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幸而得也,奚高位之辱战?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当然都是想用贤人而退不肖者,可是却往往用的是不肖者,而退了贤人,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人未易知也”。认识一个人的本质、才能、贤否,是很难的事,即使像尧、舜这样的圣君,亦“犹以为难”。因此,要想真正认识、考察一个人的贤与否、肖与不肖、才与不才,就必须以事功验之,以实效观之,有功而能者。贤者、才者,授以爵禄,使之富贵,使人尊之;无功而否者、不肖者,不才者,退其爵禄,使其退藏,不得显贵。如果不以实事实功又经过长期考验其贤与否、能与不能,才与不才,而骤然授与爵禄,使其遽然富贵,这样一定会“旷天官,败公事”的。李觏主张,授官予爵,给俸加禄,要经过长期的事功考验,慎重行之,才能做到〃贤者公用,不肖者必舍,能者必行,否者必藏〃。李觏十分反对遵然授爵禄,使一些人侥幸骤然富贵的做法。于是他提出了“止幸”的主张,不使少数人侥幸得官受恩,招致多数人的怨恨,为国家带来不幸。他说:乱始于恩,怨始于幸。乱始于恩,进非其人也;怨始于幸,有望而弗获也。选举所以吁贤能,而曰必多取,则不肖入之矣。贤者寡,用之可尽,而不肖满天下。用一不肖,舍一不肖,尚有怨,矧用一不肖,舍百不肖乎?
夫万物以类动,彼能是,我亦能是,用彼而舍我,宜其怨也。有国者启人之幸,而欲人不怨,人之类尽官而后可也。《传》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宠不肖以败其官,不幸大矣,而况怨且怒哉!李觏认为,天下之乱开始于恩惠,天下之怨开始于侥幸。用人才不当,就产生了混乱,有希望要求而达不到,就产生了怨恨。由于多取人任官,使不肖之辈混入其中。贤能的人才很少,不肖之人却满天下,用一个不肖者,舍弃一个下肖者,都有怨气,更何况用一个不肖者,舍弃一百个不肖者呢?如果使不肖之人得幸,那就是国家的不幸。如果使不肖之人得宠,那就是国家更大的不幸,更何况因此而引起的怨和怒呢?因此,必须采取措施制止不肖之人侥韦而得宠的现象发生。为了做到这些,除了对官吏进行长期的事功、政绩考验、考核之外,还要经常考察其治状。功状显著者赏功进爵,无功有过者退爵罚罪。
李觏提出,对于官府中的百官,要在旬终、月终考其治状,对于治政不力者,随时责之。在岁终又要考核其一年的冶状,这不仅仅责之,而且要看其“有功无功”,而决定其废置,有功而置者进其爵禄,无功而废者退其爵禄。到了三年,要进行一次总的考核,“及三岁,则家宰大计其治,大无功,不徒废,必罪之;大有功,不徒置,必赏之也。”只有这样不断地考核其治状,促使百官及各级官吏勤政,廉政、求功、晋升,国家才能治理好。为了不使一些人因一时一事有功而“骤获其利”,就必须进行长期的观察考核再决定对其赏否。三年进行一次大的考核,以决定其赏罚、升降。那么是否到了三年就一定升一次官呢?不一定,主要看其三年中的政绩好坏来决定。不然,如果三年一次进一次官,光靠论年资、排辈数,则草木长人了亦可用,牛马久使亦可用,人只要不死都可以达到公卿的地位,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所以李觏说:有功者升,有过者黜,无功无过者,职其旧,如是可以劝功而惩过。世之考绩则异于此,无功无过者升,是升不必功也。有过者职其旧,是过不至黜也。功无益而过无损,惩劝安在哉?夫进人不问其功而问其久,彼草木久则长大可用,人之材不能日夜生息亦已明矣。三岁而进一官,是三岁而材一变乎?如此,则牛马走抑可以久而用之矣。董仲舒曰:“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必也,不求功实,而以日月为限,三年而迁一官,则人无死,孰不可公卿者乎?如果不视贤否,不看功绩,凭年资升官,论资排辈,仍然不能使贤才擢升,庸人退位,反而使贤才与庸人并进,这就造成“廉耻贤不肖,所以无辨也”,最终使官不知所归,而民却受其害。李觏坚决反对以年资升官,要求拔擢贤材,使贤者进,贪者退。他说:“宫以资则庸人并进,敛之竭则民业多隳。为贪为暴,为寒为饥。如是而下为盗贼,臣不知其所归。”用人任官,要是累资进升,这与聚敛财富一样害国坑民,如同纵容盗贼一样可恶。李觏极为痛恨这种不合理的误国害民的用人任官制度。他主张用人任官,必须是有功者升,有过者罚,无功无过者不升不罚而维持原职。这样可以劝勉立功者,惩罚有过者,使各级官吏为民办事,为国效力,同时使年轻才隽脱颖而出。
然而,宋朝的考官、任官制度,却不是这样,而是实行无功无过者升,有过有罪者不废黜其职位。这样就分辨不出廉与耻、贤与否,只要做上了官,就混日度年,不求什么功与过,只想三年升一官。这种做法是毫无道理的,因为人的才能不一定就是三年一变,为什么要三年升一官呢?再说,这样做了,会使那些平庸之人,无材之辈,一旦做了官,仅凭年资升官,不务政绩,如此贤庸并进,好坏不分,才是国之不幸。由此,李觏力倡“以礼义”使人,不“以赏罚”使人。在他看来,“以礼义”使人,才是“圣人之使人也”;“以赏罚”使人,则是“众人之使人也”。“赏罚”为外,可去、可就;“礼义”为内,而中其心,使“天地四方无所逃矣”。所以说:“有赏罚而无礼义,安则可,非济危之具也。”因为李觏目睹当时世风大坏、官场污浊、吏不知耻,故主张“学以礼,行以义”,辅以赏,行以罚。他说:“世俗诚大坏矣,学者为官不为道,仕者为身不为君。见得其虎,闻丧其鼠。父子昆弟之诏告,妻妾之耳语,非富非贵,如举其讳。上之人又从而启之,赏先于功而功不立,罚轻十过而过不改。无事而禄,有事而赏,位孺稚、舆货财而后行,则是禄为我有,而事以赏佣也。礼义既销矣,而赏罚且玩,阶之吝其准乎?”李觏的思想主张,不仅是为国选贤才,而且是为了端仕风,所以告诫选官、做官者,都要做〃君子学道则爱人〃,不要仅仅为一身一家之富贵而当官求禄。
关于如何用人和取才,李觏指出:人莫不有才,才莫不可用。才取其长,用当其宜,则天下之士皆吾臂指也。人用其才,取其所长,得其所宜,因才使用,能者举之。要做到合理地使用人才,就必须了解人才,知道各种人才的特点,用其长,避其短。为此,李觏提出了“以贤举贤”的裁举取人的措施。因为在李觏看来,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善者能举善,贤者能举贤,同类相举;不善者举不善,不肖者举不肖,亦同类相举。所以要实行“以贤举贤”的办法裁举取人。贤人在下位,如果不使贤人举之,而让上级官吏举之,上级官吏未必贤,他们如同不肖之人友好,而不会荐举贤人的。特别是不肖之人嫉恶贤能之人,亦如同贤人嫉恶不肖之人一样,这样就会使贤人不得举、不被用。因此,不能让在上位之人去荐举人才,而要让贤能之人去荐举贤良之才。“贤知贤”,所举者贤;“不肖之相好”,所举者必不肖。李觏说:唯善能举其类,不善亦能举其类。贤人在下位,不使贤人举之,而必日长吏,长吏皆贤邪?彼不肖之相好,亦若贤之于贤;不肖之恶贤,固如贤之恶不肖,好同而恶异也。不肖位乎上而望其进贤,难矣!贤知贤,不幸而非其属,又不得举,然则贤人不遇,岂天命哉?故责所举之贤,不若责举者之贤。举者贤,则所举贤;举者不肖,则所举不肖。一不肖达而举十不肖,十举百,百举千,如此则剥道成矣。李觏通过研究历史上的选举、察举、科举等选人任官制度,深知“人得择官久矣”。经过比较后,他主张“以贤举贤”的选才办法,肯定这是最好的办法。
李觏一方面以历史事实说明了以贤荐贤、贱能进贤的道理,以及这种办法的可取之处,另一方面又论述了按门第、不看贤否取人任官的害处,以正反对比来进一步辩明自己主张的好处。他说:晋侯以勃鞮用赵衰,赵王以绎贤得蔺相如,皆奄人也。谓奄之贱而能进贤何也?曰:贱故能进贤,贵则疾之而已矣。古之奄给房闼使令,盖甚贱。贱则虽贤人当国何害?故进之。后之奄为帝王耳目,盖甚贵。贵则有威福玉食之罪,婞然唯恐贤者之绳己,故疾之。李觏认为,选才任人,不要论贵贱、看门第,而要看贤否、察实能,即使出身微贱,只要是贤才。干才,亦要举之、进之。那些出身高贵而行为污浊的人,由于害怕贤者、廉者进官后,而将他们绳之以法,所以非常嫉恨贤者,进而千方百计地压抑、排挤贤者。李觏以赵衰。蔺相如等人为例,说明要不怕贵者之嫉,而用贤者之才,从而使他们为国效力的道理。告诫当权者千万不能由于贵者之嫉,而遗弃人才,贻误国事。
李觏关于选才任官的一系列主张和议论,确实是深刻而有针对性的,是切中时弊的卓识伟论,这些思想不仅在当时有其重要的意义,在当今亦颇有其可惜鉴之处。
第九章 军事思想 一、兵为大事的重兵思想
李觏深知军队、战争在国家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作用,故对军队的建设十分重视,并有具体而精辟的见解,于中可见其救世之意。
我们知道,战争是由来已久之事,亦是一个国家、民族的大事。所以它引起中外历代的哲学家、思想家、军事家的高度重视,因而从古及今都在人们心目中占有重要位置。如古希腊哲宁家赫拉克利特就认为:“战争是普遍的。”“战争是万物之父,也是万物之王。它使一些人成为神,使一些人成为人,使一些人成为奴隶,使一些人成自由人。”战争不仅是普遍的,而且是神圣的,它可以决定人和宇宙万物的一切。所以他又说:“战死的灵魂比染疫而亡的灵魂纯洁。”因此“神和人都崇敬战争中阵亡的人。”战争中阵亡的人,是“更伟大的死”,应当“获得更伟大的奖赏”。就是说把战争视为头等大事。
在中国古代先皙中,把“兵”(或战争)视为国之大事,尤为普遍、突出。在中国古代的典籍中,有关兵戎、战争在人们社会生活中所占重要地位的论述,真可谓史不绝书,屡屡可见。诸如《管子》、《苟子》、《韩非子》、《吕氏春秋》等书,都对先民时代的原始冲突、早期战争及其在人们生活中的作用有所描述,由此说明战争之重要,且久远。如:《淮南子*兵略训》云:“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壤之广,而贪金玉之略,将以存亡继绝,平天下之乱,而除万民之害也。人有衣食之情,而物弗能足也,故群居杂处,分不均,求不淡,则争,争则强胁弱而勇侵怯。有圣人勃然而起,乃讨强bao,平乱世,夷险除秽,以浊为清,以危为宁。故兵之所由来者远矣。”这是说,战争是由来己久而非常重要的事情。
到了神农时代,由于有了原始农业,人口增加,食物减少,而战争不断。“昔者,神农伐补遂。”“昔者,神戎战斧遂。”“夙沙氏,自攻其君而归神农。”“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由此可见,战争之重要而频繁。随着部落集团的增多,需要大片的森林,土地进行狩猎采集和游牧农业,使氏族部落集团的接触日益增多,彼此之间的矛盾冲突日益加剧,因而使战争冲突连绵不断。据史书记载和传说,我国古代著名的大战有:一是神农穹斧遂之战;二是共工与蚩尤之战;三是黄帝与蚩尤之战;四是黄帝与炎帝之战。黄帝经过“三战”“然后得其志。”从而形成了以黄帝族为中心的部落联盟,又经过“五十二战而天下咸服”,这就决定了华夏民族的历史命运。战争给中华民族的文明社会刻上了深深的印记,并对形成中国这个伟大国家、民族及其特点,起了重要的作用。
种种历史事实都说明,战争在原始人和文明时代人的生活中,都占据突出的地位。郭沫若指出:“战争在原始人的生活上是很重要的,这是谁也可以想象得到。《易经》中战争的文字之多,实在任何的事项之上。”接着他援引《易经》中的二十六条有关战争的内容,以说明战争在原始人生活中的重要位置。其实《易经》中,占卜战争、预测战争的内容远远不止于此。大量事实证明,古人确实把兵视为大事。部落、民族的形成依赖于战争;国家的成立、疆域的确定依赖于战争。阶级出现。国家产生之后,战争的地位尤为突显。从殷商时代出现的甲骨文中的〃國〃字古体,初书作“或”,从“戈”、“口”、“一”,即武器、人口、地理,以武力保卫人口和疆域之义。所谓〃国之大事,在把与戎。“古者先振兵释族,然后封禅。”祭祀天地与征服自然求得丰收的“生养”紧密相关;进行战争与征服他族求得生存的“武卫”紧密相关,所以“把与戎”是“国之大事”,对于这样关系到国家、民族命运的大事,当然要问卜、预测了。“祀与戎”是一个问题的两个人面,相互依赖,缺一不可的。
春秋时代,人们把战争视为“国之大事”,说明了人们对战争的意义、作用的认识前进了一步,有了新的飞跃和升华。随着历史的发展,战争的扩大,认识的深化,在春秋未年,社会形态急剧变动的社会实践中,伟大的军事家孙武,吸取了其先行者的军事思想,总结了前代和当代的战争经验,写成了《孙子》兵法这部“兵学圣典”。这部著作被誉为“世界古代第一兵书”,孙武本人被古今中外兵家。学者公认为“百世兵家之师”。在《孙子》这部光辉的兵学著作中,开宗明义就提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孙子深刻地认识到,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它关系到人民的死生,国家的存亡,所以必须要慎重地考虑,认真地对待。孙子正是在慎察、详察。深察的基础上,提出了一整套的军事谋略、战争观点、指挥艺术等战略策略思想。孙子的“兵”为“国之大事”,“不可不察”的军事思想,既明确地肯定了战争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又深刻他说明了人们应当如何认真地研究战争、对待战争。这是对以前军事思想的科学总结,它对后世的军事理论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并为历代兵家所推重、援引。
由于兵为“国之大事”,所以诸家皆言兵、察兵,总观先秦诸家,没有不察兵者。“兵家”言兵。察兵,本是题中之义,思想主旨,自不待言;“儒家”孔子、孟子、苟子言兵,为人知见,苟子还有专门的兵学著作《议兵》等;“道家”老子、庄子也尝言兵,《老子》一书被人视为“兵书”,并为历代“言兵者师之”;“墨家”墨子主“兼爱”、“非攻”,“是以讲求备御之法”,其《城守各篇》则是“皆兵家言”;“法家”商鞅、韩非更是言兵、察兵,《商君书》的《战法》、《立本》、《兵守》等篇,直是兵学著作,韩非的“战阵之间,不厌诈伪”,更为精论;“名家”邓析、尹文也尝言兵,邓析的“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闲习,不可以当敌;庙算千里,帷幄之奇;百战百胜,黄帝之师”,尹文的“兵甲劲利,封疆修理,强国也”,“禁暴息兵,救世之斗,此人君之德,可以为主矣”,并推尊老子的“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之策略,可谓言兵、知兵;“阴阳家”以阴阳变化来“推刑德,随斗击,因五胜”,以解释宇宙万物是阴阳两种对立矛盾相互盈缩、消长的结果,此为兵家所龋葫用,而形成兵阴阳家,于此可见阴阳家言兵之理;“杂家”著作《吕氏春秋》,虽兼采各家,但言兵者亦在其中,其《荡兵》(一作《用兵》)、《振乱》、《禁塞》、《怀宠》等篇,则是兵学著作。干此说来,先秦诸子百家都在言兵、察兵、知兵、谋兵。
如果我们全面阅读,精心研究,仔细查找,则会发现,在先秦的典籍中,不仅子朽中言兵。察兵、知兵、谋兵,而且在经史诸书中,亦大量言兵、论兵、察兵、知兵,《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国语》、《战国策》等等,无一不言兵、察秦汉以降,言兵者日多,兵学著作宏富,经、史、子、集言兵,政书、方志、类书、笔记杂著、诗词歌赋等,亦言兵,真可谓兵书即群书了。
到了宋代,言兵者更为活跃,论兵著作更为十富。许多有识之士,面对国家内忧外患之势,出于优国忧民的使命感和修齐治平的责任感,促使他们喜论兵,乐从戎,勇出征,故军事思想在宋儒思想中居突出地位,而使中国传统兵学在宋代达到日臻完善、成熟的境界。李靓的兵论,尤为卓著。李觏继承了兵为“国之大事”的思想,不仅主张“有兵”,而且强调“足兵”。
他说:兵者,国之大事,人知之矣。然先王足兵而未尝有兵,后世有兵而尝足矣。何以言之?士不特选,皆吾民也;将不改置,皆吾吏也。有事刚驱之于行阵,事已则归之于田里。无招收之烦而数不阀,无禀给之费而食自饱。故曰:“先王足兵而未尝有兵也。”垒壁以聚之,仓库以生之,群眠类坐而不使补死填亡之不暇。故曰:“后世有兵而未尝足兵”也。李觏以《周礼》的《校壕徒》和《夏官序》的军制为据,古代军队实行〃什伍相连〃,将万民组织起来,有战争则出击应战,战争结束则返回田里,实行这种“兵农合一”之策,既无招兵之烦,又无禀给之费,表面看未“未尝有兵”,究其实际则是“足兵”。这就是“先王足兵而未尝有兵”。后世则是兵农分离,壁垒分明,坐吃皇粮,死亡不补,表面看来“有兵”,究其实际则是“未尝足兵”,这就是“后世有兵而未尝足兵”。李觏认为,依《周礼》之制建军,不仅可以“足食”、“足兵”,而且可以做到富国、强兵。所以他称赞:“管仲相齐恒公作内政而寓军令焉,故卒伍定乎里而军政成乎郊。连其什伍,居处同乐,死生同优,祸福共之。故夜战则其声相闻,昼战则其目相见,缓急足以相死。其教已成,外攘夷狄,内尊天子,以安诸夏。然则乡军之法,固尝试矣。善哉!”李觏针对北宋采取的调、领分离,将、兵分离,将、兵不识,内外相制的用军之弊,以古代的兵农合一,寓兵于农的办法为最好的办法,故称赞管仲“作内政而寓军令”,“卒伍定乎里而军政成乎郊”的建军制度。
李觏在肯定兵为国之大事,主张“足食”、“足兵”的同时,还提出“备兵”、“强兵”的思想主张,他认为,自古以来就有兵、尚兵,一个国家没有军队保卫是万万不行的,为此他提倡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保卫国家,并具体描述了军队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他在《强兵策》开宗明义就写道:兵之作,尚矣。黄帝、尧、舜以来,未之有改也。故国之于兵,犹鹰隼之于羽翼,虎豹之于爪牙也。羽翼不劲,鸷鸟不能以死尺鹤;爪牙不锐,猛兽不能以肉食;兵不强,圣人不能以制喝夫矣。军队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如同鹰隼之羽翼,虎豹之爪牙,没有强大的军队,不要说战胜强大的敌人,就连普通的褐夫,也不能制服。囚此,李觏极力主张“强兵”,并写出《强兵策十首》,陈述他的“强兵”之策。
李觏指出,要想“强兵”,就要“备兵”,居安思危,常备不懈。李觏的“备兵”,既包括战争兵力。武力储备,又包括粮食蓄积、物资财力储备。他把〃备兵〃与发展生产、蓄积粮物结合起来,即把“备战”与“备荒”结合起来。把“强兵”与“富国”结合起来。他说:水旱之忧,圣王所不免,尧、汤之事,贤愚尝共闻也。故君人者,务多蓄积,以为之备。计国用之余,随便蓄积,以须乏网。故时可灾,物可夭,苗可槁,地可赤,而人不可饥也。乒有储,边有备,则回之幸矣,吏之能矣,元元之民自为之而已矣。李觏深知,有备才能无患,天下太平之时,不要高枕无忧,忘乎忧患,因为忘战者必危亡,所以要在太平之时不忘武备,在太平之世不忘备乱。李觏的“武备”。“备乱”思想,与其“怜民”、“爱民”思想是融为一体的。这就是:治之民思乱,乱之民思治。何也?生无事之时,身安而意侈。刑弛矣,急之则惊;敛轻矣,加之则怨。力未尝斗,自谓勇;心未尝谋,自谓智。知兵之利而未见兵之害,小不得意则欲翼而飞矣。故曰:治之民思乱也。处多难之世,城者不肆,野者不稼,强者僵于战,弱者毙于饿,父母妻子劫束屠脍,然后见兵之害而不获兵之利。幸而有主,则将雨其槁矣。故曰:乱之民思治也。李觏以国之治乱、兵之利害的辩证关系,说明治之民思乱,乱之民思治的道理,告诉当权者要在无事之时而思有事,处多难之世而思救民。一句话,就是要“备乱”、“武备”。所以说:“太平无武备,一动未能安。庙算何时胜,人生到处难。役频农力耗,赋重女工寒。只有盱江守,怜民不爱官。”于中可见,李觏的重兵、备乱、武备思想,与治政、富国、爱民思想,是紧密相联系的,如同车之两轮,鸟之两翼,不可或缺,不可偏废。
第九章 军事思想 二、本末相权的用兵策略
李觏力主重兵、强兵、武备,但并非主张穷兵黩武、扩张军备、耗尽民财,而是提倡建立仁义之师,用兵旨在安良禁暴,进而提出“本末相权”的治军用兵策略。
我们知道,战争是敌我交战双方的活力、实力对抗、较量,是智力、勇力竞赛、斗争。由于战争所独具的特殊性,所以交战双方常常以诈用兵,制造假象,欺骗敌人,诱敌上当,诡诈取胜。
中国历代的典籍,兵书战策,都对“兵以诈立”,“兵不厌诈”,“兵者诡道”的用兵之策,作了论述。
对于“兵者诡道”的论述,以《孙子》为最详、最精、最确,被历代兵家奉为取胜之要道,用兵之要谋,制敌之良策。孙子说: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孙子的这一段话,中心是说“兵者,诡道也”,论述了军事斗争的本质特性和用兵制胜的具体策略,因而受到历代军事家、军事理论家的服膺、推崇,并作出了不同的理解和注释。曹操说:“兵无常形,以诡诈为道。”军事对抗,战争战势,变化多端,神妙莫测,但却以“诡诈”为其基本规律。李筌说:“军不厌诈。”战争就是要不厌其烦地使用诡诈手段欺迷敌人。梅尧臣说:“非谲不可以行权,非权不可以制敌。”战争的指挥者,没有狡猾的性格,就不会运用诡诈的权谋;不会运用诡诈的权谋,是不能够克敌制胜的。王皙说:“诡者,所以求胜敌;御众必以信也。”诡诈只是用以战胜敌人的手段;统帅自己的部队则必须讲信义。张预说:“用兵虽本于仁义,然其取胜必在诡诈。故曳柴扬尘,奕枝之谲也;万弩齐发,孙瞑之奇也;千牛俱奔,田单之权也;囊沙垂水,淮阴之诈也。此皆用诡道而制胜也。”战争的主旨、目的,是为了除邪恶、兴仁义,但为了取胜,就要运用诡诈之策了。从孙子及各家注《孙子》的“兵者,诡道”之义来看,尽管说法不同,注释各异,但主要是指与常道相反之道,即诱敌、诈敌取胜之道。
孙子之后的历代兵家,都注重诈敌取胜之道。诸如:吴起的“可诈而诱”取胜;《六韬》的“妄张诈诱”制敌;《三略》的“非谲奇无以破奸息寇,非阴谋无以成功”的权谋;《淮南子》的以“诈谲之变”取敌之略;曹操的“兵无常形,以诡诈为道”;李筌的“非诡谲不战”的用兵之术,等等,都是对孙子“兵者,诡道也”的继承和发挥。于中可见历代兵家对诡诈用兵,诡诈取胜的重视。
宋代儒家学者和兵家学者,对《孙子*始计》的“兵者,诡道也”的观点,亦颇为重视,各有所执,彼此争论,互不相让,李觏对历代各家学者就此所论的种种观点,进行了总结,并对同代学者的不同观点,进行了比较,而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认为,建军的原则,目兵的策略,应当从政治与军事两个方面加以综合考量,要以“仁义”为本,“诈力”为末,要“本末相仅”,不能得其一而失其二,亦个能只知一而不知二,所以他既反对儒生重仁义而遗诈力之论,又反对武夫的重诈力而大仁义之论,力倡仁义与诈力本末相权之论,并具体地阐发了他的“强兵”之策。他说:所谓强兵者,非日日寻干戈,暴骨万里,逞一朝之忿以求横行天下也,必有仁义存焉耳。仁义之说何如?曰:历观世俗之论兵者,多得其一体而未能具也。儒生曰:仁义而已矣,何必诈力?武夫曰:诈力而已矣,何必仁义?是皆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愚以为仁义者,兵之本也;作力者,兵之未也。本末相权,用之得所,则无故矣。故君者,纯于本者也;将者,駮于末者也。孙子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道,道德也。能,智能也。又曰:“将者,智也,信也,仁也,勇也,严也。”乃知君则专用道德,将则智、信、仁、勇、严并用之矣。然为将者多知诈力,而为君者或不通仁义,故虽百战百胜而国愈不安,敌愈不服也。所谓〃强兵〃并不是穷兵黩武,扩充军队,发动战争,大动干戈,横行天下,还必须崇尚仁义,以仁义为上。在李觏看来,“仁义”是“兵之本”,“诈力”是“兵之末”,一支强大的军队,必须是“本末相权”,“本末兼俱”,不能舍本逐末,亦不能固末失本,只有如此,才可以无故于天下。他进一步指出,作为国君要讲仁义纯于本,作为将帅要讲诈力駮于末。国君治天下,建军队,要尚仁义,得民心,使民不怨,百姓亲附;将帅统三军,与敌战,要用诈谋,施奇汁,巧胜敌。只有这样,才能战胜敌人,威服敌人,诚服百姓,安定天下。“仁义”与“诈力”是相互表里,不可失却的,“仁义”是“诈力”的前提,基础,“诈力”是“仁义”的保证、工具,二者缺一不可,所以要“本末相权”,未不可离本,本不可遗末。
李觏在讲治军、用兵以“仁义”为本的同时,对“仁义”的涵义作了具体的解释。他说:“所谓仁义者,亦朝肆赦,暮行赏,姑息于人之谓也。贤者兴,愚者废,善者劝,恶者惩。赋敛有法,谣役有时。人各有业而无乏用,乐其生而亲其上。此仁义之凡也。彼贫其民而我富之,彼劳其民而我逸之,彼虐其民而我宽之,则敌人望之若赤子之号父母,将匍匐而至矣。彼虽有石城汤池,谁与守也,虽有坚甲利兵,谁与执也,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矣。若彼贫其民我亦贫之,彼劳其民我亦劳之,彼虐其民我亦虐之,而望敌人之来是犹以鸩浆待渴者,以附子呼饥人。彼宁无聊必死而已,孰为来哉?敌无归心而誓必死,则我虽以大公为将,孟贲为卒,飞兔为骑,太阿为兵,未易可图也。而况吾民不附,自生它变,亦不可不慎也。”李觏在说明治军、用兵要以仁义为本,诈力为末,本末相权的同时,详细地阐发了以仁义为本的道理。综观李觏的思想,可以看出,他所说的“本”是指思想、民心而言,“末”是指力量,勇力而吉。他所讲的“仁义”涵义是很丰富的,既包括仁义道德,施行仁政,又包括富民爱民,招附万民,亦包括兴贤废愚,劝善惩恶。以此“仁义”之道推行于国家万民之中,则会使天下万民悦服,人心归顺,连“敌人望之若赤子之号父母”,以此仁义之道、仁义之兵去征伐敌人,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因此,治军、用兵之道要治本、治心。只有治心,才能使士卒在战争中视死如归,勇猛杀敌,无往不胜。李觏说:夫用兵之道岂特式艺而已哉?先在治其心,次可用其力。昔晋文公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于是乎出定襄子,入务利民。又曰“民未知信”,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又曰“民未知礼”,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民听不惑而后用之,故能一战而霸。今之守郡监兵,职为将帅,奉行邦典,岂敢他言?恩意不通,路人而已。立尸之地,何以使之?矧将帅之材,在乎奇伟。而今所谓良吏者,小心畏忌之士耳。彼欲笞人数十,犹顾文法,捉笔不敢断,而望其一步百变,赴死如归,何可得也? 用兵之道,先在治其心,次可用其力。治其心就要以仁、义。礼、智、信之德,教之于民,用之于民,对民推恩,对兵施爱,如吴起吮疽,李广与士卒共饮食,这样爱兵如子,使士卒与之同心协力,就会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中“赴死如归”,“赴汤蹈火”,无往不胜。李觏以古今对比,说明古之良将注意“治心”,而使上下相得,将卒齐心,战无不胜;而今之守郡监兵,职为将帅者,却是与兵民恩意不通,视之路人而已。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