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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不是说,宋渠母亲和林源一起去欧洲旅游吗?你既然想这么写,那我们就也一起去欧联盟看看。”高新野很认真地看着他,“上个世纪,欧洲不是主战场,所以少数历史遗迹就算被破坏了,也基本上被修复,这一百年来丢失的文物,大部分也都物归原处, 比如那幅《无辜》现在就藏在巴黎一个私人博物馆里。”

    “这些你比我懂,”高新野笑得很轻,“你以前写过的画、雕塑、建筑物,我们去了欧联盟,你就都能亲眼看到。我们可以去很对很多个美术馆、博物馆、宫殿和古迹,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最重要的是……”

    他声音一抖,然后清咳了一声,继续说:

    “最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是四月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简成蹊,琥珀色的瞳孔色泽纯粹,很容易让人觉得清冷,也只有面对简成蹊,他眼里才会满满都是诚意。

    “如果我们明天就出发,从西欧一路往东,我们抵达拉国会是在五月。拉国纬度高,气温比南欧要低不少,但如果是五月,波罗的海的风也是暖的。”

    他停顿了片刻,再开口,他也像简成蹊当初邀请他回南方一样,他说成蹊啊,春天来了。

    “春天,”他说,“我们去更外面的世界,看看春天吗?”

    第29章 你到底是谁

    “……春天?”简成蹊茫然地坐到床边,把护照放到大腿上,然后伸手去抓床头的电子钟。那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日期是4月15日。

    这意味着春天已经来了。

    “我也是刚刚才拿到护照,是我太着心了,出国的事情我们慢慢聊,现在先去吃点东西,好吗?”高新野说着,作势就要去扶简成蹊下床,然后去楼下餐厅。但简成蹊一手摁在放在大腿的护照上,另一只手覆在高新野抚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他抬眼,眸里不再只有茫然。这几天他活得就像行尸走肉,整个人了无生气。但现在,他生锈的大脑也不得不重新转动,把春天,两本护照,签证,欧联盟等关键词像图谱一样堆到一起,框框线线的最中间写着三个字——

    高新野。

    “……怎么可能?”他再一次看着那两本护照,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出国。他坐过牢啊,他连不是户籍所在地的东五区都不能再居住,他现在居然能出国。

    “我给你换了个身份,护照里用的也不是你的真名,所以能出国,但也只能待上一个月。”

    “那你怎么也能?你是军人啊。”话一说出来,简成蹊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很没有必要,连他的护照和签证高新野都能搞定,他自己要想换个身份,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着急,签证里的入境时间从明天才开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高新野柔声道,“我们可以慢慢来,这几天先计划一下路线和行程,什么时候去都行,你就是不想去——”他舔了舔唇,继续道,“亚合众国那么大,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散散心。”

    高新野说:“我们先吃饭。”

    为了增加运动量,简成蹊的一日三餐都不像刚开始那样送到病房里。简成蹊人还是木讷的,双目无神,也没有说话的欲望,高新野让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高新野带他去病房外走走,他也不抗拒地跟着。他这几天自暴自弃到所有选择都不是自主的,他现在攥着那两本护照,他突然有些小孩子气地问:“今天吃什么呢?”

    他的询问让高新野的眼睛瞬间一亮,可还没等欣喜涌上来,简成蹊就青涩又莽撞地再次问:“今天要吃我吗?”

    高新野一愣,并强烈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就在下一秒,简成蹊手抹上宽松衬衣的纽扣,从上往下解开。高新野还出于一个非常不知所措的状态,直到简成蹊的右边锁骨和肩头都露了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简成蹊没在开玩笑。

    他连忙将简成蹊敞开的衣服拢上,并微微侧头撇开视线,帮他系纽扣时并没有看露出来的肌肤,简成蹊也没执拗,很安静地坐着任由摆布,而就在高新野的手越抬越往上,简成蹊也伸出了手,直直地往前,覆到高新野的腿间。

    高新野的大脑因为这番出其不意而变得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只能吐出来热气,说不出一句话。

    “你有感觉。”简成蹊毫不避讳地看着呼吸渐渐急促的高新野,他说,“你想占有我。”

    “成蹊……”高新野脸也开始发热,握住简成蹊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那个地方挪开。

    “我、我……”高新野都结巴了,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解释自己,一着急,他就嘴快地说,“我是alpha啊。”

    他是Alpha,他面对的简成蹊是omega,alpha对omega有原始冲动是生理本能,alpha想占有omega,要占有omega,天经地义。

    “我懂了,所以你对我那么好,一直帮我,还想带我出国,你真好,我……”他说着,拉起高新野另一只手,攥着一根手指,让指尖钻到他的衣服里。

    他说得好平静,好像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物品:“我无以为报,我只能给你操。”

    “简成蹊!你把自己当什么?”高新野抽出手,指着自己,“你把我当什么?”

    高新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不仅说话的音量变大,信息素的浓度也陡然上升。可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想去抹简成蹊的眼泪,却又小心翼翼地连他的脸都不敢碰。

    “可是我、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没了,”简成蹊也从原本的直白露骨里抽离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把最后几颗扣子拢好,抖着肩膀往床头挪,想和高新野拉开一个距离。他也不敢再直视高新野,一直低着头,眼里有藏不住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啊……”简成蹊的后背已经碰到了床头,退无可退。他便缩起双腿抱住,近最大努力把自己缩得很小。在这个掩耳盗铃的安全区里,简成蹊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入各种画面,他才发现自己一直都记得,从推开面见到的是高新野开始,关于这个alpha的一切,他都记得。

    记得他给自己涂药,带自己去雪地里散步。他要是摔倒了,就算什么都没伤到,他眼里都很心疼。

    记得他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为了驱逐绝望,他送来了一只羊。

    记得他因为自己几条短信,就翻山越岭地赶回来,他们去吃家乡的菜,他说他们之间没有配不配。

    他记得关于高新野的每一帧,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高新野都是唯一一个会对简成蹊说出期待的人。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图什么?”他胡乱地抹脸,狼狈地问,“你图点什么行不行,你也从我这里,拿走一些东西行不行,我把命给你行不行,我求求你,你也拿一些东西走,不然……”

    不然我凭什么,身边有一个高新野。

    而高新野又到底是谁啊。

    “我……”高新野不知该如何回答,但简成蹊给了他提示。只见他拉开了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根军牌项链,等他挪到坐在椅子上的高新野面前,他跪坐在脚踝上,把有数字的那一面给高新野看。

    “你当是就不打算瞒我,对吗?你还说、说以后留给我判决。”他再往前递,就把军牌放到高新野眼前。

    “我现在就判决,”他抖着声音说,“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第30章

    你到底是谁?

    高新野也曾很多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到底是谁。

    这个答案可以追溯到他的出生,他从未见过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从《逃离西伯利亚》的拍摄开始,五十年代的亚合众国曾迎来非常短暂的门户开放,随之而来的是人民对更美好生活的诉求。这些诉求通过民众的游行和文人的笔,大有从首都渐渐扩散到全亚合众国各地的趋势,其势态短短几年就超乎维序派政府预想。于是,从电影上映起仅过了三年,维序派政府就派遣国安的秘密警察逮捕相关人员,给他们扣上反动的罪行,但这些人里也有不少享誉国内外的知识分子,如果也将他们送进监狱,更强盛的欧联盟和北约盟就能打着民主和人权的旗号,在国际局势上对亚合众国进行人道主义制裁。这是依旧未完成战后重建的维序派政府不愿意看到的,他们于是他们安排了一架飞机,将那些知识分子驱逐出境。

    那架飞机最后在西部无人区的上空失去了联系,至今杳无音讯,那架飞机里就有高新野名义上的父亲。他的母亲当时正怀着他,又因为一些阻挠,最终没能同心爱的丈夫一同离开。所以高新野记忆里的母亲在他面前永远郁郁寡欢,但又要在镜头前露出完美的笑,这种分裂的生活持续到一年春天,她突然带高新野去了游乐园,玩了一整天后她给他买了个冰淇淋,让他坐在休息椅上慢慢吃,等高新野吃完了手里的冰淇淋,他再抬头,看到的只有何博衍。

    那一年高新野只有三岁,在那之后,政治再一次成了敏感话题,民众再次陷入了沉默,发展经济是唯一要义。

    那一年是2258年,离何博衍当上下一任司令官,还有整整十年。

    何博衍并不是一个政治野心溢于言表的人,很多次他会告诉记者,如果没有从政,他现在应该是在首都的高校当个教授。在维序派执政的近一百年里,何博衍的形象可谓是所有司令官里最有文人气息的,甚至还有外媒形容他眼镜后面的那双眼像只羊一样温和。这也是上一任司令官在推行近十年高压政策后将他推上这个位置的原因,临时法案规定司令官的年限为十年,在不得不让出这个位置又想继续掌握实权的情况下,将何博衍扶持为傀儡是最佳选择。

    但人是会变的,也是能一直隐忍静待时机的。直到七十年代初,何博衍的底牌才开始显山露水,他给维序派高层的印象一直都是温儒尔雅,使得他们也渐渐掉以轻心,忘了他们有的派系背景和家族支持,何博衍也有。他甚至还有一支直接听令于他的国安警察,当他开始收网,那些曾经与他政见相左的高层官员不是销声匿迹,就是出于对那支杀戮队伍的恐惧而“弃暗投明”到他的阵营。

    而那支队伍里就有高新野。他最年轻,却也是资历最老的,他初进国安接受训练时才八岁,只因何博衍说这将是一个能为他母亲报仇的机会。按何博衍给高新野灌输的因果逻辑,如果当年那架飞机平安出境,他的母亲也不会离他而去,消失在无人区。而那架飞机的失踪又太过于吊诡,说法不一扑朔迷离,只有阴谋论经久不衰。哪怕维序派政府从未承认,但当时的高层领导肯定也忌惮那么多知识分子会壮大国外的反维序派势力,并总有一天影响到国内局势。对维序派政府而来,那架飞机的消失对政权稳固有百利而无害,只要飞机的残骸没有找到,再逼真的猜测也只是没有证据的阴谋论,无法对政权产生撼动。这个国家的上空消失了一架飞机,消失了107个作家,86个大学教授,37个传媒人,29个实评家,33个社会学家以及45个法学家和律师,这个国家的其他千千万万个人闭上了嘴,过上了经济迅猛发展但绝不能谈论那架飞机的二十年。这份沉默曾在第三年被高新野的母亲打破,她在公开的邮件里写自己的良心不允许她当什么都没发生,她忘不了,她自己要去找那架飞机。

    这完全是她的个人主张,无关权势利弊,仅仅是因为这是她想做、不得不做的事,一如她第一次来到首都,她坐在司令官的位置上发表演讲,她说自己的名字在民族语言里的寓意是很好的心,她呼吁人们不要没了良心。

    “你的母亲……”简成蹊都快意识不到自己的呼吸。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的眼眸,钻进鼻腔里的信息素是琥珀的松香,他回忆起那张霓族少女站在数名持枪者前的照片,她的眼眸也闪烁着和高新野一样的光泽。

    他的母亲是塔尔娜,“高”是塔尔娜的霓族姓氏对应的汉语姓氏。

    “那你的父亲……”简成蹊还没从知道高新野亲生母亲的震惊里缓过来,声音很轻,就像是自言自语。高新野没有回答,只是同他相对视,那双眼睛多漂亮啊,简成蹊从来都不怕高新野,就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的轮廓——

    像羊一样温顺。

    那一刻,简成蹊的呼吸是真的屏住了。他看着那双酷似何博衍的眼,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所以她才义无反顾地离开,不仅仅是想去找心爱的丈夫,而是她一看到我,她就会想到一些……”高新野低了低头,说,“我的眼睛太像他了。”

    “这件事太不光彩了,没有多少人知情,我也是后来找到了她的日记,才知道何博衍强取豪夺过,但那时候我已经做了他近十年的爪牙,参与派系内的肃清,助他大权在握。我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折辱我母亲,他说他如果不这么做,不让她怀上他的血脉,她也会在那架飞机上。”

    “他一直知道那架飞机注定要消失,所以他用这种方式,让她痛苦地又多活了三年。为了稳定西部局势,她每天都要面对大量的镜头,都要笑,她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发泄真实的情感,她只能写日记。”高新野停顿了片刻,用指骨蹭了蹭鼻子,继续道:“她在怀我的第八个月都尝试过去撞桌角,想流产。”

    他沉闷地抬头,看着简成蹊,说:“她不期待我。”

    如果说简成蹊和父母的一些矛盾源于沟通的匮乏,那么塔尔娜对高新野的疏离冷漠,是因为她真的从一开始,就不期待他的存在。

    第31章 我心里是你

    “而我知道真相后,我也……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高新野将双手摊开,看着那上面的纹路,想不出其他别的词,用来他那段时间的麻木状态。他太过于冷静,使得何博衍也勒令他去接受心理评估和咨询。他才十七岁,别人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学校里为成绩和暗恋的对象烦恼,在家里和父母围在一起吃饭,高新野则早已活成一道影子。除了何鸿珊,他十多年来甚至都没什么朋友,他的情感世界匮乏到极致,他的胸膛是空的。

    直到他遇到简成蹊。

    现在就在自己面前的简成蹊。

    “原来是这样……”简成蹊捧着高新野的脸,去抹他耳朵上的伤疤,那是高新野身上唯一还留有痕迹的伤口,他一回想起看过的关于战争的报告,他掉下的眼泪是心疼那段过往。

    “你一定受了很多伤,”他好看的眉头紧皱,像是在感同身受,“你当是一定很疼。”

    高新野想说不疼,但这谎撒得太过于明显,尤其是三年前,敌方突袭,他带领一支由西五区的民众和该地区剩余部队军人所组成的敢死队守住了边境线,撑到亚合众国的火力增援。他就是在那一次被强辐射感染的,这在当时是不治之症,频繁而痛苦的放化疗都治标不治本,不然他也不会和何鸿珊喝了整整一晚上的酒,是自己都要放弃了。他让何鸿珊给自己一枪,那把前几天伤了他后腰的枪当时抵着他的额头,他第一次见到何鸿珊也会犹豫,她放下了枪,她说高新野得活着。

    “他怀孕了,”何鸿珊抹了把脸,“你也想见到那个孩子,对吧?”

    高新野看着泪流满面的何鸿珊,他想自己哪一次出任务上战场不是视死如归,那次边境守卫战,他甚至就是去寻死。一个月前他在那么一个黑暗的地方,用最卑鄙的方式占有了简成蹊,他还有什么颜面再一次堂堂正正站在那个人面前,可当他知道简成蹊怀孕了,怀着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