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戎之山，一名蓝田，其阴多金，其阳多美玉，始皇贪其隽誉，于是葬焉。”——《水经·渭水注》

    骊山临渭水，水山势蜿蜒如龙若鸾，欲进而却，欲止而深，来积止聚，冲阴和阳，土厚水深，郁草茂林，可乘万圣至尊，一统成就不世霸业的一代霸主秦皇嬴政便是长眠于此处地下。

    “就是这里了。”骊山一处石刻旁，少女手捧地图，不停张望比对，终于长吁一口气，朝着身后的少年笑的得意，“《葬经》里说‘葬山之法，势为难，形次之，方又次之。夫千尺为势，百尺为形。势与形顺者，吉。’这处石刻最是势与形顺，又随吉气而起，束气隐隐，既能防止龙气外泄，又能阻挡邪气入侵，建造地下陵宫，最适合从这里动工。”

    少年拿过少女手中的地图，不满道：“我的地图！你现什么现。”

    “呵，谁让某些人东西南北都分不清的啊。”少女一字一顿怪声讽刺。

    少年哼了一声：“进得去再说吧。”

    石刻高九尺，宽六尺，下座旋龟，上镂飞云，本体上雕刻八卦图形，但杂乱无序，不知所云。少女自顾自走到石刻前，轻抚石刻上的伏羲八卦，忽而蹙眉抿唇，忽而微笑点头，口中不断念念有词。少年疑惑道：“你行不行啊。”

    少女似完全没听到，仍自顾摸索，过了一会儿，又蹲下身细细观察石刻下座的旋龟，良久缓缓起身，用手指隔空在石刻图纹上描划，自言自语：“这样，这样···不行，不对，那这样···唔···还是不行。”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少女倏尔抚掌大笑：“哈哈，怎么早没想到呢。”少女伸手用手指在八卦图纹的一些纹路上用力划过，或顺或逆，最后蹲下身用食指与中指一齐按向旋龟双目，旋龟的双目却居然还真的因为少女手指的用力而下凹，少女起身，看向身旁诧异的少年：“不行？本姑娘开锁，从来没有不行过。”

    此时，一阵巨石摩擦的声响，地面也随之微微颤动，石刻竟然一寸寸下沉东移，而原本是石刻的地方竟然显现出了青石台阶！一会儿功夫，石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少女从洞口张望，因为深而曲折，并无法看到台阶尽处的情况，少女抬脚踏上台阶，顿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下，同时说道：“里面可能有瘴气，记得先闭气再下来啊。”

    台阶所至是狭长的甬道，望不到尽头，四壁都是浑厚的青砖铺就，每块青砖上都刻着相似的图案，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尊真人版大小的士兵铜像，铜像皆十分逼真，每尊铜像的面貌表情均不相同，只是士兵手中都握着一样的铜戈，铜戈没有戈头，反倒燃着摇曳的烛火，照亮了甬道。

    少女仔细观察甬道最前面铜戈上晃动的火光，说道：“灯能燃的这么正常，应该没事，可以呼吸了。”

    “哇，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明灯啊。”少年水色道袍，背负长剑，停在一座铜像前细细打量。

    “少见多怪。”少女翻个白眼“我说吴垠，你真的是仙山上来的么，怎么什么都没见过。”

    被唤作吴垠的少年反唇相讥：“除了你这种盗墓贼，谁没事能见到长明灯啊。”

    “切，要不是我这堂堂盗墓贼，你这区区昆仑准弟子只怕连秦皇陵的门都摸不到呢！”少女扬头叉腰，挑衅道。

    吴垠偏过头：“哼，好男不跟女斗，尤其是你这种没人要的恶女。”

    因为长明灯的灯火，甬道中并不昏暗，青砖上精致的图纹在灯影晃动中别有情致，狭长的空间中除了吴垠与少女的呼吸交谈便是一片沉寂，这样完全隔绝的环境中难以判别时间的流逝，两人不止在甬道中走了多久，向前望去，仍是无穷无尽的青砖铜像，似乎他们只是在原地踏步，丝毫不曾前进。

    “怎么还是看不到头啊。”少女长长的叹了口气，“秦始皇倾举国之力，建的是皇陵还是这破甬道啊。”

    “等等。”吴垠拉住不住抱怨的少女，神情凝重，问道：“我们走多久了？”

    少女凝神想了一会儿：“唔···大约半个时辰吧，不对不对，一个时辰，不不，也不对。”少女突然瞪大眼睛，疑惑道，“虽然这里很难判断时辰，但以我自幼盗墓的经验，不可能这么没数···你发现什么了？”

    “现在还不确定，我要用昆仑的探神术试试看。我施法的时候会失去意识，没有呼吸，不是真死了，你别鬼叫啊，也别碰我，不然我的意识被震散了就真醒不了了。”吴垠狠狠瞪着少女，“要是我被你吓死了，我就变成鬼缠你一辈子！”

    少女怔怔点头。

    一时间一片寂静，仅余下少女一人的呼吸声。少女默默注视着屏气阖目的吴垠，一点声音也不敢出，不止过了多久，是一弹指，还是很久？她完全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飞快，想要跳出来一般。她是谁？堂堂盗墓世家徐家的当代家主徐玉京，据她那不靠谱的老娘所说，当年她就是八个月的时候她老娘在秦朝一个官墓里动了胎气早产出世的，她如今虽然才十九岁，但也已经盗墓无数，但从未有过这样不安的情绪——自然，她不怕墓室，不怕死人，当然也不会怕吴垠死了变鬼来找她，但她却如此不安，这诡异的秦皇陵甬道，诡异的铜像烛火，诡异的雕纹青砖，莫名的压抑气息，竟然···让她觉得似曾相识。秦皇陵，果然个不祥之地，难怪连他们徐家祖训都说禁入始皇陵，违者必早天诛呢——但是，为了拿到和氏璧，天诛就天诛吧。

    “是封印。”吴垠睁开眼，眉头蹙起，“很厉害的封印。你怎么了，睡着了？”

    “你才是睡醒了。你刚刚说，封印？难道之前已经有人把秦皇陵封印起来了？”少女蹙眉喃喃，忽而又展颜道，“那你舒服了，出去可以直接回昆仑邀功，没准你们掌门一高兴就收你进去昆仑派了。”

    吴垠并未有丝毫放松，眉头反而皱的更紧：“如果是封印了皇陵，我们是怎么进来的？这是有人封印了这段甬道的时空。”

    “封印···时空？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这甬道里所有的东西都会保持在某一刻的样子，永远不会改变。”吴垠走到最近的铜像旁，观察一阵，“果然。你来看，这根本不是长明灯，里面不是人鱼膏，而是普通的灯油。”

    玉京立刻快步上前，细细打量：“真的诶，普通的灯油，可是普通的灯油怎么可能烧一千多年？”

    “这就是封印的效果。这段甬道的时空被封印了，对外面而言，是这油灯烧了一千多年，但对这甬道中而言，这油灯不过是被封印后的一瞬罢了。”

    “所以，我们进来走了这么久，其实，等于都没动过？”玉京垂头丧气，苦笑道，“这样下去，不得饿死呀。亏大了，和氏璧没拿到，小命都得交代了，真是应了我们徐家的祖训。”

    “走了这么久，你饿了吗？”吴垠看着玉京，问道。

    “没······”少女抬起头，看着吴垠的眼睛，苦笑，“不是吧···”

    吴垠望着甬道没有尽头的尽头，缓缓道：“如果出不去，我们是想死也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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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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