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一次被人夸得这么直接,又是个漂亮女孩子,忍不住又脸红了。
下午的时间,林晴天被安排去整理客人使用后的楼层会议厅,借着整理的时间,他也将纸上提到的可能安放窃听设备的角落都查看了一遍,正在摸索着书架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扭了一下,没扭开,便从外面拍门。
“谁在里面?”
林晴天打开门,外面是露露,她莫名说:“是你呀,干嘛把门反锁了?”
“我也没注意,可能我刚才不小心就给锁上了。”林晴天说,“你来干什么?”
露露背着手走进来,“经理让我来拿样东西——就是那个花瓶。”
她走到书架边,踮着脚还够不着,拉了把椅子站上去,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抱下来,林晴天在下面接着,顺口问:“主管让我整理这个会议厅,没说要动这个花瓶呀。”
露露说:“你不知道,是经理让我来拿的,说是这个摆在这里不好看,不吉利,让换一个。”
林晴天就说:“看不出来经理还信这种东西。”那个女经理给他的印象,就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不带人味。
露露从椅子上爬下来,边说:“才不是她呢,哦对,你不知道,我们这边有几个熟客,和经理也是老朋友了,过几天可能就要到了,会用到这个会议厅。他们生意人,对那一套讲究得很,连开会的地方、日期都要挑挑拣拣的,麻烦得不得了。”
林晴天不经意般说:“那几个客人经常住到我们酒店里?”
“是啊,大概一年都会来那么几次吧,谈完生意就走。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出手倒是挺大方的。”露露有口无心地说,“我今天听经理打电话的时候,就说到这几天又要过来了,所以才要我把这个拿下去。不说,我先下去了,你收拾好了门别关,我待会还上来的。”
她扭着腰小碎步出去了,隔了一会再回来,意外地发现林晴天还没走:“你还没收拾完?”
林晴天笑而不答,很主动地接过她手里大幅油画,“这个要放到哪里?这里?”
露露乐得轻松,这个自己跑过来的帮手,不用白不用,指挥着他调整位置,“左边再高点,靠过去一点,嗯,对,这样就好了。”
林晴天喘口气,爬下椅子抬头看,墙上半裸的西方少女正面带红晕,脉脉含情地向下望着他们两个。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新变化晚上要记得通知谢飞,露露捏了他胳膊一下:“别停呀,继续继续。帮我把书架挪一挪。”
两个人折腾一番,将书架移出来,露露说:“这些摆件也要动一动——经理。”
她清脆地叫了一声,林晴天回头看见那女人正站在门外,悄无声息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不由心虚,好在对方似乎根本没把他看进眼里,只是对书架的位置又提了下意见,指挥着他们摆弄了一会,然后又像来时那么不出一声地走了。
“经理对那几个客人可看重了,”露露悄悄地向他传播八卦:“每次他们来,都是亲自接待,连客房和会议厅的安排都要亲自经手,我们都猜,是不是里面有她的那个~”她冲着林晴天挤挤眼睛,小女生式的狡黠,并不会给人长舌讨厌的观感,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林晴天也笑,他想,这个八卦,谢飞一定很喜欢。
“消息没错,那几个确实就是我们的目标人物。”
谢飞晃一下手指,把烟灰弹掉,他在看林晴天新画的那个会议厅物件位置,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说,“窃听设备之前我还没给你吧?”林晴天摇头,他便自然而然般从怀里一掏,林晴天眼睁睁看他就那么将东西拿出来放到自己手里。“拿着,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摸熟了,别到时候真要用了掉链子——别紧张,这个是给你练手的,到时候真家伙比这个要小一点。”
林晴天捧着那一套窃听装置,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靠谱呢还是不靠谱呢……
谢飞没给他时间发呆,又问:“在他们使用那个会议厅之前,你有多少机会再进到里面布置?”
“在客人使用会议厅之前,按规定我还要进去最后整理一次。有足够的时间了。”
谢飞点头,“那就好,不过也有以防万一的心理准备,要是他们直接就进去了,你根本来不及布置,那就要尽快联系我们,我们到时候就会在酒店附近,有突发情况,及时通知我。”
他看林晴天一脸肃穆慎重地研究着窃听器的样子,停了停,咳嗽一声引起对方注意:“玩的时候注意点别弄坏了,完事了要还我的。”
林晴天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知道。”
☆、第 53 章
谢飞醒的不算特别早,或者说,他干脆就没怎么睡。
在洗手间刷牙的功夫,眼皮就直跳了好几次。他掬一捧水,拍在脸上,精神好了一些,这才收拾出门。
街上并没多少人,谢飞在公园站下车,疾步穿过公园,走到酒店附近,才放慢了脚步。太阳才刚刚好露了半张脸,在酒店后面隔了一条街的地方,靠近路边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他拉开车门坐到后面去。
里面有一个歪倒着睡的,他轻轻在肩膀上一按,那人立即就揉着眼睛坐直了。谢飞把路上买的早点塞过去,“怎样?”他问着前面的人。
“没特别表现,1号晚上出来在附近溜达了一阵,没见他和什么人碰面,大概有十几分钟他那个小弟出来找他,两人又回酒店去了,2号和3号自住进来就没什么动静,除了用餐没看见出门,也没有看见他们碰头。”
谢飞看着他们昨晚拍到的照片,“4号呢?”
“没见异常,昨晚4号是十点多才离开的酒店,除了2号目标到那天露过面,她一直没有私下接触过我们的三个目标。”
谢飞唔了一声,又看了看时间。“叫一下他们,把车开过来和咱们调换位置。”
他们把车停到酒店对街车位,继续蹲守。太阳越爬越高,路上人也渐渐多了。隔着一条街,正好能看见整栋酒店大楼。谢飞闷在车里,也慢慢积累了一身汗,他一只手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烟,都抽了一根出来了,又放了回去了。
时针缓慢地爬过了半圈,在他们视线里的酒店,依旧人进人出,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谢队!”他的手下小声惊呼,谢飞也猛然直起身:在他们一直望穿秋水的酒店大楼上,正对着他们这边的五楼窗户数过去第六面窗户,原本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这时候被人拉起了一半。
然后,又放下了。再过大概两秒,又一次拉了起来。如是三次。
这是林晴天和他们约好的信号。
谢飞拿过一边的对讲机,对另一处蹲守的人同时下达命令:“行动!”
林晴天拉拢窗帘,快步离开休息室,遥望一眼走廊那头的大门紧闭的小会议厅,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若无其事般继续他的工作,接了一个大堂转上来的电话,正和洗衣房确认送洗清单的时候,背后忽然一阵喧哗,一连串的脚步声乱跑,夹杂着不明的人声吵闹。林晴天正签字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
他没有压抑多久,露露一溜小跑过来了,难掩震惊中又有一丝看热闹的兴奋:“林青!出大事了!警察冲上来,把那边几个客人都带走了!还带手铐!要命,不知道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啊?”林晴天嘴里答应着她,实际上也想过去看个究竟——到底行动成功了没……有没有遗漏掉什么……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引得他们两个都看了过去,然后立即都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在聊:经理几乎没等他们装出样子就已经过去了。
“我就说他们肯定有关系……”露露窃窃私语,“看这么快就冲上来了……”
谢飞站在会议厅的书架前,身后的同事正在给现场拍照,走廊里还有不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在门口议论纷纷,探头探脑。他仿似未闻,欣赏了书架上那副仕女图一阵,伸手到它后面摸了一摸,手指尖碰到了一点冰凉凉的东西,谢飞眉毛一挑,用手指将它小心翼翼地勾了出来。
那小巧的窃听器还是运行中,他按掉开关,就听见后面有新来的脚步声。一个高亢的女声说:“我是酒店经理,请问你们是……”
他随手将东西往怀里一兜,转身看这只自己跳进网的鱼:4号,酒店经理,也就是那位有涉嫌知情不报甚至提供交易场所的目标人物。
“你就是经理,正好,”谢飞笑眯眯地,手臂一伸,看起来好像是要伸过去和人家握手,但其实是在把自己的人招过来:“麻烦你和我们回一趟公安局,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你。”
清场、退出,下楼的时候,谢飞走到最后,忽然想起来似的,扭头迅速扫了走廊一眼,在人堆里没看见他要找的人,手机也一直没动静。
嗯?
这时候他终于有空停下来点一支烟,站在楼梯角里慢慢吞吞吸一口,一手输入信息:
to 林晴天:
收队。
星期五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的课间休息时,教室后面已经空了一半,还有一半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没几个人还能坐得住。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班级凑队在踢球,每一次球过中场,就能听见场边的女生齐声尖叫着加油的声音,连教学楼上的人也跟着一起乱叫。
唐锐两耳不闻窗外事,闷头做卷子,饶是这样,也未能完全躲开干扰:
“你能不能坐回你那边去?”他忍不住对一直晃来晃去的杜晓伟皱眉——这厮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比球场上的人还忙,没一分钟已经在他眼前晃过三遍了。
杜晓伟说:“你搞什么呀,装什么乖学生,别写啦。喂,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啊,我新装了游戏哎!”
唐锐白他一眼,杜晓伟这亢奋状态,根本和游戏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时候虽然是在和他说话,但是眼睛却一直斜着往旁边看,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唐锐也顺着看了一眼窗边那个白色雪纺裙子的苗条背影,暗自撇了撇嘴。
自从那传说中的转学生转到他们班里来之后,杜晓伟整天就转来转去,不是大声嚷嚷,故作惊人之语,就是做一些无聊得他都没眼看的蠢事,像一只发情期的孔雀似的,全天候发神经。
……要不是看着他们那三年的交情上,唐锐真想装作不认识这蠢货。
杜晓伟还在他身边转,挖空心思想要引起人家的注意,而人家脑袋跟脖子都挺得直直的,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更不看杜晓伟在这里表演了。偏偏她越是不看,杜晓伟就发作得越厉害。
唐锐正在扶额,有人来找他了。李菁菁从窗外经过,敲着窗玻璃,冲他勾手指。
“放学后我们聚餐吧,”李菁菁嘴里还叼着一块芝麻饼,“上次话剧社的那个三等奖,还有一百多块钱呢。”她咯吱咯吱地咬饼干,说。
“你们去吧。”唐锐说,“我不去了,反正我也不是主要演员。”
李菁菁说,“可你是元老哎,反正今天周五,晚一点回家不要紧的吧。和你家的警察叔叔说一声嘛。”托杜晓伟的福,认识唐锐的人都知道他现在被一个特别威武(?)睿智(?)还能给他撑腰(?!)的警察叔叔给包养了。
开始的时候,唐锐每次听见这个“警察叔叔”都哭笑不得,听多了也习惯了,只是嘴角抽了抽,说,“我有事。警察叔叔召唤我陪他去蹭饭。”
这是真的,昨天林晴天打电话给他,说他已经结束借调工作,今天又不用值班,为了表示庆祝,特别要去老程家里聚个餐蹭个饭。让唐锐放学后直接过去派出所找他。
“哎?”李菁菁发出一声失望的喟叹:“好吧……那我们就把你的份吃掉啦。”
唐锐失笑,看李菁菁嘴角还沾着芝麻,遂点一点嘴角提醒她,李菁菁一指头按黏起芝麻,舔掉了。笑眯眯走回自己教室去。
唐锐看着略微圆润的背影,想这样的女孩子不知道比那所谓的美女要讨人喜欢多少。他回头,无意却和他心里正吐槽的女生四目相对,唐锐愣了愣,对方没有马上收回视线,反而直勾勾地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
不得不承认,那样一双漂亮得惊人的大眼睛瞪着人,所造成压迫感要大于常人的数倍。唐锐也不是省油灯,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还是女生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
☆、第 54 章
上一次唐锐被林晴天领着到老程家蹭饭差不多是一个月前的事情,此番再来,小院子外的半墙牵牛花已经不像上次来时那么开得那么热闹。橘黄丨色的夕阳斜挂了半边,又是另一种风情。
院门照样是没关,唐锐推门进去,院子里有个穿白衬衫的高瘦男人背对着蹲着在拔地上的野草,听声就回头来,有几分眼熟的眉眼,唐锐认出他是之前那个刑警队的程队长。
“呃……”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打招呼,对方拍拍手,丢下野草站起来,人站直了就更显得瘦,唐锐有点奇怪:他一共也没见程远几次,但印象里的程远是孔武有力,怎么忽然间人像缩了水似的……
“你就是唐锐吧?” “程远”说:“怎么没看见晴天?”
唐锐说:“那个,他去买盐了……”他们刚从公车上下来,林晴天就接到老程电话,说盐没了,顺路给捎一包过来,唐锐想着脸部不由抽搐:好像上次过来,林晴天就是被打发去买酱油,这次改买盐了。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程远应该是认识他的,但现在这个“程远”问他这句话,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似的……
房间门又开了,又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唐锐不由自己地把嘴张成o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两个“程远”。
“怎么站在这里,进去吧。”后来的“程远”说,看看唐锐又看见前面那个人,“你还真闲的,真有心就挑一天过来把这院子彻底整理了,临时拔这两棵干什么——这是我弟弟程近,你们还没见过吧。”他一看唐锐来回打量他们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程近笑着说:“见你就等于见过我了。”
确实,兄弟俩身高、五官几乎都一模一样,乍一看还真有点难以分辨,但一站到一起对比却也相当明显,程近偏瘦,程远则要壮一点,也黑一点。两个人气质也大不一样,程近看起来内敛些,眉眼间有股文静的味道。而程远即便是站在那里不动,身上都有一种外放的气势。两人站在一起,不开口就能分出谁是谁。
老程年轻的时候当过一阵子厨师,厨房就是他的阵地,外人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能侵犯。因此这群小辈们全部都被赶出来了,放到客厅聊天看电视。林晴天算是漏网之鱼,被恩准在一旁打下手。
“你是应中的?我也是应中毕业的。”程近慢慢地剥橘子,动作慢条斯理的,“你们之前的校长还教过我呢,前几年他退休了,你可能不认识。”
唐锐说认识,程近便又带着那淡淡的笑,和他聊校园里哪棵树啦,学生宿舍楼啦。这类话题对于刚认识的人还是安全稳妥的,但唐锐应和了一会就有点烦躁,也说不好是哪里怪,大概是程近那种慢慢吞吞的语调,带着始终隔了一层的客套,相比之下,唐锐还更喜欢直来直去的程远。
他心里发焦,坐不住但又走不了,不由扭头四下看。厨房里烟雾缭绕的,隐约可见老程,林晴天在给他打下手,顺便偷吃。
程远正旁边和老贺下棋,他的棋艺不算太好,没一会就被杀得一片狼藉,只好告饶,转过来找替死鬼,一下子就看见正走神的唐锐,当即招呼说:“唐锐,你来和贺叔下一盘。”
唐锐正想摆脱程近,便坐过去了。贺清河笑微微把原来的残局扫了,重新摆上棋子。
“我下得不是特别好。”唐锐一边摆子一边声明,实际上,他上次下棋都是初中的事情了。
对面的老贺抬起眼睛,温和一笑:“别紧张,自己人随便玩玩就好。”
……会说什么随便玩玩的人,都是不可信的。唐锐不到半小时就悲愤地领悟了这个真相。
林晴天被压榨得差不多也偷吃得差不多,被老程赶出来收拾餐桌,顺路过来瞄一眼,只见唐锐已经被逼得一脑门汗,台面上已经被扫得光溜溜,就剩下一个士一个老帅,贺清河那边全面压境,小兵都全部过河了。
也太狠了,他也不由咋舌,在唐锐后脑勺上拍一下:“行啦,不玩了,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唐锐如逢大赦,赶紧走了。林晴天推着老贺转移,一边说:“贺叔,你就欺负小孩子。”
贺清河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是特别君子特别云淡风轻的一个人,其实骨子里也有极其强烈的好胜心,就是展现的场合不多,象棋算一个。老程和他一起二十多年了,什么都肯做,就是不肯和他下棋,这家伙有个坏习惯,上阵了是什么人的面子也不给的,就喜欢把你吃得光溜溜,特别恶劣。
被林晴天说了,老贺呵呵笑,说:“不算小孩子了,不过,脾气也挺拧的,看出我要吃他光头,明明可以认输,还是硬挺着,非咬回我几口不可。平时和你也这么拧?你师傅老担心你管不住他,我看也是。”
林晴天不置可否,回说,“你看出来也不让着他点。老这样,下次谁还敢和你下棋?”
贺清河理直气壮说,“我不都是和自己人玩才这样嘛。”
是啊,家里就这么几个人,都玩到全家人怕了你了。林晴天真不想吐槽他。
唐锐走到洗手间洗手,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他探头看了一眼,原来是程家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外面院子里去了,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手里都一根烟,从身形上看,蹲着的那个应该是程近。
“……前天我看见欧阳了。你知不知道他回来了?”程近说,他眉毛压在眼睛上,有几分阴郁,和之前的表现大相径庭。
程远打断他说:“他去找你了?”
“没,我去苏家的时候遇见他的。”
“他去苏家了?”
“嗯,我问他回来干什么,他说,他是回来收债的。你自己小心点,他可能去找你,毕竟当时也是因为你他才……”
程远哼了一声,“我就怕他不来找我呢。”
程近抬眼看了他哥,神情有点无奈:“哥……我告诉你,是想叫你留点心……”他看见了窗户里面的唐锐,一下子截断了话头。
唐锐也有点尴尬,他本来不是有意要听,连忙关上水龙头从窗户边离开了。
程远这时也顺着弟弟的视线,看到了唐锐离开,他没在意,程近说:“说起来,林晴天怎么带了个这样的小孩?”
“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反正是绑在一起了。”
“绑在一起了?”程近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第 55 章
兄弟俩把烟都掐了,一前一后走回去。程远边走边叮嘱,“欧阳这事你别再管了,就算他和苏家怎样,你也别掺合,你不过是苏老的保健医生,不该你管的别多事。”
程近耸耸肩,对只比他大半分钟的兄长,他向来奉行可贵的服从美德:“我知道,可是欧阳……你打算怎么办?”
程远说,“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这事我自己有数,你别管就对了。”
这一顿饭波澜不惊,兄弟俩都很有默契地一字不提他们之前讨论的内容。程近不咸不淡地和父亲聊着,而程远显然是多了几分心事,一直都没再开口。只有林晴天貌似毫无心理负担,唐锐心想,没心没肺也是一种生存能力啊。
作为旁观者的唐锐并不知道今天能凑齐这一桌多不容易。程家兄弟,甚至半个外人林晴天今天过来,都不是只为吃饭那么简单。
饭后又坐了一会,程远还在走神,程近已经频频在看手表,林晴天和唐锐两人联手对付老贺,在老贺有意无意的放水之下,已经吃掉了一马一炮,正在努力把所有的小兵放过河。老程从厨房出来,咳嗽一声,几乎全部人都抬头看他。贺清河眼睛不抬,一颗乌木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格外清脆。
“有个事要说,”老程也不铺垫,开门见山是他的风格。“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你们贺叔的事。”
贺清河当初一场车祸,脊椎骨折,导致神经部分损伤断裂,已经在轮椅上过了二十多年,这事唐锐也听林晴天说过。正因为这场飞来横祸,贺清河妻离子散,万念俱灰下轻生,却被程明连骗带哄顺便还有强迫给捡了回来。
生活对每个人都有残酷的一面,但翻过来另一面,却未必不能够找到新的出路和起点。
现在,贺清河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前一阵子他提起感觉到腿疼,到医院检查后发现,原来之前损伤的神经已经部分自我修复,虽然在他受伤早期,因为医疗水平限制,没得到最好的处理。但现在有希望可以通过手术和康复治疗,进一步促使神经生长,甚至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但另一方面,医生也说,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几率,而且在手术费用方面,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老程的看法是,既然有希望,自然不能再继续拖延,有一点希望都要试试看。钱倒是次要的,想想办法总是能凑到的。
“这个是好事嘛,”程近说,他爸那么严肃搞得他还以为出大事了,原来就是想说这个。“有这个希望当然要试试,我支持动手术。”
程远有点头疼,程近显然还没明白过来,这个事情不是他们支不支持那么简单,他爸干什么何尝咨询过他们的意见?恐怕问题是在另一个主角。他看看一直不说话的贺清河,试探地说:“贺叔,你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成功率太低,希望渺茫,没必要再折腾了。”贺清河说,老程重重地哼了一声,程近忍不住哀叹,把一只手压在脸上,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程远斟酌地说:“贺叔这个看法也不是没道理……呃……”他想打圆场,却被他爸瞪得闭嘴,程远也撇嘴:叫他们来,又不要他们说话,老头子也太难伺候了。
“什么事都没有十拿九稳的,可是有了希望就要试试。从前我也想过,可那时是没办法,但是现在有转机了。”老程坚持说:“我觉得应该试试。”
两儿子面面相觑,老程已经是决定非如此不可了,可问题是,腿是贺清河的,要不要手术也得人家点头,人家不愿意,你也不能逼人家吧。
好吧,明眼人都知道贺清河的顾虑,不单在于成功率,更在于费用方面的考虑。所以就连老程都不好对他生气。可问题是两个人态度都那么强硬,特别是贺清河,看起来不会比老程更容易妥协。
果然贺清河沉默了下,说,“这么说,我是不是没有发言权?”他似笑非笑,笑得老程眼皮直抽。
程近笑嘻嘻地说,“贺叔,你就别激我爸了,你越说他越坚持。这不是在商量吗,这事只要您不点头,我们说什么都白说,对吧爸?”他话未完就被他哥在腿上拍了一巴掌,警告道:“你少煽风点火。”
看到这里,唐锐也全明白了,原来老程说不服贺清河,所以找小一辈来,企图用群众的压力拿下贺清河这个碉堡。
他觉得新鲜,这样的家庭会议,他从未经历过,不过看看眼前这一家人,似乎也和一般家庭相去甚远,一屋子都是男人,之间的关系更复杂,贺清河勉强算是事实上的家人吧,林晴天么,师徒关系?至于他,就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他忍不住扭头看林晴天,林晴天坐在他身边,深陷在沙发里,一言不发,也在犯难:眼下这情形就好比家里父母亲吵架,小孩子夹在中间也为难,偏向谁都不对。
林晴天察觉到他的目光,嘴唇一扭,收起拳头在他腿上敲了一下,屈起的胳膊顺势便支在唐锐腿上。唐锐看着他那只手,忍着想将手覆盖其上的冲动。
他们在这里搞小动作,正好被老程看见了,两儿子都靠不住,他正生闷气,这下又冲林晴天来了。“小林,你说呢?”
林晴天被点名,四双眼睛都看过来,程近有点幸灾乐祸,程远是同情,贺清河则是无奈。
“我……我站在师傅这边……”林晴天吞吞吐吐地说,“贺叔,那个,我觉得师傅说的是对的,既然有一点希望,就别放弃……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可你要是就这么放弃了,不说你肯定有遗憾,师傅也会一直记得,一辈子不痛快,以后肯定天天拿这个念叨你……反正你肯定拗不过师傅的……所以……”
程远喷笑了,干脆地替林晴天把言外之意说出来了:“所以,贺叔,你就从了吧。不然我爸肯定不放过你。”
☆、第 56 章
“贺叔不同意,是不是还担心钱的问题?”
他们回去的路上,唐锐犹豫着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
林晴天点头:“我之前也听师傅提过,好像这个手术第一期就差不多是二十多万。还不算后面二期手术,还有康复治疗,都还要挺长时间。”对于一般收入的家庭,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贺清河瘫痪之后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下来老程基本上也没什么积蓄,连现在的房子都是程远兄弟两个工作之后才买的。
“所以,贺叔的考虑其实也有他的道理,我师傅再几年就退休了,年纪也大了,这笔钱还起来肯定会比较辛苦。如果手术成功了还好,万一没成功……贺叔怕的也是这个吧。”
到站下车,离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唐锐暂时把贺清河的事情给放到一边去了。
南方的十月还在夏天的尾巴上,晚上稍微能带来些许凉意,正是上弦月时,尚未被现代化完全污染的天空有星星闪烁。路上纳凉的人三三两两走过,桥下河涌的流水在夜色下泛着黑色的闪光,顺着风飘来隐约的臭气。
桥头围拢了几个年轻人,不时发出刺耳的嬉笑。被他们堵在中间的是一条小土狗,身上湿淋淋的,呜呜呜叫着,好不容易站稳了,又被人用脚狠狠推得东倒西歪。
“妈的,脏成这样,再给它洗洗。”有人怂恿着,那人晃了晃手里的一罐啤酒,反而一仰头把酒喝掉了,“没啦。”他哐当一声把易拉罐丢到地上,“这不是有河吗?”
“会淹死吧?”
有人拿脚去踢弄着狗,“狗不是会游泳吗?”
“这水太臭了,没淹死也要臭死。”
似乎真有人想那么干,但是狗身上肮脏的皮毛却让他们犹豫了,最终只是懒洋洋地再踢了它几脚,勾肩搭背离开了。
小土狗呜呜哀叫着,舔着自己身上结成一块一块的毛,然后爬起来,犹豫地朝了一个方向跑出去,但没看方向的结果是马上又撞到了一条腿上,撞得它翻了个身。
唐锐也被这突然窜出一个灰色的小东西吓了一跳,还没看清楚,它又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急冲出去了,想要横穿到马路的那一边——安全的阴暗的那一边……
“唐锐?”林晴天回头叫他,“怎么了?”
一辆车子从马路上飞驰而过,唐锐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脏兮兮的灰毛球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然后像一片纸落到马路边上。
“小东西够走运的,只是后腿骨折了。我给它固定了一下,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的啦。”费宇皱皱鼻子,“比较严重的问题是,我说小林同学,你的狗也太脏了吧!”
小土狗趴在小诊所的角落里,身下垫了一块布,后腿上缠了一圈绷带,唐锐蹲在它面前,正伸一根手指头摸它鼻子——这大概是它身上唯一干净的地方。
“不是我的狗。”林晴天说,“是附近的流浪狗。刚好经过看见了就带过来了。”
医生从鼻子里嗤声:“我管你是做好事还是怎么样,下次这种事别找我行不行,我是儿科医生,不是兽医。要被人看见人家还敢来我这里吗?”他抱怨道:“本来都要下班了,被你一搞现在都没走成。”
林晴天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是下意识想到这边有个老熟人,就把狗带来了,说来他也就认识费宇一个学医的。
费宇翻白眼,“好了好了,算我日行一善,带上你的这个小东西走吧。”
林晴天答应着,去叫唐锐走人,费医生又拧着眉叫住了他:“我说……你不是打算就这么带着它走出去吧?起码拿个东西装着啊,现在就要它跑,它站得起来吗?待会骨头又歪了,那我那些活不是都白干了?”
“算了,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年轻的儿科医生絮絮叨叨地,翻腾了下自己办公室,给他们找了一个袋子,又说:“给它洗澡的时候一定不要动到受伤的腿。”
他把他们往外推,在里面哗啦拉下卷门。
“我们……要养它吗?”唐锐说,他忽然有点跟不上事情发展。
林晴天也是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和他面面相觑,“呃……要不,先带回去?”他不确定地说:“现在也不能就把它放回街上吧?”
住的地方是不能养狗的,他们两个偷偷摸摸避开了房东一家上了楼,进了房间才把狗放出来。
诚如费宇所言,这狗实在是太脏了,一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洗澡。把那条伤腿用塑料袋一裹,林晴天拿着花洒,把水调到适当温度,让唐锐按好狗,先淋湿了再慢慢从头到脚冲洗,小狗还算配合,除了一开始挣扎了几下无效,就乖乖地任人主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