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就醒了！”

    重逢喜悦和脱离王府高兴夹杂一起，让杏儿兴高采烈。若非这是路上，她恨不能买些鞭炮来庆祝。

    柳清和却未有杏儿这么高兴，言语急切道：“我们出城了么？”

    “刚出城门不久。”杏儿道：“王爷人会送我们到远郊，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自己架马车离开，以后想去哪儿都行。听说江南不错，我还没去过呢？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先去江南玩玩？”

    柳清和一听，登时急了。人猛地站起，脑袋碰到车顶，咚一声，额头立刻红了。

    “停车！停车！马上停车！”他捂着额头，大声喊着。

    马车骤然停驻，马夫外面问什么事。

    “胡闹！”秦莜岚低斥一声，拽着柳清和胳膊让他坐下，掀开车帘对马夫道：“没什么事，继续走吧。”

    杏儿这时后知后觉到事情不对，敛了笑意，小心翼翼劝道：“柳公子，你就好好坐着吧。”

    她被关着时候，也曾听送饭宫女碎嘴说过柳家事。原本柳清和是要跟柳易一同斩首，但如今他人这儿，就是有人救下了。

    杏儿与柳清和虽相识不多，但对其很有好感，见柳清和得救也很高兴。至于其他，她这时候还没心思想那么多。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我父亲现正被押着赶赴刑场，我为人子，竟然苟且偷生，弃父自逃，我岂能为人？！”

    杏儿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她并不知道柳易今日斩首，但她知道柳清和留下来一定是有死无生，她希望柳清和能跟着她们一起走，适才劝说。

    “够了！”秦莜岚出声道：“柳清和，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你父亲，但你现回去，你父亲就能逃过死劫？你去只不过多添一条人命！”

    “就算死，若能死一起，又有何惧？”反正谋反失败，柳清和此时也无所畏惧，将平日里未说话直接挑明了说：“早做下那件事之前，我就曾想过有这样结局，成王败寇，无话可说。但要我苟且偷生，恕我做不到。”

    “停下！马车停下！”柳清和掀开车帘道。

    马夫勒着缰绳，把马车稳稳停一侧树林旁。这是条小路，来往人本就不多，今日是鲜见人烟，这里停上一小会也没关系。

    柳清和直接下车。

    秦莜岚和杏儿只得跟着下车。

    “多谢秦姑娘为我做事，此恩铭记于心，今生已无法回报。若有来世，柳某愿当牛做马报答秦姑娘恩情。”柳清和拱手说完，便要离开。

    “你这样走，才是真害死我了。”秦莜岚道：“昔日柳相爷求于我，必将你救出天牢，为柳家留一个根。这段日子发生事情，你牢中恐怕也知晓了吧。柳家上上下下，五服以内悉数被抓，亲近本家全部被处决，稍远点也是成年者全部处决，剩下未及二八年华女子充作官妓，男子则打做苦役，远赴边关。可以说，整个柳家只有你一人能逃出生天。你如今回去，不仅耗费了柳相爷苦心，也会牵连到我和洛王爷。”

    见柳清和停下脚步，秦莜岚缓缓上前道：“你若记得我这份恩情，若记得柳相爷苦心，若记得你柳家上上下下这么人死，就该跟我坐上马车立刻离开这里！你既有共存亡之心，为何不将这份勇气留作活下来支撑？寻死多容易，你只要踏入城门半步，被人瞧到柳公子容貌，自然会有人将你送与相爷团聚。但是生不容易，人要活世上，有各种各样困苦，生不如死并不只是说说，你要是个懦夫，可向前，我绝不拦着。”

    话到这种地步，柳清和如何能走。

    他可是看到君无恨亲自找了相似人顶替他去处斩。此刻回去，两个柳清和必然掀起轩然大波。俗谚，兔死狗烹，圣上现对君无恨本就诸多防备，并不是不想杀他，而是无力杀他。有了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柄，君无恨命运可想而知。

    冲动之后冷静，让柳清和迈不出步子。

    但要他坐视刘家上下被斩灭，独自远遁，肯定是做不出来。

    “我知你心思，将心比心，并不愿阻拦你。”秦莜岚并未趁机多劝，万事有度，这件事她不是当事人，无法体会柳清和纠结与自责，与其讲些空泛大道理，不如让柳清和冷静思考这件事，她相信他并不是个头脑发热人。

    果然，不久后，柳清和扭头，僵着一张脸：“你说对，寻死容易活着难。是我一时不清醒，差点辜负了父亲和你美意。”

    秦莜岚便朝马夫示意，“那走吧。”

    三人又上了马车，还未前行，只听城内突然鞭炮齐鸣，巨大声响传至城外。

    杏儿有些诧异，抬头看了看天色，“啊，已经午时了。”

    柳清和面色一怔，几乎是下意识踉跄着往城内跑，秦莜岚连忙上去拉他。柳清和本就身体贫乏，突遭这声响精神亦是颓然，脚步跑起来也不稳，被这一拉整个人扑跪地上，尘土满身，哪还是那个名动满城柳公子。

    “父亲！父亲！”他低喃着，嘴唇都微微颤抖，每一声呼唤都仿佛承受了巨大疼痛，疼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秦莜岚紧紧抓着他，双手揽着他，低声道：“你若想让你父亲走好，就立刻回马车上去！”说着，与杏儿一起，半拖半拉将柳清和重拉上了马车。

    “马加鞭吧！”嘱咐了马夫，秦莜岚掩上车帘。

    柳清和面上已是了无牵挂模样，他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从家乡到喧嚣繁华却也暗潮涌动皇城，父子俩相扶相持直到现，其中辛酸外人岂会知晓。

    这么多年，柳易未曾再娶妻妾，一方面是为宫里太后，另一方面又不是为了他？害怕他受到委屈，害怕再有孩子，自己会有所偏颇。他虽不是慈父，从未宠溺他，但他对他爱，何曾少过？

    “没有家了。”柳清和怔怔说着，眼泪忽落了下来。

    不光是父亲，整个柳家上上下下全部都没了！

    这世上，独留他一人。

    杏儿看得揪心，掏出手绢怯懦懦伸上去要递给他。

    柳清和伸手推开，喊着泪水故作坚强道：“成王败寇，无话可说。事到如今，前尘往事都已作古，我今后自当好好活着，不负父亲期望。”

    秦莜岚松口气道：“你能这么想是好。”

    柳清和点点头，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笑脸，道：“只是能不能让我靠一下，只一下。我还是，还是……”

    秦莜岚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将这个痛失亲人男人揽怀中。

    无半分旖旎，只有朋友之间脉脉温情。

    秦莜岚从来不擅长安慰，但她懂得如何让一个人平静下来。什么都不说，只要默默听着这个人微小哭泣声，默默等待，他自己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是停了下来。

    “夫人，到了。”

    这时，柳清和情绪明显已经得到了控制。虽然心里悲痛仍，但至少能够控制住自己，量表现平静了。

    三人下了马车。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秦莜岚将准备包袱交给杏儿。里面是她攒下金叶子，不算多，但若有急事倒也可以一用。再说君无恨已言明有了准备，她也不必多作安排。

    杏儿睁大眼睛，急道：“小姐，你不跟我们走？”

    “王府也算不错，如今王爷又寻了个宅子，我住里面人少也算平静。”秦莜岚没有直说，态度已表明了。

    杏儿跟她这么久，岂会不知她心思。连忙摇头，抓着她手道：“是不是王爷威胁你？不准你走？不行，我要找他说理去，明明说好……”

    秦莜岚一个手刃，将杏儿打昏怀中，扶与柳清和道：“我帮你逃出来，你也帮我一件事，好好照顾她。她跟着我受了许多苦，我留下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实无法连累她。你带她远走，不要回来了。”

    柳清和接过杏儿，点头道：“我会好好照顾她。”

    纵然他与杏儿一样不愿，一样不甘，但他知道，此时只能按照秦莜岚给他们铺好路走下去。

    秦莜岚拍拍他肩，给他后一点安慰，“若有可能，我会去找你们。人世百载，总有再见之时。”

    第六十一章 这样，你满意了？

    马车载着秦莜岚往城内而去。

    回去时候，特意去看了处斩台子，断成两节尸体还，血液成暗红色，铺满整个台子，有些还滴落到台下，汇成小溪流淌而出。

    守卫还一旁严密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围绕百姓虽然没有之前多了，但也不少，还那里站着聊天，热闹非凡。

    秦莜岚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趣。原先看看，要是人少就趁着半夜找俩人过来把柳家人尸首收起来，找个地方埋了。现看来，那边守卫一时半会儿也撤不了，只能等人撤了再机会。

    回到宅子里时，外面已是红霞满天，黄昏将临。

    下人们忙着准备晚饭，难得君无恨要回来一起吃晚饭，总要好好准备。

    秦莜岚让人打了热水沐浴衣，独自坐院子里吃着点心看着周围人忙碌来来去去。不知何时，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伸手有人帮穿衣，一个眼神就有人帮倒水生活。身边围绕丫鬟跟其他夫人相比虽然少，但也渐渐会带上一两个出门。

    习惯真可怕。

    秦莜岚再一次感慨。无论承不承认，现她比刚到这个世界她懒散了许多，警觉性也降低不少，习惯了有人围绕身边，出入有人保护日子。

    但这不代表她就一定会留这里。

    柳清和说过，他没有家了。秦莜岚那时就想，柳清和总是尝了家是什么才失去，而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过家。

    洛王府不是她家，这个宅子也不是她家。她能安稳住下来，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但她很清楚，她要家不是这样，她是注定不可能留这里。

    答应了君无恨，秦莜岚心里却没有放弃离开念头。只是不是现，不久将来，只要时机一到，她必然不会留。

    “送他们回来了？”

    秦莜岚抬头，君无恨站面前。

    “他们答应了我永远不会再回来。”

    君无恨点点头，机灵丫鬟早就准备了凳子，他撩了撩下摆坐下，道：“近都忙一些事情，好不容易有闲空，明日我们一起去骑马吧。”

    “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出去。”秦莜岚道。

    君无恨皱眉，关切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秦莜岚摇摇头：“可能是有些累，休息两天就好了，不用麻烦大夫跑一趟。”

    “还是找大夫看看比较好。”君无恨嘱咐了丫鬟去寻大夫，扭头又道：“库房不是还有些人参什么么，给夫人拿一些来补补身子。”

    晚饭来临之前，大夫来给秦莜岚诊了脉。因为本来就没什么问题，也就没说什么，只道思虑过重，稍稍有些疲倦，开了滋补方子吩咐下人煮了。

    “我都说过没什么事。”秦莜岚不爱喝苦药，并不是受不了，只是不喜欢。

    “看看总是没坏处。”君无恨苦口婆心道：“以后大夫每月都来两次，你要真嫌苦，我让人把这些药做成丸子，吃起来就不苦了。”

    秦莜岚无奈道：“不是苦不苦问题。我又没什么病，总吃药不太好。”

    “可以改成食补。”君无恨道：“据说食补不错，常吃也不伤身。就是要找个好点擅长这方面大夫，我让人去找找看。”

    终是丫鬟宣布晚饭准备好消息救了秦莜岚。

    两人挪去了屋里吃饭，君无恨特意屏退丫鬟们，想要跟秦莜岚好好谈谈。

    今日入天牢，柳清和说那些话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入他心里。他不愿相信这是真，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柳清和说话就是事实，无论他承不承认，都必须面对事实。

    “你喜不喜欢这里？我觉得这里还是显得有些小，以后搬到大地方。”君无恨道。

    “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秦莜岚不太喜欢聊以后，不喜欢跟君无恨聊这件事。有些东西她不想现就表现出来，惹怒君无恨。

    君无恨显然不饿，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看着秦莜岚道：“这里还是太小了，现看着还行，日后人多起来，就不够住了。”

    见他坚持，秦莜岚也没再多说，默默吃着饭。

    可能是许久没一起吃过饭，或者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有所影响，反正两个人之间气氛总是弥漫着古里古怪气息，说不出感觉。

    也正是这感觉，秦莜岚和君无恨都没再张口说话。一个默默吃，一个默默看，将那一桌子散发着香气，引人流口水美味佳肴，硬生生吃不来个食不知味，味同嚼蜡样子。

    丫鬟将用过盘子碗筷收了回去，沏上清茶，放桌面上。

    烛光已经被点亮，外面夜幕降下，一整天喧嚣停止了，周围静出奇。

    君无恨喝了茶，对丫鬟吩咐道：“我今晚就这儿歇吧。”

    丫鬟服了服身，去里屋整理床被。

    秦莜岚一直没出声，这时却忍不住了：“过些时日吧，我总要有个准备。”她心知君无恨所谓留下并不是单纯当客人似住下，可要马上就这样，还是有些不习惯。

    其实，她根本没有准备真当君无恨妻妾。

    “我知道。”君无恨看着茶碗里浮动碧绿茶叶，敛了眼眉：“今日我只是歇这里，并不做什么。”

    秦莜岚沉默半晌：“我不太习惯。”

    “你总是要习惯。”君无恨道。

    丫鬟收拾了床榻，躬身退下，屋里只剩下对视两人。

    “我只说会留下。”秦莜岚突然道。至于留下做什么，留下多长时间，这些她都没说。算是耍个小小心机。

    君无恨露出果然如此表情。

    “那你准备留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一年？”他放下茶碗，站起来，俯下身对着秦莜岚道：“我知道你现不想跟我谈这个，因为你根本就不想留下来。你之所以还这儿，是因为我逼迫你，你为了柳清和而留下来。倘若你能走，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这里，一刻也不想留。”

    这样古怪口气和浓浓醋意，让秦莜岚很不舒服。她觉得回来之后，有些东西似乎都不一样了，无论是她还是君无恨。

    “这是我自己选择。”她垂着头道。算不上逼迫，秦莜岚很清楚，造成现情况有自己原因，她不怨君无恨，做出这样选择是她自己决定。

    本是带着安慰性质话，不含怨愤，不含指责。然而君无恨却没有感到半点高兴，他被这句话深深刺痛了。秦莜岚为了柳清和愿意留下来，她对他才有情。而他，就像是得不到人心也要得到身子卑劣之徒。

    她越是表现云淡风轻，就衬得他越发卑劣。

    “你既然知道这是你选择，那也应该知道这选择要付出什么代价。”君无恨紧紧盯着秦莜岚，想从她神色中看出端倪，但是他失望了，她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就想对着一块木头似。

    “今晚我要歇这里。”君无恨道。

    秦莜岚终于抬头看他，目光陌生到冰冷刺骨：“这是你选择，要付出什么代价你心里明白。”

    心，似乎那一刻都停止了跳动。

    素来鲜少表情面容想要表现出潇然洒脱，终败下阵来。君无恨阴沉着脸：“反正没有比这坏结果了。”

    没有比这坏结果了。他对着秦莜岚说，内容却是给自己。

    他选择跟着马车，心里未尝不是害怕秦莜岚跟着柳清和一走了之？后秦莜岚倒是很信守承诺，真回来了。但他们离别之前，眷恋拥抱，那些似承诺话，被他一一看眼中。

    既然已经注定是一个卑劣人，那还有什么比这糟结果呢？

    君无恨俯下身，双手抓着秦莜岚肩膀，似泄愤又带着浓浓眷恋，吻上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红唇。

    秦莜岚下意识想推开，却被抓住双手，动弹不得。

    只等那人唇齿间碾磨过后，尝过滋味，恋恋不舍离去，这才得以有喘息机会。

    秦莜岚伸手擦下嘴角被咬出来血痕，对上君无恨眼睛：“这样，你满意了？”

    君无恨看着她素白细长手指擦过唇上鲜血，红白反差，让人迷醉。

    “不满意，我还想要多，多。”他顿了顿，果然见到秦莜岚动容神色。事已至此，没有回头，他只得继续，“我为你救出柳清和，冒着多大危险你应该清楚，要是单单只这些，你以为能满足我？”

    秦莜岚抬手，想都不想，一个耳光甩过去！

    君无恨反应也很，抬手抓着她手腕，目光认真到残酷：“你好不要给我耍心机，当初说好留下就好好留下，我不喜欢食言而肥人，懂吗？”

    秦莜岚笑笑，反手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君无恨脸上！

    君无恨受了这一巴掌，也不气，只伸手揽着秦莜岚腰，紧紧揽着，道：“天色不早了，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第六十二章 三个条件

    君无恨终还是没能有机会歇下。

    刚吃完晚饭，宫里就来了人，说是圣上今日要大宴群臣，请王爷过去一趟。

    柳易一直是君无邪眼中钉肉中刺，像一个大石头稳稳压他心中多年，现终于人被斩首，势力被瓦解，君无邪像是出了口恶气似，顿时神清气爽。

    君无恨到场时候，君无邪正坐位上看舞姬跳舞。

    这场宴会过了开头，他才让人去请君无恨来，并未事前通知，其中含义，不言自喻。

    “来来来，朕大将军终于是来了！辞座！”君无邪喝得微醉，说话并不那么利索，但是表情却很热切，恍如两人仍是站同一条战线上兄弟似。

    宫人抬来大椅子，摆君无邪旁边。原本坐旁边上任宰相被迫往后凑凑，跟御史大夫凑成一桌，倒也坐得下。

    君无邪起身举杯，对着君无恨道：“朕，能一举拿下柳贼，朕这位弟弟功不可没。若是没有他，就没有今日朕，没有今日你们！来，为洛王爷敬一杯！”说罢，举杯饮下。

    群臣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跟着圣上一同举杯。

    君无恨只得摆手：“圣上太高估臣弟，臣弟只是做了身为臣子该做。若说此次诛杀柳贼有功，臣弟认为大是圣上。若非圣上忍辱负重多年，岂会让柳易大意？要说该敬，应当是圣上！”

    “敬圣上！”君无恨举杯道。

    这二人夹枪带棒对话，惹得群臣心惊胆颤，生怕这两个如今有权贵人真当面撕破脸皮。

    幸而君无恨与君无邪虽私底下已撕破脸皮，但面子上却还做足兄友弟恭模样，除了说话你来我往毫不客气外，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酒足饭饱，君无邪宣布宴席结束，留了君无恨促膝长谈，就散了宴席。

    群臣三三两两带着微醉离开，唯有君无恨跟着掌事太监去侧殿沐浴衣，顺带喝了醒酒汤，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去了君无邪歇寝殿。

    宫灯点起，香炉焚着养神香料，殿内静谧安然，好似当年两个小萝卜头偷偷晚上溜到一起，熬夜聊天时候。

    君无邪正坐椅上喝茶，见君无恨来了，挥手退下宫人，亲自倒了杯茶道：“有多久，我们兄弟俩没这么促膝长谈过？想当年，还未坐上皇位，你我二人整日里商议如何为国效力，一起开创盛世，如今真坐到了这个位置，我们反倒生疏起来，甚至争吵，仇视，只差没真动手。”

    “臣弟对圣上忠心耿耿。”君无恨表态。

    君无邪拍拍他肩，神色落寞道：“如今什么情形，你我心知肚明。那些表面上客气话假话就不必再说，我今日留你下来只是想好好跟你谈谈心，聊聊心底里事。”

    君无恨不明白君无邪此举是何意思，只不动声色应下。心里却安安警惕，可不能真就因为这几句不知何意话就对他敞开胸怀。

    “你还记得蓉儿么？”

    “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当年我本想娶了蓉儿，没想到母后却先一步把她许给了你。纵是我多不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蓉儿兴高采烈嫁给你。”君无邪感叹道：“如果事情也止于此，怕是不会闹出后面那么多事端，可惜总有些事朝着你永远不想它发展地方发展。”

    “后来秦莜岚出现像是干柴上后一点火星，点燃了整个事端。你，我，蓉儿，母后，柳家父子，甚至是秦莜岚，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我起先只以为是种巧合，现想想，却恰似某种注定。母后昔日之情为端，造就了今日果。一切种种，自有天命。”

    君无邪看了看君无恨不明所以样子，笑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朕丽妃近来怀有龙种，明年就能出生了。”

    皇家重子嗣，君无邪身为帝王，不止他就连太后满朝大臣都也关注他子嗣。他成年之后大婚，娶了太后指定人做皇妃。后来登上皇位，是林选秀女充实后宫。短短两三年，就有儿有女，虽数量不多，但也让所有人松口气。

    只是因他尚且年轻，膝下皇子是年幼，大也不过四五岁，还是稚童。就算顶着太子名号也不堪大用。

    “恭喜圣上。”君无恨道。

    君无邪苦笑道：“若是往日，我倒也真会高兴，可惜现……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这孩子出生。”

    “圣上龙体康健，又是壮年，怎会有如此担忧？”君无恨道。

    君无邪没说话，只挽起袖子，将手腕秀给君无恨看。

    “看到手腕上这条黑色线了么？几日前，我曾一梦不起，若非掌事太监请来御医下了猛药，现我还站不到你面前。”君无邪收了手道：“御医说是中了一种梦回毒，是古方上已无法制出毒，无药可解。中毒者起初并无大碍，只是嗜睡食欲少，等毒性发作时，便会一次次睡时间越发长，直到睡梦中渐渐没了呼吸。”

    君无恨大惊，不敢相信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御膳房那边没有问题，只有母后。她会时不时让人送汤来，这件事我问过她，有段时间她会下些让人虚弱药，但是并未下毒。”君无邪神色疲倦，似又回忆到之前争吵闹翻场面，眉宇忧郁道：“应该是柳易动手。他一直恨不得我死，就如我恨不得他死一样。”

    君无恨没有说话。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就什么不说。

    “这几日我都不敢睡，只怕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君无邪道：“说来也怪，以前总觉得如先祖一样，守国卫国开创盛世是重要。如今命朝夕之时，想多却是儿时与你和蓉儿玩耍情景，如果人能永远不长大那该多好。”

    “那圣上打算如何做？”君无恨问道。

    他可不相信君无邪叫他来只是跟他谈这些感慨。为君者，就算是苍老衰弱，病困缠身，也是君王，也不是可以肆意谈心人。

    甚至正是因为命旦夕，所以会肆无忌惮，无所畏惧做自己想做事！

    “听说你救走了秦莜岚身边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君无邪想了想道：“好像是叫杏儿吧。你对秦莜岚也算是情深，连蓉儿都比不上她。不仅护着她不受半点损伤，连她丫鬟也都派人救回去，爱屋及乌也不过如此了。”

    君无邪目光凝视，道：“但是你别忘了一件事，蓉儿死跟秦莜岚有关！我知道你对秦莜岚下不了手，甚至于你会护着她。可怜蓉儿一片真心错付与你，你这样做对得起蓉儿吗？！”

    “蓉儿死跟秦莜岚没关系。”君无恨道：“这其中纠葛一言说不清楚，但是蓉儿死跟秦莜岚无关。”

    君无邪面露讽刺：“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无论蓉儿做过什么，我相信你也不至于要了她命，何况她也未曾做过什么无法挽回事，但她怎么忽然自？尤其是见到秦莜岚之后？你难道就没想过是秦莜岚跟她说了什么，而逼得她自么？”

    “这事与秦莜岚无关，你要是想怨，就怨我，是我辜负了她，她死我有责任。”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话了。”君无邪沉默半晌道：“我时间剩下不多，皇儿还小，担当不了大任。如今柳易势力瓦解，朝廷内外动荡却还未平，正需要有能人志士收拾烂摊子。塞外虎视眈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找个能镇得住。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你。”

    君无恨不动声色，没有说话。

    “父皇子嗣，如今好好活着也就剩你我了。这皇位，不是皇儿就是你。说实话，若是皇儿年长几岁，我也不会这么大方，可惜时不待人。”君无邪道。

    太子倒是能上位，但是有君无恨，又怎能做稳？只怕他刚去，太子就会因为思念先皇过甚，郁郁而终。与其这样安排害了自己儿子，不如顺水推舟让君无恨坐上这个位置，至少看这个面子上，他会好好善待皇子。

    不求这些皇子日后如何，只要能平安一辈子，他已足以。

    “圣上这些话可曾跟别人说过？”君无恨道。

    “未曾跟一人说过，今日我就是来跟你交个底，如果你答应话，明日我就命人草拟圣旨，早做完这些事我也能安稳活两天。”君无邪道。

    君无恨望着他，“圣上是打算跟我谈条件？”以皇位为条件。

    君无邪此时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我有三个要求：一，你要善待我皇儿们，不求日后怎样，只要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行。第二，善待我太后，我希望她能好好颐养天年。第三，把秦莜岚交给我。这三个条件，只要你全部答应，这皇位就是你。”

    “让我考虑一下。”君无恨道。说不动心是不可能，只是前面两个条件都很简单，后面就……

    君无邪也没指望他现能答应，便点头道：“我希望你能给我答案。”

    第六十三章 江山与美人

    一夜无眠。

    早朝上，君无恨一直阴沉着脸，君无邪也是面色不愉。

    昨晚宴会结尾处挽留，让满朝文武大臣还以为两人和好了。早上上朝一看，这比之前好像还差，也不知昨晚促膝长谈谈到哪儿去了。

    下了早朝，掌事太监拉住君无恨提了个醒，说圣上那边等不耐烦了，要三天内给答案。

    君无恨回了掌事太监，迈步往宫外走。接应马车早就候着，一见他来，立马躬身上前，帮忙掀开轿帘，殷勤送君无恨进轿。

    “回府。”

    哪个府，马夫心知肚明，驾着马车一路直行。宫门守卫看到洛王府马车，拦都不敢拦，直接放行。

    等马车驶出宫门。坐里面君无恨才缓缓拉开个笑脸。

    如同慢镜头似，一点点，悄悄，慢慢扬起，替代眉宇间阴沉，换上喜悦开心模样，整个人瞬时也跟着熠熠生辉起来。

    君无邪绝对不会想到，那梦回毒药是他君无恨下！

    当初手下探查到太后异样时，他就早做了这番布置。神不知鬼不觉换下太后原先毒，借由她之手，又有柳易做挡箭牌，谁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其实这个小手段也很好识破。只要君无邪查到自己中毒时候去问问柳易，亲自去见他一面，两相对质，真相自然被揭露。可惜以君无邪性子，发生了那样事，除非是刑场之上，否则他绝对不会见柳易。

    算准了这一切，君无恨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兵不血刃解决掉君无邪。至于城外大军，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能不用还是不要用。

    只是……

    君无恨深深皱起眉头。

    没想到君无邪条件是这三个。前两个他可以答应，后一个……

    他并不是犹豫不决之人，也素来痛恨拖泥带水。但是这件事上，他承认自己做不到心狠手辣，做不到果决。他左右为难，迟迟下不了决定。

    皇位和秦莜岚，他一个都不想放。

    也许能找到两者得兼方法。

    君无恨心道。

    回到宅子时，秦莜岚还未起来，丫鬟见君无恨回来想去把她叫醒，但被君无恨制止了。

    “让她睡吧。”

    搬了个椅子坐床头，看着秦莜岚熟睡模样。君无恨反反复复想着如何应对，如何保下秦莜岚情况下，保住皇位。

    被人盯着，素来警惕心极强秦莜岚怎么可能睡得着。

    早君无恨来时，她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索性闭着眼睛装睡，希望君无恨能自己离开。

    往常就是这样，但今天不一样了。

    秦莜岚只得睁开眼，坐起身来。

    “你醒了。”君无恨叫来丫鬟端出早饭，给秦莜岚披了件袍子，陪她一起吃早饭。

    早饭准备并不多，清粥小菜，很是爽口。近找来厨子摸准了秦莜岚口味，做东西都得她喜欢，哪怕早上粥也熬得格外香。

    “昨晚出了什么事？”秦莜岚边吃饭边问道。

    如果可以，她肯定不会开口。只是被人这么盯着，就算她脸皮再厚也觉得不舒服，只得开口问出，转移视线。

    周围也没人，丫鬟都退下了。君无恨不打算瞒着秦莜岚，便照实了说。

    “圣上身体有恙，恐怕熬不过今年。他有意将皇位传与我，只是有三个条件。”

    秦莜岚放下碗筷看过去。

    “让我照顾好他皇儿和母后，还有把你交给他。”

    君无恨看了一眼秦莜岚，见她面无表情，好似说不是自己一般。

    “所以说，你现面临选择就是皇位和我？”秦莜岚顿了顿，又拿起碗筷吃了起来，边吃边道：“我明白了。等我吃了饭就跟你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君无恨道：“等两天吧，让我想一个两全之策。”

    秦莜岚闲闲瞄了他一眼：“如果想不出呢？”

    被她目光刺伤，君无恨道：“无论如何，我一定不会把你交出去！”

    交出去是什么结果，两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一个人命和高高上皇位，作何选择，不言而喻。

    秦莜岚并没有被他话打动，反而直直看向君无恨道：“圣上正当壮年，为什么突然身体有恙？你别说这跟你没关系！城外那些大军，根本就是摆设吧！不，也许是一种威胁，要不然圣上为何不敢让他皇子继位，反而让给你这个明显有反心弟弟？你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皇位，现却来跟我说你难以抉择？君无恨，你别以为我会感恩戴德！这一切都是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