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舍的。又是为唐锐的事?”他随口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晴天顿时吃了一大惊,“你怎么知道是唐锐?”
蒙中了,赵成龇出一口大牙,索性顺着说:“你那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唐锐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正好忙完手里事情的梁晓春这时候也凑了过来,“早恋对吧?”
林晴天算是彻底拜服了,“你怎么知道……”他弱弱地说。
梁晓春见惯不怪地说,“像他这年纪还能有什么事,打架、谈恋爱,都是荷尔蒙作用。上次打过架了,唐锐那么聪明,也不会再犯第二次。轮也该轮到早恋了。”
赵成跟她一唱一和:“就是,唐锐那个调调,又一脸酷样,最容易招小女孩喜欢。”
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招不招小女孩的问题……他倒是想让唐锐去招小女孩呢——不对,这个也不太行……看这二人组一副老油条状,林晴天求教:“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他期期艾艾地问,并没指望能得到多好的妙策。
梁晓春说:“怎么办,凉拌。现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恋爱比天还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告诉你,小孩子的心理很简单,你越拦他反抗意识越强烈,本来没什么,你一阻挡他就非要争到底不可。反正现在就拉拉小手,亲亲抱抱什么的,你看紧点,别太过火闹出事就行。”
……现在早就上了三垒,就差那什么什么了,想及那天的情形,林晴天不单是头大了一圈,连耳根都要烧了起来,立即在脑子里刹车,再想他就得现场自爆了。
那天,也许是唐锐的告白太震撼了,甚至超过了当时行为本身的冲击。可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等冷静下来时,林晴天越想忘记就越记得清楚,甚至糟糕到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回放。
内忧之余还有外患,他还要抵抗着来自唐锐时不时有意无意的各种小动作,只有天知道,林晴天是用了多么强烈的自欺欺人和自我催眠的功力才能够在发生了那么……那么的情况之后,还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唐锐呆在一个屋檐下。就那么短短两天,他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彻底撑不住了,周末终于结束了。林晴天还是第一次那么热爱星期一返工。
“小林,”梁晓春说:“你也别烦了,小孩子谈个恋爱罢了,没什么事的,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反正这种事,就一个原则,堵不如疏,只要不耽误学习,不搞出一条小生命,就都不算什么。”
小生命肯定是搞不出来的,林晴天苦中作乐地想,至于耽误学习——他看唐锐现在自得其乐得很,特别是骚扰完他之后,格外地有动力——这算不算不幸中的万幸呢?
他继续趴着装死,梁晓春催他去吃饭他都没动弹,趴着趴着就听见电话响,林晴天猛然间警惕地竖起耳朵,对面的同事手快,接了,喂了一声,递过来:“小林,找你的。”
林晴天心提到半空中,才说:“我是——”
“是我。”那边清朗透亮的少年声音。“你们现在应该也在午休了吧?”
虽然是意料之中,林晴天的心还是啪唧就摔到地下,或者正是因为料到了才更郁闷,从告白之后,唐锐开始在每天中午给他打电话,这种类似在认真“追”他的举动,让林晴天觉得啼笑皆非,开始的时候唐锐说他就应着,都是学校里一些事,敷衍几句过去了,但是天天如此,林晴天觉得不能再姑息他,得说说才行了。这孩子,白天在学校不专心,到底在想什么呢?
“唐锐,我是说过让你有事找我,”他说:“可你要是没什么事,也没必要每天中午都打电话给我。”
那边沉默了片刻:“反正我也没别人好打。”
一句话就把林晴天给打蔫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在学校,别分心想那么多……你自己中午也抓紧时间休息……”
他啰啰嗦嗦绕来绕去说了一堆,这下换成唐锐一声不吭,林晴天终于服了,软下来说:“好吧,你开始是想说什么?”
“忘了。”
……够酷。林晴天心里画个小人默默地戳着自己:让你嘴快让你没记性,忘了这小子人小脾气大,惹急翻脸了估计亲娘老子也不认的,他自己贴上来是破天荒的事,还给人家一巴掌打回去,打重了哄不回来怎么办……
“你休息去吧,我也挂了。”唐锐终于肯说句话了,虽然明显还是情绪不高。
“唐锐?”
不答,但也没挂。
“我是想说……咳,中午我有时候也不在,你也不必每天打过来,这个,可能也有时候接不到……可能有时候也忙什么的……”
还是没声音。
林晴天内心继续自戳,他真想说,算了,明天你还是继续打吧……
“你们下午不上课?”他自暴自弃地说,打算唐锐要是还不说话,那就……也还是不能先挂……
“体育课,”出乎意料,唐锐很淡定地说:“不过下雨应该也上不成了,可能要改自习。”
“哦,那就自习吧。”林晴天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孩子情绪回来得也太快了点吧。所以现在是没事了?他试探地说:“那要不,就……”
“嗯,没事,”唐锐说:“我挂了。”
梁晓春吃饭回来,看见林晴天比她出去之前更加气若游丝地趴在那里,她过去推了他一下。“怎么了小林子,被谁蹂躏了?”
林晴天悲痛地说:“晓春姐,我现在就是晚清政府对上八国联军啊。”
“吓?”梁晓春没明白:“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就穿越了?”
林晴天悲痛继续,“——完全就是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啊。毫无还手之力啊。”
☆、第 66 章
下午果然就下起了雨,体育课便不出意料泡了汤。
这时节,就算有老师坐镇,也都有真的猛士偷偷地从后门跑,更何况是没人盯着,一节课之后,教室里就基本空了,剩下零星几个人头。
唐锐和杜晓伟也跟着大流走,看时间快五点了,商量着到学校外面吃饭。平时一下课外面都是人满为患,为了不麻烦,多数学生还是都选择在食堂吃。体育课刚好就是提前开溜出来开荤的绝佳机会,杜晓伟当然不会错过。
他们坐着等上菜,杜晓伟无聊地拿筷子敲茶杯,叮叮叮,唐锐则在走神,半杯浊茶在手里握了好久都凉了也没喝。正愣愣地,忽然听见杜晓伟叫他。
“你说,苏曦她到底有什么事啊?”
唐锐说,“你管她呢,她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上个周末他们和苏曦在街上偶遇,还陪着她走了一段路,不说帮了多大忙吧,好歹也是认识了。可是回了学校,苏曦就好像根本不记得那回事了,摆出一付根本不认识他们的样子。杜晓伟巴巴过去打招呼,碰了一鼻子灰。唐锐本来就不太喜欢她这类千金大小姐,也更懒得管她的事了。
“我觉得,她是有什么苦衷吧。”杜晓伟言不由衷地说,他的家境不错,和唐锐比,算是小富,但和苏家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杜晓伟这粗得跟水管子似的神经,其实也有点在意。
连唐锐都没好说穿另一个残酷的现实是,苏曦压根连眼角都没斜过他一下,所以连这点在意都是他庸人自扰。
一个年轻人的身影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看清那人,杜晓伟差点把水喷出来,他使劲拿手戳唐锐。唐锐不用他戳也看见了——就是那天和苏曦见面的男人,他还记得那人说起他父亲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唐锐下意识就排斥去接近他。只是一种直觉,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但杜晓伟已经站起来了,他只好也跟着,提醒他:“你不吃饭了?”
“跟上他看看,”杜晓伟又紧张又兴奋,“他怎么跑到学校附近来了,难道又是苏曦……?”
“就算是你又能怎样?”唐锐说,他一整个是提不起兴趣,“要是他找苏曦,也是苏曦自己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杜晓伟有点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冷漠啊,她到底是我们同学吧。”
“我这是知趣。”唐锐干脆把话说透了,“反正到头来人家又不领情。”
“……不管怎么说,她和那人见面也不安全,”杜晓伟说:“我觉得那人肯定是黑社会,苏家那么有钱,说不定他就是想绑架苏曦或者要挟她之类。新闻都有说的。”
他们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跟着前面的人,对方好似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在前面走着,一会就已经走过了学校教职工宿舍区,再一拐弯,忽然就不见人了。
他们俩愣了一下,唐锐感觉不对,一转头,肩膀上已经搭上来一只手,他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一把攥住那只手想将人拿住,对方也不慢,反手一别,几乎将他按到墙上,唐锐脚下往后狠踹,那人便放手笑嘻嘻地退开了。
“两位同学,你们跟着我有何贵干啊?”
“远扬调查公司。”杜晓伟念出墙上挂着的牌子,他和唐锐面面相觑,都有点没转过弯来。
“就是私人侦探。”欧阳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几个一次性纸杯,“自己找地方坐吧,反正现在没开张,随便坐。这次有白开水了,还有茶,要绿茶还是花茶?”
他微笑,这微笑看在两个少年的眼里也很居心叵测。他们谨慎不动,大眼瞪小眼地和他对峙。
欧阳看看他们,又看看外面,抓抓头,有点无奈:“你们跟着我,又什么话不说,到底想干嘛——放心,我对你们那位大小姐没什么企图,这不是演电视剧,我也不是坏人。”
“坏人从来也不会说自己是坏人。”杜晓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唐锐在他背后顶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第 67 章
欧阳一愣,随即失笑,“要这么说也对。”
既然这两个小孩子一点不给他面子,他也不再假以辞色,“既然你们都没什么事,我也不招呼你们了,以后要是有亲朋好友相识的人需要用到这方面的服务,多帮忙宣传帮衬下。现在没事就走吧。”
他把他们扫出去,哗啦拉下了卷闸门。唐锐听见里面蹬蹬蹬的上楼的脚步声,过一会儿二楼便冒出了欧阳的身影,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
“这个人,好奇怪啊。”杜晓伟说。
唐锐不说话。他们往回走去吃饭,过了那么一会,小饭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好不容易看见一张桌子,走几步就有个女生先坐了下去。杜晓伟只好跑过去和人家商量:“同学,你这有几个人,能不能咱们拼个桌——”
女生抬头,他呆了呆,是苏曦。
苏曦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落在后面的唐锐那里停了停,唐锐略点了下头,她嘴唇动了下,意外地露出一个笑容,说:“一起坐吧,我也是一个人。”
这意外的偶遇让杜晓伟又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搜肠刮肚找话题,说了几个冷笑话,苏曦眼睛转着,看看唐锐又看看他,脸上始终挂着一点有距离的笑。
近看之下,这女孩子确实是好看的,虽然还略显青涩,但天生丽质已经显出来了,眉眼微微一动,便仿佛有各种情意,把杜晓伟这样的迷得晕头转向是绰绰有余了。即使脾气一时冷一时热让人摸不着头脑,至多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情趣罢了。
唐锐在想自己要不要闪人,给杜晓伟制造点机会——虽然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是杜晓伟肯定会把这个机会白白浪费,但也总好过没有吧……
他背后猛然遭一记重击,李菁菁欢乐地从旁边拖了张椅子一屁股坐到他边上来:“就知道你们俩上体育课会偷跑。”
“你不也偷跑?”唐锐看着她还抱着一堆书,都是图书馆借的小说。估计是偷溜去借完书就跑出来了。
李菁菁嘻嘻笑,和苏曦摆了摆手,“小美女,你怎么也和他们一起了?”苏曦只是含蓄而优美地弯了弯嘴角。
唐锐拿过她的书翻了翻,李菁菁龇牙一笑,想说什么,看一下苏曦又吞了回去,继续笑吟吟说:“对了,校运动会的女子长跑你们班有谁报名了,小伟哥,你知道吗?”
“知道也不告诉你,”杜晓伟说,“想刺探情报呀?”
“校运动会你也报名了?”唐锐不是很惊讶,李菁菁精力充沛得不太像高三的,玩话剧社,看小说,练长跑,没事就出去爬山,在整个高三她都是一个异类,但另一方面,她的人缘又非常好,什么人都能交,连唐锐这样自动和人群隔绝的都难以拒绝她。
“是呀。”李菁菁说,“快点说,我好掂量一下对手。”
“跑步不能减肥的,小胖妹,”杜晓伟说,“你看你吃那么多。”
李菁菁立即捋袖子道:“找打呀杜晓伟。”她作势把拳头伸过去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
他们热热闹闹地说笑到菜上来,李菁菁当仁不让地蹭饭了,说“不蹭你一两顿不认识我了”——指的是杜晓伟。
苏曦话本来就不多,李菁菁一来就更是抢走了全部的话题,连杜晓伟都没能想起多引她说几句话。苏曦也不是习惯被人冷落的人,没一会儿,就借故说吃好了先走了。
“……真漂亮,你这癞蛤蟆就别想吃天鹅肉了。”目送她袅娜地消失在侧门里,李菁菁说:“换唐锐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她迎着杜晓伟郁闷的白眼,噗哧乐,转过来对唐锐说,“刚才苏曦在,我不好说,前几天我在附近看见章立了,和五班那几个人在一起。他好像已经不上学了,完全是社会上混混的打扮了。”
章立这个名字离唐锐已经有点遥远了,他不在意地说:“是吗?”
“我知道你们打过架,也是他破坏我们话剧社的办公室是不是?”李菁菁说,“我是不知道你想怎样啦,不过这个人好像真的很难缠,你自己最好小心点。万一他还记恨着你,报复你什么的,就麻烦了,要不和你们家警察叔叔说说吧。”
唐锐犹豫了下,他想的是林晴天和他说过,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他——可是他马上把这个念头甩一边去了。章立充其量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杂碎罢了,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种事和林晴天说,也只会让他紧张兮兮大惊小怪而已,根本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唐锐最不想的事情就是被强调自己是比林晴天要小,小到需要他的保护。反正就这点小事,他是完全可以自己料理清楚的。
“唐锐?”李菁菁说:“你别不当回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唐锐说,“放心吧。”他说着,随口就把话题转开了。
一转眼便到了周五,下午第二节课间休息,教室里闹哄哄的,唐锐正和杜晓伟闲扯,有人过来说王志叫他,他就过去了。
到了小办公室,王志当着他把桌上一张试卷打开,说:“这是上个星期的语文测试,你连作文都没写,一个字都没动,这是怎么回事。”
唐锐瞟了一眼,作文卷旁一个突兀的红色大圈。他淡定道:“写到后面没时间了。我下次会注意把握答卷时间。”
王志盯着他,“语文老师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是提前交卷。”唐锐眉间不耐烦地一扭,王志看见了,更加不悦,说:“你宁可提前交卷,就不能再花一点时间写作文?”
“我问过你之前的班主任了,她也说你一向有偏科的倾向,我知道,你不喜欢语文,这也没办法。可是高考不是理科好就行的,你现在偏科已经很严重了,你要重视这个问题。”
“我知道了。”唐锐继续敷衍着,王志不打算那么轻易让他混过去,说,“你别不当回事,以为现在没人能管得了你,我答应过林警官,会把你的成绩及时告诉他,这一次的情况,你是想让我请他到学校里来谈吗?”
他把话放出来,唐锐果然噎住了,停了一会,才说:“不用,”他生硬地说:“……我下次会注意的。这次你就不必告诉他了。”
王志爽快地说:“好,你既然明白了,那这一次我就不告诉林警官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第 68 章
唐锐一肚子火地回到教室,下一节课还是自习,他也不上课了,东西收一收就从后门出去了。杜晓伟在后面叫他他也没理。
出了学校门,走到车站,车还没来,唐锐站在路边等了一下,不耐烦地看看手表,想想这时候回家,要是被房东看见,事后和林晴天说起来林晴天又该问他怎么了,可这时候似乎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唐锐隐隐有些后悔跑出来了,可又不能再回去,正想着,车来了,零星几个人走下车,唐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车。
在原地踌躇了一会,他沿着路漫无目的往里走,学校附近的食店都开着门,但这时候都冷冷清清,锅台上一点火星都没有。他慢慢吞吞地走着,忽然一架纸飞机飞过来砸在他肩膀上,随即笔直坠落。
唐锐蹲下把那只飞机捡起来,那是一张旧账本撕下来的纸。他抬眼进去,卷帘门只开了一个小门,房间里黑麻麻的,也没开灯,借着门口的一点光,能看见欧阳站在里面,满地下都是散落的纸张,他嘴里叼着烟,卷着袖子正在收拾,冲着他扬了扬下巴。
唐锐犹豫了一下,神使鬼差般走进去。
欧阳顺手抓了一罐饮料丢给他,自己继续收拾——或者破坏,唐锐在房间里转着,忽然听见欧阳说:“我知道你妈的事了。”
唐锐下意识回头,欧阳在翻着手里一叠纸,头都没抬。唐锐说:“是吗,你和我爸有那么深的交情吗?”
欧阳闻言便笑了。“你误会了,”他淡定地说:“我和你爸还真的没交情,也就认识而已。从认识他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爸这样的人迟早会死在钱手里。可惜你妈被拖累了。”
唐锐不答,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说,你妈这事我可能有帮上忙的地方。”
“现在警察发现,你爸之前的案子另有疑点,可能查下去,可以把他当初的后台老板给揪出来。我呢,刚刚好就认识那么几个人可能和这案子有关。”
唐锐面无表情说:“那你应该去找警察。”
欧阳露齿而笑。“可我偏偏不喜欢警察。”
“那也和我没关系。唐龙死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欧阳摇了摇头,好像挺可惜似的。他打开另一大本账册,甩手抖出来一大团灰。“你真这么想?我不觉得。这事和你刚好有关系。”
“你应该也知道,你妈现在是无期徒刑,当然了,以后她要是表现好,可以适当减刑,不过再怎么减,十几二十年都是必须的,而且这样的机会也不多。不过,如果她在服刑期间,能够举报有功,有重大立功表现,减刑机会是很高的,很可能就从无期到十几年,甚至几年。”
他拍掉手上的灰,笑着对上唐锐:“十几年到几年,这里面的差别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加减法,对你妈代表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凭什么帮我,你能得到什么?”这是唐锐唯一的问题。
欧阳笑嘻嘻地说:“我当然不是为了助人为乐,你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这么说吧,我做事只要结果是我想要得到的就行了,我不在乎过程有什么。”
唐锐大概明白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有什么能力能让你看上?”
欧阳龇了下牙,白闪闪的笑容非常刺眼。
“苏曦。”
“你也见过我让苏曦帮我带点东西,是什么你没必要知道。这个小女孩呢,脾气有时候不太好,我让她做什么,她一直很抗拒,哪怕我提供给她很多她想知道的事情,可我也说不准哪天她忽然就不想干了。这样我就很麻烦。”
他果然是在窥伺苏家。唐锐眼里闪出一丝鄙夷。
“你想让我接近影响苏曦?我和她又不熟。我就算想也帮不了你。”
“小女孩子的心,难猜啊。〃欧阳说,他看见了唐锐的眼神,毫不以为意。“只要你有那个心,什么都不是不可能的。”
唐锐这下算彻底明白了,“你让我骗她?”
“不是骗,这事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欧阳说,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唐锐觉得那笑容非常令人……厌恶。“而且,还有一点,苏曦会很高兴你去接近她的,她喜欢你。”
他观察到少年对后一句话毫无反应。他没看错人,这孩子心确实很硬。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听见唐锐冷冷地回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万一我做到了你要我做的事,可你却不履行承诺,我也拿你没办法。”
欧阳嘴角一咧,笑了。
“这个,你也只好相信我了。”
好好考虑一下,等你考虑好了就来找我。欧阳最后这么说。
唐锐在公车站边坐了很久,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眼前的公车来了又走了,别人来来去去也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马路两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孤零零地平伸在水泥路面上。
唐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呆愣愣地坐着,看着眼前的马路,有人奇怪地看着他,他也木木地任人看着,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十几年到几年,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着,这里面的差别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加减法。
那好像是欧阳的声音,又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反反复复地来回,最后唐锐已经完全分不清。
减掉那些年,对你妈代表了什么,你很清楚。那个声音说。
是,我知道。可是我不相信他,他只是想利用我,做他自己的坏事。
那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想想你妈妈吧。想想她在里面是怎样的,想想她对你说的话。又一个声音说,别人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和你妈妈哪个更重要?
想想清楚。想想清楚。想想清楚……
一辆警车在他眼前一闪,唐锐猛然一惊,但是那车并没停,而是一下子就开过去了。
不是林晴天。唐锐大口大口吸着气,把头埋在两手之间。
他想见林晴天,从未如此强烈的想要看见林晴天,可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林晴天。
把这事告诉林晴天吗,不,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林晴天,林晴天会说什么呢。
林晴天当然会明白他的心情,可是林晴天毕竟是警察,他不会赞同他去帮助一个居心不良的人去做坏事。
——可是做坏事的又不是你。那个声音又跳出来了。那是欧阳的事,他做什么完全和你无关。
唐锐捂住了耳朵,却没法挡住那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一遍一遍钻进脑子里来,就在他脑子里打着架,打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林晴天敲着键盘,猛然又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又扭过头去看了眼电话,想着要不要再打一次——整个晚上他已经打回去好几次,而房东太太总是告诉他同一个答案,唐锐还没回来。
林晴天伸出去的手自己又缩了回来,有点恼火地握拳在桌上敲了敲。
唐锐从没像今天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不见人影的。林晴天不由有点担心,他究竟是到哪里去了。
桌上电话猛然大作,林晴天立即接了起来:“喂,xx派出所——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应城中学附近的派出所接到一起报警,大概在八点过十分的时候,在学校附近的车站边,一名穿着校服在等车的学生被几个青年围攻,并被利器刺伤腹部,伤人者跑了,伤者被送到了附近的医院救治。目前尚未确定事件起因。
☆、第 69 章
唐锐的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模糊。他感觉有人在碰触他的身体,想睁开眼看是什么人,身体却违抗了大脑的指令。而自己整个人就像附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找不到着力点。四肢五骸仿佛被人绑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喉咙很干,干得像火在烧,他张开嘴,想叫谁来给他水,却叫不出声,只发出几声模糊的呻吟。
“唐锐?唐锐?”有人在他很近的地方说话,呼唤着他的名字,唐锐觉得这个人声音很熟,却一时叫不出来。
“护士,他是不是醒了?”
唐锐想说是,但另一个人回答说:“没有,他是在做梦呢。你看着他,这瓶快输完的时候就过来找我。他的情况还不稳定,今晚上最好也要有人陪床。”
“我会留下来。”
唐锐感觉到温暖的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面颊,擦掉他额头上的汗。这人会留在他身边,不知为何他就是如此笃定。唐锐不由安心了,连喉咙的干渴难耐都不再那么难受。他只是继续在喉咙地咕哝着,想引起那人的注意。可那人只是来回给他擦汗,拉掖被角,间夹低声轻叹。
为什么要叹气呢?唐锐想,你在为我担心吗,我没有事,我已经醒了。
他晕晕沉沉地又睡着了。再一次恢复意识,耳朵里先听见有人说话:“……对,他还没醒……不过医生说情况稳定了,应该不会太严重……我还要继续在这边看着他……”
唐锐动了一下头,转过去,和正看过来的林晴天对个正着,他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咧嘴,想笑。
林晴天大步过来,一把摁住了他想起来的动作:“别动别动!躺下,你现在不能动,乱动碰到伤口就糟了。”
不要他提醒,唐锐也立即感觉到了腹部的锐痛,刚醒过来的迷糊劲一过去,疼痛立即整个将他攥紧了。林晴天脸白白地扶着他躺下去,好像比他还疼似的。“手术麻药已经过去了,打太多麻药也不好,你先忍一忍。”
唐锐直挺挺地躺下去,看着林晴天出去叫医生,一会儿病房里便多了几个白大褂,围着他,看体温查昨夜治疗方案,还有提问:
——现在有什么感觉?
——疼。
——是伤口还是整个腹部,还是其他部位?
——伤口,还有别的地方,说不清。
——是怎么样的疼?
——一抽一抽的,一阵刺痛过后又麻一下。
……
林晴天紧张兮兮地跟在一边,生怕医生嘴一张,吐出一个不好的词来。直到医生转过头和他说,没什么大碍,体征基本正常,但是以防万一,还要留院观察几天。他才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为什么我在这里?”人都走了,唐锐才说,他一要坐起来,又被林晴天按下去,他也才注意到自己双手都缠着雪白纱布,有点莫名地举到眼前。
“真的忘了?”林晴天说,把他的手小心收合起来,轻轻放下,不防唐锐把手翻转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林晴天一愣。
“小心,别用力。”他说,“你的手也受伤了,难道你自己感觉不到疼?肚子呢,还疼得厉害吗?”
唐锐点头,又摇头。他看着林晴天,林晴天无奈地笑了,想把手从他手里挣扎出来,但唐锐抓住不放,他又不敢用力,只好让他抓着。
“昨天晚上,你在学校车站等车是不是?当时章立带了几个人围攻了你。你忘了吗?”
唐锐果然僵了一下,林晴天继续说:“当时看见的人说,他们刺了你一刀就跑了,你手上的伤应该也是在反抗的时候留下的。”
“我那时候还在值班,是到现场的警察核实了你的身份,找了你们老师,然后王老师又通知我过来的。”
唐锐低垂着眼睫,林晴天看不清他神情,抬手轻轻摸了他的头一下,唐锐扬了一扬脸,躲过去了,反过来又把他的手抓住了。
“唐锐……”林晴天无奈道。都这样的时候了,这孩子居然还没忘记这个。
唐锐沉默地低着头,看着林晴天被自己抓得紧紧的手。只有这样抓住他,他才觉得心安。
“……你为什么不说……”
“什么?”林晴天听不清。
“……说我这都是自己惹的祸,没听你的才会变成这样……”
怎么这孩子老有一堆莫名其妙想法,林晴天真想拍一下这颗脑袋瓜,但手都被人家抓住了,他只好用下巴轻轻在唐锐脑门上磕了一下。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也有我的错,我一直以为这事过去了,忘了章立的家庭背景,是我太大意了。”
“就当是买一个教训吧。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自己也该知道,不应该一时激气就用暴力解决。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唐锐低低地嗯了声,他抬眼看林晴天,一时说不出话。林晴天笑了笑说:“是不是饿了,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等医生说可以了才行。现在就只能补液维持。”
“……你不用去上班吗?”唐锐忽然想到,林晴天说:“没事,我请假了。他们都知道你受伤了,这边没人照顾你不行啊。”
☆、第 70 章
唐锐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星期天,他已经被允许下地作一点轻微活动,也可以坐起来,不再只能躺着。唯一让唐锐比较难受的是,手术后需要禁饮食,虽然有补液,但毕竟补不到胃里去。饿得他眼巴巴看林晴天,林晴天被他看得也可怜,你看我,我也不是吃的,能给你咬一口呀?
周一的时候,医生把他的引流管拔了,并同意他可以进一点流食,林晴天就在家里给他煲了汤带过来,喂第一口唐锐就直眨眼睛——没味道。林晴天也尝了一口,一拍脑袋:煲汤的时候他请教了他师傅,此时人在省城陪护的老程给他远程指挥,反复强调说是要等到最后才放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