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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宋墨心头闪过复杂的情绪。沉默半晌,他转身回去了。方小贵惊讶地望着宋墨离开的背影,还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劝动宋墨的。

    此后,宋墨倒也不整天杵在门口了,只是每天站半刻时辰却是少不了的。平日里他要做的事并不少,总是刚忙完了今天的任务,第二天就到了。

    这天,沧澜宗门前有个和尚求见。起初宋墨还以为是无果,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无果怎么会这样规规矩矩的向他“求见”?然而思索之下,他还是让见了那和尚。

    和尚年纪不大,言行却颇为老成。他见到宋墨后,行了一匝佛礼,就开门见山的介绍了自己和此番来意。他说:“贫僧圆修,是西部沙塔寺的和尚,无果师弟的师兄。此番前来,是受师弟临终前所托,将一封信和他一盒圆寂后留下的舍利子带给施主……”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开口,他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宋墨道:“无果不是金莲修士么?人魔大战他且未死,怎么如今好端端却圆寂了!”

    “心有结,不得解。”

    “荒唐!”

    “无果师弟说,施主是……是他最…最值托付的人,这些东西就交给施主了,请施主务必好好保管。贫僧职责已尽,就不多留了,告辞。”

    宋墨虽然感觉那和尚隐瞒了什么,但他还是放他离开了。在那和尚离开后,他愣愣望着手中的信和盒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来金莲修士也这么容易死么?

    宋墨拆开了信,里面没有署名,字是西部佛家梵文,写的很丑。里面的内容非常简短:

    “小宋子,我有预感,我快要死了。”

    “在死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的外号还是叫‘浪子’比较好。”

    “你知道‘臧’是什么意思嘛?”

    “臧就是‘好’的意思。”

    “臧剑就等于”

    “好贱”

    “这样说出去多不好听呀。”

    “你说是不是?”

    宋墨反复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漏看任何字、任何信息。他将信收起,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舍利子。有花纹的、椭圆形的、连成一块块的……其中有一颗特别红、特别亮的,像是星华草结出的果子,宋墨将那颗舍利子拿起,竟感受到里面有心脏跳动的温度和声音。

    宋墨终究是决绝的,他撕了信,将无果的舍利子退还给沙塔寺。沙塔寺的僧人没有推阻,收下了宋墨送还的舍利子。

    ……

    宋墨在沧澜宗等了秦远几年,每天都是失望而归。

    这天,就在宋墨处理事务的时候,方小贵床进来,满面笑容道?“宗主,有好事!”

    宋墨手中的笔一顿,他平日里总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眼睛竟闪烁着喜光,“是阿远回来了吗?”

    方小贵闻言,脸色喜悦之色变得有些尴尬。他道:“不是…是沫萝姑娘怀孕了,听说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娃。”

    宋墨搁下笔,敛眉低目,语调淡淡地说:“确实是件好事。”他姿态从容轻缓,仿佛之前那期盼喜悦的神情不曾在他脸上出现过,只是方小贵的错觉。

    方小贵问道:“那宗主什么时候去见见沫萝姑娘?要不就明天?”

    只见宋墨又重新拿起笔,说:“等她生完了孩子,我再去看她。”

    方小贵忍不住问:“为什么?”

    宋墨边批写,边说:“女人生孩子的时候,脾气总是阴晴不定,又暴躁的,难伺候得很。明天我过去还能干什么?送上门去让她揍么?”

    方小贵是个纯正的单身汪,对女人一窍不通,更别说知道这一查儿了。听宋墨这么说,他呐呐退下了,决定回去后问问方白,看事情是不是这样。结果一问,得到的答案跟宋墨说的大致差不多。

    宋墨不去见沫萝。而沫萝因为怀着孩子,整天没事做,就跑来找宋墨了。宋墨再次看到她,觉得她被萧寒养的很好,人虽胖了一圈,脸上却仍旧带着少女的朝气。

    沫萝一见面就掐宋墨的耳朵,“你个狼心狗肺的,为什么不来看我?还要我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千里迢迢来看你!小心孩子出生后我不让他叫你舅舅!”

    宋墨替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忙吗?”

    沫萝啐了一口,恨恨道:“你们男的整天就知道拿这话来糊弄人,谁信!”

    宋墨捂着耳朵,坦诚道:“其实我是怕你揍我,才不敢去看你的。”

    沫萝望着自己指甲锐利的手,得意地哼哼两声。

    宋墨提醒道:“指甲留这么长,小心划到自己。”

    沫萝不拿宋墨的话当回事。她在沧澜宗玩了几天,不由想念起秦远。这不想到秦远还好,一想到秦远她就觉得心里不得劲——阿远那孩子那么好,宋墨这小子竟还把他拱手让给了魔族!现在阿远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这小子却悠哉的很,每天都要到宗门前去看风景!宋墨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怎么配阿远如此掏心掏肺的对待?

    沫萝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萧寒身负重任无法照看,就把沫萝拜托给宋墨。怀孕期间的沫萝脾气大的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计较半天,还时常无缘无故地刁难宋墨。而宋墨顾及着沫萝肚子里有孩子,只好乖乖任其刁难差遣。

    那是一个春天,屋外传来阵阵花草香、鸟啼虫鸣。沫萝摸着大肚子,一脸反胃地说:“小宋子,给我拿串葡萄来——要新鲜的!”

    宋墨听沫萝像宫里娘娘使唤太监似的使唤自己,叹了口气,说:“现在是春天,哪儿来的新鲜葡萄?”

    沫萝摆摆手,“我不管,你快去给我弄来!”

    宋墨刚要走,就又被沫萝叫住了,“要紫葡萄!到时候你帮我剥好了皮、去了籽儿,冰镇一下再送上来。”

    就在宋墨出去拿葡萄的时候,沫萝肚子一阵没由来的绞痛。她一下从睡梦里惊醒,手指紧紧攥紧,手掌被指甲划得鲜血淋漓,她“啊”的惊叫出声!这尖锐的叫声划破宋墨的耳膜,宋墨立即丢下葡萄,回去。就在他迅速赶回时,养在沫萝身边的稳婆已经差人准备接生。宋墨身为男子,被挡在门外。

    宋墨传信给萧寒,说沫萝要生了,叫他回来陪着。萧寒接到信后,立即赶了回来,赶到以后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一刻也闲不下来。

    宋墨见有人比自己还着急,心里宽慰了许多。可是他刚要走,就被萧寒叫住:“诶,小舅子,你要去哪儿?”

    宋墨道:“师姐之前说她想吃葡萄,现在我去给她弄好,等她生下孩子了,给她当饭后水果吃不正好?”

    萧寒初为人父,紧张的没边,他道:“这…我……”看样子是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想要宋墨在旁也守着,好安心些。

    宋墨道:“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走一遭,受罪得很。我去给师姐准备点吃的,费不了多少时间,去去就回。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萧寒无奈,只好一个人焦灼地守在门外。

    过了一会,宋墨回来了。他手里端着饭菜米汤,还有一碟冻在冰块里的葡萄。然后,他将这些东西放在石桌上。

    见宋墨回来,萧寒说:“怎么生个孩子要这么久?”宋墨白了萧寒一眼,“我又不是孕妇、产婆,我怎么知道?”其实他也很紧张,只不过掩藏的较好,让旁人看不出来罢了。

    不一会,屋里的产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说:“大人…小孩…全……”她颤抖着伏地跪下,不住的磕头,“全没保住!”

    萧寒愣住了,好像没缓过神来。

    宋墨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他一脚踹向那产婆,冷着脸喝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产婆被踹到在地,口吐鲜血,死了。

    宋墨一时失控,竟错伤人性命,但他也顾不得这些了。他在所有人敬畏害怕的目光下冲进产房,那里面血腥味浓郁,地上泼洒着兑水的血,跪着诚惶诚恐的普通人。

    宋墨望见了床上沫萝高高凸起的肚子还没消下去,脸上毫无血色的样子,他立即抱起沫萝,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萧寒见到沫萝的尸体,眼眶登时红了。他跑过来,颤抖着要碰沫萝,却被宋墨一脚踹开:“你碰她做什么!”

    萧寒解释说:“是我对不住她,在她怀孕的时候还…是我的错,我…我就算不要孩子,也不要她有任何危险……她若是死了,我…我便一无所有了!”

    宋墨将沫萝带到她生前故居,这一路上萧寒都跟着,满口没用的废话和悔恨。他终于忍不住了,“你若不想让她生孩子,碰她做什么?现在在这里来道歉,有什么用!”

    萧寒被问的哑口无言。

    宋墨以锻炼兵器的火将沫萝身体火化。看着那消失在火中的身躯,他竟没出息的红了眼眶,一滴剔透的泪珠顺着他的面颊滑落,还没落下,就被火温烘干了。

    萧寒跪在地上,抱头痛哭,说:“萝儿,没了你,我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他抬起头,刚要冲进火里,就被宋墨拦住了。

    宋墨脸色和他手中的刀一样冷,一样寒气逼人:“你不配为她殉葬。”

    萧寒道:“小舅子…我……”

    宋墨说:“你不用怕师姐在另一个世界会寂寞,因为我很快就会去陪她。”他拿刀指着萧寒,“至于你,好好活着吧。”

    萧寒说:“宋墨…你…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姐?”

    宋墨放下刀,说:“嗯。”

    萧寒用震惊,又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说:“怪不得你…你一直不结婚,还待她那般好。恐怕之前你说的喜欢的那个公主,也是骗人的……”

    宋墨道:“你得失心疯了么?在那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将刀收回刀鞘,“师姐虽有些刁蛮,却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我当然喜欢她。我虽身为师弟,却是男子,自然要待她好些。至于结婚,我哥皱眉他不是已经为宋家传宗接代了么,就算我不结婚,宋家也断不了后。至于那个公主,我现在对她没感觉了,但之前的感情确是真的。”

    萧寒闻言,才知始末。

    宋墨道:“既然你以为我对师姐心怀不轨,又怎么敢放心把她交给我?”

    萧寒道:“我…只道你喜欢她,定不会害她。”

    宋墨道:“就算我不喜欢她,也绝不会害她。”

    ……

    沫萝死后,宋墨也没了管理沧澜宗的心思。他这个沧澜宗宗主现在只是挂着名头,已经名不副实了。现在,沧澜宗的内务几乎全是方白一人在打理。

    宋墨身体日渐消瘦,他似乎也知道自己能活不久了,便整日待在屋子里回顾、记述往事。

    那是一个硕果累累、枫叶正红的季节,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雾气,下着连绵又温柔的细雨,让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