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阅读
直是一步一坑,每一个字都出自他自己的嘴,简直叫他是完全无反击余地。
“可是我——”是男的,他对上唐锐的眼神,自己默默把这三个字咬碎了往回咽。
有些看似下意识的话往往也最伤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即便唐锐现在表现得好像一往无前毫无顾忌,但是在海边小镇上和他说的那些话时,绝大部分的迷茫都是真实的。
……禁忌……年龄……性别……这些东西,哪怕放在成丨人身上,也没办法一肩承担毫不迟疑,何况是十六岁的唐锐?他要经过怎样的思想斗争,才能那么假装不经意地,套出自己那些其实完全是顺着敷衍的话?
林晴天挣扎在心疼唐锐和纠结自己的立场之间,完全想不出在这中间要从哪里找到一个平衡点,想了半天,只觉得茫茫然毫无头绪。
“……我要想想。”他只能嗫嗫地重复着,眼神东飘西荡,不敢直视唐锐。
唐锐抿了抿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林晴天那一点点底气一丝一丝往外漏,气势完全落于下风,差点就要认输了,才说:“好。”
小白把脑袋支在地板上,终于看见视野里两双脚都消失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它迅猛地咬住拖鞋往床下拖,拖了一只再拖另一只,终于两只都被它划在势力范围之内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咬。
啪一声,房间里的灯也灭了,小白啃着拖鞋,玩到累了也睡着了。
在它头顶上的那一张床板则一整夜都是窸窸窣窣地响,彻夜未眠。
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天。
用这个句子来形容小白的早晨有点不对,实际上,它是先被人拉出床底,闻到一股香味,一口咬住了那个大肉包之后狠狠先吞了一口,才不急不忙地把眼睛睁开了。
唐锐正蹲在它跟前笑,“鼻子挺灵的,嗯?”他点点它鼻头,把剩下那半个包子也松了手。
小白呼噜呼噜大吃,吃完了又跑到唐锐跟前绕圈圈,唐锐正在低头系鞋带,用一根手指拨开它:“乖,我要出去,等会有人会喂你的。”
“唐锐?”
唐锐回头,林晴天坐起来揉眼睛,长长地打了个呵欠,他还没完全醒,昨晚没睡好,脸色颓废。
“你要出去?”
“嗯,我和杜晓伟约好去买点东西。”他穿好鞋子,站起来,林晴天不由自主地跟着半仰头看着他。唐锐一条白衬衫,衬得人更加挺拔俊秀。他微微低了眼睛,望着林晴天。
“林晴天,”唐锐说,他正正经经地叫着林晴天的名字,林晴天不由一愣。清晨的太阳光从窗缝里斜进来,落在他身侧,暖洋洋的柔光让人却感觉睁不开眼:“下个月底,是我生日。”
“我知道啊。”林晴天莫名答,他看过唐锐的户籍资料,十二月三十一日,正好就在一年年底。前几天林晴天刚好还在想,到时候要不要买一副好一点的拳击手套给唐锐当礼物。就是不知道唐锐有没有别的更想要的东西……
“……到我生日的时候,你能够给我最后的答案吗?”
林晴天脑子里还在循环着拳击手套,这一下才猛然清醒了,张口结舌:实际上,在下意识里他是想忘了这件事。可惜唐锐不肯配合。
“……好。”他呆呆地答,唐锐便露出一点笑容,仿佛有点腼腆般,又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得意,他一低头,压住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晴天还在发呆,看着小白拽拉着自己的拖鞋奔来跑去,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十二月底,还有一个多月,这样的时间,怎么说,不长也不短,可是……
唐锐走之前那个笑容又浮上眼前。
……生日……礼物……最后的答案……
……可在生日的时候,有什么人会把拒绝当礼物送出去?唐锐也知道他是做不出这种事的。怎么看,到生日的时候,都该是水到渠成……
“——可恶!”林晴天一拳打在枕头上,吓得来拖第二只鞋的小白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看着不知道是气还是恼得脸发红的林晴天:“又给我下套!”
☆、第 61 章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啊。”杜晓伟说。
唐锐眯着眼睛,瞥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高兴了?”
“要是平时,我早就催我了。”杜晓伟撇嘴,说实话,有时候他还真有点怕唐锐。
今天他们本来说好去买新篮球,中途又插进商场看首饰——他妈这个星期生日,要给他妈挑一样礼物,可他们两个哪懂得看这个,半天都决定不了。
他手里抓着手链,金闪闪的有点刺眼,在玻璃柜台上一列排过去还有好几款手链,杜晓伟皱着眉,根本看不出这些和那些之间除了长短重量有什么不同。
“你说哪个好?”他问唐锐,唐锐的反应是翻白眼,“你问错人了吧,我对这个比你还不懂——你就不能挑个最贵的就算了?反正钱是你爸的。”
杜晓伟说:“可是要是我妈不喜欢怎么办?”
在一边导购小姐闻言便露出职业笑容,适当插话道:“其实您手里这一款就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也非常适合年纪三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既庄重又高贵——”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性地将手链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展示,“你看,这款的小细节设计也非常有特点。”
杜晓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承认她戴着很好看,不过:“我妈手没你这么好看。”他实话实说,“我妈比你胖多了。”
最后,杜晓伟还是决定就买那一条了。导购小姐甜蜜的笑容毫无疑问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
他们俩又走回街上,杜晓伟漫不经心地甩着袋子,太阳暖暖地晒着这条街,临着河岸那一边树荫下凉风习习,他们的影子就踢踢踏踏地在树影间穿梭。
“你那只狗后来怎么样了?找到收养的人了吗?”
“还没,”唐锐说:“干嘛,你想要吗?”
杜晓伟遗憾地摇头:“我问了我妈,她不想养本地狗。”他悄悄瞟唐锐脸色,后者早就料到的神情让他有点尴尬:“要不我再问问邻居有没有人要的吧。”
“嗯。”唐锐淡淡地说,他对此根本不抱希望,但是杜晓伟既然有心,他也就接受他的好意。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对你付出好意的,哪怕对自己的利益丝毫无损也好。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相比之下,他也更愿意将希望和期待放在那些不会让他失望的人身上。
比如,林晴天。
唐锐想到早上出门的时候,林晴天还没睡醒半迷糊半清醒的样子,忍不住又扬了扬唇角,
他知道林晴天会头疼地想着要怎么委婉地拒绝他,还要考虑到怎样才不会伤害到他的感情和骄傲。他可能会兜兜转转,纠结不清,把自己的脑子搅成一团乱麻。
这些,唐锐都很清楚,就像他清楚地知道,林晴天对他的感情,远远还不是他想要的那样。
在林晴天的心里,也许他就和小白差不多,只是一个需要保护、关照的对象,只是他是人,也更麻烦一些,但最根本的出发点,都是相同的怜惜和同情。
林晴天是一个太容易心软的人。善良这个词,在现在这个伪善横行,利益当头的时代几乎已经不像一个褒义词,但是林晴天,确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唐锐并没妄自菲薄到以为自己比不上小白。人和人在一起总是会有感情的。林晴天对他的各种关切,也已经不再只是刚开始时基本的照看。除了工作时间,林晴天私人的生活里基本都有了他的影子。他们一起生活,慢慢开始就像家人一样。
林晴天自己也许没发现这一点,可是就连这样,唐锐也渐渐觉得不满足。他不想再当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孩,麻烦难搞的小鬼,住在一起的“弟弟”……
他想要更多。
昨晚上的失控,与其说是突然精虫上脑,不顾一切的鲁莽冲动,倒不如说那个一直在压抑的他也不想等了,豁出去了赌一把。看看在林晴天的感情天平上,他到底占了多重的分量。
得到的结果他满意得几乎梦里都想笑出来。
他给林晴天一个多月的时间,其实也是给自己的——一个多月,足够他将已经倾斜的天平,更多更彻底地拉到自己这一边来。
☆、第 62 章
一辆出租车开过他们身边,惊起了地上的几只麻雀。开过去不多远,便停在了岔路口。
杜晓伟无聊地看了一眼,立即激动地拿袋子拍在唐锐胳膊上:“苏曦!”
唐锐也看见了从车里走下来的女生,虽然不再是像学校里标准的淑女裙装,还把头发都放下来了,挡住了大半张脸。但确实是他们班那个新转学生没错。
“她怎么跑这里来了?”杜晓伟压低声说,他们看着苏曦低着头,遮遮掩掩地在前面走着,然后拐了个弯,绕进最右侧一条小巷子里。
唐锐本来想回说她怎么就不能到这里来,这里也不是贫民窟配不起她千金之躯,看见她走进去时也有几分惊讶:
临河这一块地方,都是所谓的老城区,近几年应城大力建设新城区,相比之下老城区就乏人问津,破落不堪,特别是沿河中下游这一段的城中村,有些路还都是土路,两岸有居民倾倒的生活垃圾,大白天就能嗅到干涸河床上淤泥的臭气。
这一块住的都是一些外来务工者,也是应城最乱最脏的一处,每到夜晚十点以后,往往还是喧哗不休。这边人流本来就很杂,各色人等都有,从前……唐锐有点不情愿地想起,他父亲在这边也有常来往,他曾经听他父亲提起过这边有些朋友,而他妈则是严厉禁止他和任何这些所谓的“叔叔阿姨”认识。徐玉珍用尽一切方法,让唐锐能上应中,让他们能住到小区里,离开这些地方,哪怕因为和学校之间路程太远而只能住校。
他们站在巷子口探头看,前面苏曦走得很犹豫,不时停一停,唐锐不想管这闲事,他对这小姐来这边干什么一概没兴趣,可杜晓伟显然完全和他相反。
“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呀?”他说,忧心忡忡的。
唐锐想冷笑,但是压住了:“这又不是龙潭虎丨穴,何况是她自己走进去,也许人家来找什么人呢。”
“咱们跟进去看一看吧,”杜晓伟还是坚持:“她不是刚到这边,可能根本不知道这里很乱,万一走迷路了呢?”
他还把自己当护花使者了,唐锐再度翻白眼,没办法被他拉着走,两个人在苏曦背后远远跟着。
苏曦终于在一处民房前停下来,一楼几个工人正在弄电焊,火花飞溅,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外,想开口又不敢上前。一轮之后,那几个人停下来抽烟,才有一个注意到她,走出来和她说了几句话,唐锐他们在后面也听不清楚,对方忽然一伸手拽住了苏曦的胳膊,苏曦似乎也吃了一惊,挣扎着却还是被他一直拉拽着往楼后走。其他的工人都没理会他们,继续干着活。
等唐锐和杜晓伟追着跑过来,才发现楼后面也有一条狭窄的过道,一个大铁门直通向楼上,唐锐看见那人正在拉开门,想把苏曦推上去,苏曦还在挣扎,频率却没刚才那么激烈了。
“我……我说了是来找人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欧阳……”
“苏曦!”唐锐毫不犹豫地大叫了一声,苏曦回头看见他们两个,顿时松了口气。
那个男人也看见了跑过来的两个男孩,不耐烦地啧声,“搞什么鬼,不是就让你一个人来吗?干嘛,想学人家当护花使者啊小子?”他凶狠地看着两个男孩,杜晓伟抖了一下,唐锐没被他吓住,反而伸手攥住他紧抓着苏曦的手,用力地把苏曦拉回自己身后去。
“我擦,”男人也恼火了,说,“搞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来见欧阳的,老子可没有空陪你们小孩子玩。”
他朝地上吐了一口,苏曦的脸白了,夹着几分厌恶的神色,唐锐看了看她,又看杜晓伟,他们两都一样一头雾水。
“可是,可是,”苏曦结巴地说,她声音细细的,有点抖:“你也没说欧阳在哪里……”
头顶上轻轻一声笑,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在二楼楼梯间开着的小窗户里,唐锐只看见了一个男人的半张脸,一双说不上有个性的眉毛,懒洋洋地搭在眼睛上,而那双眼睛,虽然此刻盈着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们,这是一爽习惯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横行无忌的野兽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对上了他,慢慢地眯了起来。
“老四,你回前面去吧,没你事了。”
这个叫欧阳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色衬衫,上面还有几滴可疑的污渍,一双长腿就裹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懒洋洋地坐着,招呼他们随便坐。
“要喝点什么?”他问,他手里抓着一罐啤酒,冲他们晃了晃:“白开水我这没有,厨房的冰箱里有啤酒。”
他们都没动,站在一起,就像面对秃鹰时围成一群的小兔子,紧张的如临大敌。
这房子还是新的,地砖墙面都透出新房子的味道,但是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墙角的一张大床,也就剩下一张桌子和一组旧沙发。一颗电灯泡岌岌可危地在墙上悬挂着,但离奇的是,在对着床的那一面墙上,居然有一个不小的石英钟,缓慢而沉着地走着。在唐锐的注视下,敲出一声响,那意外的嘹亮几乎吓了他一跳。
他把注意力转回来,听见欧阳说,“既然不喝东西,那咱们就速战速决吧,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苏曦没马上回答,反而鼓足勇气说:“那,你说你要告诉我的事情呢?”
欧阳挑了一下眉,半抬起屁股在裤兜里摸了一会,掏出一样东西丢在桌上,唐锐看清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面容和苏曦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但是年纪要大一些。
“我的东西呢?”
苏曦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同时迅速地将照片捏在手里缩回来。唐锐离她很近,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她问,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活着,这个你要去问你二哥了。”欧阳回答得干脆,却像是当胸打了苏曦一拳,小女生几乎当场就撑不下去了。唐锐不忍心,扶了她肘部一下,苏曦触电一样把自己的胳膊抱了起来。
欧阳并没马上去拿那个纸包,却看着唐锐,唐锐也看着他,欧阳嘴唇懒洋洋一扯,似笑非笑地说,“这张脸,看着眼熟,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你爸是叫唐龙吧。我认识你爸。”
唐锐冷冷地回答:“他死了。”
欧阳嘴角又扯了一下,“哦?我还不知道呢,你好像对这个没什么感觉。”
唐锐哼了声,“他早该死了。”
欧阳嗤笑,“嗯,不愧是你爸的好儿子。”
他挥了下手,好像在挥走几只苍蝇:“好了,该给我给了,知道的我也都说了,你们也该走了。”
☆、第 63 章
苏曦跟着他们走下楼,在外面又和刚才那个男人遇见了,对方龇牙一笑,把她吓得一缩,躲到唐锐身后,一直走到外面还惊魂未定地紧紧靠着唐锐。
“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人?”杜晓伟说,“这里很乱的,你又不认识路。”
苏曦咬着嘴唇,低垂着眼睛往下看,不吱声。唐锐从刚才的情形也大概看出,苏曦似乎和那个欧阳有什么交换协议,那张照片上的人,应该对她很重要。就是不知道欧阳要她带的是什么东西。
杜晓伟也想到了那张照片,直冲冲地问:“那个照片,是你姐姐吗?为什么你要问欧阳她在哪里?她不见了?”
连唐锐都觉得他这话问得过了,但杜晓伟要是有那种看人眼色说话的机灵劲也就不是杜晓伟了,他只能轻轻在杜晓伟胳膊掐了一把,让他闭嘴,对苏曦说:“反正,没事就好,下次别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去见人了。我们还有事,你在路口应该可以打到车回家。”
苏曦看来也不想再和他们呆久,深深看唐锐一眼,低声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杜晓伟揉着胳膊碎碎念道:“你干嘛掐我——啊,怎么走了?”
“不走你还想怎么样?”
“至少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吧……”杜晓伟很是失落遥望着苏曦走远了,马上又振作精神道:“算了,咱们自己去吃饭吧,我请你吃m记。”
“不要。”没想到唐锐一口就拒绝了:“我回家吃。”
他在路上才想起来出门时忘了和林晴天说他中午要回来,也不知道这时候林晴天会不会在家里。
开门的一瞬间唐锐放了心,房间里满是米饭热腾腾的香气,林晴天正在厨房里。小白猛地蹿过来,哈哈地吐着舌头围着他跳,唐锐将它一把抱起,走进去。
“回来啦?”林晴天扬着饭勺,他身上还穿着当睡衣的那条大t恤没换,唐锐一边把小白放下,凑到水槽边洗手,顺便看他在做什么菜。
苦瓜炒蛋,冬瓜炒肉,冬瓜玉米煲排骨汤。
林晴天迎着他的皱眉,也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冬瓜不小心买多了……正好败火嘛……”
都十一月了还败火……唐锐无语,然后想到昨晚,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厨房很小,勉强能放下一张桌,唐锐一坐下去,长腿一伸,林晴天就感觉和他的膝盖抵在了一起。如果是之前,林晴天还没有什么感觉,可经过昨晚之后,好像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僵了一会,唐锐还毫无反应,他只好别扭地往回缩了缩。
还没松一口气,感觉唐锐的脚又伸过来了,林晴天再缩,没地方缩了,唐锐还在不断地挤过来。这就有点故意了。他恼羞成怒地瞪唐锐,却看见低着头的唐锐明显嘴角是朝上弯的。
……谁能告诉他,这种强烈的被人调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唐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那个沉默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去哪里了啊!!!???
唐锐终于把脚收回去,两个人继续安静吃饭。林晴天添汤的时候顺便先给唐锐了,自己在后,汤一进口,他嘶地抽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嘴。
唐锐说:“怎么了?”
林晴天囧着脸,支吾了一会,才说:“……嘴里破皮了……”
“怎么会咬破皮——”唐锐说,然后停了。他看着林晴天,林晴天脸上的颜色红了又绿,几欲媲美变脸术。
——他们俩都心知肚明林晴天的嘴是怎么被咬破的。
“咳,”唐锐沉默了片刻:“我不是故意的……”
林晴天的脸便再一次转红绿相间:这种事你就不用道歉了吧?
“——我下次争取表现好一点……”
林晴天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踹了出去。
程远拉门往外走,外面谢飞则推门进来,两人对上,程远一笑:“哟,好几天不见你,神神秘秘的,还当你失踪了呢。”
谢飞也咧嘴一笑,但笑不到眼底,他把程远往里推,顺手带上门。
“我有事找你帮忙。”
程远并不意外,无事不登三宝殿,谢飞每次来找他都不会是为了瞎扯,可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开场。
“有话快说,我还要开会。”
“欧阳回来了你知道吗?”谢飞说。
又是提欧阳,程远好容易压下不耐,“不知道,没见过。你要找他的话我可帮不上忙。”
谢飞自顾自说:“现在我需要欧阳帮忙,是上次那个唐龙的案子。”
程远下意识还是想这件事推走,但是忍不住说:“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是已经结了。”谢飞承认,“可是当时还有一些疑点,我没和你说。实际上,唐龙在更早,似乎就有过想撇下那堆人的念头,想去投奔更大的靠山的念头。”
“唐龙去外地,不单是联系下家,其实,也有为别的新靠山跑腿。”
“这次酒店那个毒品案中,审讯中的一号毒贩,供出一个细节,曾经有应城的人来联系他。他已经认出我们给的唐龙的照片,就是那个去找他的人。”
“而他这次来,本来也和这边约好,先见个面,谈谈合作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估计是对方嗅到风声不对,约好的时间却没露面,当天晚上放了他鸽子。他手里只有唐龙的联系方式,可是唐龙已经死了。”
“所以……?”程远慢慢说,谢飞露出苦笑。“所以,又在唐龙这里断了。”
谢飞甚至去监狱里找了徐玉珍,他认为当时争吵中唐龙说带儿子去卖毒,不一定是激怒她的话,更可能就是他的下一步计划,无意中脱口说出来了。
徐玉珍也确实回忆说他有说过有大老板,跟着吃穿不愁等类似这样哄骗她的话。但他越是这样哄骗她,越是让徐玉珍怒火万丈,一发不可收,然后,结局他们都知道了。
“明白说吧,你都查到哪一步了?”依照谢飞的个性,不会就为了这一点捕风捉影的可能性就一头扎进来。
谢飞说:“但是当时那一伙人,不够称得上是大老板。但唐龙说的也不一定完全是假的。”
“问题是那个真正的上家到底是谁,现在是死无对证了。”程远指出。
谢飞也承认:“要是唐龙没死就好了。”他叹息。
唐家母子可不这样认为,程远想,唐龙的死几乎是这几年对他们最好的事情,当然,要是不由徐玉珍动手就更好了。
“这和欧阳有什么关系?”
谢飞摸下巴,犹豫着说:“现在,有一些证据指向了苏家。唐龙曾经是帮苏二办事,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没再跟着苏二,但是有时候他还是会帮苏家干点事。”
“欧阳和苏二渊源很深,这个我不说你也知道,最重要的一点是,欧阳也认识唐龙。我想你去找找他。”
程远沉吟了片刻,“他不一定愿意帮你。”
“我知道,”谢飞笑嘻嘻地,“所以才让你出面,你和他不是打过交道吗,他至少有点服你。这点忙你必须帮。”
程远因为他的话而面色一沉。“谁告诉你他服我了,我和他也没什么交情,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要找自己找去吧。”
谢飞诧异,程远这样拒绝他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喂,你不是吧——”
他眼睁睁看着程远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程远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他拖着脚步没精打采地上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左右四邻门户紧闭,程远站在门外摸钥匙,当钥匙插进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黑暗的楼梯角有人轻笑,“你想什么呢走神得那么厉害,我坐这半天了都没发现。”
那人站起来,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程远一把拍亮楼道里的灯,瞪眼看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慢吞吞走近,走到近前,笑微微地半抬头望着他。程远瞪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不认识我了?”对方仿佛有点受伤地说,“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也没过多久呀……”
程远眼睛不由眯起来,猛然一抓他头发,拉近了吻下去。
欧阳一手环上他脖子,回应着这个吻,另一手握住门把,将门扭开,顺势将程远推进去。
☆、第 64 章
正事忙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程远才抽空提起了谢飞。
“谢少爷居然惦记起我来了?受宠若惊啊。”欧阳坐在床边,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看程远:“不过你们想搞苏二也不用找这种理由吧?贩毒?!苏二又不傻,捞钱的方法多的是,至于要铤而走险去贩毒吗?”
程远捡着零落四散的衣物,拿过来丢在他身边,说:“更铤而走险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干过,你不是最清楚吗?”
“你打算拿这个讽刺我一辈子了是吧。”欧阳无奈,他把烟叼嘴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那个和这个也不能比吧,你说唐龙贩毒我信,他这种人,为钱什么都敢做。可是苏二不同,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短视的傻瓜,他要弄钱,随便搞点什么,不都比这个保险得多吗?”
“谢飞也只是一个怀疑,”程远说,“有线索指向苏家,现在苏家还剩下谁,苏老经过前年的惊吓,两年多都还没恢复过来,苏家大权都在苏二手里。”
“就算这事和苏二有关系,但唐龙都死了,死无对证。死人是不会再开口了。”欧阳说,“还是你们有本事能让死人开口?”
程远说:“是,他是死了,苏二不还没死吗,其他没死的活人,想找总是能找到的。”
欧阳舔了舔嘴唇,仰头看一本正经地说着话的程远,忽然噗哧一笑,“你要是问我,我只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就让谢飞自己挖去吧。”
“还有,你老这么帮谢飞,真不怕我吃醋啊?”
他伸手拽住程远刚系上的皮带,将他拉到自己身前,色迷迷地将手附上光裸的腰部,力道刚好地顺着肌肉线条流畅的背部向上摸。
“干什么?”程远推拒了一下,但也没彻底制止,欧阳的手指头滑到他肩胛骨后面,痒的他一缩,想笑又皱眉忍了。“你不帮忙我也不强求,别到时候捣乱就行了。”
“我能捣什么乱呀?”欧阳说,他就喜欢看程远这副假正经的样子。猛然用力一拉,程远整个都扑在他身上,两个人叠加着倒在床上,你来我往又啃又摸了一会,欧阳手又伸进程远裤子里去,马上又要来一场大战,程远却忽然紧急叫停,半撑起身,拉开一段距离看他,狐疑道:“昨晚都忘了问,程近说你回来收债,收什么债?你打算干什么?”
“别人欠我的,我当然要收回来。”欧阳说:“程大队长,最没情趣的事情就是在床上谈工作,你就不能专心干点在床上该干的事?”他明示地把手滑到程远臀部掐了一把。
程远脸黑了一下,一半是为这轻慢的调戏一半是昨晚的荒唐后遗症。
“折腾一晚上了你还有完没有。”
“没完,”欧阳说,他嘴凑到程远耳侧,吹气般吐了这两个字,然后张口含住了耳垂,程远便松卸地瘫倒在他身上。“这堆债,我先从你这笔收起。”
绵绵不绝下了好几天的雨,始终不见转晴,天上始终乌云密布,连墙壁里都开始透出一股湿冷。
林晴天的心情也像此时的天气一样,黏腻纷乱,不得解脱。
而这一次,那本红宝书也帮不了他了。
为什么唐锐居然会对他产生了超过平常所谓的“喜欢”那样的喜欢上他呢。
而如此拗口的问句的答案,当然股沟它勾不出来,百度它也不知道。
林晴天不是没见过喜欢男人的男人,所谓的“同性恋”,从书面落到现实中,其实也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在他们派出所辖区内的小区里也有那么一对。林晴天刚来派出所不久,小区里有人报案遭窃,他和赵成过去看了现场。照例也到左邻右舍做了询问,到了其中一家,住了两个男人,一个白白净净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问什么也答得很有条理。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理着一个小平头,看起来像是体力劳动者。
他们没提供有价值的信息,照道理林晴天本来也不会对他们留下什么印象,只是问完出去,赵成忽然对他说,刚才去过那一家,是那个。
林晴天还不明白,问是哪个?赵成就说,就是男人和男人好呗。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对当时还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林晴天冲击性很大,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人,他只是奇怪地想,那两个人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平常得根本想不到他们会有什么不一样。
那件盗窃案后来他和老程又回访了一次,下楼时遇见了那两人,林晴天一眼就把他们认出来了,估计刚下班,眼镜手里还拿着环保袋,里面露出半截葱叶和一截红萝卜,小平头跟在后面,擦身而过的时候老程还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林晴天憋了一路,快回所里了,才支吾地问他师傅,知不知道他们是……那个?
老程说,人家是什么,那是人家的事,只要不偷不抢,安分守己过日子,谁管得着?
林晴天感觉老程不太高兴自己这么多嘴,就不说话了。
后来林晴天和他们又打了一次交道,眼镜的自行车被偷来派出所报案,小平头和他一起来的,等做完两个人又一起走了。林晴天还听见他们在商量着要不要打车回去。
再往后,他差不多忘了还有这么两个人,直到那年年底,他们成功端掉了一个偷自行车的团伙,通知失主认领时,按着眼镜留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说自己是房东,眼镜他们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林晴天听赵成八卦才知道,不久前,那一家出了点事,好像是小平头的父母来堵住门大闹了一场,弄得他们那点事人尽皆知,他们也没办法在这里住下去,就搬走了。
除了这些,林晴天对那两人几乎没更深的印象。
他试着把唐锐和自己代换过去思考,可是没用,他并不了解那两个人,而对唐锐,他又太熟悉。
这么一个年纪小小,命运坎坷同时又倔强固执得让人无法不怜惜的孩子,让人时不时要操心也让人时不时感慨动容,他可以把他当弟弟,朋友,却很难想象怎么将他当成恋人。
反过来,唐锐对他的这种感情,无疑只是为唐锐自己本来就不多平顺的人生,多出一道波折罢了。
可是这些,他又该怎么对唐锐说呢?
☆、第 65 章
一道影子猛地罩了过来,赵成一拉椅子坐在他面前,伸手挥挥:“哎?你怎么魂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