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病危的电报

字数:676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突来的电报,让关雄不知如何是好,内心甚是焦灼万分,同那些即将脱下军装的战友一样,心情很是沮丧。(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没有电话询问,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是好是坏?父亲是不行了,还是在抢救中?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当晚的欢送老兵茶话会,关雄也不知是如何渡过的,只觉得自己懵懵懂懂,心里就是魂不离舍,神态颓丧的样子。晚会具体何时开始,何时结束?有些什么节目,谁在讲话?一切的一切都不清楚。是不是没有结束就提前退出、何时走出这晚会的门,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床的、有没有洗漱也不清。躺在床上的关雄也是翻来覆去,偶尔的短暂一眯,却是恶梦连连、不祥之兆。

    也许正是这样,连队安排关雄跟着老兵回去,那也是对关雄的一种关爱。无精打采的人,单独一人第一次回去,心里又有极大的负担,路上如没人照顾,很容易出差错的,让老兵带上一程那也是帮忙。

    天气很冷,但关雄还是早早地起来,内心不是回家的变得更加凝重。鞭炮声响过,伴随着战友们的哭泣声和祝福声,关雄夹杂在欢送老兵的队伍中,坐上了大卡车,缓缓地离开了连队,第一次离开连队、下到平地,向自己的家乡和亲人慢慢靠近。

    跟着几个退伍老乡走在后面,登上了回家的火车,可是此次火车的目的地不是老家,而是老兵们一个老战友的家里。

    四五个同乡的老兵们在火车上,说起了他们在连队的琐事,有抱怨的、有牢骚的、有厌恶的、有遗憾的,总之,连队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好感,四年的青春留在山头上,却换来空手而归、一走了之。去时安安静静,走时闹闹心心,太多的回忆让他们感慨太多。

    关雄作为一个新兵,一个他们的老乡,看到了自己的将来: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上山,四年之后就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空手回家。

    老兵们要在老战友那里相聚,这下关雄的心情变得更难受了,本是想早日到家,看看父亲的病情到底如何,可是却又得在路上耽误一天,时间变得更遥远。

    跟着他们,来到了湘宜。老兵们见到了老战友,那种场面甚是热闹和喜庆,可关雄的心不在这里,也只好随着他们一起欢娱,至于玩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住在哪里,关雄却一概记不清。

    只是记得老兵在一起,起先聊了很多话题,玩得很开心,到了后来就是各吐不快。老兵们在部队时没有说,此时正是他们倾心相诉的时候,说到连队的领导,待兵如何、行为如何、人品如何?自己在部队干得如何,得到了什么、遗憾什么。大家最后又凑在一起,规划起自己的未来、设想自己的人生去路。

    关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倾听者,一个旁观者,却见证了退伍老兵的风采——雷厉风行、言行果敢、良好人品、感情深厚。

    在老兵的家里,看到了叠放整齐的军用被子;在茶室里,目睹了老兵的精彩言词;在餐桌上,见证了军人的豪爽;在离别时,瞥见了老班长的慈爱。

    虽然短暂的相聚,但是让夕日的战友,在感情上得到了一次升华,让大家的情谊更加深了一步,因为有了共同的经历,才有了共同的感受,有了共同的情感,必将也会有共同的渲泄。

    共同的品质,也让他们能打造美好的未来,创造幸福的生活。

    曾经的战友,以后的挚友。

    在关雄与老兵握手告别时,老兵紧紧地捏住了关雄的手,“小关,在部队好好干,不要让自己失望,也不要让关注你的人失望,选定好的路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谢谢,老班长,我会记住你的嘱咐,多保重,再见!”

    从多年老兵的相聚,关雄看到了自己的路要如何走,也差不多看到了自己的路会是个什么样子。

    没有人指点,没有人提携,全都得靠自己,这样的路能走多远?

    辗转好几趟车,关雄终于来到了父亲的病床上,看到了瘦骨嶙峋的父亲躺在洁白的病房里,鼻孔里插着氧气管,旁边还架着一台心率测量仪,这场景让关雄的鼻子一酸,眼泪马上掉了下来。一年不见,身体强壮的父亲就躺在病床上,没有了昔日的强悍,显得很疲惫。走到跟前,看着父亲,强忍着泪水叫了一声:爸。

    “儿,你回来了。”

    “爸,这是怎么呀?”

    “动了一个小手术,胃穿孔,没多大事。”

    “没多大事?这都整上心率测量了?”

    站在旁边的姑姑,拉了拉关雄的袖子。

    “是没多大的事,住几天院就好了。”

    姑姑是医生,说话是比较权威的,关雄还是很相信,也就没有多问起了,只是感觉很不寻常,事情应不是这样,或许是有很多难言之隐。

    看着这些,关雄就只好在医院里陪护起父亲来了,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从部队回来看望自己,心情好了不少,脸上多了些微笑。虽说身子很憔悴,但精神上好了很多,对自己同室的病友介绍起自己的儿子,“这是我大儿子,在部队当兵,听说我病了,回来探望。”

    别的病友和陪护人员一听,都恭维道,“还是你有福气,有这么个出息的儿子,你病了还从部队回来看你。”

    “唉,去当兵都好长时间都没回来过,要不是我病了,他哪能回来呀?”

    病房里的人见到了穿军装的关雄,你一句我一句问起了关雄的情况,忙得关雄一会儿回答这,一会儿回答那,这边还得照顾父亲,哪边都不敢掉以轻心。

    病房里的关雄,时时陪护着父亲,打针换药、吃饭上厕所、洗擦身子,关雄样样都干着。不但如此,关雄还同时兼顾着别的病人,侍候没人照顾的同房病人。父亲看着忙前忙后、乐于助人的关雄,心里感觉很开心。想不到,一年不见的关雄,历经部队的锻炼,成长了不少,懂事了不少,知道体贴照顾人了,看来部队还是一个大熔炉,送去当兵还是选择对了。

    在和姑姑单独相见的时候,父亲的病情真相被告知了。

    “你爸是因操劳过度,胃穿孔,十二指溃疡。当时是痛得在田地里打滚才来看病治疗的,已经是非常严重,胃里面是烂得不行了,连医生都不敢动手术,还是我找到院长来动的手术。胃切开后发现有了癌细胞,现整个胃都差不多切完了,食管直接接在肠子上。医生说现在是关键期,渡过这个阶段能活多久,看情况而定。胃里有癌细胞,家里只有我知道,其他人都没有告诉,连你母亲也不知。电报是我让人发的,发了好几个,可不知你现在才回来。”

    在听完姑姑的话,关雄就要晕了过去,想不到原来是这样一个情况,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下面还有读书的弟弟,他们还小,不懂事,可这样的噩耗要让这么稚嫩的关雄来承担,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此时的关雄是无能为力,要钱没钱,现一个月就四十元左右的津贴。要人没人,自己身在部队,无能为家人挑起重担、干活挣钱。一切的一切都得让上天来安排。

    军人的尴尬和窘境,让现实再一次撞击得支离破碎,没有庇护、没有港湾。

    再次来到病房,看到父亲躺在床上,关雄是百感心酸,活这么大,无法给自己的亲人带来快乐和幸福,却让操劳一辈子的父亲就这样等着上帝的安排,听天由命。是这样残酷的现实让两个男子汉,心灵上得到了进一步融合。

    关雄待在父亲的身边,慢慢地擦拭父亲的身子,一边娓娓地把部队的乐事、趣事讲给父亲听。说到了自己第一次授衔时的很恶化,事假很短暂。

    一切都还得正常过下去。收拾好东西,告别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关雄踏上归队的路途。

    坐上汽车离开县城,可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关雄躺在卧铺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惦记着病床上的父亲,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灯光。也不知这是条什么样的路,车上颠得厉害,更加让关雄没有睡意,一会儿有人下车、一会儿有人方便,一会儿车子加水,一会儿车子缴费。可是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却出现了一幕惊险的景象。

    车子开着开着被人拦了下来,紧接着就有人上车来了。戴大檐帽的,两个人,随后就听到一声大叫,“把你们把身份证拿出来,警察临检。”

    关雄一听,有点懵了,是不是有人打劫?这么晚有人上车来干什么?查身份证,自己哪里有身份证?当兵出来就来到部队,没有什么证件,就下要出事了,要挨宰了。

    警察拿着手电筒,挨个检查,把身份证和人仔细对照起来。关雄的心“呯咚呯咚”跳个不停,不知道等会要发生什么情况?

    前面一位乘客,因为出手取身份证时慢了些,竟被警察打了一耳光,不知查到我时,会是如何情况?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警察看到关雄躺在床上,没什么反应,本是想发脾气的,可好像看到了关雄的军装,神气没那么凶,“出示一下你的证件。”

    关雄看到这场景,也知道今天不是好对付,温和地说到,“对不起,我没证件。”

    警察听到关雄的回答,似乎很惊讶,“军人的证件也可以。”

    关雄从床上坐了起来,干脆的回答到,“军人证件我也没有。”

    “那你的证件呢?”警察这时的口气变得生硬起来了。

    “哦,是这样的,我是一名列兵,我的士兵证还没有办下来。”

    “没办下来,我怀疑你是不是冒牌货,你跟我下来。”警察这时吼起来了,引来了一车人的关注。

    关雄这时也感觉到,是祸躲不过了,起身下来了。不好执扭,毕竟现在的警察是够牛气的,自己没有证件让他们抓住,也是无奈。

    跟着警察来到一个小房间,开始接受他们的询问了。

    “叫什么名字?”

    两个警察,一个问,一个写,分工倒也明确,还好语气上也没什么粗鲁,手上也没什么动作。

    “关雄。”

    “哪里人?”

    “湘干人。”

    “哪个地方的?”

    “湘干远和人。”

    …………

    问了一些相关情况后,警察也无辙了,最后来了一句,“你身上有什么能证明你是部队的?”

    “能证明我是部队的?让我想想。”关雄这时倒是想起了一样东西,倒是有部队的证章,赶紧取出自己的行李,掏出了一本本子,递给了警察。

    两个人低头一看。

    “关雄同志:兹因该同志在中队岗位比武中,勇夺第一名,特此奖励。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地大队中队,199年月日”。

    白底黑字红章,看到关雄的奖励证书,同时又看到一身军装,警察此时倒是想找茬,可也不敢妄自下手了。

    “对不起,例行检查,误会了。”

    “没关系。”关雄想不到,自己的证书倒是让自己渡过了这一检查,要不,不知会折腾到何时。

    “你可以上车走了,浪费你的时间,不好意思。”

    关雄走出这门,松了口气,还好是军人,才有今天这样的轻松临检。看来军人还是受人尊敬的,至少不会被人欺负、让人找麻烦。如果不是军人,关雄今天有得罪受了,说不定要被讹掉多少银子,挨多少打。

    火车、汽车、三轮车,最后是没车可坐,沿山路行走。

    关雄提着自己的行李,抄着小路,爬着羊肠小道,一步一步地行进,走一段休息一段,渴了就喝一点山水,累了就趴在石头草丛里,眯一会。上山时还是大清早,可当身心疲惫地走到营区时,已是漆黑的晚上。

    可就是这样一座大山,多少人为之奉献、为之守望,世人能懂吗?当都市的年轻人,栖息在高楼大厦里,享受花天酒地的幸福生活,可否想过,共和国的卫士、你们的同龄人却整天与一群大山相伴,与一大堆冷冰冰的铁块相依?

    这就是当代革命军人的真实写照,寂寞、单调、枯燥。还有临战的紧张、压力、疲惫。

    </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