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妇第17部分阅读

字数:2270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了利用的价值,也不值得莫熙宁消耗过多的人力和物力在她身上了。

    初冬的夜晚,就连空气中都渗透着一丝丝的寒意。

    白苍特地穿上了一件夹袄,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际,四周清冷无声,白苍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身上已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白苍不敢脱衣裳,怕着凉。

    只得把衣襟解开,脚下的速度也渐渐放缓。

    这些日子,她每顿都吃很多,晚上也会下床走动一会儿以尽早恢复体力。但生产后的身体依旧十分虚弱,精力有限,因此她呼吸有些不顺,开始喘气,手脚也变得酸软。

    咬牙又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天边终于露出一丝鱼白。

    白苍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上,不住地喘气。

    清晨的空气十分干冷,夹杂着一丝凉凉的风。

    额头上的汗很快就干了,白苍将衣襟扣上,忽然直起身子,往官道上看去。

    “得得”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十分,晨曦中隐约可见一辆马车的身影,正在朝她驶来。

    白苍已无挪动脚步的力气,想了下自己眼下的处境,几乎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伸手拦住了那辆迎面而来的马车。

    赶车的小厮远瞧见一个人影,心里也是一惊。

    他自由练武,目力比常人强些,见拦路的是个小娘子,应该没什么威胁性,便对车内人禀道:“禀夫人,前方有个小娘子拦路。”

    “孤身一人?”车内传出一个娇嫩的女声。

    “是。”小厮恭敬回道。

    “娘,且停下来看看发生何事吧?”那娇嫩的女声低软了下来。

    “也好。我们此行原就是为了赶去大佛寺上头香为你姐姐祈福,若能帮帮那位小娘子,也是一件功德。”

    车夫闻言,拉着缰绳,缓缓将马车停下。

    “不知这位小娘子”

    车夫的话,在瞧清白苍有些凌乱发丝后的面容时,陡然卡在了喉咙里。

    白苍尚未发觉车夫的不对劲,打起精神,对着马车盈盈一拜,“小女子连夜赶路,腿脚酸软,实在走不动,不知可否寻个方便?”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甚至显得轻浮,也不知车中的人,能否接受。

    那车夫先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继而猛地掀开车帘,转头对车中人道:“回夫人,这小娘子和二姑娘长地一模一样!”

    车中四人先是楞了一会儿,倒是二姑娘白浅薇最先反应过来。

    她提着裙裾起身,避开丫头的搀扶,扶着车壁躬身走到车门口,将头探了出去。

    白苍显然也因车夫的话而吃了一惊。

    她警觉对后退一步,双眸却一眨不眨对盯着车厢,与探身而出的那姑娘撞了个正着。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捂着唇,一瞬不瞬对盯着彼此。

    “娘!”白浅薇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面上带着一丝狂喜,不顾仪态对朝马车内大叫道:“娘!您快出来看!”

    她性子似乎有些急,没有耐心等自个儿娘亲出来,而是扶着车辙,动作有些急迫对下了马车,疾步往白苍走来,并紧紧攒着她的腕子不松手。

    白苍心里的震惊显然比她要大得多。

    谁能想到,她一个出逃,随便挥了挥手,竟能撞见一个和自己长对一模一样的人?

    拉着她的少女除了衣饰、发型与她不同外,脸型、鼻子、眼睛和嘴巴和她简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七十五章出殡

    车厢里的人显然十分急切。

    白苍尚在愣怔之际,那被车夫称为“夫人”的韩氏便在李妈妈的搀扶下下车。

    待见到被二女儿紧紧握在手里的女子后,韩氏忍不住眼眶泛红,涌出两行热泪。

    “娘,您先别哭,快来看看,是不是姐姐?”

    韩氏果然拿帕子抹干眼泪,走上前,声音温和道:“孩子,你莫怕,抬起头,让我瞧瞧。”

    白苍轻吸了一口气,听话对微扬下颔,垂下双眸。

    “果真是大姑娘!”站在韩氏身侧的一个约四十来岁的仆妇忍不住惊呼出声。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打哪儿来,往何处去?”

    虽然心里已经笃定这是自己女儿无疑,为了不吓到白苍,韩氏强忍住眼泪,温柔而有礼地问道。双目中却满含期待。

    白苍这才将目光看向红着一双眼睛的妇人。

    天渐渐亮了,她可以较为清晰对看见妇人的容貌。

    与攒着她手腕的少女八分似的相貌,看起来是这具身子的生母无疑。

    实在是,她和那少女的容貌,摆那儿都会被认为是一对双身子。

    白苍忽然记起,原主是在约莫五岁的时候被人牙子卖进锦衣侯府,这之前的经历,在脑海里却没留下什么印象。

    原以为是因为出声贫苦才被父母卖掉,现今看来应是别有内情。

    这对母女的穿着,虽比不得杜葭和莫太太,瞧着也是富贵人家的打扮。

    虽然知晓对面二人是自己的娘亲与妹妹,在未弄清她们的品性之前,也不能轻易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

    白苍眸光闪了闪,声音有低些哑地道:“回夫人的话,小女名唤白苍,原是一位公子的侍妾,因顶撞了正室娘子被发配到别庄。因为不堪忍受丫头折磨,这才冒死逃了出来。”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远比这个要复杂得多。

    若是这具身体的生母和妹妹连这个都接受不了的话,白苍觉得这些亲人。自己不认也罢。

    “那丫头是否动手打骂姐姐?姐姐可有哪里不适?那别庄现在何处?我去替姐姐讨回公道!”

    那被车夫称为“二姑娘”的白浅薇显然是个急性子,像个炮仗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直到被韩氏轻轻捏了下手腕,这才猛然停下来。

    “你这是赶了一晚上的路?”韩氏见白苍面上没有一丝血色,满是疼惜道:“晨间天寒,你先随我们上车,再慢慢说可好?”

    白苍实在累对筋疲力竭,顺从地点了点头。

    白浅薇将自己的贴身丫头赶往了后面一辆车,拉着白苍的手,跟在韩氏后面往马车走去。

    韩氏身边的中年仆妇也极有眼色地在将韩氏扶上马车后。躬身退到另外一辆马车里。

    只是忍不住瞧了白苍一眼,眼里忍着泪花,又兀自抹去。

    待母女三人坐定后,韩氏自事先准备好的食盒里拿出糕点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白浅薇则拉起白苍的腕子把起了脉。

    韩氏将糕点一一摆好。白浅薇面上的神情则慢慢变得凝重。

    “姐姐脉象不足,气血亏损严重”似是产后气血亏损导致体虚之症。

    后面半句被她卡在了喉咙里,白苍方才既然没说,显然是不想让她知晓。

    “妹妹懂医术?”白苍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白浅薇虽然及时将后面半句咽下去了,面上的神色却让韩氏的心微微提起。

    她不由分说将白苍的手腕拉了过去,搁在自己膝上,待探清了脉象。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万幸不是她以为的不治之症。

    毕竟十多年未见,不论白苍身上发生了何事,韩氏都有些心理准备,因而没有白浅薇表现出来的那般担忧。

    白苍则愕然。

    没想到母女二人皆通医术,这样她钢生产完这事是瞒不下去了。

    好在韩氏什么都没有问,反倒是握着她的手腕道:“赶了这许久的路。一定是又饿又困吧?先来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白苍在夫人温柔的注视下,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得抿唇,愣愣对点了点头。

    韩氏一行原是去庙里上香为丢失多年的女儿祈福,现在女儿就在眼前。她们自是调转马头往回走,日后再去庙里还愿。

    白浅薇劝韩氏也用了些点心压肚子,见白苍面色疲惫,尽管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还是听韩氏的,让白苍先靠着软枕小憩一会儿。

    白苍点了点头,一阵困意来袭,很快就眯着眼睡过了去

    韩氏将人鸥到自己怀里,知道此事,两行清泪才肆无忌惮的留下来

    “娘”白浅薇低声撒着娇道,“姐姐既已寻回,您便别哭了,哭肿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故皱眉头,低着头,装模做样的唉声叹气。

    韩式果然被逗乐了,伸出食指点了点白浅薇的额头,满是宠溺到:“你呀!”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女儿家的,温柔娴淑没学到,整个一泼猴样。

    白浅薇自是听懂了韩式话里未尽的意思,随杆网上,颇有些死皮赖脸道:“女儿在外人面前可乖巧了,就是对着娘,才偶尔撒撒娇。”

    他的二姑娘,自然乖巧懂事的。

    就是因缘颇为不顺。

    “娘,您莫忧心了大姐姐都找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白浅薇将头轻轻地枕在母亲的肩上,目光柔和落地在苍白脸上。

    “是啊!”长女的丢失,次女的婚事以及幼子的脾性,这些年来就像三座大山般压在韩氏心头。

    现在白苍寻回来了,想必其他的一切也会慢慢好起来。

    今天这趟上香之旅,还真是来对了。

    母女二人默契对对视一眼,眼里俱是温柔的笑意。

    或许是潜意识里已经将身侧两人当亲人的缘故,白苍这一觉睡得极安稳,直到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惊醒。

    马车已经进了城。

    她睁开眼,见自己卧在妇人的怀里,头枕着妇人的胳膊。

    也不知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妇人的胳膊有没有被她压酸。

    白苍急忙起身,韩氏给她当枕头的右胳膊果然僵了僵。

    “多谢夫人,小女帮您揉揉吧。”

    白苍有些不好意思,穿越至今。还没有谁真心对她好过,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像丝线般细细密密对流淌而过。

    妇人听得她的称呼,有一瞬间的黯然,随即摇了摇头。

    “我无事。你身子虚弱,要好好休养,不若就随我回家吧?”

    鞭炮声、器乐声、震天的哭声揉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的耳朵震聋,白苍有些听不清妇人的话。

    韩氏也知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忙捂了她的耳朵。“稍忍忍,一会儿便过去了。”

    白浅薇却是个胆子大的。

    锦衣侯府大奶奶杜葭难产而死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上京城,她自然知道外面是谁

    出殡。

    尚书府嫡出的姑娘就这样去了,留下一儿一女,寻常百姓听力。总免不了唏嘘一番。

    白浅薇自然也听说过杜葭的大名,而且对于她的生平颇为熟悉。

    上京城声名显赫、举世公认的名门闺秀并不多,像杜葭这般,婚事一波三折的就更少了。

    白浅薇私底下,也曾深深羡慕过这个女子。

    先是与当朝状元陶玉钦定亲,后因为陶玉钦卷入科举舞弊案而不得不悔婚,因了这件事。白浅薇还曾暗地里为杜葭捏了把气。

    谁知短短半年过去,杜葭被当今皇后娘娘亲自之婚,许配给锦衣侯府的大公子莫熙宁。

    白浅薇私心里认为,莫宁是配不上杜葭的。

    按照门第,锦衣侯府比杜尚书府差地不是一星半点。

    莫熙宁虽然也长地一表人才,上京城却有不少样貌英俊。能力出众的名门贵公子。

    真正为众少女津津乐道的是,据说莫熙宁曾在机缘巧合下,救了当今圣上一命。

    当时,皇帝陛下问他要何赏赐氏,莫熙宁不求加官。不求进爵,也没用装模作样地推辞,而是十分坦率地求今上赐婚,希望迎娶杜葭为妻。

    成亲三载,杜葭医务所处,莫熙宁却顶着各方压力,没有纳妾,甚至据说身边连通房都不曾有一个。

    于女子而言,能得一良婿,一生珍重对待,视若无价宝,便是今生最大的梦想吧。

    白浅薇也曾做着这样的梦,但是碎了。

    杜葭无疑是幸福的,只可惜,天妒眷侣,红颜薄命。

    白浅薇轻轻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将目光往那十六个武夫抬着的金丝楠木棺望去。

    木棺之前,莫熙宁一身黑衣,只在右臂缠了一圈白纱。

    他端坐马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护着靠在他怀里,身穿孝服,绷着长小脸,一脸肃穆的小姑娘。

    “这么小的孩子,竟出来送葬!”白浅薇将头探出窗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锦衣侯府的大奶奶这么年轻就走了,可怜了两个年幼的孩子。”韩氏是个慈悲心肠,跟着叹道。

    锦衣侯府的大奶奶?

    杜葭死了?

    白苍猛地起身爬到窗前,隔着炮竹炸裂腾起的迷雾般的浓烟,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马上的莫熙宁以及他怀中的孩子。

    大姐儿!

    她还那么小!怎么经得起这种场景?

    然而马背上的大姐儿,小大人般,将背挺地直直的,不哭也不闹。

    乖对让人心疼。

    “这孩子真不容易,竟不怕炮竹声。”白浅薇跟着发出一声感叹。

    清晨的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紧闭,只有一队送葬的队伍不疾不徐往前行。

    棺木后面跟着一排排身穿孝服,哭地声嘶力竭的哭灵人。

    白府的两辆马车因为回城的缘故,与送葬的队伍撞了个正着,不得不退到一角屋檐下。

    然而还是十分醒目。

    尤其是,白浅薇撩起帘子的一角,露出一张朝气蓬勃的面庞,看得目不转睛,接着车窗处又出现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爹爹!是娘亲!”马背上的小姑娘忽然两手紧紧抓住自家爹爹的胳膊,仰起头,满脸兴奋说道。

    莫熙宁目光沉沉扫过去时,那扇车帘已然垂下。

    “姐姐?”白浅薇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为何突然将帘子拉下了?

    ps:

    上架了,求首订!o(n_n)o~~

    第七十六章家人(二更求收藏)

    “似乎被瞧见了。”白苍面上带着一丝无奈道。

    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

    杜葭竟死了?

    是真的难产而死,还是被莫熙宁从中动了手脚?

    她可是他结发四年的妻子!

    他心中究竟蕴藏着多大的仇恨,才会连她肚中的孩子一块儿给谋害了?

    那也是他的骨肉啊!

    虎毒还不食子

    白苍忽然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心肝?

    当她以为他品行已经够恶劣,够冷酷无情时,他总是能做出些其他的事,来昭示他的恶毒和冷血。

    两个孩子还在他手上。

    这样的父亲会把孩子教成什么模样?

    想着端坐在马背上乖巧的大姐儿,还有素未谋面的小儿,白苍心里似被千根针扎着,一抽一抽地生疼。

    “姐姐,你怎么了?”

    白浅薇见白苍面色煞白,眸中神色亦是变幻莫测,不由关切问道。

    白苍摇了摇头,隐在袖中的手指却紧紧绞在一起。

    心里的恨延绵不绝地汇聚在一起,跌宕不休。

    从穿到这个身体至今,她所有的颠沛流离、痛苦不堪都是由这个男人造成的。

    莫熙宁就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但是她此刻力量卑微,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甚至都没能力了救这两个孩子脱离苦海。

    白苍木然地任由白浅薇拉着她回到原处坐好。

    白浅薇小心翼翼地瞥了韩式一眼,见她眼中除了关切,并无责备,不由暗中吐了吐舌头。

    这样挑起帘子来明目张胆地盯着别人看,若是被发现,确实有些丢脸。

    何况坐在马上的还是个大男人,又是在那样的场合之下。

    “五岁之前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妹妹可以给我讲讲吗?”过了一会儿,待鞭炮声。哭号声远去,马车重新启动时,白苍哑着嗓子问道。

    韩式捏着帕子的手一紧,下意识地与白浅薇对视一眼。目中俱露出一丝欣喜。

    “姐姐,你肯认我们了!”白浅薇毫不遮掩面上的喜色。

    韩式则哆嗦着唇,说不出话。

    “我们相貌如此像,想抵赖都抵赖不了,娘,你说是不是?”白苍转过身,有些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偏头俏皮地对韩式道。

    韩氏不住点头,伸手将白苍搂进怀里,“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娘有了姐姐,可就不疼我了。”白浅薇在一旁插科打诨,总算驱走了些车中的感伤和哀愁。

    “那年中秋,爹爹难得在家中过节,我们姐妹便央求爹爹上街去看花灯。”白浅薇挽着白苍的胳膊。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回忆那年的事。

    “谁知路上忽然出现马蚤乱,爹爹当时正抱着我,将姐姐牵在怀里,被人群用力一挤,就和姐姐失散了。爹爹急忙四下去寻,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头拉着姐姐的手越走越远”

    这么说来。是早有人盯上了原主?

    瞧见了白苍眼中的疑惑,白浅薇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爹爹推挤着人群,紧紧跟在那个白头发老头后面,我则扯着嗓子一声声地叫姐姐。”说道此处有些委屈地道:“你都未回头瞧我一眼。”

    “若我听见。定会回头。”白苍急忙道。

    虽然那一幕在闹钟毫无印象。

    白浅薇却记忆深刻。

    现在想想,其实到处都存着蹊跷。

    只是他们太过急切地寻人,将这一切都忽略了。

    爹爹终于赶上了白头发老头,却发现他牵着的小女孩儿,也梳着和她们姐妹一样的包包头。就连身上衣裳的花色都十分相像,但她不是姐姐。

    “这分明是有人设了个局。但那老头是个哑巴,那小姑娘又不说话,爹爹急着寻人,又不能跟他们耗时间,只得把人放了,却再也找不到姐姐的踪迹了。”

    白浅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伤感。

    那一年的中秋节对白府三房的每一个人而言都印象深刻。

    当爹爹抱着她回来,吩咐门房招呼人去寻姐姐踪迹时,一个小厮忽然神色慌张地跑来禀告,说二奶奶在院子里赏月时,不小心跌了一跤,流产了。

    母亲在床上痛了一晚上,却只生下一个六个月大的死胎,是个小猫般大的男婴。

    姐姐终究没能寻回,在双重打击之下,母亲缠/绵病榻半年之久,才下得床。

    爹爹是镇守北地的将领,不能在家里就待,母亲的身子又经不起颠簸,白老太太便做主将娘家守寡的侄女许给爹爹做了贵妾,跟着去北地服侍。

    “我们家共有三房人。爹爹排行第三,大伯和二伯家的人我们回去再慢慢认。”

    白苍点了点头。

    自己家里头的却是要知道清楚的。

    白浅薇因而继续说道:“娘亲还生了个弟弟,小名晗哥儿,今年七岁,两年前不小心落过一次水,变得不太爱说话。”

    两年前,可不正是五岁!

    韩氏握着白苍的手带着一丝颤抖,白苍安抚地反手握住韩氏的手背。

    看来她未曾谋面的弟弟,不只是“不太爱说话”这么简单。

    “文姨娘给弟弟生了一子一女,姐姐回去后就会瞧见他们。”却没有细说的兴趣。

    显然白浅薇并不喜欢这两个庶出的弟弟和妹妹。

    “姐姐不喜欢娘,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我和四弟,若到时她甩脸色,姐姐也莫太放在心上。”

    “薇儿!”韩氏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叫了白浅薇一声。

    白浅薇撇了撇嘴,却没再说下去。

    白老太太确实偏疼文姨娘生的娘个孩子。

    但她是长辈,背后说老人家的坏话毕竟不好。

    车厢里因此静默了一瞬。

    没过多久,车夫扯着缰绳,将马车停下,“禀夫人,到家了。”

    韩氏点了点头。

    白苍起身,和白浅薇一左一右扶着韩氏下车。

    母女三人入了内院,往静安堂给白老太太请安。远远就可听见从静安堂传来的欢声笑语。

    韩氏领着两个女儿进去时,着笑声哑了一瞬。

    白大太太杜氏是个心思圆活通透的,现今掌着白府的家,处事八面玲珑。各方讨好,谁都不得罪谁。

    因而即便白老太太面上露出一丝不喜,她还是先开口搭讪,“三弟妹不是一早便去往大福寺上香,如何现今就回来了?”

    大太太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温和地看着韩氏,却在瞧清她身侧两个少女时,蓦然睁大了双眼。

    “这是?怎么有两个薇姐儿?”

    白浅薇对上杜氏的眼神,微微一笑。后待韩氏向老太太见过礼后,落落大方地拉着白苍的手,走到老太太跟前跪下。

    “祖母快看看,孙女身旁的是谁?”白浅薇促狭地看着白老太太,活像一个调皮可爱的小丫头。

    白老太太面上的不喜被震惊所取代。

    她伸出手臂。在丫头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弯着腰往白苍走来。

    “这是大姐儿?”待看清白苍的长相后,老人家声音哽咽着道,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苍姐儿,真是你?”白老太太挣脱丫头的搀扶,伸手去扶白苍。

    白苍伸手握住老人伸出来满是皱痕的手,趁势和白浅薇一起起身。

    “是孙女儿。祖母这些年身子骨愈发硬朗了。”白苍两手抚着白老太太一边的胳膊,让白浅薇抚着另一边,敛眉垂目,任由她打量。

    白老太天将白苍上上下下瞧了个遍,抖着唇道:“真是大姐儿啊!”继而痛哭出声,“我的心肝儿。祖母盼了这么多年,可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祖母!”老人家哭的极为动情,白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白浅薇和韩式母女则极为默契地对视一眼,彼此眼力俱闪过一丝意外与不解。

    “祖母,姐姐回来是喜事。您若哭坏了身子,孙儿们可得跟着担心了。”见老人哭地实在伤心,白浅薇体贴地掏出帕子替白老太太拭去面上的泪水,温声劝道。

    “是呀!母亲可要顾及自己的身子。”大太太杜氏从善如流道。

    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

    老太天一向不喜韩氏,也跟着不太待见她所生的两个孩子,怎么见着苍姐儿,竟哭地这般伤心?

    这份真情,可不像是假的。

    祖孙二人抱着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白浅薇带着白苍给各位伯母、姐妹见礼。

    首先自然是杜氏。

    白苍矮身行礼,低声唤道:“大伯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伯母拉着她的手感叹了几句,随手退下腕上两根莹润的翡翠镯子,套到白苍手腕上,“这是大伯母惯常带的,苍姐儿肤色白,带着可比我好看多了。”

    “大伯母偏心!改明儿侄女也去您那儿讨两个镯子戴戴”白浅薇忍不住在一边逗趣。

    白苍知晓,如此便是可以收下。

    她再次朝杜氏敛衽行礼,这才走到另一个体态略显雍容,穿着一身宽松衣裳的妇人面前。

    妇人坐在圈椅上,受了白苍一礼,扶着肚子道:“我身子有些不方便,就不起身了,大侄女儿见谅。”说着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让白苍过来,簪到她头上,“不值什么名字钱,给你戴着玩。”

    说完这些的时候,面上也是淡淡的。

    ps:

    谢谢腰子、花生和小丘陵的平安符,谢谢青青和hu的香囊,谢谢各位的留言和订阅,让若辰码字的动力倍升!o(n_n)o~o(n_n)o~

    第七十七章姐妹争端

    “多谢二伯母。”

    这一次白浅薇没有在一旁凑趣,白苍也老老实实地道了谢。

    白苍是孙辈中排行最大的姑娘,接下来就是年纪小的姑娘给她见礼了。

    谁知就在此时,一直站在白老太太身后,身穿一身素色衣裳,挽着个简单发髻,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忽然对着白苍矮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姑娘。”

    白苍不知那女子身份,自是不敢轻易受礼,忙侧着身子避过了。

    白浅薇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安抚地捏了捏白苍的手,冷着脸,侧身对那行礼的女子回了个半礼,“姐姐初回府,不识姨娘身份,还请姨娘勿怪。您虽是爹爹的侍妾,好歹生了五妹和五弟,这礼,没有祖母的允许,姐姐可不能轻易受!”

    语气淡漠而疏离,还带着丝丝轻蔑的意味。

    原来是白爹的侍妾文姨娘。

    此刻是儿媳和孙女儿给白老太太请安的时间,她怎会出现在此处?

    白苍低着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眼角的余光扫了圈屋中众人。

    大夫人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二夫人挑了挑眉,目中带着几分不屑,韩氏则面色木然,似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倒是坐在末位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用力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下唇微咬,一脸愤然。

    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好了,你先下去吧,日后晨间不用过来请安了。”白老太太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白苍却分明看见坐在末位的小姑娘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姑母,若是侄女做错了何事,你一定要指出来,莫气坏了身子。”文姨娘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目光闪烁,似有泪光。面上更是惶惑不安。

    还真是一朵我见犹怜的白莲花。。

    白苍再看那女子,便怎么看都有些不顺眼了。

    “祖母,二姐姐目无尊长,才该罚!”那独自坐着生了好一会儿气的小姑娘。忽然站起身,大声说道。

    白浅薇冷眉,挑衅地横了她一眼,却并不急着辩解。

    “哦?茵姐儿倒是说说,你二姐姐如何目无尊长了?”韩氏最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面色微沉地问道。

    分明是白浅茵不知好歹,忽然插话。

    白浅薇眉尖微蹙,心里暗暗着急,自己娘亲性子太急了。

    果然那小丫头闻言,立刻瑟缩着肩膀。畏首畏尾,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母亲您别生气!小五知错!”

    倒像是韩氏不知所谓,和个孩子计较。

    韩氏果然被噎了一下。

    她一个长辈,总不能真放下架子,跟个小丫头理论。

    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小姑娘可真厉害!

    白苍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面上笑眯眯道:“这位妹妹可真是孝顺乖巧。伶牙利嘴。是五妹吧?”

    姑娘家的伶牙利嘴可不是什么好话。

    但前面带着个乖巧孝顺,五姑娘也不能反驳白苍说得不对。

    五姑娘白浅茵果然有些不情愿地对白苍敛衽行了一礼,“谢谢大姐姐夸奖,小五嘴最笨了,一点也不伶牙利嘴,老是惹母亲生气。”

    呵!

    还真打蛇随棍上了!

    “五妹妹小小年纪,心思可不要那么重。娘亲每日忙里忙外,哪有功夫生你一个小姑娘的气。”白浅薇语气凉凉道。

    她这辈子还从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祖母!二姐姐欺负我!”白浅茵泪光盈盈,声音里满是委屈,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我没欺负你,是逗你呢!”白浅薇忽然眉眼弯弯,笑得一脸得意。

    别以为只有你会装模作样!

    逢场作戏。口蜜腹剑,谁不会?

    “难为你们姐妹三人相互逗趣,惹老太太开心。”大夫人适时插了一句,轻描淡写地将一场斗嘴给化解开去。

    白浅茵暗地里撅了撅嘴,果然不吭声了。

    她是个有眼色的。娘亲曾教导过她在这府里她们第一要讨好白老太太,第二不能得罪大夫人。

    大夫人杜氏掌着白府的家,手腕强悍,可不像韩氏那么好对付。

    四姑娘是大房庶出的女儿,生母重病而死,一直养在大夫人膝下。

    见嫡母出面解围,便站起身,对着白苍盈盈一拜,“小四见过大姐姐。”

    白苍也含笑回了一礼,“回来地匆忙,没备下什么东西,四妹妹别见怪。”

    “大姐姐能回来就已是万幸了,我们可比得了什么都高兴!”

    姊妹二人相视一笑,屋中的气氛这才变得温馨起来。

    接下来是年纪最小的六姑娘。

    待依次见完礼后,白太夫人让三位儿媳先回去,将孙辈的姑娘留下来用早膳。

    “姑母,阿瑾给您布菜。”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文姨娘躬着身子欲扶白老太太起身,被白老太太避过去了。

    因着有几位姑娘在,白老太太不好落文姨娘的脸色。

    但面上还是透着几丝不快,“你回去伺候老三家的用早膳吧。我这儿不缺人。”

    “是,侄女告退。”文姨娘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和七分羞愧道。

    亲眼见自己娘亲在老太太面前受憋,五姑娘白浅茵跺了跺脚,暗地里咬碎一口银牙。

    早膳后,白老太太见白苍面色疲惫,形容消瘦,便没有留她问话,遣了贴身服侍的董妈妈带她下去安置。

    六个孙女依次行礼退了出去。

    回三房的路上,白浅薇挽着白苍的胳膊走在前面,将白浅茵甩到后头。

    白浅茵带着丫头,心里一股暗恨。

    “董妈妈,长姐可否随我住蔷薇馆?”白浅薇回头,不经意瞥见了白浅茵面上的不甘之色,忽然对一旁的董妈妈问道。

    那两颗灿若晨星的眸子里,满满都是期待。

    “那我住在何处?”离了大人的面,五姑娘白浅茵也是个沉不住气的。

    她在白老太太面前比白浅薇得宠,一向不怎么把这个二姐放在眼里。

    蔷薇馆里原本住着白浅薇和白浅茵姊妹两个。

    白浅薇年长。居东厢房。

    白浅茵住西厢房。

    二人一个嫡出,一个庶出,白浅薇性子急躁,白浅茵又是个要强的。平日里没少爆发矛盾。

    “蔷薇馆旁边不是还有个芝兰斋?五妹住那儿便极好。”白浅薇眉眼带笑道。

    “二姐要去住就请便,我不搬!”当着董妈妈的面,白浅茵态度十分强硬。

    不然董妈妈真让她挪去了芝兰斋,她找谁哭去。

    这是三房的家务事,董妈妈自不会出手干预,因而陪在一旁垂首不语。

    此事最后还是交由三夫人韩氏做决断。

    “五姑娘搬去芝兰斋。”韩氏自然是想要白浅薇和白苍住一块儿,增进姊妹间的感情。

    白浅茵低声应下,却站在那里不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眨眼间唰唰往下落。

    “哟!你这是做什么?”白浅薇最见不得白浅茵做出一副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模样。

    白浅茵只顾着站在那里默默掉眼泪。看着委屈极了。

    白苍觉得自己应该站在母亲和妹妹这边,便也站着不吭声。

    “长姐一路坐马车辛苦了,我带你去歇歇。”白浅薇暗地里撇了撇嘴,挽着白苍的胳膊对韩式道:“母亲,女儿告退了。”

    韩氏颔首。目送着两个女儿出去,神色温和对董妈妈道:“余下的事就劳烦妈妈了。”

    既然白老太太让董妈妈负责,那她也乐得清闲。

    白浅茵见没人理她,哭得更大声了。

    韩氏却已起身,往内室走去,显然是不打算理。

    董妈妈站在那里有些为难,白浅茵这样肆无忌惮在嫡母的屋子里哭。也不是个事儿。

    若真是那手段强硬的,只怕早治了她个“不敬嫡母”之罪。

    韩氏的心思从来都没放在后宅那些弯弯绕绕上面,对于不喜欢的庶女,也是直接选择忽视。

    董妈妈却知道若白浅茵再这么哭下去,只怕有理也给她哭成了无力,只能软着声气劝。

    “五姑娘可别再哭了。哭肿了眼睛可不好看了。芝兰斋就在蔷薇馆边儿上,五姑娘一个人住个院子,可不是自在宽敞?”

    “那大姐姐为何不去住?”白浅茵哽着声音道,“或者二姐姐搬过去也行,为何定要我搬!”

    “大姑娘和二姑娘年长。按理是该住在蔷薇馆。”

    芝兰斋几十年没住人,确实比不得蔷薇馆。

    但谁让白苍和白浅薇占了个“嫡”和“长”呢?这话却是不好当面对五姑娘说道的。

    “怪就怪我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白浅茵小小年纪,面上却戾气尽显。

    不等董妈妈反应过来,她忽然抬起腿,往外跑去,半路还推了白浅薇一把,一气跑回蔷薇馆,扑在床上嚎啕大哭,不论丫头怎么劝,都不顶用。

    董妈妈无奈,只得回静安堂去禀告了老太太。

    “妹妹无事吧?脚有没有扭到?”白浅茵忽然推的那一下,力道极大。

    白浅薇身子一个踉跄,若不是白苍反应快,及时拉住,只怕早摔到地上了。

    白苍将白浅薇身子扶正,见她抿嘴偷笑,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

    “我们刚才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怎么看,都是白浅茵受了极大的委屈。

    “是有些人不知好歹!”白浅薇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五妹在北地出生,自幼被爹爹娇惯地不知天南地北,早该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