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部分阅读
此,怎么能使士卒“赴死如归”呢?因此,李觏主张治军、用兵要注意“逆顺之心”,即要首先注意思想教育,明确人心向背;其次要注意用其力,使士兵奋勇杀敌,不怯阵,不畏敌,有战斗力。
李觏所主张的用兵之道,“先在治其心,次在用其力”,在强调政治思想,民心向背,“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同时,亦注意军队建设,军事武力的作用。他针对宋朝当时的政治。军事方面的弊端,提出解决问题的十种对策——“十事”时,开始就申明:“今之先务。莫若使甲兵不阙,盗贼不起,民不至无告,上不至失职。如此者,凡十事。”紧接着论述了他的建军。用兵之策。从中可见其对军事武力的重视。
第九章 军事思想 三、兵农合一的强兵之策
李觏认为,一个国家要想巩固疆士,保护国民,康阜百姓,就必须具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他由其“本末相权”的思想出发,提出了“明本治军”,“富国强兵”之策。
李觏指出,军队建设是“国之大事”,这是人入共知之事。然而人们并不一定真正了解、认识兵的实质、职能、作用。所以李觏说:“天之制兵革,其有意乎?见其末者曰:为一人威天下,明其本者曰:为天下威一人。生民病伤,四海冤叫,汤、武之为臣,不得以其斧钺私于桀、纣。”李觏在对上述两种思想主张作了分析之后,肯定见其末者不可取,明其本者亦有所失,故应当本末兼顾,以本为先,先修其本。后行其末,不可遗末。李觏的“强兵之策”,“用兵之法”是“必修诸内而后行诸外。”具体办法则是“屯田之法”、“乡军之法”,即“兵农合一”之策。李觏说:故当今之虑,若兴屯田之利,以积谷于边,外足兵食,内免馈运,民以息肩,国以省费,既安既饱,以时训练,来则奋击,去则勿追,以逸待劳,以老其师,此策之上也。实行了屯田法,可使边邵之民,安其居,故其田,乐其业;边郡之兵,自禁旅之外,别置屯军;又使冗食、冗役者,移之边郡,从而使之“合而籍之”,隶属于屯田。这样不患无人劳作,农时投之耒耜,教之稼穑,不违农时,奖勤罚情,以集农功;又编之什伍,任命武官,赋予兵器,农暇之时,教之兵法,习之战斗,兴之武事。如此“食既足,兵既练,禁旅未动而屯军固已锐矣。以红腐之积,济虎貔之师,利则进战,否则坚守,国不知耗,民不知劳,而边将高枕矣。”以此良策,使民多而兵少,国富而兵强,内安而外固,所以李觏积极主张实行“屯田之法”。
与“屯田之法”紧密相关的是“屯军之耕”和“乡军之法”。李觏认为,不仅要在边郡实行“屯田之法”,以收兴武、固边。足民之利,而且要在全国实行“屯军之耕”,以收足食、足兵、富民之刊。他说:今天下公田,往往而是,籍没之产,未尝绝书。或为豪党占佃,或以裁价斥卖。公家之利,亦云薄矣。其势莫若置屯官而领之。举力田之士,以为之吏。招浮寄之人,以为之卒。立其家室,艺以桑麻。三时治田,一时讲事。男耕而后食,女蚕而后衣。撮粒不取于仓,寸帛不取于府。而带甲之壮,执兵之锐,出盈野、入盈诚矣,其所输粟又多于民,而亡养士之费,积之仓而已矣。此足食、足兵之良算也。李觏在主张实行“屯军之耕”的同时,还主张实行“乡军之法”,即根据《周礼*校壕徒》“会万民之卒伍而用之,家出一人,比为伍,闾为两,族为卒,党为旅,州为师,乡为军”的规定,把天下万民组织起来,使之连其什伍,居处同乐,死生同忧,祝福共之。兀事时从事生产,闲暇教其习武,有事时共同出战,守战至死。“如此则乡军日强也。屯军以征戎,乡军以守备,郡国之势皆王之藩屏也。”就是说,实行了上述的屯田驻兵之策后,既加强了军队的建设,保障了边境的安全,又减轻了国家、人民的负担,省去了各种劳费、开支。这种富国、利民。养兵、强兵之法,实为上策。
在李觏的强兵之策中,不仅包括足食,足兵之义,而且包括教民习武之义。前者是对孔子“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思想的发展,后者是对孔子“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不教民而战,是谓弃之”思想的引申。
李觏强调教民而战,教民习武。李觏的这个思想,是从知识、道德等由见习而知,接习而得的认识论高度所阐发出来的。他认为,由于人的认识、知识,善德等是由于见习、接习而获得的,所以军队的战法、列阵、战技等也是由“素习”而来的。只有经常练兵,掌握战法,熟悉战技,才能在战争中打败敌人,取得胜利。相反,只在纸上谈兵,闭门议论,在战争中一定要吃败仗。李觏说:夫守国之备,不可以不素习也,不素习,则驱市人而战之未足为喻也。是故春教兵入乎列陈,如战之阵,辨鼓锋镯铙之用,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夏教草止,如振旅之陈辨号名之用,以辨军之夜事;秋教师出,如振旅之阵,辨旗物之用;至冬大阅,简军实焉。然而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若无故而习,是习杀人也,非示天下不复同兵之意也。故因春蒐、夏苗、秋狝、冬狩而教焉。天下无事,则卒伍放于冗从,器械束于故府,学军旅者指为凶人。一方有警。则旦收而暮教之;暮教而旦发之,人情焉得不惊?战阵焉得不败?李觏以《周礼*大司马》的“中青教振旅”、“中夏教茇舍”、“中秋教治兵”、“中冬教大阅”为据,说明春,夏、秋、冬都应教民习武、练兵的道理。军队只有常备不懈,经常练习,不断操练,掌握战技,熟悉战阵,才能够在战争中克敌制胜。否则,以为天下太平,没有战事而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兵卒离去,一旦有急,便早召而暮教,暮教而旦发,人们没有思想准备,亦没有战争准备,更不熟悉战法,以这样的军队去打仗,还能不败!这种不教战而令民战。就等于叫人民去送死,“是谓弃之”,因此,李觏在说明“今之先务”的“十事”中,前两事就讲:“今若为广场于邑居之中,先取有勇力为众服者宠异之,使率其党以用暇习诸兵仗”,这是其一曰;其二曰“今若于材落之中,每十数甲为一教场,使其人员各以闲暇就便集之。既不妨农,且无所费。当户差役,勿复与免。或其有故,则许兄弟子递代,乃是一人在籍,数人习兵。”李觏的教民习武是以“兵农合一”,“亦农亦兵”的思想为前提的,其思想主旨是“爱民”、“济国”。
李觏主张兵农合一、亦农亦兵,并非为了穷兵黩武,扩充军队,发动战争,而是为了保卫同家,保护人民,因为他深知“兵衬,不祥之器,不得己而用之”的道理,所以他既反对为扩充军备而搜刮民财,又反对当权者凭一时之怨怒而发动战争。他说:兵盖不祥之器,学者未得其千一,而志意己壮。壮则思用,不用则聚而怨。怨则无不为,是有国者教之叛也。李觏认为,战争是凶险之器,不可随意发动战争,只有到了不得不用战争禁止暴行、解救万民于水人之时,才用战争解决问题,所以说“不得已而用之”。这个思想显然是对老子的“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下矣”思想的继承和发挥。自从老子提出“夫伟兵者,不祥之器”以后,中国历代兵家、道家、儒家等诸家学者论兵,大部持此论,反对战争,尤其反对侵略战争——不义之战,而主张“不以兵强天下”,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个战争观点,策略思想,铸就了中国人民爱好和平,从不侵略别国的优秀品格和民族精神。
李觏反对战争,是反对不义之战,并不是取消军队。他认为,要进行正义战争,并取得胜利,不仅要习兵练武、富国强兵,而且还要加强军备建设,加强兵器的修造,制造精良的武器,以此装备军队,才能有效地打击敌人,保护自己。
否则,武器不精良,进攻时不能有力地出击敌人,防御时不能有效地保护自己,只会误大事,招大祸。他说:兵矢者,军之神灵也。甲胄者,人之司命也。故一夫奋剑,则千人披靡。孟贲袒裼,则重子关弓能来之矣。然兵不利不若无兵之愈也。无兵则慎所击, 而远于败矣。甲不坚不若无甲之愈也。无甲则知所避,而免于死矣。有兵而不利,有甲而不坚,而假之以求胜,恃之以求生,则误大事、取大祸,莫斯之甚也。故《周官*考工》为器之法,天有时,地有气,村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凡器皆然,况于兵乎?没有坚甲利兵,是不可能战胜敌人的,有兵而不利,不如无兵;有甲而不坚,不如无甲。因为无兵、无甲则知道防御。躲避敌人的袭击;有兵,有甲而不利、不坚,仅凭之以求胜,恃之以求生,结果是不堪一击,注定要误大事、取大祸的。因此,李觏把兵器视为“军之神灵”,“人之司命”,而加以高度重视。他主张对于万般兵器,诸如:弓矢、戈矛、剑戟、刀枪、甲胃等等,都要选取精良的材料,招集精工巧匠,按照严格的标准,制作最好的战守之具,将士运用这样的兵器去进行战斗,便可以征服敌人了。所以说:“愚以为天下造兵,宜专命守臣以莅之,总置使名以督之,工之选必难其人而进其食以优之,材之取必善其物而增其价以来之。取之肖地,来之有时,为之有法,日省之,月试之。善至多则赏,恶虽少而刑。上下检察,用为急务,其旧兵革,勿绝缮完,以备豫为政。则龙州。太阿下独称于古、而蛮夷猾夏有血刃之期矣。”李觏十分注意军队的武器装备建设,抬高到“军之神灵”,“人之司命”的位置加以认以,并作为〃强兵之策〃加以论证。
在李觏的“强兵策”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把经济实力。政治权力,军事强力,武器装备等结合起来加以考察,从而阐发了他的“富国”。“强兵”之策,所以又说:“图国在忠。用忠在力,济力在权。力者,兵也,食也。权者,所以制兵食也。忠而无力,则忠非其忠;力而无权,则力非其力。忠非其忠,死无益也。力非其力,令不从也。”衡量一国家、军队是否强大,不能仅仅看一个方面,而要综合其经济,政治、军事,乃至于道德、法制等。李觏以秦国虽凭强大的军事力量战胜六国,似乎很强盛,然而由于其“为不义,陈胜、吴广岂尝据大权也”!
第九章 军事思想 四、精兵择将的建军思想
在李觏的军事思想体系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在重视富国强兵、民心向背、武器装备的同时,尤其重视军队自身的建设,而军队建设中的人与物相比较,他更重视人的作用,故他反复强调精兵择将的津军思想,且语洋论精,颇具光彩。
李觏认为,要使国强。兵兴,就必须选择良将,挑选精兵,这是国之所以为国,兵之所以为兵的关键。他说:国之所以为国,能择将也;将之所以为将,能养士也。人莫不爱身,而以身当矢石;莫不爱死,而以死卫社稷者,厚无所往也。故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惧死”。为国要在择将,为将要在爱兵。人没有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良将爱士卒,就可以做到以身体当矢石;人莫有不考虑自己的生死,如果良将爱士卒,就可以做到以死来保卫国家,将领爱十养卒,爱兵如子,视兵如婴,就可以使将、兵共奔于疆场,为保卫国家而置生死于度外。只有认真选择良将、精兵,做到将贤、兵勇,方可以在战争中,以一当十,战无不胜,这才是强国、强兵。因此,将在贤不可庸,兵在勇不在多。李觏说:天下有攻守。攻之兵虽怯而勇,乘胜也;守之兵虽勇而怯,未之试也。不试已然,况败歇?夫战在气,三鼓而竭,曹刿所以克齐。
为政者务兵多以强国,而不知其弱国兵多则不择,不择则大抵怯耳。勇者尚怯,况真怯哉?驱十怯以向一勇,败不足疑。后虽勇士,固心醉矣。非弱国而何?故不芟其冗,转其资,以厚敢死,使以寡胜众,而后气可复,庶乎强国矣!李觏针对宋朝养活大量的冗兵、怯兵、弱兵,十个不顶一个,没有战斗力,而使国弱、兵弱的事实,提出“芟其冗,转其资,以厚敢死,使以寡胜众”的强国、强兵之策。就是说。为国为政者,都想使国强。兵强,但是他们只知道兵多将广为强者,而不知兵多,怯懦为弱的道理。战争中主要形式是攻与守,一般说来攻者勇猛,守则怯懦,如果选择勇敢之士,士气旺盛,攻则一鼓作气,先发制人,则会攻守适宜,无往不胜。李觏以“驱十怯以向一勇,败不足疑”的观点,告诫当朝统治者要精兵奖勇,不可养冗力患。以此可以做到以寡胜众,国家才可以强大。
李觏注重择精兵、奖勇士的同时,更强调将帅在战争中的重要作用。李觏从战争的重要性和所独具的特殊性等方面,具体论述了择将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以及如何择将和储将等问题。
李觏认为,战争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的大事,而将帅在战争中掌握着死生、存亡之权,这不仅决定了为将之难,也决定了择将之严,所以要全面衡量,严格标准,选择真正有实用,能统兵的良将,不能凭口会说、手能写而选用纸上谈兵之人为将,即不以言,而以行,不以诵兵书,而以实战之绩“精择”之。李觏说:死生存亡在将,将之准也。百夫长犹不可虚,矧其上者乎?资舟于旱,资车于水,先事而求,则详以实验也,事至而求,则粗以言择也。孙子语将能则曰“智、信、仁、勇、严”,不信而任事。则事反;不仁而御众,则众殃,如是而曰“能不必行”可乎?矧彼言者,又非能也。以言择将,天下皆欲言。婢儿庸保亦知诵书传、学计策以自进,进者多矣,可尽用乎?
由于将帅在战争中居于主导地位,起着决定作用,所以不仅要严格择将,按标准择将,而且还要“储将”,以备战争之用。择将、储将的标准是孙子所讲的“智、信、仁、勇、严”,并以实战实功验之,取之,不能以背经书之言择之。如果以背诵经传、计策的标准来取人择将,那么就连婢儿庸保都可能被选中,要是用这种人去指挥战争,注定足要失败的。因此,绝对不能“以言择将”,而要以实战取将。
李觏反对“以言择将”,以“诵经传、学计策”取人,并非反对将领熟读兵书、精研兵法,其实他只是反对徒空论而不务实际的“以吉取人”,而主张将领们“熟读兵法”,“必习兵法”。他说:将之有兵法,犹儒之有《六经》也。儒莫不读《六经》,而知道者鲜矣。将莫不读兵法,而适变者鲜矣。世一贤士,犹为踵武,国一贤将,犹为比肩,其故何也?性生于内而学成于外,非学问之能移性也。然值承平之止,言尧、舜者,皆可以为善。当有事之际,学孙、吴旨,未必能应敌。缓急之势异也。今以众人之识,读众人之书,而求以胜彼,亦已疏矣。昔赵奢之子括,自少时,学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言兵事,奢不能唯,然不谓善。括母问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孝成王使括为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弗听,故有长平之败。乃知有将才者,必习兵法。
习兵法者,不必有将才。况以言取人,孔子病诸。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固明主所宜留意也。李觏深刻地认识到,由于战争是生死之场、立尸之地,作为战争指挥者的将领,必须熟读兵法,研习兵法,尤其要运用兵法,适变应敌。他明确指出,儒者学《六经》,并不一定都能。“知道”,将者读兵法,并不一定能“适变”。平时不学习兵法,当有战争发生之时,才去学习孙。吴兵法,更不能“应敌”。太平之世,言尧、舜之道可以为善;战争之际,学孙、吴兵法未必能应敌。因为形势缓急不同,所以要平时就学习兵法。仅仅学习兵法还远远不够,兵法读之再熟,不会运用兵法适应战争态势变化、战场形势变化,而灵活对付敌人,也是不行的。李觏以赵括的纸上谈兵而招致长平之败,为例,说明“有将才者,必习兵法。习兵法者,不必有将才”的道理。就是说,一个真正的将才,必须是既熟悉兵法,又有实战经验者,如此才能在战争中,奇正分合,随机应变,适变应敌,取得胜利。李觏从战争的重要性,说明择将的必要性,告诫“明主”对此“所宜留意也”,即要重视将顿的学习、选择问题。
与此同时,李觏进一步指出,由于战争所独具的特殊性——诡谲性、多变性,更证明将领学习兵法、活用兵法、反用兵法的必要性、制胜性,他以韩信用兵战必胜,攻必取为例,说明这个道理。他说:夫兵者,诡道。有形或不可视,有声或不可听,合散如雷电,隐见如鬼神。而欲以昔人之余论,既往之陈迹,拟议于其间,不亦难乎?苟非有高世之识,出类之才,动如循环,一步百变者,其孰能与于此哉?楚、汉之时,诸将多矣,唯韩信起于饿隶,战而必胜,攻而必取,未尝败北者,何也?岂其兵法皆众人之所未学者乎?盖其用之非众人之所及也。是谓反兵法而用兵法也。《兵法》曰:绝水必远水,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木内,令敌半渡而击之,利。欲战,无附于水而迎客也。及信与龙且夹潍水阵,乃夜令人为万余囊,盛沙奎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此反“半渡”之文也,而卒以胜者,杂于利而务可伸,杂于害而患可解也。《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而信攻赵,未至井陉口,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军望见,大笑之。此反“前左”之文,而卒以胜者,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也。反其显而用其微,人以为拙,己以为工。智者不能与其谋,巧者不能同其伎。用兵若此,可以言学矣。
李觏在这里以韩信用兵取胜为例,引申和发挥了孙子“兵者,诡道”和“示形”、“无形”的思想,“说明反兵法而用兵法”,“陷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的战法,有了这种“智音不能与其谋,巧者不能同其伎”的将领,方能克敌制胜。也只有如此活目。反用兵法的将领,才“可以言学矣”。否则,纸上谈兵之人,不可以言学。李觏的这些思想,无疑是对孙子“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和“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因形而措胜于众,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的用兵之略的再现和引申,于中表明了李觏兵论的渊源和光彩。
李觏论治军、择将。用兵之道,多以古喻今,以古对今。古为今用。他常常以古代兵书战策为据,说明宋朝治军、择将。用兵之非策和失误。由于他青年时代就“读孙、吴书,学耕战法”,所以多以孙,吴之书为据,说明自己的兵论。就择将而言,尤以孙子为据。《孙子*谋攻》篇有言“将能而君不御者胜。”对此历代兵家都予以肯定、称赞。李觏亦给以充分的肯定和发挥。他以李牧、周亚夫为例说明“将能而君不御”、“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御也。周亚夫之军细柳,军中唯闻将军之命,不闻天子之诏也。盖任贤之道不得不然也。”李觏不仅肯定这个思想的合理性,而且认为这是“任贤之道不得不然”者。李觏之所以如此重视。强调此“任贤之道”,亦是有的放矢,有感而发的,并由战争的待质规定的。
北宋王朝,由于害怕将帅拥兵持重,反叛朝廷,因此,对将帅们始终不放心,恐怕有朝一日像赵匡胤一样来个“黄袍加身”,篡夺皇帝之位,故不敢交给兵权,派文官监视。控制武将,使武将在战场上没有独立的指挥权,不能发挥自己的指挥才能而全权指挥作战,而受文官监军掣肘。针对这种情况,李觏主张,要给将帅们以独立、全权的指挥权,取消监军,对将帅要充分信任重用,不要怀疑牵制,更不要“置节目于其间”,以便使他们在瞬息万变、变化莫测的战争中,独立地发挥其指挥才能,以求适变应敌而取胜。他说:用兵之法,一步百变,见可则进,知难则退,而日有王命焉,是白大人以救火也。未及反命而煨烬久矣。曰肩监军焉,是作舍道边也,谋无适从,而终不可矣成。窃迹其原,盖知之不尽,信之不笃也。知之不尽,恐其不贤也;信之不笃,惧其不忠也。不贤而无所制,则或败事矣;不忠而无所监,则或生变矣。是故束之以诏令,持之以亲贵焉。然恐其不贤。胡不选贤而任之?慎其不忠,胡不择忠而使之?未见其贤而任之,是国无贤邪?未知其忠而使之,是下无忠邪?与其用之之疑,曷若取之之慎。令兹兵兴矣,将用矣,帷上心旷然,与忠贤为一体,无置节目于其间,则将才如神,军锋如雷,功业易可成也。李觏指出,领兵打仗,动如连环,一步百变,急如救人,机不可失,急不可待,因此要视机而动,可进则进,可退则退。如果按照宋朝的军制,行阵图法,将从中御,设置监军,无所适从,这种远水不能救近火的做法,势必误事,终不可成。李觏进一步指出,这种做法是一个对将帅的信任与怀疑的问题,〃与其用之之疑,局若取之之慎〃。其实应在择将任帅之时,就应当解决信与疑的问题。一旦选择了忠良之将帅,就要充分信任,授予真正的指挥权,不要惧其不忠,疑其生变,从而不信任他们,以王命限制他们,派监军监视他们,制阵图束缚他们,结果捆住了他们的手脚,使他们不能适应千变万化的战争形势去指挥作战,这样的军队必然要打败仗的。如果要使兵兴将用,就必须无置节目于其间,皇帝与忠贤之将帅结为一体,于是则可以使将帅用兵如神,军锋如雷,成就大业。
择将、任将,信将,不是对所有的将领都如此,而是要选择、信任那些有专长、有才能的忠良之将,那些能统帅于军万马,威震天下的人;不能选择。信任那些妻子之将,十人之将,以至于百人之将。绝不可小才大用,亦不可大才小用。因为人各有所长,所以要才取其长,用人之长。李觏说:人莫不有才,才莫不可用。才取其长,用当其宜,则天下之上皆吾臂指也。故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决取其利,愚者不爱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
窃观世俗之论,则有异于此。不求于已而专责于人,不用其长而专攻其短。适时则谓之违礼,从权则谓之坏法,刚毅则谓之不逊,倜傥则谓之不俭。轻财则肩之不俭,为生则谓之不廉。见其一不问其二,观诸外不察诸内。以帷幄之淡而校之老生之议,以戎马之任而同之俗吏之选。是犹责越客以骑射,望胡人以乘舟,虽其贤才,何益于事哉?故知善不必皆可,恶不必皆否。置之有地,使之有时,一不可废也。小才之于大用,是匹雏不能以举千钧也。大才之于小用,是尧,舜不能以牧羊也。人有其才,才有其用,取其所长,用当其宜,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法,使之各得其宜,才能发挥其作用。李觏见于当时不求于己而专责于人,不用其长而专攻其短的“世俗之论”,提出要全面衡量、对待、取用人才,任用将领。他指出,由于当时有些人不能止确、全面对待人才,“见其一不问其二,观诸外不察诸内”,因而使一些真正有用的人才被废之不用,使军中人才匮乏。李觏在提出鉴别“妻子之将”,“十人之将”,“百人之将”,“千人之将”,“万人之将”,“十万人之将”,“百万人之将”的标准后,告诫“明主诚能不牵于世俗之论,而尽乎才用之宜,则不视而形,不听而声,不降席而横行乎四夷矣。”得用人才,任以为将,天下无敌。
李觏认为,一个贤良之将,除了有所长。任所宜、能打仗外,还要爱士卒、推恩信。共甘苫,这样才能将、卒同心,相互协力,共同杀敌,攻取战胜。他以吴起。李广为例,说明将领爱兵如子,与士兵朝夕相处,彼此相亲,对于战争胜利的重要作用,告诉明君贤主对此“所宜察”之,不可忽略。“吴起吮疽,而战不旋踵;李广与士卒共饮食,而爱乐为用。亲非父母也,伦非兄弟也,然而所以抚循尽得其欢心者,非一朝一夕之事也。故临敌易将,兵家所忌。彼其推恩信,分甘苦,旷日持久,上下亲矣,犹不能以有功,一同而易之,则虽贤矣,虽仁矣,上恩不可一言而洽也,下情不可一顾而通也,卒然用之,则安能有以为哉?”李觏在这里提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即将要爱兵,彼此相知,只有经过长期的朝夕相处,同甘共苦,才能彼此同心,共同对敌。这就是将爱兵,兵知将的重要性所在,由此出发,李觏进一步说明“临敌易将,兵家所忌”的道理。如果面对敌人的进攻,而仓促换将,频繁易帅,就如同“马之驰矣,而断其蹄,虽代以骥足,弗能行也。子之孩矣,而逐其丨乳丨,虽继以毛嫱。弗能育也。”古代燕国以骑劫代替乐毅,于是便有即墨之败,七十多个城堡都输给齐国。赵国以马服子代替廉颇,结果有长平之败,使四十万大军都坑于秦国,对于这些历史上血的教训,明君贤主都应当仔细研究,悉心明察。易不易将帅的标准,不能单纯看一次战争是否打胜仗或者打败仗,而要长期观察看其贤与不贤,个以一次胜败论英雄、定易就。所以说:窃观今之易将,诚以败衂不称故也。夫任人当审其贤不贤,未可责其胜不胜也,不贤而胜,非国之福也,适所以召敌也。贤而不胜,非国之患也,适所以儆之也。使彼胜而矫,我败而怒,以无功之将,用无功之士,竭智尽力,以求洒耻,则不知山之有高,石之有坚,水之有溺,人之有焚,死之可畏,生之可怀矣。孰能当其锋哉?诚能注意贤才,期之远大,一胜勿遽赏,贼平之后,财茅土存焉。一败勿遽罚,事终不济,则鈇钺存焉。困兽犹斗,况大将乎?是则耻不足洒,而贼不足平也,李觏不仅具体说明了临敌易将之害,而且论述了任贤之利,并引申出要深谋远虑,从长计议,以及不可遽赏、遽罚的道理。这些见解都是他观察宋朝轻于“易将”,不观贤否,只据一时一役之胜负,而遽赏罚的积弊而发出的卓识智见。
李觏在反对遽赏、遽罚的同时,针对“一败勿罚,过可略也。一胜勿赏,何以使人?”的说法,对于将士的奖惩,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李觏认为,对于将士的赏罚,要十分慎重,不要凭一时之胜而速赏,也不能因一仗之败而速罚。因为赏爵授禄能够使人富贵,而“富贵者,是人之所欲也”,如果“赏之太速而浮于功”,这便是“徒如赏之可以使人,而不知赏极则弗能使之矣。”再说“爵等有数,而敌人无数;赐物有尽,而贼众无尽。”若是凭一战一功速赏,便可造成国家未定,尺地未收,而爵位到顶,财物殚尽。受赏者个人却是身家富贵,子女玉帛,亲友受恩。这除了使其“体习宴安,志在骄佚,胜则无以加,败则失其旧”之外,对于国家毫无益处,而且是产生“国家之弊”的主要根源之一。因此,切不可以“速赏使人”。
反之,如果因一仗之败而速罚,亦不是“使人之术”。这同样对国家、军队没有什么好处,即使打了败仗,也不要马上撤职、冶罪,要给将士立功赎罪的机会,因为打了败仗的将士,会吸取教训,鼓起勇气,冲锋陷阵,转败为胜的,所以胜而勿速赏,败而勿速罚,“是所以使人之术也”。明君贤主“诚日慎于赏爵,则师可使武,臣可使力,而四方无嗅也。”李觏的这个思想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觏的军事思想,从其关于战略、策略、富国、强兵、治军、建军、择将、精兵等一系列论述中,不仅具有时代性,而且有其针对性,亦不乏合理性,在今天仍有其可鉴借之处。
第十章 思想影响 一、李觏与王安石
关于李觏与王安石的关系问题,学术界有两种不同的看法,现将这两种意见简述一下,并提出我本人的一些看法,以就教于有关方家。
一种意见认为,李觏与王安石关系密切,王安石变法受李觏的思想影响。李觏“毕竟是北宋中期革新运动一位有见识的思想家。他的思想对当时东南士人有着不小的影响。他的学生邓润甫参加了王安石变法,而他本人也曾受到王安石的称赞。”“李觏是北宋中期著名的唯物主义思想家,是范仲淹所领导的‘庆历新政’的积极拥护者。他的著作在当时产生过很大的影响。王安石变法时也受过李觏的思想影响。”“《临川文集》卷七十六《答王景山书》,提到王安石与李觏的关系:‘书称欧阳永叔(修)、尹师鲁(洙)、蔡君谟(襄)诸君以见比。此数公,今之所谓贤者,不可以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