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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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结局

    “蛊毒是何人下的手?”她不愿相信记忆,她要北宫骏亲口说!

    “是我!”北宫骏毫不迟疑,不必思考,这是事实,当他决定为洛凝解毒的那一刻开始,此事便再无隐瞒的必要。

    是我!这两个字北宫骏铿锵有力,没有任何的情绪与理由,只是简略的回答,却叫洛凝心如针刺,多少个月圆之月,是北宫骏陪着她,多少次毒发他总守在她身边,没有北宫骏便没有她洛凝,因为蛊毒的毒性足以让人毙命,她对他曾有爱恋,现在亦对他心存感激,然而下毒之人便是这个时时守护着自己的人,却是将她变为傀儡的罪魁祸首!

    “你后悔吗?”几个字哽咽而出,泪已在双颊晕开。

    “不后悔,我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北宫骏唇角是淡淡的笑,他为何要后悔,此事他从不后悔,即便到了今日。

    “哗啦”一声,宝剑出鞘,锋刃向北宫骏飞刺而来,握着剑的正是洛凝,满脸的泪痕与恨意,北宫骏不躲闪,洛凝也没有丝毫的不忍,利索的一剑刺进了北宫骏的胸口,利剑只刺了一半,便收了回来,鲜血染红了北宫骏的胸襟。

    “你可记得本王的话,洛凝恢复记忆之日便是你与她缘尽之时!”孤独绝的话依稀在耳畔回荡。

    北宫骏捂着胸口处,温热的血液沾染了他的五指,这一剑刺得不是很深,但是伤口却异常的痛,锥心之痛原来是这等滋味。

    “你我缘尽于此,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洛凝微微侧过脸不正视北宫骏,泪如珠帘滴落在锋刃的血迹上,血晕染开来,格外晶莹耀眼。

    “你可记得本王的话,洛凝恢复记忆之日便是你与她缘尽之时!”

    “少主可明白,解了蛊毒你便什么都不是。”

    缘尽于此,这词好生熟悉……

    “洛儿……好好照顾自己!”北宫骏低低一笑,沙哑的嗓音哽咽道,洛凝微微一颤,转身时北宫骏已经出了房门,留下的是滴洒成线的血迹。

    “北宫骏……快,传太医!”蓝晨曦望着胸前被血染的北宫骏眉头紧蹙,那俊美的面容如纸般的苍白,妖蓝色的眼眸此时已是雾气朦胧,唇边挂着浅浅的弧度,不见丝毫笑意的弧度。

    “王爷,皇上已经命人去传太医,王爷你别再动了!”小顺子急得跺脚,这庆王怎么好像完全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你可记得本王的话,洛凝恢复记忆之日便是你与她缘尽之时!”

    “少主可明白,解了蛊毒你便什么都不是。”

    “你我缘尽于此,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北宫骏拖着虚残的身子一步步的向前迈着,此时的他听不进任何话看不见任何人,脑中唯独回放着那刻骨铭心的几句。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婕苑:

    苏敏婕坐于梳妆台处,手紧紧地握着一包物体,正是昭平公主所服的醉朦胧,昭平误了救治期,昏迷至今已有两日两夜未见起色,情况很不妙,想到此,眼神便黯了下来。

    “毒门不值得你我卖命,韩钰之死只是为了让沁儿成为蓝晨曦的妃子!”主子竟然真如洛凝所言,算计韩钰,四堂是主子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为了成就大业竟不顾韩钰多年来为毒门卖命之情!即便韩修竹会与蓝晨曦同时对付毒门,主子也不能如此对待韩钰!

    苏敏婕紧握的双拳越发苍白,凤目满满的恨,他们四堂由始至终只是棋子,为主子成就霸业的棋子!

    “沁儿随我出宫,我们离开此处,不再介入各种是非!”

    昭平中毒至今昏迷不醒,洛凝被陷毒害昭平,她怎么可以一走了之?若是跟随韩钰就这般离去,她怎能安心?!

    “娘娘,不得了了!”小宫女匆匆跑进门来,神色慌张。

    苏敏婕迅速收起手中的药粉,蹙眉道:“何事?!”

    “昭平公主她……她……毒发身亡了。”

    “毒发?!”苏敏婕身子一倾,险些跌倒,昭平毒发洛凝的罪名便无法澄清,数月的幼儿因服用的醉朦胧毒发……此事源自她沁蓝之手……

    “太后大怒,要杀了萱妃娘娘才能平愤,还好萱妃娘娘怀有身孕,保住了性命。”

    “皇后呢?!”

    “皇后痛苦晕厥,不醒人事。”

    “摆驾,凤仪殿!”

    苏敏婕刚迈进凤仪殿便听到穆欣茹的嗷嚎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凤仪殿的死寂,满满的悲苦萦绕整个殿堂。

    “苏娘娘吉祥!”

    “苏敏婕!”穆欣茹咬字而言,那泪眼朦胧的双眸此时是满满的恨。

    “小公主……”苏敏婕有些无力的走近床沿,纤指在昭平的鼻下探了探,没有气息!

    “都是你!是你害死平儿的!”穆欣茹揪起苏敏婕的衣襟,“都是你!皇甫霓萱,你为何要害平儿!”

    皇甫霓萱?!苏敏婕柳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门外随之飘来淡淡的檀香味。

    “皇后娘娘……我是敏婕妹妹,皇后娘娘。”苏敏婕泪眼朦胧的劝着,泪是真的,劝是假的,此时的穆欣茹一点都不迷糊!

    “娘娘,她是苏娘娘,不是萱妃!”孙麽麽痛哭,一边劝阻着。

    “皇甫霓萱,你这个杀人凶手,本宫要为平儿报仇!”穆欣茹的嘶吼愈渐疯狂,拾起桌台上的剪刀直直向苏敏婕扑去。

    “皇后……皇后娘娘饶命……”苏敏婕只是避,退到桌台旁被凳脚一绑,整个人扑向地面,手臂在被穆欣茹手上的剪刀划出了一道伤痕。

    “皇后不得胡闹!”温和的声线传来,止住了穆欣茹的嘶吼,众人抬头,只见穆欣茹已昏倒在蓝晨曦的怀中。

    “皇上吉祥!”一屋子人慌忙行礼,唯独苏敏婕不紧不慢。

    “让朕看看!”蓝晨曦将穆欣茹交给孙麽麽,手随即触上了苏敏婕受了伤的右手,“来人,传太医!”话毕,触在苏敏婕臂上的五指微微加紧了力道,手劲之大,足以让她腕骨断裂,“敏婕受委屈了!”

    苏敏婕“咝”叫出声,“敏婕只是小伤,皇上忧心了。”

    “有你在此,”蓝晨曦骤然松开手,苏敏婕再次跌倒,“朕怎能不费心?!”

    “皇上,皇后娘娘这……”孙麽麽颤颤巍巍的问,此时的皇上冷若冰霜,眼中没有平日里的温和而是阴狠,吓得众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是史太医开的药,每日喂皇后服用,不出数日她便能恢复。”蓝晨曦将药包交给孙麽麽,转身抱起床上的昭平,迈出凤仪殿。

    幽城大街,人来人往中各行各业忙得不可开交,唯独棋阁与水阁两阁空荡荡的,细问才知道今日两阁休息。

    在人群中步行的北宫锦与澹台羽忆左右寻视,来到棋阁不远处时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何事?”澹台羽忆低问,顺着北宫锦的目光看向前方棋阁,多年的经验告诉她那地方不似普通商家,倒是杀气弥漫。

    “是父王……”北宫锦低低回了句,语调虽轻却是沉重的。

    “孤独绝?!”孤独绝是阁主,那北宫锦便是传说中的棋阁少主,他竟然是幽城第一美男?!澹台羽忆有些质疑地打量着北宫锦,眼前的男子虽长得很俊,很好看,却没有传说中的味道,没有七分迷人,三分艳的味儿。

    “少主是骏王兄!”北宫锦冷冷出声有些不满,小妞这眼神太让他吃味了!

    “骏王兄?”澹台羽忆微滞,习惯了北宫锦直呼北宫骏的姓名,现在他转性称北宫骏为王兄,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恩!”北宫锦轻应了声,蓝眸紧紧的盯着棋阁,目光沉重而复杂,“我感觉到父王的存在。”

    “是阴气吗?”在澹台羽忆眼中这棋阁除了大一点,装潢比普通棋阁豪气一点,唯一的不同便是阴气弥漫,棋阁所散发出来的杀气如同孤独绝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般,孤独绝给她最大的感觉便是阴气重重。

    “来日,你必须给他奉茶的。”北宫锦轻笑了声,“将来,你便要与这冷面王爷同住一个屋檐下。”

    “奉茶?你想得真美!我澹台羽忆绝不与邪门歪道有牵连,奉茶?!”想必她会在茶中下断肠草!孤独绝这般狠毒之人,几次要她性命,她岂会礼待他?!

    “本王现在一无所有,你必须以身相许!”话毕,银鞭绕过澹台羽忆的腰身,腾身飞跃而过。北宫锦提防的是棋阁,却没注意到棋阁旁早已被伏兵所围。

    前身才刚跃起,那寒风凛凛的两掌随之袭来,澹台羽忆欲想动手却被北宫锦一手压下,他深知,若是硬拼他们绝不是父王的对手!

    对于孤独绝的来袭,北宫锦只是避没有还手,澹台羽忆则被护在怀中,想伤澹台,除非先将北宫锦杀了!

    “孩儿叩见父王!”北宫锦一躬身,单膝跪下。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父王!”一阵风拂过,孤独绝现身于两人之前,今日他是以怡亲王的身份现身,一袭官袍黑的发亮,更让眼前人凛然生威。

    澹台羽忆微叹,当下的怡亲王的确比孤独绝好看许多,刚毅的脸庞冷冽如霜却是英气十足,狭长的眼睛几许迷人,几许阴暗,再次转过脸看了看身旁的北宫锦,看来两个儿子都长得像老爹!

    “孩儿愿受家法,请父王饶了忆儿!”北宫锦低着头,像只待罪的羔羊。

    “家法之外,她必死!”话到,招到,剑光随即向澹台羽忆袭来,这一剑,精、狠、准,只伤澹台而不伤北宫锦,一剑落下,划伤了澹台羽忆的右肩,澹台羽忆咬牙忍着,孤独绝这一剑的目标是她的脸,若不是躲闪得快,她可要毁容了!

    “忆儿!”北宫锦望着澹台肩上的血痕,蓝眸充血,“她有北宫家的骨肉,难道父王想亲手断了北宫家的血脉?!”这一声如洪钟般的响亮,震慑了所有人,也震慑了孤独绝,只见孤独绝当下正张脸都青了,许久都不发一语。

    骨肉?!澹台羽忆小脸通红,北宫锦他故意的!

    “骨肉?”许久,孤独绝才冷笑出声,“北宫家人丁单薄,却不足以要为了一个胎而册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为妃!”

    “王爷此话差矣,澹台出身百花谷,属名门正派,何来来历不明一说?!”澹台羽忆微怒反问,她的真实身份需见了师父才能弄清,但百花谷便是她的家,怡亲王竟然说她来历不明?!

    “江湖门派哪有资格与我皇家结亲?”孤独绝冷哼,“你怀有身孕,本王绝非无情之人,当且留下你!”话毕,宽大的袖袍一挥,群兵收回手中剑刃,速速退下。

    “你这逆子,本王在王府祠堂等你!”孤独绝在顷刻间消失,空气中还剩下那冷冷的回音。

    “谢父王饶命之恩!”北宫锦再次行礼,他方才的话根本不能取信父王,赌的也只是父王的面子而已,他相信孤独绝再狠,怡亲王却不足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怀有身孕的儿媳。

    林中小苑:

    床榻处隐约传来啜泣声,若卿将药散轻轻的洒在北宫骏的伤口上,少主昏迷了一天一夜未曾醒来,看着这伤,她便有股想杀了洛凝的冲动!

    “洛儿,不要恨我,洛儿……”昏睡中的北宫骏忽地抓住了若卿的手,似是祈求的语气更让若卿心中来火。

    “洛凝伤你至此,为何少主还想着她?!”若卿甩开北宫骏紧抓着自己的手,少主若有何损伤,她定要取洛凝的性命!

    “蓝狐……蓝狐……”北宫骏耳畔重复着洛凝的叫喊,她始终唤着的是“蓝狐”。

    “洛儿……洛儿!!”猛然睁开双眼,只见若卿泪眼婆娑地正为自己上着药,“若卿?”北宫骏缓了缓神,松开紧拽着若卿纱袖的手。

    “少主很失望吗?”若卿收起泪眼,见北宫骏沉默,她又深叹了口气,“明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少主何必自找罪受呢?”

    是啊!他的确是找罪受!屡次试毒,换来的只是一句绝情话,“你我缘尽于此,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伤你至此,少主还苦苦痴恋些什么?”若卿望着那渐渐被雾气笼罩的蓝眸,又是一声叹息,“即是想要,为何要亲手摧毁这段缘份?”即便不能生育,却能相守一生,不是吗?

    若卿一连串的话让北宫骏无言以对,始终沉默。

    “既然缘尽,少主就死心吧!”若卿小心帮他包扎好伤口,收起药散往门外迈去。

    “哀莫大于心不死……”转身的那一刻,才听到北宫骏低喃了一声,含笑的一声带着自嘲与无尽苍凉。

    若卿脚下一滞,淡笑中,噙在眼角处的泪缓缓滑落。

    是啊!哀莫大于心不死……

    穆欣茹至那日误伤了苏敏婕后便传出了她心智混乱之说,昭平公主年龄过小不得立陵,因此在皇陵处没有她的一席之地,这让穆欣茹心中更恨,更怨。

    深夜,穆欣茹孤身一人坐在摇篮旁,轻轻的哼着童谣,美眸细细地打量着摇篮内的物品,恨意满满。

    杀不了苏敏婕,皇甫霓萱亦在此时怀上龙裔,她则因心智混乱被困凤仪殿,这叫她如何甘心?!她要杀了这两个贱人,要用她们的血来祭平儿!

    沉思中,房内飘开幼儿的哭声,是那熟悉的声音。

    “平儿,平儿?!”穆欣茹环视着周围,不见昭平的影子,但哭声却越来越响亮。

    “平儿,母后想你,平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随着哭声越来越大,穆欣茹头部的眩晕越发严重,她的头好痛,好痛。

    “娘娘,小公主在这呢!”闻声望去,只见灵可手中抱着襁褓,正在房门外对她微笑,“娘娘,小公主她恨你,她要你这辈子都没有子祠!”话毕,灵可在瞬间隐去,空气中只留下灵可的大笑声与幼儿的哭声。

    “不要,平儿,母后不是故意的,不是的!”穆欣茹两手捂头,又惊又慌,突然觉得胸口烦闷透不过气来,凤眼扫向一旁的瑞兽炉,那袅袅升起的轻烟,是它,这味道,是兰花香!

    “贱人,还我平儿!”穆欣茹脸色煞白,幼儿的哭声与狂笑声让她神智涣散,惊慌下推倒了桌上的瑞兽炉,“苏敏婕,你害死了平儿还想谋害本宫,你这个贱人!”

    “母后,你为何要毒害平儿?母后,平儿好难受,那个药好苦,好苦……”稚幼的童声在空中响起,幼童的叫喊声比哭声更为凄凉,仿佛厉鬼在嗷哭。

    “不是的,不是母后杀你的!”穆欣茹只觉得混合的声音格外刺耳,视线越渐模糊,灵可在她眼中化一为二,化二为三。

    “娘娘,小公主她恨你,她要你这辈子都没有子祠!”

    “母后,你为何要毒害平儿?母后,平儿好难受,那个药好苦,好苦……”

    “昭平之死是你误了救治期,与我无干!”

    无数声音混杂在耳畔时刻回放,仿佛整个耳膜都要被刺破,头部疼痛几欲爆裂。

    “不可能,平儿已经死去,这只是幻觉,只是幻觉!”穆欣茹整个人摔坐在房中,不断的叫喊着孙麽麽,但房内仿佛没有人听到她的叫喊,一直没有回应,“你们这群奴才,给本宫出来,出来!”

    “娘娘,小公主她恨你,她要你这辈子都没有子祠!”

    “母后,你为何要毒害平儿?母后,平儿好难受,那个药好苦,好苦……”

    “昭平之死是你误了救治期,与我无干!”

    “娘娘您看,小公主好恨,她好恨……”混乱间,灵可已到了穆欣茹眼前,襁褓中的正是穆欣茹之女——昭平,她小脸苍白,双目圆睁,唇边处不断的溢流着的黑色血丝。

    “娘娘,你连亲生女儿都下手,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祠!”

    “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穆欣茹捂着耳朵,眼前天旋地转,无数人影在她身边旋转,大笑还有婴儿的哭声,“平儿,杀平儿是苏敏婕,她说这点药量不会夺取平儿的性命,她说平儿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她说平儿不会有事,你便舍得让平儿试药?!”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调余音中的怨恨清而易见,那俊朗的面容如同狂风暴雪将至,颀长的手随之扣上了穆欣茹的咽喉,穆欣茹呼吸哽塞,艳丽容颜苍白如纸,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对着眼前人不断地说着,“她说平儿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是的,平儿不会有事。”甜而不腻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来人正是洛凝,穆欣茹逼她至此,太后当夜险些就地将她就地处死,在蓝晨曦的极力反对下才答应给她三日的时间。

    “看,平儿这不是好好的吗?”洛凝接过灵可怀中的幼儿,凑近穆欣茹。

    “拿自己的亲骨肉来试毒,她有何资格见平儿?!”蓝晨曦不看正垂死挣扎的穆欣茹,她陪了他数年,在过去的日子里他没有洛凝,而让他活下来的则是穆欣茹身上的影子,他曾告诉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对穆欣茹下手!

    “她有的,因为她不够狠。”不约而同的两个人说出同样的话,是洛凝,还有太后。

    “她不够狠?”蓝晨曦低喃了声,微微松开扣在穆欣茹咽喉上的手。

    “若她在狠一些,把药量加足,昭平当真不治,萱妃必死!”太后淡淡接话,之所以饶了皇甫霓萱不是因为她怀中的骨肉,皇甫霓萱与庆王的事她全都清楚,饶她一命的主要缘由是宗亲王保下了平儿。

    洛凝微微颔首,穆欣茹是不够狠,她还有所保留,否则她定没有翻身的机会。

    苏敏婕立于凤仪殿外,看着时哭时笑的穆欣茹稍稍叹了口气,那日蓝晨曦将药包交给孙麽麽她便闻出了药中的不对,里面参合了“火麻”的成分,药里的火麻极轻本不会对人体造成影响,但洛凝给的香料中混有“三星蝶”迷香,当迷香与火麻成分结合,会让人产生幻觉,焦虑不安而导致心神混乱。

    洛凝利用了穆欣茹最后的一丝良知,因为她的良知昭平庆幸保下了性命,因为良知穆欣茹误了全盘计划,因为良知让洛凝有挽回的机会,也因为良知幽国后宫之首即将撤换。

    只是,有一事她始终不明白,为何穆欣茹将庆王的腰牌交给太后,太后竟然没有对洛凝实施行动?

    “跟我走!”韩钰的声音再现,苏敏婕被环抱而起,两人腾飞而去。

    “你自个走吧!”来到门口处,苏敏婕突然改变主意,挣扎起来。

    “韩钰的到来便是为了接沁儿,沁儿也是为了帮韩钰报仇才进宫成为蓝晨曦的妃子,不是吗?!”韩钰不解,双双退隐不正是两人想要的吗?!

    “我……”苏敏捷避开韩钰炽热的目光,她,曾经想用身体去迷惑蓝晨曦,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沁蓝了,“我曾是蓝晨曦的妃子……”

    沁儿曾是蓝晨曦的妃子,这是爹不同意他进宫寻人的原因。

    因为此事,他苦苦挣扎了数月,当日爹寒玉舍弟子寻到他时,他虽未断气却已是奄奄一息,据爹所言寒玉舍中人是在他坠崖数月后在林中木屋寻到他的,以此推算他跌下山崖至被寒玉舍寻回已隔数月时间,当日他身中数剑,均中要害,当日的他不止身中多剑,还中了剧毒,从悬崖坠落,本该一命呜呼,但木屋的主人为他续了几个月的命,才让他保住了性命跟爹娘相认。

    木屋的主人极为神秘,寒玉舍至今都查不到那人的身份,之后他险些死去,多亏少男“花如梦”的搭救才保下了性命,本来他可以更早进宫寻她,只是,他心中始终无法接受沁儿成了蓝晨曦的妃子之事实,因此耽搁了数月,才会将沁儿陷入两难之中。

    “我不介意!”沉默了许久,韩钰才抬起脸来,“沁儿还是我的沁儿,永远不变。”

    “你爹是不会同意的。”苏敏婕美眸含泪,名节是女人最重要的东西,她虽没以真面目展露在众人面前,但韩修竹先生深知此事。

    “他会同意的!”韩钰淡淡一笑,眼中满是宠溺与柔情,“我的心跟肺都在沁儿身上,没心没肺之人是活不下去的,这便是爹同意韩钰进宫的理由。”

    “没有韩钰,沁蓝也活不下去……”苏敏婕轻轻倚进韩钰的怀中,泪晕湿了韩钰的胸襟。

    “爹说等我们回寒玉舍成亲。”头顶上传来韩钰温和的声线。

    “恩!”怀中人用力的点着头,哭声更大了些。

    “傻瓜,不哭。”韩钰紧紧的环着怀中人,用脸轻蹭了蹭沁蓝的青丝,这是沁儿第一次在他眼前落泪,第一次软弱,这一次她没有了“师姐”的气魄,只是他怀中的小女人。

    连夜,凤仪殿被封,昭平公主被送至清心殿,由太后亲自看管。

    凤仪殿事变,蓝晨曦大怒之下就地处死了带昭平的奶娘,连同穆欣茹的几个随身婢女也遭罪,孙麽麽得太后赦免未受牵连。

    待蓝晨曦与洛凝离开凤仪殿时,已是时寅末,夜半凉风许许,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顶着油伞却仍能感觉到细雨冰凉,洛凝回头望了那屹立在夜色中的凤仪殿一眼,这场雨仿佛下着悲伤。

    “叩见皇上、萱妃娘娘!”内监撑着油伞匆匆前来。

    “何事?!”蓝晨曦看了眼下的内监一眼,是太医署的人,一股不祥之感席上心头。

    “影舞大人突然病变,全身痉挛……”

    “传朕口谕,速速召史太医进宫!”

    “皇上,我随你去!”洛凝眉心一紧,影舞身上的毒以清除,怎会突发病变?

    “好!”

    几人匆匆赶到太医署,只见床榻中的影舞脸色发青,全身抽搐,嘴里不断的重复着“沈芙”两个字。

    蓝晨曦为其把了下脉,神情专注而复杂,影舞体内的毒素已全然清除,脉象亦无异样,那为何……

    “让我试试。”洛凝封住了影舞的穴位,他体内的毒已全然清除,这便是蓝晨曦摸不着头绪的原因,

    从怀中取出小匕首,轻轻划破影舞脊骨旁的伤口,发紫的血迹缓缓流淌,只见脊骨处一点银光若隐若现,是银针。

    “萱妃好本事!原以为萱妃毒倾江湖,看来本王低估萱妃了。”轻描淡写的一句在洛凝听来如同钟鸣,来人一袭白衣飘飘若仙,云淡风轻的笑意却给了洛凝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心思。

    每次见到他,洛凝的心便会莫名的慌乱,正想说些什么只听门外砰的一声,白影坠落。

    几人疾速奔向门外,那匍匐在地的人儿竟是澹台羽忆。

    “忆儿!!”

    “怡亲王出尔反尔……”她虚弱的说着,唇角出血迹有些发黑。

    杏月十三,皇后正式被废,皇甫霓萱则替代了穆欣茹之位,册封为睿宁皇后,奇怪的是穆家并没有因此事受影响,护国公不仅没有如预料中的震怒,反而更为朝廷卖力。

    杏月末,各地群寇起乱,朝廷由暗中招兵演变到公开招兵买马,民间将此处招兵称为“民兵考核”。

    末春,朝廷推出了一系列演示,实行了火药与火药车的试用,引起了警告的效应,此次演示震慑各国各地,使得这一战,不战而胜。

    太医署:

    “影舞哥哥,小姐很棒,皇上更棒,你要快些醒来,睁眼看看幽国的火药车,一个炮弹竟然可以炸毁整个村庄……”紫儿跟平日一样,日跌时分便会到太医署,将每日的趣事说给影舞听。

    这是洛凝给的法子,她说影舞是有意识昏迷。

    坐在床沿边位影舞检查着的澹台羽忆柳眉轻蹙,黑溜溜的眼珠子时而欣喜,时而哀愁,看的紫儿好是忧心。

    “影舞哥哥怎么了?还是澹台姐姐病了?”在紫儿看来,澹台是像病了,还病得不轻,近期了她极少说话,那张总是心不在焉却透着忧郁的脸,叫人担忧。

    “他还好吗?”澹台羽忆低喃着,脑中满是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两个月过去了,她两个多月不见北宫锦进宫,听皇上所说,怡亲王以北宫锦卧病为由,暂且于王府修养。

    “哪个他?”紫儿一脸八卦,澹台羽忆口中的“他”,她一直很好奇,一直想知道。

    “他……”思绪像不受控制般回到了过去。

    “来日,你必须给他奉茶的,将来,你便要与这冷面王爷同住一个屋檐下。”

    “奉茶?你想得真美!我澹台羽忆绝不与邪门歪道有牵连,奉茶?!”

    “本王现在一无所有,你必须以身相许!”

    “她有北宫家的骨肉,难道父王想亲手断了北宫家的血脉?!”

    “孩儿愿受家法,请父王饶了忆儿!”

    逃亡的两个余月,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分开的这段时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那滋味好是难受,满脑子都是北宫锦的影子,挥之不去。

    北宫家的家法到底是什么?当日怡亲王答应放她却在进宫期间安排了杀手埋伏,混乱中北宫锦被黑衣人带走,而她则受了重伤套到了太医署。

    回府后,怡亲王到底对北宫锦做了什么而导致他卧床两余月不得朝政?!越想心越乱,越乱鼻尖越是酸的厉害,若不是皇上再三劝阻,她早便进王府打探北宫锦的消息了。

    “还在想锦王爷吗?”幽幽之声伴着兰花清香飘来,绿色纱裙随风飘卷,如仙子般的身影正向她们迈步而来,来人是当今的睿宁皇后。

    “皇后娘娘吉祥!”

    “没有外人在,不必多礼。”洛凝放开让灵可搀扶着的手,坐到床沿边帮细细打量着影舞的气息,紫儿为影舞留了多少眼泪,澹台羽忆为北宫锦忧愁,灵可终日像有难言之隐,看来这些小丫头都长大了,心都留不住了。

    “锦王爷是怡亲王的嫡子,忆儿该相信虎毒不食子。”洛凝的目光始终只停留在影舞身上,与澹台羽忆的对话似是不经意的闲谈。

    澹台羽忆微微颔首,“忆儿让娘娘忧心了。”她担心的不仅不是北宫锦的伤势,而是那种食之无味的感觉,让她无法心宁。

    端详着影舞的洛凝,手中猛然一紧,那紧紧握住她柔荑的是影舞的手。

    “小姐,影舞哥哥他……他竟然动了!”紫儿惊唤道,“紫儿这就去找史太医!”

    “影舞,你是否有话要说?”洛凝反手握住了影舞,转眼间,只见影舞的唇微微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来,细看她的嘴型,好像在说……

    “沈芙?娘娘?”澹台羽忆低喃,她会唇语,影舞口中说讲的正是这。

    “沈芙?娘娘……”洛凝若有所思的重复着澹台羽忆的话,影舞心中的娘娘跟沈芙有何关系?

    凤仪殿:

    冷宫中的穆欣茹并没有如外界所传的神志不清,倒是脸色红润,精神甚佳。

    凤仪殿虽封,却能够让他们父女相聚,太后每月月初与月末会定是差人送昭平公主过来,让她们母女相聚,这是皇后被废,护国公依然尽心尽力的缘由之一。

    “你看平儿笑的多甜,这笑容可像极了皇上。”摘去了朝服的穆欣茹此时倒是有几分贤妻良母的味儿,说到“皇上”二字,美眸闪过一丝哀怨。

    “小公主的眼睛像娘娘,多好看啊!”孙麽麽偷偷拭了把眼泪,笑着回话。

    “女子为悦己者容,深宫中哪个女子不好看,再好看又有何用?”数年来,她对皇上尽心尽力,为了能取代洛凝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她过了四年没有自我的日子,仿佛洛凝就像影子一般附在她的体内,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她不后悔此次诬陷事败,即便赢了又如何?皇上心中始终没有她穆欣茹的一席之地,反倒是他……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情。

    “奸夫到底是何人?!”

    “影舞三更半夜在娘娘的房中,该不该声称传说中的奸夫?!”

    “这是影舞让史太医调制的药粉,娘娘只需每日三次,按时涂抹,便可减轻腹部皮肤的瘙痒与干裂。”

    “没有男人会喜欢阴狠的女人,耍心眼可以,但要记住……适可而止。”

    “何人让娘娘魂牵梦绕,何人让娘娘能够失去自我,那便是娘娘所爱之人。”

    穆欣茹深吸了口气,一滴泪啪嗒落在昭平粉嫩的小脸上,是啊!没有男人会喜欢阴狠的女人,但又哪个女人喜欢妻妾成群的男人?又有哪个女人喜欢终日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终日想着如何拢住自己丈夫的心?

    立于院门旁的穆毅欣慰的叹了口气,都是他的错,当年若不是他负了秋梅,便不会造成了今日茹儿与萱儿的勾心斗角,那次皇甫霓萱用血救穆欣茹母女他便开始查她的身份,秋梅离奇失踪,他出动穆府的所有人力,寻遍了整个幽国都没有她的消息,却断断想不到相爷之女皇甫霓萱便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当年的那封血珠信写得很清楚,他们的女儿有一对,之所以将茹儿送回穆府,是因为念在昔日之情,天意弄人,他穆毅寻了二十余年的女儿便是当今相爷的千金。

    “同样是女儿,为何差别如此之大?”男子略带嘲讽的声音从穆毅身后传来,来人正是洛琦。

    “你是何人?!”穆毅脸色微变,此人话中之意似是知道一切,只见洛琦沉吟一笑,跃上墙头腾飞而去,穆毅随后跟上,一直来到雅歆阁才停了下来。

    穆毅扫了雅歆阁三个字一眼,这是洛凝以前住的地方,此次一直保留着婢女依日定期打扫,众所周知这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子住过的地方。

    洛凝,都城富商洛灏之女,洛灏与幽国商家一直有来往,他跟洛灏亦有过一面之缘,穆毅再次看了洛琦一眼,这相貌倒是跟洛灏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你是洛灏之子?!”

    “护国公想起来了?”洛琦浅笑回话,并不觉得意外,当年爹与穆毅之所以能见面绝不是偶然,而是怡亲王的刻意安排。

    此话一出,穆毅倒是有些木然了,回想二十年前,他与洛灏的见面,那时怡亲王相邀在棋阁对弈,那日回府正是收到茹儿与秋梅的血珠信。

    沉思间,洛琦越近雅歆阁内殿,此时,穆毅随后步入,来到了内殿卧房,梳妆台上,那熟悉的碧玉玲珑簪叫他眼前一亮,这不是……

    “护国公可记得它?”洛琦拾起桌上的碧玉玲珑簪,“二娘留着它,为的便是方便日后你们父女相认,可惜,洛府大火烧毁了一切。”

    “二娘?洛府大火?!”穆毅眉心一紧,眼前的碧玉玲珑簪是他给秋梅的定情信物,原来,秋梅所跟之人是洛灏,她本可以成为他的夫人,却成了洛府的二娘。

    “二娘产下双胞胎后再也没有孕育,二娘临去时交代爹爹一定要将其中一个女儿送回穆家,可惜当时护国公已是鼎鼎大名的穆元帅了,岂能接一个下人回府当夫人?!”洛琦冷哼,脸色越发低沉,“爹爱二娘一世,得到了二娘的人却得不到二娘的心,护国公要了二娘的人与心,却不能娶她,因为当日的元帅夫人正是前朝太后的侄女,当年的萧家权倾朝野,护国公岂敢娶二房?!后,穆夫人病逝,护国公已是位高权重之人,岂能认一个下人为妻?!穆欣茹之所以能够再穆家生存,集万千宠爱为一身,那是因为穆夫人不能生育。”

    “你给我住口!”穆毅大怒,洛琦所说的是事实,他娶萧月蓉为的便是攀位,恶妻当道,他所过的日子苦不堪言,若不是为了出头,他岂会牺牲秋梅?!

    “护国公无需动怒,在下来此只有一个目的。”洛琦冷冷而言,要靠牺牲自己心爱的女人来攀爬权势的男人实在可悲,穆毅缓了缓满腔怒火,望向洛琦那宛如星辰的眼眸,他想要作甚?!

    “既然护国公当初抛弃二娘,就让凝儿的身份维持现状吧!凝儿受的苦太多,她接受不了一个为了权势而抛弃她们母女之人,亦不能接受亲手将双胞胎姐妹送进冷宫的事实。”洛琦淡淡说道,“护国公若是真心为其着想,就别在凝儿伤痕累累后多加一刀。”话毕,蓝色身影随风遁去,留下一脸铁青的穆毅呆在原处,洛琦的话说的很明白,若他想认洛凝,必会付出沉痛代价!

    亲王府:

    文锦殿湖边,木制的轮椅上静坐着一男子,迷人的双眼直视湖面,蓝色的眸子如清澈的湖水一般,晶莹透亮,夕阳普照,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男子俊朗的面容,更显脸上的悲愁。

    环侍于周边的婢女躲得远远的,锦王爷至那次被王爷带回府动了家法,双腿被杖木打断,至今已坐了两余月的轮椅。

    清风卷来,吹得北宫锦手中的珠钗叮当直响,蓝眸扫了手中的珠钗一眼,唇边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小妞这是想抓本王回去当压寨丈夫?”

    “本姑娘有事在身,不与你纠缠!”

    “本王亦是有事在身,他日在与小妞较量。”

    “你……还我珠钗!”

    “待本王迎娶你之时,亲手为你戴上它。”北宫锦摆弄着手中珠钗,唇边的笑意越渐扩大。

    “爷,”门外走进来一少男,北宫锦转脸对少男一笑,宽大的袖袍轻挥,淡淡清香笼罩,环侍在周边的婢女陆续倒下。

    “爷在入夜前一定要回府,入夜凉,您的腿会痛的。”少男一躬身,只见北宫锦连同轮椅盘旋上半空,顷刻间便不见了他的踪影,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回音:“本王自有分寸。”

    正在院中收着衣裳的澹台羽忆失神的忙碌着,她该去王府一趟吗?眼看皇上的身子快撑不住了,她职责所在必须离宫一趟,只是她走了,还有机会见北宫锦一面吗?

    “北宫锦你被软禁了吗?为何不来……”

    忙碌间,那背着光的身影映入眼帘,木制的轮椅上银色锦袍随风飘扬,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俊脸泛着淡淡笑意,正对着她浅浅一笑。

    北宫锦?澹台羽忆正忙碌的双手顿在半空,清澈的眸子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人,是他,真的是他!抛下手中的衣裳,疾步向北宫锦迈去,她不相信,孤独绝竟然如此待北宫锦,竟然让他与轮椅相伴,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卧病,所谓的家法?

    澹台羽忆俯身蹲下,目光所及便是北宫锦那双缠着纱布的腿,指腹轻轻的触在北宫锦的腿上,泪无声落下,化在北宫锦的锦袍上。

    “其实……不会很疼……”

    不会很疼?此话一出,澹台羽忆紧锁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抬起脸来时眼中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许久,才哽咽出声:“我以为……我以为……”话的尾声淹没在北宫锦的唇下,吞没在他的吻中。

    澹台羽忆身子僵在了北宫锦的怀中,一时间失去了反应,冰凉的舌尖相触,一股电流蔓延全身,心随着舌尖交缠,随着呼吸的节奏逐渐紊乱,慢慢沦陷。

    站于院外的蓝晨曦与洛凝顿住了脚步,方才的一切他们尽收眼下。

    “闷葫芦何不成全他们?”

    “只怕难过王叔那一关。”

    “圣旨难违,怡亲王不同意又如何?”洛凝望着斜阳下正激吻缠绵的两人,想不到澹台丫头这般“受教”!

    蓝晨曦赞同的点点头,凑近洛凝的耳畔低声轻语:“不用看了,忆儿没有凝儿来的狂。”

    洛凝脸上一热,嗔了蓝晨曦一记,“锦王爷也没有你狂。”

    ……

    阳月初三,蓝晨曦第二次遣散后宫嫔妃,只留皇后一人,苏敏婕的离奇失踪则变成了“正常”了。

    阳月初六,蓝晨曦下旨为北宫锦与澹台羽忆赐婚,接旨后怡亲王暴跳如雷,即时进宫向蓝晨曦商量悔婚之事,理由是澹台来历不明,江湖女子根本没有资格嫁入皇家。

    阳月十五,蓝晨曦再次下旨,并向文武百官宣布,册封澹台羽忆为当朝郡主,赐封号——嘉宁,北宫锦则赐封为“宁”,并赐独立府邸“宁王府”送予两人当是成婚之礼,两人的婚期亦被定在暑月初十。

    太后对嘉宁郡主疼爱有加,特下懿旨吩咐两人的婚事交给四司操办,定要力求完美。

    蓝晨曦此次赐封让怡亲王气赌了一个月,在外人所看,此次赐封是至高无上的荣誉,皇上龙恩浩荡,实则是恩威并用,他借用澹台羽忆之手收拢人心,收的不是北宫家的人心而是群臣之心,这对之后的反政无疑是重大打击,不得人心,得天下有何用?!

    阳月末,毒门内讧,招来了史无前例的内战,花非花趁势攻进毒门内堂,加上洛琦与韩修竹的里应外合,百花谷与寒玉舍两大势力在短短的一个月中摧毁了毒门三宫两殿,当兵马长驱直入来到祠堂时却被截在了门外,神秘人以十二个小童以“银丝阵”拦住了上千名杀手,近小童者必死,即便是韩修竹如与花非花、洛琦如此高手联合,也无法破除小童所设的阵。

    此事一时轰动整个江湖,小童之说越传越诡异,据说都是五六岁的孩童,空有躯体没有呼吸,全身冰冷如同死尸一般,毫无气息,十二幼童组成的阵法无人能破。

    然而当时祠堂内传出来的男声更是叫人毛骨悚然,那声音没有恶意却是震慑群人,简单的一句话叫人无法忘怀,“毒门既已遭劫数,诸位英雄何必苦苦相逼?”

    花非花飞鸽传书将事情一一交代,蓝晨曦当下下令即刻退出毒门地宫。

    暑月初十,于宁王府摆酒设宴举行成婚之礼,当日皇家贵族均到府赴宴,唯独怡亲王受了严重“风寒”,没有出席,怡亲王没有出现,王妃自然不敢赴宴,于是大婚之日高堂之位空缺。

    怡亲王与王妃没有出席,摆明了不承认这桩婚事,这婚礼进行一半到拜堂时刻却拖延了,北宫锦脸色微沉,礼官亦是一脸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席中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这嘉宁郡主究竟是怎么惹怡亲王夫妇生厌而导致大婚之期,高堂之位空缺?!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门外的叫驾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王叔风寒过重,王婶需留府照料,朕与凝儿今日一身二职,代王叔王婶喝下这杯媳妇茶。”蓝晨曦温和淡笑,宽大的袖袍一扬,众人谢礼。

    “今日赴宴的还有两位贵人,”洛凝转身望向门外,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外一男一女正往殿堂迈来,男子一袭白衣飘飘若仙,那云淡风轻的笑给人一种如世外高人的脱俗之感,女子则全身黑纱衣,手握宝剑,给人一种冷酷之感。

    “师傅,羽晴姐姐……”澹台羽忆拨开凤冠上的流苏,万分稠胀的心如在瞬间注入暖流,原本以为师傅在炼药期间赶不及赴宴,想不到师傅在最后时间出现了,还有羽晴姐姐,她也来了……

    身份之事她一直没向师傅提起,一晃便是几个月,她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亦不想失去师傅。

    “皇上、皇后。”君无邪上前向蓝晨曦跟洛凝打了下招呼,转身把手中的锦盒交到澹台羽忆手中,“忆儿长大了,往后可不得任性了。”如同慈父般的一席话让澹台羽忆发热的眼眶更红了。

    澹台羽晴有些错愕的抬起脸来,君无邪跟她想象的差太远,这个脸上总挂着笑意的男子,给她的感觉不像原来那般厌恶。

    “忆儿,这是姐姐给你的!”许久,澹台羽晴才收回目光。

    “这是本宫为澹台专门挑选的臂钏。”洛凝打开带来的锦盒,帮澹台羽忆把臂钏戴上,这龙凤臂钏有一对的,一只给澹台,一只则给了今日另一个大婚之人。

    “谢娘娘……”澹台羽忆哽咽了许久,才说出了三个字来,一贯来的淡然全然消失,那噙在长睫上的泪珠无声滴落。

    “看这丫头!”洛凝为其拭去眼角的泪痕,“别把妆哭花了,哭花了锦王爷可不认得你了!”一席话毕,引得几人轰然失笑。

    “庆王吉祥!”几人回望,望向门外来人,洛凝的目光亦被引了过去,北宫骏他瘦了,憔悴了……

    洛儿……她越来越好看了,北宫骏上前向两个行了个礼,蓝眸微微打量着洛凝,目光最后停在那已经突起的下腹上,眼神随即黯了下来。

    寒玉舍:

    幽幽身影静坐于床沿上,一袭合身的凤冠霞帔,红艳似火,流苏内,微微晕红的双颊更显娇艳,朱唇上勾起浅浅的甜笑。

    “沁儿……”门外传来韩钰有些昏醉的声音,那昏昏醉醉之人推门进来后完全是两个样,他没有喝醉,只是为了保持清醒而装醉罢了。

    沁蓝朝韩钰一笑,他果然为了准时回房而装醉糊弄宾客。

    “娘子该赏为夫何物?”韩钰将礼带拆开,俊脸凑近,“赏为夫一记香吻吧!”

    “啵”毫不犹豫也不迟疑,狠狠的一记香吻落在韩钰的脸颊上。

    韩钰有些震惊的捂着被吻过的脸颊,傻笑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皇后送来的。”

    “皇后?”接过韩钰手中的锦盒缓缓打开,金光从锦盒射出,放于锦盒内的是只“龙凤呈祥”图样的臂钏,以臂钏的样式精巧细致,的确像洛凝的风格,沁蓝紧握着手中的臂钏,凤目泛起了淡淡的迷雾,当夜她匆匆离宫也来不及向洛凝辞行,离开皇宫已有一个多月,以她现在的身份不方便给洛凝写信,她与韩钰的婚事也无法向她提起,估计洛凝是经少主之口得知的。

    “她会懂的,”冰凉的唇为其问去眼角的湿润,手随之绕上了沁蓝的腰身,“等再过几年,风声平定后,我带娘子回宫走一趟。”

    沁蓝感动的点点头,片刻后凑近韩钰的耳畔,“其实……沁蓝除了吻之外,所有的初次都是相公的。”

    “沁儿……”

    “喊娘子!”

    “娘子……”

    “相公。”

    宁王府喜宴上,蓝晨曦因朝政繁忙先回皇宫,其余宾客则待到酉时末才渐渐离去,在清理桌席中,婢女在首桌主位上捡到一条染满了血的金黄帕子,北宫锦看着染满了血迹的帕子唇边勾起了意味不明的浅笑,蓝晨曦能撑到今日已是奇迹了,蓝晨曦一倒,父王便是继位人选,若无变数,这一战可免。

    沉思间,墙头处银光一现,袭向北宫锦的双膝,北宫锦蓝眸一凛,脚步轻移动,堪堪避去了了这一击,再回神墙上人已经不见踪影。

    房中的澹台羽忆即紧张又兴喜的等着,此时的她已换下了大红礼服,正在环视着房间周围,卧房的装潢是近些日赶工而换的,连同家具与墙漆一切换为淡色系,看得出北宫锦为了此次婚事费了不少心思。

    触抚着房内的一切,眸中尽是不舍。

    “忆儿……”进门来的是北宫锦,见澹台羽忆一身便装脸上的笑随即僵住了。

    “王爷,忆儿不惯施妆,所以先洗漱。”澹台羽忆浅浅一笑,上前帮北宫锦推车进房。

    “忆儿辛苦了。”

    “宾客都走了吗?”澹台羽忆俯下身帮北宫锦拖去布鞋,鞋上虽狠干净却在鞋的后跟有着明显的摩擦,笑亦有些僵了。

    “都走了,忆儿久等了。”北宫锦失常的温柔,正经的诡异。

    澹台羽忆柳眉紧蹙,抬起脸来时却是笑颜满面,“忆儿去给王爷倒些热水洗脚。”

    “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北宫锦拦腰缠住了澹台羽忆,片刻后却因澹台羽忆的一句“初夜,忆儿想亲自侍候王爷”而放手。

    澹台羽忆才迈出殿房,空气中便传来浓烈的焰火味,只见一簇七彩焰火直冲云霄,望着那七彩焰火澹台羽忆脸色沉到了极点,放下手中铜盆,跃墙而去。

    “少主已将驻守西、北两门的侍卫变换,随时可以跟锦王爷的铁骑接应。”

    “接应之事王兄自会找人接头,十日后看遗旨行事。”北宫锦淡淡吩咐,宽大的袖袍一挥,黑衣人消失在空气中,蓝眸不经意瞥向轮椅旁的布鞋,扫见了鞋底处的磨损部分,俊脸随之沉了下来,当下起身追出院外,只见井口处只剩下脸盆。

    “澹台羽忆!”北宫锦怒气之下,将脚旁的脸盆踢出了墙外,他也在演戏不是吗?!

    离开了宁王府的澹台羽忆,策马离开了幽城,在城外的林子啜泣不止,北宫锦的腿一早就好了的,他竟然骗她,害她担心了几个月!!

    “姑娘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幽幽女声从林中飘出,一阵凉风拂过,树叶被打的唦唦直响。

    “何人?”澹台羽忆紧握玉笛,环视着四处。

    “给姑娘引路之人。”一道光在黑暗中亮起,向漆黑的森林延伸而去,“去吧,再不起程便迟了。”

    这一夜,同心殿再度恢复紧张,所谓的政事繁忙只是借口,在赶回皇宫的路上,蓝晨曦便开始昏昏沉沉,君无邪连夜在同心殿为蓝晨曦针灸为的便是不让他昏死过去,因为情毒的第三次毒发,将会永远都醒不来……

    暑月十五,王府传出惊人消息,怡亲王自北宫锦婚礼后离奇失踪,到底发生何人无人得知。

    每日用针灸续命已经成了蓝晨曦的习惯,所谓续命也只是拖延,那久延残喘的滋味,只会增加病者的痛苦。

    皇上倒床不起,以至整个数月都不能朝政,拖着病残的身子却迟迟未肯离世,于是宫中传出了这样的一个说法,因为不甘,所以这样拖着,等的只是一个心愿。

    卯时,天刚蒙蒙亮,坐于床头处的蓝晨曦轻抚着洛凝鬓边的秀发,苍白如纸的面容依然是那温和如昔的笑,凝儿好久都没安心睡过了,自他再次病倒,凝儿便不敢入睡,终夜守着,今日是她睡的最香的一次,连续半个月的坚守,即便是他也没有这般毅力。

    辰时,洛凝在惊梦中醒来,蓝晨曦已经不在。

    “小姐,您醒了?”灵可忙拿来衣裳帮洛凝披上,皇上吩咐她不能叫醒小姐,要好好让小姐休息,谁知道,小姐才多睡了一个时辰。

    “皇上呢?他在何处?几时走的?”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此时的洛凝已经没有心思顾及其他,蓝晨曦随时会倒下,她要随时看着他,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皇上去了乾元宫。”灵可含泪而答,皇上病倒,小姐的精神也差了很多,少爷跟她都很担心。

    “乾元宫?”洛凝心中一紧,他去作甚?那是平日里执政的地方,批奏章?立遗嘱?一系列的猜想涌上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她的心好难受,突然好难受。

    “我去寻他!”洛凝踌躇了片刻夺过灵可手中的披风,不顾灵可的叫唤,便冲门而去。

    “娘娘早!”刚迈出同心殿便遇上了从药房出来的君无邪。

    “情毒的解药是何物?”这个问题洛凝曾问过君无邪,只是他一直避而不答。

    “绝情丹。”君无邪淡然回话,“但对于现在的皇上已经没用了。”

    “绝情丹……”不是找不到情毒的解药,而是蓝晨曦不愿意服用,蓝晨曦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乾元宫中,蓝晨曦慵懒的倚在龙榻上,冰蓝水眸悠闲自在的半眯着,眉宇间卷着浓浓的倦意,白皙的脸上苍白无色,那苍白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种种回忆再现。

    “本公子看上他了,要买他一夜!”

    “奴才小丸子叩见王爷!”

    “这是奴才乡下的急救,冷敷!”

    “破了这一关,爷得请奴才大吃一顿!”

    “爷,有没有听过大猪跟小猪的故事?”

    “若是爷在途中遇到一只跟一条狼,但是爷手中只有一把弓箭,那爷要先射狼还是先射鬼呢?”

    “爷,我们来玩**女跟嫖客的游戏!爷,奴家想您了!”

    “有没有想我?敢说不想掐死你!”

    “你后宫三千我都认了,难道就不能满足我的小小心愿吗?”

    “凝儿要闷葫芦答应我,封我们的皇儿为太子。”

    “皇后娘娘到!”报驾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蓝晨曦的思绪。

    “为什么?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洛凝疾步前来,此时的她娇艳若滴,美眸含泪。

    “凝儿来了?”蓝晨曦收起倦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脸上温和如昔,看着泪眼婆娑的洛凝还真让他有些不习惯,凝儿都知道了吧?无邪王兄

    始终没有为他保密啊!

    洛凝依身凑近,指腹轻轻触蓝晨曦苍白的面容,如扇般的长睫下眸中雾气漫漫,眼前的男子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却也是与她洛凝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推翻他,是她进宫的目的,杀他,是她的使命,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然不忍,不忍去伤害他。

    如今,她成功了,绿幽宝石到手,情毒已经入心,蓝晨曦性命垂危,只是,她却怕了,害怕丧命之日来临,害怕失去,原来担心受怕的感觉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宁。

    蓝晨曦贪婪的感受着洛凝的触抚,贪婪的吸取着她身上的兰花清香。四年前,这女人竟然闯入他的心后离开,四年后,她竟然在种毒之后再对他避而远之。

    她不知道他会害怕吗?她不知道他会担心吗?这个狠心的女人,他要好好罚她,好好的罚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我?”豆大的眼泪,从凝脂白玉般的瓜子脸上滚了下来,指腹轻轻划在眼前人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任务,知道她对他下毒,却不揭穿她,他知道情毒之解,却始终不愿服下那“绝情丹”。

    “因为朕要留下凝儿,因为朕要用同样的方法惩罚你……”依旧是淡淡的笑容,脸色越渐苍白,那面容如同被抽空了血色般苍白如纸,却始终给人一种如三月春风般的暖意。

    “惩罚?”是啊!她如此待他,手段之狠连自己都觉得不可原谅!

    “朕要用爱惩罚你……”冰蓝眼眸此时是满满的宠溺,倒映着洛凝娇艳若滴的容颜,冰凉的手轻轻在洛凝的鼻梁上挂了一下,多年前的她不是吗?现在他该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惩罚她吧?!

    “闷葫芦……”她紧抓着那冰凉的手,毫无温度的手。

    “噗!”鲜血喷出,蓝晨曦淡淡一笑,“凝儿还恨朕吗?”

    “恨……”洛凝看着那喷溢而出的血迹,冰封了数年的记忆如洪水决堤般在瞬间倾泻。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丸子叩见王爷!”

    “蓝晨曦我这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闷葫芦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若能安然回宫,本王绝不负你!”

    “记住你的话!”

    “不许困,朕命令你不许困!”

    “我不是奴才,不听命令……”

    “你还要当朕的妃子,不许这样!”

    “牙印消退之前,你必须娶我!”

    “册妃择日便可!”

    “不行,我要你到洛府迎娶我!”

    “朕再做安排!”

    “必须急急安排!若是牙印消退之前没有到洛府娶我,我就……”

    “就如何?”

    “就……哭死给你看!”

    “从此以后,凝儿的记忆中不会再有蓝晨曦,只有毒门,主子还有小老公……”

    小丸子……睿亲王……他是蓝凌国的睿亲王……他不是主子口中所说的凶残暴君,洛府大火……那纵火之人不是他……

    一切都是假的,主子骗了他,北宫骏骗了她,眼前的男人也骗了她,他不是那让她全家灭门的凶手,所有的记忆原来只是银针注入的蛊,一切都是假象,然而长达数月的喂食,毒已入心。

    她后悔了,当她知道史太医为他秘密配药之事,她便后悔了,也许,“后悔”这两个字来得更早,只是一切均已不能回头。

    心,在瞬间搅碎,痛,已失去了知觉,泪,无尽的苦涩,恨,原来只是个骗局……

    “我不后悔,凝儿也别后悔……”那冰凉无力的手为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虚弱无力的话语渐渐低沉,“我们还有皇儿……”

    他笑颜如昔,可她却心如刀割,那锥心至极的疼痛揪得她不能呼吸。

    “遗旨与玉玺在无邪王兄手中,凝儿好好将皇儿抚养成人,好好照顾母后……”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不要……”洛凝紧握着那冰凉无力的手,不断的呵着气,*月的天气,蓝晨曦的身子却如腊月冰雕一般,没有丝毫的体温。

    “凝儿不会一个人……”蓝晨曦从怀中取出一条珍珠吊坠,指腹轻按上吊坠,椭圆形的珍珠吊坠竟分成了两半,里面是空的,“将骨灰放于此处,朕与凝儿同在。”

    “骨灰……”原来蓝晨曦什么都打算好了,可是,她却不能接受他的打算,“我不要骨灰……我要你,我要你!”

    蓝晨曦只是笑,淡笑间,两趟血痕从鼻下流出,血与血交合,不管洛凝怎么拭擦,也止不住。

    “快,快叫宗亲王,快!”殿堂中回荡着洛凝慌乱无措的嘶吼,堂内奴才连滚带爬的冲出乾元宫。

    蓝晨曦艰难的抬起手,指腹在洛凝的脸上流离,淌淌血迹晕染了蓝晨曦的白色锦袍,冰蓝水眸有些涣散的看着眼前人,这一天他等了好久,他累了,好累……

    “宗亲王会救你的,闷葫芦不会有事的……”洛凝喃喃自语,双手不断的为蓝晨曦拭擦着鼻下与唇角的血迹,十指间怵目惊心的红。

    “啪嗒”一滴血落在洛凝的纱袖上,那是从鬓边流下来的血,抑制不住的鲜血自蓝晨曦的鼻腔、耳朵、眼眶、空腔滚滚流出。

    “情毒的最后一期,毒入心脉,七孔出血……”孤独绝的话犹在耳畔。

    “七孔流血……最后一期……”

    蓝晨曦流离在洛凝脸上的手忽地落下,珍珠吊坠随之落地,蓝眸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最后不甘的闭上,留下的只有那如泪般的血痕。

    纤指探进蓝晨曦的鼻下,已经没有气息。

    “蓝晨曦……不要,不要!你给我起来!起来!”

    刚迈进乾元宫苑内的北宫骏因洛凝的嘶喊声而停下脚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紧揪着他的心,此时进去,洛儿会杀了他吗?

    “庆王吉祥!”

    北宫骏……“庆王”二字唤起了洛凝的希望,她猛然起身冲出殿外,“你知道解药的,对不对?你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

    “洛儿……”

    “给我解药!”

    “洛儿……”北宫骏喉间堵塞,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求你,给我解药!给我解药救他……”洛凝哭着跪下,紧拽着北宫骏的袍摆苦苦哀求,她不想听其它话,她要解药。

    北宫骏任凭洛凝抱着他的双腿不断的哀求,妖蓝色的眼眸红得发亮,就这般定定的看着跪在眼下之人,紧抿的唇许久才说出淡漠的一句,“情毒无解,只能以命换命,以血换血……”

    “情毒无解,只能以命换命,以血换血……”洛凝松开紧抱着北宫骏双腿的手,灵动的眼眸瞬间空澈,空洞无神地跌坐在地上,口中重复的始终是那句话,“情毒无解,只能以命换命,以血换血……”

    天色陡然一变,乌云遮去了当头烈日,狂风肆虐,风的呼啸犹如凄厉的哀嚎声,光亮白昼瞬间覆去,天如布阴灵般的漆黑,漫天柳絮在空中缓缓摇摆,轻轻的飘落。

    “下雪了?”不知道谁惊叫了声。

    北宫骏抬眼,只见空中雪花晶莹透明,彷如片片水晶飘降。

    下雪?洛凝伸手接住了那飘落而下的雪花,视线朦胧间,地面渐渐变白。

    “娘娘,求您回内殿吧!”刚带着君无邪进门的小顺子痛哭相劝,君无邪直奔内殿。

    洛凝没有理会,静静的瘫坐于地上。

    “皇上驾崩”片刻后殿内传来太监的报驾声

    瘫坐在地上的人儿眼睑低垂,她停止了哭泣,全无声息。

    雪越下越大,片片雪花飞舞,缓缓的落在她的黑发上。

    落雪纷飞中,几抹雪花点缀了她的鬓边,开始是淡淡的白,一丝丝,一点点的变白,渐渐的转浓,慢慢的斑驳,一头青丝,在漫漫飞雪中,苍如白雪,鬓染秋霜,倾城容颜满面沧桑,仿佛在弹指之间老去。

    三日后:

    昏睡中的洛凝做了一个梦,梦里蓝晨曦七窍流血,面容苍白的走在那长不见尾的奈何桥上,她想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住,忽然他转过身来对她笑,只是那张脸却在瞬间转换,成了北宫骏的面容了。

    噩梦惊醒过来的洛凝满额大汗,睁开眼只见灵可跟紫儿泪眼朦胧的守在床沿边,而灵可身旁则多了个人……洛琦。

    “凝儿……”洛琦望着满头白发的洛凝,眼中是显而易见的痛,这一切都拜孤独绝所赐!

    “大哥哥……凝儿好痛……心好痛……”她扑在洛琦怀里嗷嚎大哭,这个疼她爱她的大哥哥与她一别便是几年,然而此时的洛凝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小姐,你终于醒来,那日小姐在大雪中昏倒,一睡便是三日。”紫儿抹着眼泪道。

    “三天?那蓝晨曦呢?”她怎么可以昏迷三天,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何事?

    “皇上他……四日后下葬。”灵可哽咽出声。

    “下葬?怎么可以下葬,他说过要陪着我跟皇儿的,谁也不准带走他!”洛凝喃喃自语,不顾旁人的阻止,硬是冲出了门。

    曦和殿中,已经布起了灵堂,蓝晨曦安静的躺在龙榻上,安详的面容仿佛只是沉睡般。

    堂前没有人守着,太后因接受不了蓝晨曦驾崩而病倒,而她这个皇后却姗姗来迟。

    “闷葫芦……凝儿来看你了……”洛凝坐到床榻边上,轻轻的抓起蓝晨曦的手在她突起的腹部上,“还有我们的皇儿,你看,他在动。”

    蓝晨曦的手没有原来那般冰凉,体内的寒气也稍有缓解,那苍白的面容此时仿佛恢复了血色,比起病发那天,他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情毒无解,只能以命换命,以血换血……”洛凝紧抓着蓝晨曦的手,留恋的触抚着突起的腹部,感受着孩子的胎动,该留的是蓝晨曦,不该是她!

    纱袖下匕首一现,锋刃放发着冰冷的光芒,洛凝淡笑着看着手中的匕首,“皇儿不会怪母后的,是不?”

    泪落在洁白的手腕上,锋刃欲落,只听嗖的一声,指骨的酸痛难耐,匕首随之落地。

    “皇上才脱离险境,娘娘怎么就做傻事?!”来人是君无邪,颀长之手紧拽着洛凝的右臂,“即便换血也只有近亲才可!”

    “脱离险境?何为脱离险境?!”此时的洛凝听不进任何语言,唯独“那句脱离险境”。

    “情毒中期,绝情丹可解,情毒末期,需近亲血脉来换血才能续命,即是一命换一命,娘娘的血根本无用。”君无邪放开洛凝,五指触上了蓝晨曦的脉膊。

    “近亲换血?一命换一命?”太后、怡亲王、北宫锦,这些都不可能的……

    “本王凌晨到此,皇上的气息便有了变动,此法只有熟知情毒之人才会用,宫内除了本王,无人懂此法。”

    “熟知情毒之人……”

    “娘娘此时该做的不是寻死,而是去亲王府走一趟。”君无邪从怀中取出一纸遗书交到洛凝的手上,“这是皇上留给娘娘的。”

    洛凝打开遗书,细细看着书上的一字一句,泪如断了线的珠帘一般簌簌而落。

    “皇上的气息好了许多,但因为血气不够,只能暂时保住性命,以现在的状况,得到灵珠皇上便能活命。”

    “灵珠……”

    “忆儿正在赶往九重塔的路上,相信庆王应该知道九重塔去路。”君无邪淡淡道,九重塔他听南宫提过,此塔神秘而诡异,多年来,凡闯塔者死,然而能开此塔大门之人只有一个,便是金塔罗的主人,然而可以制服金塔罗的便都可以是它们的主人。

    九重塔的去路?她有金塔罗相助要想去九重塔不是问题,君无邪话中之意是……

    面对洛凝吃惊的眼神,君无邪只是淡笑,现在能护送洛凝前往的人选非北宫骏莫属了。

    亲王府,后山王陵,山头处,两座巨坟并排而立,一座是前王妃之坟,一座便是北宫骏的娘亲“秋玥茹”之墓,坟前放着一些红鸡蛋与一束白莲。

    北宫骏静坐于坟前,斜飞的丹凤眼定定的望着坟上“秋玥茹”三字,蓝瞳里蕴含着凄愁与苦涩,今日是他娘亲的生辰,娘亲在世时,在他的每个生辰娘亲都会给他做红鸡蛋吃,后来,他终于学会了做红鸡蛋,可惜娘亲再也看不到了,白莲是娘最喜欢的花,每年的忌日他会摘白莲来,不管生辰还是忌日他都在此处呆上一天,望着坟前的字迹回忆着童年仅有的模糊记忆。

    娘,孩儿没有用,找不到爹,不能把娘写的信交给他。

    北宫骏自怀中掏出信封,这是封无名书信,是娘亲临死前托他一定要交给他亲爹的信件,娘亲当日还未将话交代清楚便断了气,这封信跟随了他十多年,一直没能找到“接信”之人。

    十多年了,单凭幼时的一个信物,父王答应为他寻回父亲,却迟迟未有消息,寄不出的信件,如今,他却要亲手拆封,因为他已没有再多个十多年了。

    轻轻撕开信封口,取出长达两张纸的信件,字迹娟秀整齐,密密麻麻的还有几个被晕开的字体,那如水迹一般的印记正是娘亲的泪痕。

    “王爷,匆匆别离后方知珠胎暗结,你我之约,等来的赎身不是王爷的迎娶,而是王妃以万两为玥茹赎身,再以十两低价将茹儿卖给了守城的民兵,多得二皇子援手,得以保下茹儿的清白与腹中的骏儿……”

    这一日,朝中收到密报,怡亲王勾结群臣篡位,公孙羿泽带兵搜查,与群兵同行的还有皇后洛凝。

    “娘娘……”公孙羿泽在后山的入口处停下了脚步,洛凝独自步入后山坟地,坟前身影正挥舞着长剑,剑锋在墓碑旁的巨石上挥舞穿刺,剑光火影间,石碑上留下了清晰易见的字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前行。

    料的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洛凝扫向北宫骏身后的巨坟,今日是玥茹阿姨的生辰,她似乎选错了来王府的时间了。

    “洛儿来了?”北宫骏回收剑锋,转身对洛凝淡然一笑,唇角血丝渗出,滴落在他手中紧捏着的书信上,一滴、两滴,殷红血迹慢慢将书信染红。

    “你怎样了?”洛凝心中酸苦,现在的她见血就怕。

    “原来,原来这首诗是写给娘的……”北宫骏丢下手中长剑,紧紧的环着洛凝喃喃低语,“是爹写给娘的……”

    “爹?”洛凝扫向北宫骏手中的信件,北宫骏的爹?

    ……

    皇上神奇恢复,保下性命,于是宗亲王妙手回春之说传遍宫内外,当日误报“皇上驾崩”的内监被判杖刑。

    暑月末,宁王突然离城,预料中的内乱没有发生,朝廷声称王府士兵失职而导致怡亲王去向未明,因此撤换了整个王府的士兵。

    外面乱的可以,凤仪殿倒是落得清静,穆欣茹抱着昭平讲故事,唱童谣生活好不惬意。

    “你的日子过得不错!”清脆之声传来,来人正是洛凝。

    “皇后娘娘吉祥!”孙麽麽急急行礼,并抱着昭平退了下去。

    “你来此作甚?!”穆欣茹没给脸色,这个女人,她恨她入骨。

    “带你去见想见之人!”洛凝温柔一笑,封住了穆欣茹的穴位,带着她飞身跃出凤仪殿。

    太医署:

    “王爷,为何影舞哥哥一直没有醒来?”紫儿幽幽落泪问。

    “想要他醒来也不是没办法。”君无邪帮影舞检查了一遍,这种有知觉的昏迷难道真要那样做才能把人叫醒?

    “你带本宫来此处做甚!”是穆欣茹的叫喝。

    “带你来见影舞最后一面!”洛凝的回话在空中荡起,两人随之从墙头跃下。

    “小姐……”紫儿有些不解,小姐怎么了,怎么带着皇后前来?!

    “紫儿你退下!”

    “本王在外院候着。”君无邪淡声道,带着紫儿飞出了太医署。

    “皇甫霓萱,你想如何?!”穆欣茹扫了躺在床榻上的影舞一眼,心声苦涩。

    “看看他,影舞因你才有此下场,”纱袖下,匕首一现,“今日本宫要先下黄泉等他!”

    “皇甫霓萱你疯了!”穆欣茹微微挪后了一步。

    洛凝冷冷一笑,美眸锋芒一现,手持利刃直刺而去,一刀划过,在穆欣茹的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血腥味蔓延开来。

    “皇甫霓萱,本宫死后定化为厉鬼日夜缠身于你左右!”吼骂间,利刃已到眼前,穆欣茹当下跌坐在地,无力反抗下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锋刃。

    “娘娘手下留情!”响亮之声飘来,颀长之手扣住了洛凝的手腕,匕首落地。  “看来真有激将治疗法一说!”君无邪淡笑进门,“娘娘的潜意识治疗法真让本王大开眼界了。”

    “激将治疗法?”躲在影舞身后的穆欣茹微微放松了警戒。

    “人只要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感觉到自己心爱的人有危险,便会产生一种想要救她的**,所以会竭力让自己醒过来。”洛凝解释道。

    “这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治疗法,娘娘真是博学多才!”影舞话中有话道,随之一躬身向洛凝行了个礼,“影舞谢娘娘救命之恩!”话毕,扫了洛凝满头银发一眼,他昏迷的这段时间,紫儿每日都将所发生的事情告知他,想不到他一倒下,醒来已是如此局面。

    “不必言谢,要知道本宫救你的目的。”

    “影舞定当尽心尽力!”

    “恩!”洛凝满意一笑,唤醒了影舞便多一个人守住蓝晨曦,这样她才能安心离去。

    凉月初,在北宫骏的陪同下,洛凝启以绿幽宝石做引,以金塔罗铺路,坐着凤舞九天直捣九重塔。

    耸立在云层中的巨塔此时大门已开,塔内阴阳两气混集,杀气弥漫。

    独角兽突然仰天长啸,洛凝纱袖挥扬,十二面金塔罗现于空中,化为十二面金盾将九重塔团团包围。

    一时间,金光四射,续而响起了其余三兽的呼啸,片刻后四兽齐集,各占一方。

    “娘娘终于赶来了?”空气中荡起了依哈娜略带不满的问话,随之与易天昊同时现身。

    “娘娘吉祥!庆王吉祥!”易天昊依礼问候。

    “为何塔门是开着的?”不是说好了在此处接应吗?为何不见澹台羽忆的踪影?

    “澹台小丫头已经入塔去了。”依哈娜解开了洛凝的疑问。

    “常人入塔,必死。”北宫骏沉声道,北宫锦不是在他们之前赶来吗?他怎么不出手阻止?

    “娘娘大可放心,忆儿之所以能只身进塔定有高人引路。”易天昊接话道,“再者锦王爷亦在塔内,两人互有照应,只要能取得塔内灵珠,他们便能全身而退。”

    北宫锦……要北宫锦在“进攻”与澹台的性命之间做选择,这才是君无邪让澹台羽忆来的目的吧?

    “父王也在塔内。”北宫骏望着高耸于眼前的九重塔,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悲痛,他若步入此塔只有一条路走,便是与父王反目成仇。

    “你在此等我。”洛凝看穿了北宫骏的心思,感受到他心中激烈的矛盾与挣扎。

    “我与洛儿同在。”北宫骏紧握洛凝的手,随后。

    “我不会让你们交手的。”洛凝由心感动,反手紧握着北宫骏,那发自体内的寒让她莫名一滞。

    “这是心凉的感觉。”低哑的嗓音随即传来,俊容恢复了原来的调笑,那嘻哈的模样仿佛缓解了洛凝心中的沉重。

    九重塔阴阳相交,或阴或阳都卷着浓烈的杀气,每迈近一步,那杀气便更浓了些。

    北宫骏望着宽大的塔门,那如梦幻般的画面浮现,一个绿衣少女,身边跟着一只小狐狸,那狐狸依在少女的身边,默默相伴,越接近九重塔,那画面越清晰,踏入塔门,梦幻中的少女容颜展现,竟是那熟悉不过的容颜,灵动的眼眸,似笑非笑的唇……心莫名的抽痛,所有记忆随着他的迈步被一一唤醒。

    终南山上,莲花池中开满了并蒂莲,其中最大的一颗更是紧紧相缠,不愿分离。

    “大胆凝仙草与灵常子私动凡心,竟敢化身为并蒂莲在凡间相恋,帝君有令,收回两人的法力,并立下此咒:缘定三生,能相守,不能相爱!”

    一把巨斧劈下,将紧紧相缠的并蒂莲劈成两半,北宫骏心中一抽,撕心裂肺的痛一触即发,手猛的一下抓住了洛凝的手。

    凝仙草、灵常子、并蒂莲……北宫骏仿佛被带进了另一个时空,而这里便是千年前的回忆。

    终南山上常年烟雾弥漫,凝仙草被困终南山,两株仙草被分隔于山的两头,终日不得相见,他记得她,她却忘记了,五百年的相伴,唯独灵常子单相思,五百年后,凝仙草修成正道,成为碧游仙子,而他却放弃了数百年的修为,为了紧随于碧游仙子身旁,附身于一只小白狐的身上,并许下了“你若成仙,我愿为狐”的承诺,她是仙,它注定是狐,即便不能相爱,他却执着于相守。

    “碧游……”北宫骏沙哑的唤了声,手缠上了洛凝的腰身,猝不及防的拥抱叫洛凝失去了反应。

    她是碧游,他们本只是两株草,终南山上的两颗仙草,数百年相伴于终南山,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只有他们日夜相伴,并蒂莲被劈开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这般刻骨铭心,再回首,她已经忘了一切,玉帝的一簇暴怒,让他们“缘定三生,能相守,不能相爱。”

    “碧游?”洛凝愕然,此时的北宫骏全身颤抖的厉害,手心上汗水淋漓。

    “洛儿……我的洛儿……”他抱着她,紧紧的贴着她,只是,心与心再怎么的贴近,洛儿都记不起他,再也记不起他了。

    洛凝感觉到北宫骏的恐惧,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慌乱无措又极为恐惧的模样,她双手环上他的背,轻轻的拍打着,他身上的颤抖微微缓解,却仍是紧紧将她扣于怀中。

    漆黑的古塔内,唯独两人身上发出了淡淡的绿光,光慢慢扩大,金色甲虫渐渐退去,铺满了整个地面的甲虫竟在顷刻间消失。

    第二层的塔门哗啦打开,满地的蜘蛛爬行而来。

    金色甲虫消失,澹台羽忆跟北宫锦的屏障亦在瞬间消失。

    “忆儿,跟我回去!”北宫锦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进塔后他被这老婆婆定了法,说不得,动不得。

    “丫头,你说要杀了他还是阉了他?!”老婆婆坐于两人之间边悠哉的喝着茶,边朝澹台羽忆笑笑。

    “老太婆,本王的家内事无需你插手。”北宫锦暴怒道,古怪老巫婆为何偏要跟他过不去?!

    “我说吧!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老爹这般狠毒,他定也不是啥好东西!”老婆婆倒是不怒,瞥了北宫锦一眼,继续享用杯里的热茶。

    “婆婆,让他走吧!”澹台羽忆低声答话,这婆婆便是那夜为她引路之人,婆婆的行为及其古怪却待她很好,不仅为她指引九重塔之路,还把她带进了九重塔内。

    “本王舍弃了进攻的好机会,及时到此寻你,你还想如何?!”北宫锦脸色有些青了,要进此塔除非有金塔罗护身,否则必死!

    “呀?!你不爽啊?这么快就不爽,学人家泡啥妞了?!”老婆婆睨了绷着脸的北宫锦一眼,“连老婆都可以利用的人,真是卑鄙!”

    “你……”北宫锦气急,这老巫婆为何知道此事?难道……那晚的银针……

    “别看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老婆婆啧啧叹道。

    “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神,不是人!”

    争论间,塔内一阵地动天摇,金光四射,无数银丝如绳穿射,朝几人袭来,北宫锦与澹台羽忆极尽全力才避开了银丝来袭,只有老婆婆那边风平浪静,银丝仿佛会认人,见到她便会转移方向。

    “金蜘蛛……”

    “金蜘蛛是何物?”两人齐声问,这婆婆好像什么都知道?

    “毒门老祖所养的蜘蛛,你生为毒门弟子竟然不知?!”老婆婆嘲讽的扫了北宫锦一眼,说到“毒门老祖”时神色闪过一丝忧愁,稍纵即逝。

    “毒门老祖?”澹台羽忆大惊,毒门老祖逝世至今应有千余年了吧?!

    “祖师爷所养的蜘蛛?”北宫锦顺着那袭来的银丝望去,只见遍地的金色蜘蛛疾速爬行而来。

    “你小两口在此处候着,婆婆去去就来!”老婆婆挥袖一样,消失在刺眼光芒中。

    澹台羽忆跟北宫锦被困于原位,那道光慢慢将两人覆盖,光到之处,金蜘蛛丝断,魂毁。

    “九重塔内住有九种金色毒物,要攻下九重塔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攻下,反则九种金色毒物重生,将会从头开始,金塔罗便是它们的死对头。”空气中亮出女子的声音,清脆透亮。

    洛凝了悟点头,取出藏于身上的金塔罗,亮出魔术师之牌,牌面为罗马神话的墨丘利,有著自信的笑容和炯炯有神的眼睛,牌面上摆有宇宙四要素:火、风、土、水。

    塔罗牌慢慢扩大,牌中的人缓缓苏醒,随着洛凝的指挥,牌中的魔术师头顶上有个无限的符号,符号发出利刃取火、风、水、土作器,金蜘蛛怕火,大火所蔓延之处,金蜘蛛被烧为灰烬。

    突然魔术师右手拿著权杖指向天空,脚底下的玫瑰骤然绽开,百合在瞬间枯萎,玫瑰代表生,百合代表死亡,这张魔术师之牌可以带着他们再进一层。

    “雨仙子?”北宫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唤了声,只听空气中回了一声,“咦?你认识我?!”现于两人面前的是位婆婆,老婆婆仔细打量着北宫骏,眉头越收越紧,难怪他会记得她?

    “我说兄台,你不该上这九重塔。”

    “他为何不能上九重塔?”洛凝问道,北宫骏此行也叫她有些忐忑不安。

    “洛儿在,我在,谢雨仙子相救。”北宫骏礼待回应,对视中的仿佛听到老婆婆再说“忆起前世,只因今世到尾了。”

    凭借着妖火莲的魔力闯入第五层的孤独绝因那巨光停下了来,洛凝她果然来了!

    九重塔的第一、二层门因被开启过而让闯关者轻松了许多,洛凝用魔术师之牌,则连破八层塔门,包括收复了金甲虫、金蜘蛛、金蜥蜴、金蝴蝶、四种金色毒物,奇怪的是孤独绝一直没有与他们碰面,而他不出现的原因,其实已不言而谕了。

    最后一层,也就是塔的顶尖,据雨仙子所言,这里便是灵珠所在,然,要取下灵珠必须集齐四国宝石与灵兽,灵兽都已到来,但四国的振国宝石洛凝只有一块,孤独绝身上有两块,还有一块有在何处?提起四国宝石之事,雨仙子倒是悠闲的很,示意洛凝与北宫骏闯关便是,因为这一关,任何外界助力都无用,必须全凭自己的能力,然而能进这一层的便是“有缘人”,第九重没有塔门,除了有着淡淡的迷雾,看不出任何可疑,但北宫锦与澹台羽忆两次尝试均是重伤退回。

    最后能进关的也就洛凝、北宫骏二人,雨仙子没有闯关,而是于关外的茶几上优哉品茗。

    塔的第九重与底下的八层完全不同,这里光亮如白昼,这里金碧辉煌如同皇宫般的气派,而那当中中央的巨柱却盘旋着一条全身金黄透亮的巨大蟒蛇王,那蟒蛇的身子竟是“银龙”的数倍,长长的身子盘旋在巨柱上,如黄金般耀眼的花鳞金光四射,竟遮住了巨柱的一半,蟒蛇嗜血的眼睛尖锐的锁着进门而来的洛凝与北宫骏,血红的舌头不断往外所卷着,即便是控制过“银龙”的洛凝见了眼前的黄金蛇也不得不提高警戒。

    黄金蛇的后面是一抹水帘,那水帘水势虽大却能清楚的看见水帘后的一切,静坐水帘后的男子约三十几岁的年龄,双鬓微微泛白,虽是紧闭双眼打坐,却丝毫不影响眉宇间的英气,骨子里有那么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此人正是毒门祖师孤独败天。

    “祖师爷?!”两人惊叫出声,孤独败天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向两人扫来。

    黄金蛇的目光也跟随扫了过来,它似乎怒了,因不满两人的打扰而怒,目光尖锐而犀利,大嘴朝两人咧开,卷在盘缠在巨柱上的身子疾速下滑,长长的蛇尾朝洛凝跟北宫骏甩来,两人迅速避开,这一甩在塔墙上落下了显而易见的凹痕。

    方才躲过,那黄金蛇身上的鳞片撒落,如同天落金雨般成片向两人袭来,那鳞片锋利如刃,塔内的柱子都是青桐所制,金鳞所划却能削去铜柱的一角。

    两人心中一惊,这蛇鳞竟能削铜铁?!

    “只有它,能取灵珠。”孤独败天从水帘那处传来,话刚落音,鳞雨成片袭来,还有那如刀般巨尾同时甩来。

    “小心!”北宫骏将洛凝护之身后,黄金蛇的速度极快,即便是北宫骏也无法在保护他人的情况下避开袭击,蛇尾正中北宫骏的脊骨,将北宫骏甩向了十几尺外,血喷在塔墙上,格外妖艳。

    “北宫骏!”洛凝大声叫喊,北宫骏艰难起了身,回她一笑,示意放心。

    黄金蛇似乎对血腥特别敏感,空气里的腥甜让黄金蛇的双目更见嗜血通红。

    “黄金蛇跟银龙本是一族,能控制银龙便能控制黄金蛇。”雨仙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孤独败天平静无波的眼里波澜一现,一道光穿射而入,老婆婆现身于黄金蛇面前,为洛凝挡去了致命的一击,洛凝是她“让”她来的,即便天意难违,她必须保她安危。

    “你终于来了?”孤独败天冰冷的语调里透着难掩的欣喜却有交集着一丝恨意。

    “孤独前辈这又是何必呢?”老婆婆轻轻问道,脸上却是浅浅的笑。

    “何必?”老婆婆的一句话引出了孤独败天一连串的冷笑,“如今,你又是何必?”话毕,笛声从水帘那边传出,诡异而锐利的声音让受了伤的北宫骏加重了伤势,这笛声异常刺耳,怨气随之飘开,十二孩童凭空现出,列为星形阵位,每个孩童手指银丝,瞳孔发红,那毫无气息的模样如同死尸一般冰冷,正齐齐对向老婆婆。

    北宫骏拭去唇边的血迹,原来毒门之劫是祖师爷出手相助,那为何他要阻止他与洛凝夺灵珠?!

    随着笛声越渐加剧,十二孩童手中的银丝杀气越显,空气中荡起孩子天真的笑声,“不听话,会死的哦!”欢快的笑声中,孩童围袭上老婆婆,银丝穿射,那是带勾的硬丝,若被击中,必定穿肠烂肚。

    老婆婆轻叹了口气,都怪她让孤独败天积怨近千年,当日在九重塔分,今日也在九重塔解决两人的前缘吧!老婆婆衣袖轻挥,空气中白光乍现,十二孩童杀气尽散,就连打斗中的黄金蛇也温顺了下来,白光渐渐扩大,塔内的水帘与门口外的淡雾一并消退,北宫锦与澹台羽忆随即跌了进来。

    只见老婆婆在柔光下慢慢退去了那年老的模样,化身为一位年轻少女,少女面莹如玉,眼澄似水,一袭银色纱衣在白光下竟有着流光溢彩之感,如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女便是方才那年过六旬的老婆婆。

    少女纱澄清的眸子看向十二孩童,只是一眼,孩子们身上的怨气尽散,白色纱袖在半空划起几道柔美的弧度,落下如雨般的晶莹,孩童们丢下手中的银丝,缓缓退至一旁。

    “乖,都回去吧!”少女的声音落下,孩子们被那片白光笼罩,最后消失在柔光中。

    澹台羽忆与北宫锦几人看傻了眼,这少女会的不像是武功,而是仙法。

    洛凝望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失神,为何,这少女会给她一种似曾相似之感?!

    北宫骏艰难怕了起身,原来……传闻中与祖师爷相恋十余年,最后丢下祖师爷独自上山去的女子竟是这雨仙子!情毒是祖师爷为报复负心女子所造,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之事,只是想不到情毒之后的两人,竟然千年不老,依然健在。

    一场夺灵丹之战转换到孤独败天与雨仙子的私人恩怨,十二孩童被受,孤独败天亲自与雨仙子交手,从九重塔上大战至塔外。

    片刻后,笼罩黄金蛇的白光褪去,那蛇骤然惊醒,大嘴张开仰天喷出了火花,火龙向几人袭来,甩动中的身子如狂风来袭,震撼着整个铁塔,从蛇身上落下的鳞雨比方才还要多、要密。

    北宫锦极力将环护着澹台羽忆,北宫骏则飞身跃上了黄金蛇的身子,骑在那如发了狂般的蛇身上。

    “洛儿,用蛊铃制服它!”

    “恩!”洛凝摆动手中的铃铛,悬挂在颈项上的月形铃铛掉了出来,飘上了半空,那弯如月牙儿般的吊坠在混乱中散出刺眼的光芒,铃铛声形成了好听的调调,这声音如梦如幻,黄金蛇似乎对铃铛声产生了抗拒,甩动中的身子疯狂乱撞,塔内地动天摇,塔里的一切被震乱,骑在蛇身上的北宫骏竭力紧拽着蛇身,没撞一次那口中的血沫便又多了些,鲜血染红了黄金蛇头部的一处。

    “不要!”洛凝腾跃至半空,十二面塔罗牌现身于面,漂浮在半空中将黄金蛇紧紧环围,其中一面金牌渐渐放大,美丽的女皇坐在优雅舒适的椅子上,女皇从牌中幽雅现出附身于洛凝的身上,身子慢慢变大,塔内的一切画面尽褪,四周成了一片茂密森林,林中清脆的鸟鸣声令人有种无忧无虑,游闲自在的感觉,洛凝在空中旋转,划出了优美的弧线,一颗心掉落至她的手上,里面溢满了圆满的爱,黄金蛇嗜血的双眸随即微软了下来,向四面乱撞的身子也渐渐平息,放下了北宫骏,缠上了洛凝的身子,如同缠绕着最亲昵的主人,盘旋而上,蛇身与洛凝的身子结合,此时的洛凝人头蛇尾,全身散发着金光。

    “你若成仙,我愿为狐!”男子熟悉的声音再现,那抹白影在顷刻之间容进了小白狐的身子,洛凝心中隐隐抽痛了下,眼眶有些湿润。

    打开锦囊中的绿幽宝石,那宝石与她手中的心紧紧相吸,拖着手中的红心,身子直破九重塔,升到了塔的最顶尖,其余三块宝石早已悬挂于半空,白、紫、蓝、绿四色相合,化为七彩灵珠。

    空中彩光四溅,照亮着整个终南山,塔外,打得一片火热,易天昊、依哈娜联手对付孤独绝,竭力阻止他的夺珠行动,孤独败天与那雨仙子则是炸毁了终南山的一角。

    灵珠合并成功,女皇回位,黄金蛇慢慢的退下洛凝的身子,一切恢复了原样。

    此时,塔内一片狼藉,北宫锦与澹台羽忆只受了轻伤,而北宫骏伤得较重。

    “北宫骏,你见怎样了?”洛凝的轻唤得不到回应,习惯的称呼再现,喊到最后已是哽咽出声,“小老公,你见怎么样?”

    “洛儿不哭,”瘫软在地的北宫骏呵呵大笑,随即抹了抹口角的血迹,站了起身,“小伤而已,不碍事。”见洛凝一脸质疑,他还用拳心捶了捶自己的胸膛证明他真的无恙。

    “恩!我要你陪我回宫,要你陪着我。”许久,洛凝才微微颔首,她害怕,方才叫了几声北宫骏都没有反应,她怕了,怕他有事。

    “我答应洛儿,陪洛儿回宫。”沙哑的声音略带倦意却是充满了坚决与肯定,洛凝点点头,这才笑了。

    “忆儿也随本王回宫好不?”见北宫骏生猛如常,北宫锦才松了口气,转身对怀中的澹台羽忆轻声道。

    “我不回,雨仙子说的,别为了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澹台羽忆推开身前的北宫锦,飞身腾跃出门。

    “王兄回府再叙!”北宫锦随后跟出。

    下塔的速度是闯塔的数倍,原来九重塔并没有他们看的那般巨大高耸,它之所以诡异神秘,巨大无比,全因塔内之人的神秘力量,还有那世间不存在的黄金毒物。

    “回宫后,洛儿要如何答谢小老公呢?”

    “答谢?”

    “这样吧!往后孩子出生,喊我爹爹吧!洛儿的孩子应该喊我爹爹。”

    “恩,喊干爹。”

    “不许加干,只许喊爹。”

    “好吧!”

    “答应我,回宫后好好照顾自己。”

    “恩。”

    从塔内一路走出来,北宫骏的话似乎特别多,话题连绵不绝,两人一路谈笑下来,走过之位,留下了一道血痕,那点点鲜红一路滴洒,血痕越渐扩大。

    塔下的打斗还在持续,刚策马赶到的若卿见北宫骏与洛凝的迈来,忙冲前相迎,只是越走近,两人身后那长长的血痕越清楚。

    “洛儿,我要抱抱。”低沉的声音有些漂浮,身子随之软跌了下来,搀扶间,只觉得北宫骏背上全湿,冰冰凉凉的液体沾满了洛凝的五指,心突然一紧,有些胆怯的扫向自己的指间,此时洁白的手上血迹斑驳。

    北宫骏终于撑不住了,即便是倚着洛凝也无法坚持再站着。

    “少主!”若卿搀住了北宫骏,失声痛哭。

    洛凝这才恍然回神,望向身后那道长长的血痕,那些都是北宫骏的血,他一直在死撑,佯装着无恙,取到灵丹,她一心在为保护灵丹做打算而忽略了他的异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她颤抖着,无力跌坐。

    “即便回去,我也活不下去的。”他伸手拭去她眼睑的泪痕,“洛儿记住答应过我的话,要让孩子喊我爹爹。”

    “别骗我,你答应过要陪我回宫的。”这便是北宫骏刚刚一直讲话的理由,他在怕往后没有机会。

    “我不骗洛儿,我会陪洛儿回宫,我只是休息一下。”俊美的面容苍白一笑,血大口大口地从口角溢流,那因疼痛而略为扭曲的脸始终还是坚持着笑,“洛儿,别怪父王,别杀他。”他从怀中摸出一纸书信,白色宣纸上溅着血滴,此刻更是一片殷红。

    “我不杀他,不怪他,你别说话,别说话了。”洛凝接过北宫骏手中的书信,泪如泉涌不断,“若卿,救他,救救他。”

    若卿泣不成声,能做的只有为北宫骏输气,尽可能的维续他的性命,“少主用血换了皇上一命,你竟然让他受如此重伤。”语调吧不重,但余音里的怨恨显而易见。

    “用血……”

    “此法只有熟知情毒之人才会用,宫内除了本王,无人懂此法。”近亲换血,熟悉情毒,为何,为何他想到了怡亲王,想到了北宫锦断是没有想到北宫骏,因为她潜意识里便认定,北宫骏不会就蓝晨曦。

    “洛儿……你永远是小老公的女人……永远……只能是我北宫骏的小老婆哦!”北宫骏嬉笑着,皓齿被血染,身子越发冰凉,从口角处溢流出来的鲜血滚滚不断。

    他想洛儿,好想洛儿,前世、今生拥有三世记忆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错过,那三世相守不能相爱的咒语原来是假的,第三世,他连相守的资格也没有。

    回忆侵袭着北宫骏的脑袋,越是刻骨铭心的回忆,他的心越痛,疼痛欲裂,原来这便是情毒,原来如此之痛。

    “洛儿,我不想走,我舍不得走……”他拖着最后一口气,紧拽她的手,他不甘,不甘就这样闭上眼睛。

    “别说话了,求你,求你别说话。”她抱着他,为他一次又一次的拭去那殷红血迹,看着他苦苦的挣扎,心悲痛欲裂。

    “不说话……我会睡着……”北宫骏颤着身子,断断续续道。

    “不要紧,我会喊你……”她轻触着他满是血迹的脸庞,轻轻道。

    他微微点头,无力的举起手来,“拉钩钩,不许说谎。”以前洛儿总会说拉钩钩。

    洛凝伸起手来,勾上了北宫骏的小指头,“拉钩钩……”指与指才相触,怀中人身子剧烈抽搐了下,疲倦的闭上了眼,手随之落地。

    九重塔一战,孤独绝得到那封染满鲜血的书信,得知北宫骏是他的亲生儿子后在瞬间疯癫,挥着剑冲进了九重塔内,之后再也没有人见他出来,据说九重于塔十二个时辰后将会恢复原样,到时将会被永远冰封于终南山内。

    夺回灵丹后,蓝晨曦被送入祭坛重地治疗,之后便传出了皇后离宫的消息。

    洛凝留下书信,信中命北宫锦暂代摄政王之位,而君无邪则掌管幽国玉玺,那夜,洛凝带着若卿推着北宫骏尸体离开了皇宫,从此全无声息。

    两个月后,蓝晨曦奇迹般的醒来,重执朝政,北宫锦当时连夜晋见辞退执政王之职,四海寻妻,为何要四海寻妻?话说,那嘉宁郡主离家出走,数月未归。

    五个月后,皇宫外神秘人送来一名男婴,在襁褓处系着一个带有铃铛的金环,还有一封书信,这名男婴便是幽国日后的皇太子了。

    望月宫:

    山头前,绿衣女子抱着一个女婴,站于石坟前,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了绿衣女子鬓边的银色发丝,一头银丝似雪,在晨曦的照样下,银白透亮。

    “忆昔看看,这是爹爹,这边这个是若卿阿姨,往后年忌日忆昔都要过来给爹爹还有若卿阿姨上香,说话哦!”怀里的幼儿低吟一笑,两眼微微弯起,仿佛听懂了她娘亲说的话。

    今日是若卿的百日忌日,洛凝特意抱着女儿来祭拜她,若卿在她产下两个孩子后便跟随北宫骏而去,当日喜姐在坟前发现若卿时,她已是奄奄一息,临去之前她的笑是如此的甜,那笑靥如花的模样至今洛凝还记得,若卿笑着对她说:“任务已完,少主安心了,若卿也就安心了。”

    她哭着问她“为什么?”

    她的笑更浓了些,渗着凄苦低喃了声:“哀莫大于心不死……”

    若卿逝后,洛凝将她与北宫骏同葬,并为女儿取了个名字叫“忆昔”。

    十年后:

    山下的孩子围成一群,男男女女都在观赏小女孩动人的舞姿,小女孩身穿异国流苏舞装,正表演着她所讲的肚皮舞。

    “吁!”男子回拉马绳,一辆官家车轿停了下来,“皇……公子,好像是这里了!”

    “恩!”温和的声线从官轿上传出,轿帘卷起,是位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公子,那公子白衣似雪,气宇轩昂,下了官轿正向这群孩子走来。

    “小朋友们,叔叔问你们一个问题好不好?”温和的声线如暖风般传进了孩子们的心窝,那正舞动着的小女孩停下了动作,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男子盈盈笑问,“叔叔,你的眼睛为何是蓝色的?”

    “因为叔叔是大人啊!”那正牷着白马的男子忙过来接话,十年来,皇上一直在寻找娘娘,却一直没有娘娘的消息,近些年来,一有关于娘娘的消息,皇上便亲自去寻,他小顺子能做的只有陪在皇上身边,好好照顾他。

    “哦,可是你怎么不是蓝眼睛?”小女孩不悦的睨了接话的小顺子一眼,“撒谎不打草稿,娘亲说蓝眼睛的是幽国皇族的人!”

    “娘亲?”蓝晨曦眼眶一热,紧握着小女孩的双肩,温和的语调里头交集着欣喜与轻颤,“你的娘亲还跟你说了何事?叫何名字?”

    “娘亲叫凝儿,我叫忆昔。”小女孩微怔了下,才笑笑道。

    “凝儿……忆昔……”忆昔,忆曦……他明白凝儿的心思,十年,十年了,他没变,她也没有变。

    “小妹妹,叔叔赶了好长的路口渴了,你带叔叔去家里喝口茶,可以吗?”

    “好啊!不过,你可别到处跑了,娘亲不喜欢陌生人!”

    “好的!”

    两人跟随小女孩上了山,山上种满了薰衣草,一片紫蓝,清风拂面,伴着淡淡的薰衣草幽香。

    “皇上,你去四处看看,奴才在这看着她。”

    “恩!”

    望月宫的坐落在半山腰,宫殿范围也极其广大,前后院连同大小殿房竟占了半个山头,蓝晨曦绕着望月宫跑了一趟,最后来到了正殿。

    殿上,一白发女子正一针一线的忙着手中的刺绣,女子身材娇瘦,青衣裹身,白鬓下,那微微侧过来的脸打满了褶皱,唇边噙着淡淡的怨、淡淡的愁。

    十年,十年中她的凝儿到底是怎么过的?昔日那总是笑盈盈的人儿,如今却成了白发苍苍老人……

    蓝晨曦紧抿着唇,努力抑制着那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缓缓步近,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痕,视线微微还清,看清了女子帕子上的刺绣,是两排字。

    “红颜……弹指老,秋去霜几丝……”蓝晨曦缓缓的念着,心中凄苦而导致念得有些断续。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熟悉的女声伴着淡淡的兰花幽香由身后传来,语调里充满了复杂的愁绪与哀伤。蓝晨曦微微一滞,噙在眼睫上的泪无声落下,转身,只见洛凝正对他含泪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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