤栖宫,却再不发一语。

    萧煜翎拧紧着拳头,心中不断的按捺着自己,“要忍住,此刻若是穿帮了,就做什么都无益了,还有一晚的时间可以劫狱,要镇定,镇定……”一番心中纠结之后,萧煜翎转瞬陪上笑意,“还是姑姑明察秋毫,不然煜翎还真不知道要被那骗子蒙骗多久。”

    箢明一笑,也不管萧煜翎那话中到底是真心居多,还是只是矫情做作之嫌,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款步至靳云锋面前。

    此时苏沐已经止住了泪,并且信誓旦旦的道:“不会错的,他就是梁哥哥”

    箢明将眼光放到高玧的身上,“先生怎么看。”询问着高玧的意见,但是此时语中,却也有着几分信任,只是天生的多疑,此刻却不得不再询问一下这个机智过人的智囊。

    尽管,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但是高玧却还是有着一丝不忍,直到箢明将问题再问了一次,才惊醒了高玧。“已经如此明了的事情,相信公主心中早有定论,又何必高玧再多说什么呢”

    这一句话,让箢明安定下了心。“如此甚好”转身看着靳云锋的眼神,竟然是一丝复杂的神色。旁人如何得窥,却只有在她身边的高玧,这一丝闪过的情绪,全数落在了他的心底,泛起微微波澜。

    顿时,殿中人只觉无事,先是萧煜翎告辞,韩慎也随之而退,高玧更是没有多加逗留,在韩慎走后,也随步而出。

    瞬间热闹的场所,却只剩下那几个各怀心事的人。

    “你我母子阔别这么多年,真是做梦都想象不到,我们竟然还有相见的一日。”箢明的话响起,却透露着一种让人反感的错觉。

    “孩儿也想不到,竟然能劫后余生,再次与娘亲相见。”恭维的话,靳云锋冷冷的道出,两人一言一语,却丝毫没有所谓母子之间的热络,一如平时朝堂上的君臣一样,各有本分。

    “既然你我再次相逢,证明你我母子情缘未尽,不如今后就在这宫中住下吧”箢明搀起靳云锋的手,轻轻拍了拍。

    靳云锋一退,“不了,我在韩家炽焰军中任职,住在宫中多有不便。”

    “炽焰军”箢明的眼中闪过一抹计较的神色,却随即涣散,转回刚才的笑,“如此也罢,以后多的是相聚的时日”箢明转过头,望着苏沐,“本宫原来一直不知道,你竟然是我故人之子,呵呵”她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确切的说,你应该唤我一声姨娘才是”

    “姨娘”苏沐错愕,但是一看到箢明的容貌,确实与自己的母亲无二致,随之也释怀,却是疑惑着另外一个问题,“我母亲,也是当朝公主”

    靳云锋一愣,看着苏沐,眼光中竟然有点错然。箢明也是一愣,望了一眼靳云锋,但随即又道:“也罢,梁霁也不是外人,你母亲是我的亲姐妹,但是因为某些事,她不能在京城中露面,只是你的父亲,却托付我照顾于你,就是如此”

    “我爹爹”苏沐眼睛一亮,“他上次去见了我一次,可惜我……”一想到自己烂醉,苏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惜我竟然与他错过,他现在可好”

    “好”箢明回答得十分简洁,又问苏沐,“你特地从蜀中来京,就是为了寻找梁霁的”

    苏沐点了点头,箢明却暗自一笑,“如此也好,本宫看得出你与梁霁也甚是痴心,如此女儿,夫复何求,等过些日子本宫就择个吉日,让你两完婚。”

    完婚

    苏沐一怔,这是她怎么也没想过的事情。但是,自己与梁霁这么多年来的约定与念想,不也为的这一天么只是为什么,现在在听到完婚这两字的时候,心中竟然会莫名的停留呢

    “怎么了”箢明看出了苏沐的走神,又问一边的靳云锋,“霁儿,你意如何”

    靳云锋难得的一笑,“自然,我与沐儿这么多年坎坷,如何不是为了长相厮守,能尽快完婚,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箢明点了点头,几人一阵寒暄,却不明白,殿外此时,那抹长久不愿离去的身影,将那一番话尽数落在了耳中。

    一笑,似哭却是转身离去,步伐极慢,一点一点的转过那回廊,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愁苦。当晚再云的话,何尝不是尤言在耳,只是苏沐的话,却更加沉重的积淀在心中。

    他以为,一醉大醒了之后,苏沐那晚上回答再云的话,会如同一场梦一样忘却,但是无奈的是,他越想忘记的事,却越是忘不了,越是不去在意,却越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她终究还是嫌弃我带病之身,不能许她一世承诺”高玧的身影,却比往常落寞了几分,“或许,这样对沐儿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靳云锋能许她一世的承诺,这是我所给不了的,梁霁啊梁霁,你其实早就死了呀”

    “死了的人,你如何能许她什么呢何必又在这朝廷中搅出这么多的波澜呢”

    自言自语之中,是痛苦万分的莫名,却带着无奈的笑,将那抹白衣的淡然,染得更为深刻。

    在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再云却发现了高玧的不对劲,想询问什么的时候,高玧却示意他什么也别问,只是依旧将自己关在那房间内,点燃那可续命,但也断命的熏香。

    再云站在门外,也没有离去。

    只是他也很怀疑,为什么高玧从上次大醉一次之后,行为变得如此的怪异,除非他的准许,否则不许贸然进入这房间内。

    再云眼睛一眯,或许他有办法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太医

    第十二章 终识庐山真面目

    /名书楼mingshulou    依旧闭室生烟,缭绕云雾。名书楼om名书楼在氤氲之气中,高玧似乎要忘记了,自己尚自在人间。也不知怎么的,房门被人重重的踹开,再云一脸的余怒,如同狮子一般,一声咆哮,将那沉浸在迷蒙之中的高玧惊醒。

    隔着迷雾,高玧一见是再云,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随手拽起身旁一张椅子,便朝再云扔去,再云眼疾手快,随手拽着身边那被拖来的太医,迎上高玧扔来的那张椅子。也不知高玧哪来的力气,或是怒气陡增,椅子在迎上太医的头颅时,竟然四分爸裂。

    蓦然被砸得七荤八素的太医,在再云跨步往房间内走去的时候,已经痛并着晕的太医还是慈心大发,一把抓住再云的手臂,告诫着道:“你,你不要进去,现在整室的熏香,进不得的呀”

    再云手一挥,“滚开”转身继续朝前走去的时候,又一张椅子向着再云的面门而至,这一次,再云促不及防,椅子正好碎裂在他的额头前,淡淡的淤痕立即显现了出来。

    “再云,立刻滚出去,否则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咳咳……”高玧的声音,从没像这一刻般的愤怒。竟然叫再云错愕了许久,“哼……”冷冷一哼,再云甩袖而去,太医一脸莫名,在再云走后,悄悄的退出,顺便帮高玧将房门带上。

    高玧刹那间愣住了,再云刚才的愤怒,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满是的熏香,他如何能进呀

    房门外,是太医偶尔传来的劝慰的话,似乎是对再云说的,隔得太远,也不清楚究竟在说着什么。只知道盏茶过后,高玧已将房内的熏香熄灭,房户全数打开,满室的氤氲顿时变得清朗。

    素衣凝香,翩然带愁。

    步伐是平时的缓慢,步至那再云经常小憩的那棵树下,只见太医此时正苦口婆心的劝慰着再云,似是要叫他莫要追究太多。高玧过来,止住了太医的话,“老太医,家仆无礼,多有得罪之处,高玧在此赔礼了”出乎再云的意料,高玧竟然当真双手一拱,深深的朝那年迈的太医作了一揖。

    被无辜一砸的太医,本就仁德,此刻见高玧这般真诚,自然也没有多去记挂刚才之时。只是令他放心不下的是树上生着闷气的再云,“高公子,依老朽之见,还是将你的情况如实的告诉那个护卫,不然若是他日再如此莽撞,不小心沾染上屠牛草的熏香,那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了。”

    原本还在恼怒的再云,在听到太医的这般话后,蓦然从树上跳下,惊了那太医一下,也使得高玧眉间的刻痕更加的深了几分。

    “他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再云指着那太医,“再云知道,再云无权过问主子之事,但是,最近您也太反常了。还有他说的性命攸关,究竟是什么再云不会出卖主子,难道这点也不好交代么”

    高玧如何不明白再云的心思,只是将唇齿一开,却不知如何说起,平常的从善如流,此时对上自己的护卫,却不知如何说起。/名书楼lwen2名书楼/太医沉吟在一旁,却是开口,“高公子之病,已入膏肓,若不以毒相攻的话,恐怕此刻连床都下不得……”

    “你说什么”太医的这一句话,再次激怒的再云,一把拽起太医的胸襟,怒气再度迸发,“你敢下毒来医治,我宰了你”

    “再云”高玧一声冷喝,将再云的怒火压持了下去,“是我自己要求太医如此的,何苦迁怒他人”高玧亲自动手,松开了再云紧拽住的手,再次朝太医赔了个礼,复又亲自送太医至门前,.“家仆多次无礼,高玧甚感歉意,还望太医莫要计较于他,高于谢过了。”

    又是深深一揖,今日,高玧连续两次,为了再云朝人弯腰,单凭这一点,就令再云不快,如何能使自己的主子如此低于人前

    高玧再次回到再云的面前,两人相对望了一眼,并无他言。

    高玧转身负手而立,望着一树茵绿,不免伤怀。“再云,以你我之间的交情来说,我并未将你当过下人看待。而且一贯以来,你的沉默是我最为赞许的,何以今日,你会做出如此失态的事来”

    “他不该害你”再云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当中竟然难能的带着哀伤的感觉,“要知道那是毒药,他是医生,应该做的是救人,而不是害人,让你用毒治病,荒谬”

    高玧觉得可笑,再云觉得可悲。

    “再云,你要知道,要是不这样做的话,我恐怕撑不起来这个付躯体,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死去,永埋黄土中,这是你想见的吗”高玧轻笑着,说着自己一向以来所隐藏的事,“那日你问沐儿,其实莫怪沐儿那样嫌弃啊,就连我自己,也是这样的嫌弃我这付皮囊,上天太会作弄,我不得不认命”

    再云别过头,不让高玧窥见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愤怒转为的悲伤,一口咽不下的哽咽,在喉咙口,欲出难出。

    “再过不久,沐儿就要和靳云锋成亲了,到时候,你也不能再这个样子”高玧叮嘱着,“我如何不要紧,你要替我见证沐儿的幸福,这样,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有遗憾”

    “云锋明明知道”再云终于忍不住的样子,瞠着瞳孔,将愤怒堪堪压在濒临爆发的边缘,“明明知道苏沐姑娘是公子所钟情的,他这样做,有违人道,当知道,他和我都是听命于你的,他抢了你喜欢的人,这成何体统”

    “他现在是梁霁,苏沐一心苦苦寻找的梁霁。”高玧也忍不住一喝,郑重的叮嘱着再云,“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一句话,靳云锋从这一刻起,是梁霁,不再是和你一样跟随于我的靳云锋,他有他的事要做,你半点也阻挠不得,……他,就是梁霁”

    再云看着高玧的神情,无由的一股怒火,将原本的愤怒一并而起,爆发了出来,“他不是,谁说他是梁霁,你才……”

    “再云,”高玧也动怒了。名书楼om名书楼“我的话你难道不听了吗”这一声用力,高玧又再度抚着胸口,重重的咳嗽了起来,这一咳,竟然就是停不下来了。

    再云惊了,却蓦然神情一紧,拔剑挥去,斩落树干所伸延出去的一枝。但只见人影一闪,从那树干上一道人影闪落在高玧的身前,一笑,道:“高先生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糟啊,也不知,是何人杰作呢”

    再云一拧眉,从眼前柴武的这话听出了嘲讽的意味,欲出手之时,高玧却横过他的面前,“柴将军,不知此刻到来,是圣上有何重要的事么”

    “不,今日柴武前来,纯为私事”柴武一笑,眼神越发的莹亮,用一种与以往不一样的眼神,再次上下的将高玧打量了个遍。“却不知故人相见,高先生何以这般躲闪,莫不是有他谋,还是另有其因”

    柴武的这话,使得高玧全身一肃,蓦然间戒备了起来,“你这是何意”

    不想高玧的这话一出,柴武竟然大笑了起来,“一向将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玧高先生,竟然也会因为我柴武小小的一句话,而失色曾这样么”与高玧对峙着,两人都不曾再多说什么,直到柴武那句冷漠的呼唤,久违到让人几乎已经忘记了的呼唤。

    “你该不会真想隐瞒到死吧,……梁霁”

    “苍”

    利剑出鞘的声音,再云的速度,就连柴武这个在皇宫中少有敌手的人都为之的招架不住。连续几剑挥洒,在再云的手上凛凛生风,招招致命。

    柴武即便不敌,却也始终不含糊,两人的对峙,竟然就在高玧的面前来回,剑影刀光,舞得落叶纷纷,心也苍茫。

    高玧的表情,从柴武的那一句梁霁的呼唤开始,便将当年的记忆一并涌上,他以为,此生若他不说,绝不会有人再这样呼唤他,却想不到,第一个这样叫他的,竟然会是柴武,他的死敌。

    当年,他还稚子,而他,也还隐忍的时候。同在栈道之上,谁不想,最后会挥戈相向的人,也是他。

    “柴将军,好眼力啊”高玧冷冷的言道,言语之中再难有平时的淡然。也就在高玧,不,也就在梁霁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再云已然将柴武手上的长刀挑落,嘭的一声闷响,长刀的尖锐刺入了身旁的老树上。

    柴武冷睨了一眼架在自己颈边的那冰冷的长剑,不但没有担心的神色,反倒很是兴奋的感觉,开怀大笑了起来。“梁霁啊梁霁,你以为你能瞒得过任何人,却始终瞒不过我,我也真是吃了一惊,你居然真的活在人世,居然连同性情,也转变到没有人想得到的模样。”

    梁霁没有心思和他多啰嗦这些话,只是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从你醉酒的那一夜,指着我说的那些醉话开始,我就可以肯定,你绝对是梁霁,绝对不会错的”柴武肃了肃神色,“梁霁,这次回来,何不公开你的面目,要这般行事,有何企图”

    梁霁一笑,带着讽刺,“你怕我来杀你的主子”

    “不错”柴武回答的干脆,言语间顿涌一股只属于男子汉的豪情,生死不畏。“你若真想回来报当年的仇的话,我柴武不怕你,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却似乎不像是朝着我来,那么,就只有当年和我一起联手的皇上了。”柴武眼一眯,一股坚决的容色,不容人忽视,“你若敢对皇上出手,我柴武会不惜生死,再一次将你打入万丈深渊。”

    “你觉得那个窝囊皇帝有必要让我这么劳师动众的吗”梁霁淡淡的一句话,顿时让柴武哑口无言。梁霁还有一个疑惑,“有一点我很好奇,当年苏沐写给我的信笺,我不明白为何今日在殿上你们的人也会知道,但是,从你现在的态度看来,你当年也是在我身后,看到了那信笺吧”

    柴武默认,但是却表明了此刻来的态度,“我不怕你对付我,但是,我不想你对付皇上,他并非你口中那样的无用,相反,他会是一个明君”

    柴武的话,激起了梁霁的一丝兴趣,示意再云放开他,“这么说,你倒是想来这里,替你的主子拉拢我了”

    “可以这么说”

    柴武的回答,让高玧觉得不可思议。“平生仅有,柴武如若你我不是曾有过过节,我梁霁是很佩服你的”他转身,不答应,也不拒绝柴武刚才的话,只是言道:“你倒说说,你凭什么拉拢我还有,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萧煜翎想必也知道,既然知道的话,他会放心让箢明的儿子在他身边绸缪么”

    柴武看着梁霁的眼神,依旧是坚定着的,无可动摇。“圣上不知道你的身份。而我既然敢来,我的手上就自然有一定的筹码。”柴武望了一眼再云,似乎觉得再云在场,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讲。

    “你可以放心讲,再云是绝对忠心不二的”梁霁释去了柴武的疑心。

    “当年,并非我柴武真的背叛你。”柴武仔细的观察着梁霁的神色,似乎想从那深不见底的神情中,抓到某些破绽。“我想,这一点,可以当成我们合作的筹码,唯一的代价,请你不要伤害皇上,可以么”

    这次,换成梁霁捕捉着柴武的神色了,“如果,我说我知道这一切的始末,并且一开始,我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你觉得单凭你现在的举动,能撼动我的决定么”

    “我也知道,当年那蜀中求药的事,美其名是为萧煜翎的装病做掩饰,但是,真正我母亲想除掉的,不是萧煜翎,而是出这让你我两人都起疑的计谋,相互残杀,无论损失哪一方,对她都是有益而无一害的”

    柴武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梁霁,已经褪去了当年的童真和幼稚,神思之间,谋略也已经是炉火纯青,这教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或许,他想抓住梁霁的破绽,相反,自己的破绽却一开始的暴露在他的眼底下,才会如同这一刻一样的,任他左右。

    “我只想陛下安全”柴武无奈的说出这一句,“别无他求”

    “我只想好好的玩一玩”梁霁玩味似的,朝着柴武笑,“但是,要你我合作,也并无可能,我们都有共同的对手,那群朝臣和箢明”

    柴武蓦然一喜,“你肯定帮我”

    梁霁瞥了他一眼,纠正道:“我并不是帮你,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而且,我现在不想对付萧煜翎,我安插人在箢明身边假扮我,这对于你们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希望你们不要多加阻挠,这对谁都没好处。”

    一说到假的梁霁,柴武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既然你是梁霁,那么,我还想求你另外一件事,凭你的能力,你应该能办得到。”

    柴武的话,让梁霁无由的想笑。“你未必也太高看我梁霁了。”梁霁看着柴武,没有半点合作的感觉,依旧的尖峰相对,“你若想叫我帮你救任何人,那么,大可免了,我梁霁不是那么好心肠之人。”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柴武惊呼。

    梁霁轻笑一声,显得无奈,“能让萧煜翎相信且安插在箢明身边的,肯定是非常信得过的人,而且能让萧煜翎选来顶替我梁霁的人,肯定是不同寻常的人,你说,他现在落到了箢明的手里,萧煜翎能不紧张吗,萧煜翎一紧张,你能不跟着紧张吗”

    柴武再度默然,看着梁霁的眼神,再次的呈现出惊讶的感觉。这么多年不见,如果他不是真的在自己面前承认自己就是当年的梁霁,或许他都会恍惚,这个人难道就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吗

    “他是轩胤之子”柴武小声的道,“能让陛下垂青的,只有轩门之后了。”柴武看着梁霁蓦然一僵的身影,“我知道,你的父亲也是轩胤的门生,当年在轩门惨案之下,你的父亲也在箢明的手中成为一缕孤魂,你的父亲若是在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轩胤先生唯一的血脉就这样断送的。”

    梁霁这一刻,真正的吃惊了。“你们居然保得住轩胤一脉”他突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还记得当初父亲在世之时,最为敬佩之人,也是轩胤老先生,他的名字,当初也还是轩胤所赐。父亲的风骨,父亲的影响,都在他的人生中埋下了深不可撼的根基。而这一切的源由,全数来自于那个名满天下的人。

    而今日在凤栖宫内,看到那个谈笑风生,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白衣皓齿,明眸俊朗,就是那个影响了父亲,影响了自己的人的血脉,当年惨案覆巢之下,唯一幸存的完卵

    “萧煜翎呢他有何打算”梁霁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了这一句。

    而这一句话的问出,也彻底让柴武放下了心,他会问证明他会关心,他会关心就证明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皇上打算趁今夜劫囚”名书楼mingshulou////

    第十三章 破梦

    在轩锦愈的心中,或许这一次失手,只是再一次将自己的命运结束,并没有什么不同的。但是这一次的失败,对于萧煜翎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这么多年,他一心要保住的,就是轩锦愈这个人,一直所想的,就是将当年轩门惨案重翻。

    以前,他只是让轩锦愈换了一个面目的活着,但是现在不同,现在是落在了箢明的手里,如果明日执刑的话,那么这么多年来的隐藏和隐忍,就全都白费了。

    而今日朝堂上的动荡,给了韩骁一个正面向萧煜翎示好的机会。只是在收拾好朝堂外的动乱的时候,他正想找个机会去见见萧煜翎的时候,不料萧煜翎却先找到了他。

    只是今日韩骁的举动,现在萧煜翎就算是光明正大的来访也不足为怪,奇的却是,萧煜翎却是掩人耳目的到来。这点着实令韩骁有点莫名。

    在书房奉茶的时候,萧煜翎正待开口说明来意的时候,韩骁却嘘的一声,示意萧煜翎噤声。自己则探在门外,蓦然将门一开,一个年迈的身影却趴伏在门口,“你在此作甚”韩骁望着那趴在门口偷听的管家,一脸不悦。

    “我,……”管家一时语塞,结巴了一瞬,忽然指着房内的茶杯,“老奴是来为公子换茶的,请,请,请……”将桌上的茶杯端走,管br /&gt;shubao2</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