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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的阳光耀眼的有些刺目,远离窗边的角落里,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岁珠平静的悬浮在桌面上空很近的距离,那是如果不仔细观察一定不会发现的悬空。
手冢诧异的望向昏暗里黯淡的一缕微光。
而更令他诧异的,却是不二逐渐僵硬又强烈的语气——那是他们相识五年多来,手冢第一次面对这样强势的不二。
“我去找过乾的父亲了。”
不二忽然没头没尾的说道,手冢怔了一下,来不及反应,“什么?”
“阿乾的父亲,手冢知道吧,日本理论物理的前沿科学家。”
“啊,我知道。”
“我把岁珠拿给他看过了,手冢。”不二垂着眼帘,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叹息,“这不是现在的东西……你明白吗?岁珠的外表,有着轻薄的保护层,如果去掉这层保护,它的表面——是绝对零度啊。”
“你说什么?”那怎么可能!
“呐,手冢。你明白了吧……物质的温度是由于分子的振动引起的,而绝对零度意味着没有任何分子在振动,在这颗岁珠里,组成它的所有分子都停止了热运动。
“如果说还有一种基本力能够将分子如此牢固的固定从而消除自身振动,那也只有强相互作用力了……不说分子,就算是原子的尺度,也已经超出强相互作用力的作用范围……
“你说,它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呢?那一天,阿乾的父亲没有给我答案。他说,就算再给他二十年,他也不可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二抬起头,苍白的脸色上挂着惨淡的笑容,“呐,在未来至少二十年的时光里都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为什么我会拥有它呢?”
“这……”
这是、为什么?
白石计划中希望自己能帮助不二回到赛场的事甚至来不及开口,笃信着对方也许只是陷在某个漩涡里无法抽身,可眼前,耳边,无法撼动的事实裹挟着巨大的信息量犹如飓风过境,手冢想就算是他也无法保持镇定吧。
岁珠被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他站在对面,声音里溢满颤抖——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你们形影不离,一刻也不曾分开。
“你有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他了解你,甚至胜过你自己。
“你有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你。
“你有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他说会陪着你,所以任何困难都不再恐惧。”
“手冢,我想找到他,仅此而已。”
第二十七章 不可能的事
想做的事,尽是一些不可能的事。
找到幸村、找到画卷、找到遗失的时光,无论哪一件,在时光消磨的阴雨天里,终于连同最后的希望之火也尽数浇灭。
做出回归的决定就像离开时那么轻易,不二甚至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听上去合理的解释。他走进塑胶场,球鞋与地面自然摩擦,防滑带与手掌自然契合,就连同网球撞进拍面的声音,都好像停留在不二告别球场的那天正午。
他觉得他离开很久。
他确实离开太久了。
久到他忽然习惯了没有幸村在场边的球场。
不二仍然记得他如何结束了那场与手冢的谈话,他相信无论对于他自己亦或者手冢,那都是一次艰难却不得不面对的谈话。手冢将网球部的将来和现在都托付给他,但他转身逃走了。这是个自私的、甚至远没有那么重要的决定,可是当英二、一氏、白石、以及远道而来的手冢不断为他的决定寻求挽回的方法,不二感受到动摇。
这不是一道对与错的判断题。
手冢无疑亦是动摇的,没有人能在看到那颗被珍藏的岁珠后仍能无动于衷的否认整个故事,它应该有个存在的理由,而不二给了它最合理的那个。手冢原本准备了更通俗也更合适的说辞,诸如,‘你关心的那个人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他而放弃网球’、‘你不能让生活止步于失去’、‘你有更多应该要去做也应该要去关心的事’,而这之中的哪一个听上去都要比他说出的那一个强上百倍千倍。
手冢说,“你做好变成幽灵也要找到他的准备了吗?”
如果这番话的前提里没有一只绛紫色的幽灵,那听上去更像‘你做好去死的准备了吗’。
不二回到了网球部。
他拒绝了一氏提出将部长之位移交给他的建议,也拒绝了乾邀请他担任副部长的提议,但当一氏和乾共同决定把他放在单打一的位置上时,他感到开心。
幸村曾经说,他在国中打了三年的单打一。
不二遗憾的错过了县大赛和都大会,好在这对青学来说并非困难,直到他们过关斩将杀进关东大赛决赛,又一次遭遇冰帝学院,不二才终于摆脱了一直以来只存在于名单里的替补席位,他久违的走进赛场,对面已经没有迹部。
这是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
忍足甚至就坐在教练席,面无表情的旁观着这场天冠地履的交战。对方接发站位靠前,不仅增大了进攻角度同时为上网做好准备,这种冒进急躁的做法不二再眼熟不过,这会是一次指导赛,不二敛下眼睑,克制住向教练席投去目光的冲动。
过去幸村总在那里。
靠前的站位意味着更短的接发时间,更快的反应时间,和重心的不自觉摇摆,而对方似乎没把这之中的任何一个问题当作问题,他只是不断进攻、进攻、进攻,企图在不二滴水不漏的防守中寻找突破。他撕裂了防守中的遮雨布,而后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不二以2-0赢得胜利。
青学以3-2赢得晋级。
而这是冰帝学园自五年前迹部入学以来,打过的最为寂静的比赛。
“没有响指、没有玫瑰、也没有啦啦队,好不习惯啊——!”
“英二。”
“嗯?”
“去吃点什么吧。”
“好呀!”
没人再提起这场比赛。他们如计划好的那样进入全国大赛,从八强打进四强,又从四强晋级决赛,与熟悉的队友一路披荆斩棘让不二多少找回值得微笑的理由。他过着幸村没有来过的生活,让故事回到起点——那天的前一晚大雨如注,那天的清晨却是牛毛细雨,通往青春学院高等部的路在前段行道栽种着垂柳,柔软的枝条像姐姐垂在身后的长发,盛夏的热浪一吹,就随风飘荡又落下,宛如水波一样涤荡着。后半段改种了杨树,挺拔的枝干经常会给菊丸留下精神健硕的印象,像隔壁硬朗的老爷爷。
全国大赛决赛前夕,不二沿着河道逆流而上,完成暑假里难得的饭后散步。上一个与幸村一起的假期在集训和比赛的忙碌里匆匆流逝,而现在已经疲于回忆。他活在过去一年的记忆里已经很久了,久到他渐渐就习惯了身边少一个影子,耳边少一个声音。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但不二习惯了。
为了全国大赛而做过特别集训的乾和海棠被安排在双打二,对战四天宝寺小石川和财前。不二清楚的知道,他们在派出乾与海棠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双打一,在金色小春与一氏裕次的组合对面,他们更需要一对儿不会再出现的黄金搭档。单打三上场的是他们这边的一氏和四天宝寺的千岁千里,不二不清楚这种安排是否遵照了一氏本人的意愿,但一氏的眼睛里有不二熟悉的光芒,他想这或许是个棒透了的安排。菊丸英二和忍足谦也的单打二结束时,青春与四天宝寺正是2-2大比分平局,不二站在白石对面,而在这不算漫长的几个瞬间里,不二恍惚回到两年前,回到那个幸村还没出现、手冢还是部长、黄金搭档还没有解散的全国大赛。
在所有对手中,白石都是个特殊的存在。
不二把原因归结于白石太帅了,他的黄金护腕、他的圣书网球、以及他对待网球的态度,这一切都是那么酷,如同太阳光线垂直落下的瓦尔登湖,耀眼却不刺目。不二很难用单独的词汇定义白石,但现在他愿意这么做,用一个孤零零的词语描绘他与白石——对手。
他可以为‘对手’前加上定语。
那也许会是‘最好的’、‘最棒的’、‘最值得期待的’,但无论哪一个都不适合现在的情况。他们竭尽全力大汗淋漓,而比分依然焦灼在第三盘的5-5,白石先发,如果不二不能在第十一局破发,他们就会进入抢七局。
不二大口大口喘气,烈阳烘烤着体内的水分,让它们从额头、脸颊两侧汇聚到下颌,滴落在湿漉漉的塑胶场上。他飞速旋转的大脑快速对眼前的局势作出判断,他不能让比赛拖入抢七,那无疑等同于宣布了他的失败,他有过几个月的训练空窗期,而那恰好就在关东大赛前,恢复训练能让他给冰帝的新队员一场游刃有余的指导赛,但白石?不,那绝不会是该出现与轻松沾边的任何词汇的比赛。
在这个白石的发球局里,不二计划摆脱被动。
他是典型的底线反击型球员,有足够的耐心,精准的控球,擅长积累多拍优势,很少出现主动失误。他懂得如何抓住时机,利用对方哪怕最细小的失误实施反扑。
这是优势,也是筹码。
不二轻轻吐息,试图平复上一局中因纠缠不清的Deuce而激烈起伏的呼吸。
白石的一发OUT。
二发奔向外角。不二在网球刚刚脱离球拍时就提前移动起来,他的预判很准,恰好赶在球跳向最高处前抢点上网,回了一记中位浅球,一拦后在前场截击正手放短球,打了白石一个措手不及。
0-15 接发占先。
好的开场!
不二握拳发泄似的喊了声Yes!伸手抹了一把汗水,滴滴答答的散在地上。
第二球白石发在内角,这在不二的预料之中。他在选择接发站位时,站在稍靠单打边界线外的位置,而他的身体时刻做好向中线移动的准备,这让他在接下白石的一发后也能及时应对穿过整个球场的斜线球,两回合斜线对抽,不二看准稍浅的一次落点立刻变线加速轰直线,压在边界线上的回球令白石追赶不及,直接拿下制胜分。
0-30 接发占先。
白石意识到危机。
他在第三个发球中挥出206公里的时速,不二几乎堪堪挡接,回球出界。
发球直接得分,15-30 。
不二深深呼了口气,腕带擦过几乎滑进眼睛的汗水。这一球白石会发在内角,不二试图做出判断,但出现了失误,白石的一发裹挟凌厉的风声向外角飞去,不二几乎要为这刁钻的角度叫好,而先于他叫出声的是司线员,“OUT!”不二长出一口气,依然站在靠近内角的位置,现在他有六成以上的把握白石会发在内角,而他毫不犹豫的回发球落在很深的位置,这对白石造成轻微的障碍,迫使他与不二在底线相持了两拍,紧接着不二立刻反拍打对角,调动白石。显然白石发现了他的意图,白石尝试通过挂上旋球缓解劣势,然而回球挂网。
15-40 局点。
拿下这一球!再拿下一球!
不二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只要再拿下一球,他就能完成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