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重返狼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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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棚山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正在旷野中练武,他手持铁剑,再扬起的尘土中挥舞如风,剑法如行云流水,看他年纪虽轻,这套剑使得却颇有高手风范。远处传来一女子的呼唤声:“延齐,回来。”年轻人收剑转向一处高峭壁抬头喊道:“来了。”敢情那声呼唤竟是从峭壁上发出的。年轻人清秀的脸颊上已满是汗水,他轻擦了几下便撩衣挽剑,纵身上了峭壁,只见他双足轮番在凸石点踏,身体轻飘飘地笔直上升,几下便跃上了几十丈的高崖。崖顶又是一片空地,当中有一茅屋,年轻人刚要走向茅屋,左耳边风响,他足下用力,向后急跃,竟又跳下了悬崖。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站着一女子,她口中念道:“小兔崽子,你可学乖了。”话音未落,头顶疾风撩过,年轻人已站在她身后。

    “师父,有事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气和兴奋“我的踩云步还像样吧?”

    “像踩屎一样!跟我来,有事。”

    年轻人被浇了瓢冷水也不敢说什么,跟在她后面。只听得他师父边走嘴里还唠叨:“延齐,咽气,这么不吉利的名字谁起的?”年轻人见她又在指摘自己的名字,心中不悦,嘴里也嘟嘟囔囔:“魏玉,魏玉,听着倒像喂鱼,嘻嘻哎呀呀!”冷不丁他的耳朵被他师父揪住。

    “反了你小兔崽子,老娘我把你拉扯这么大,让你评起我的名字来了?”

    “不敢了不敢了!师父名字好听武功高强貌若天仙性情温柔心地善良举世无双”

    “行了!过来把这一桶衣服洗了。我要下山一趟,若回来你没洗完,哼哼”魏玉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延齐搓着衣服,心里老大不愿,只洗了一件便把桶一推,坐到树下去了。树上的鸣蝉叫个不停,延齐躺在树下心想:下山半个时辰,上山再半个时辰,恩,可以睡一回再洗。真难得师父不在身边,这个女的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坏。奇怪,师父长得不难看呀,怎么到现在都没人要她,哦,一定是人家都嫌她脾气太坏。怎么华叔叔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了?唉,我何时才可以练到他那么厉害七想八想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阳光刺在他眼上终于醒了,坐起来揉揉眼睛心想:可糟了,不知睡了多久。赶忙起身跑进屋,果然发现魏玉早在屋中坐着了。延齐也不多说,慢慢走近,跪了下来,看也不敢看她一眼。心中还在嘀咕:不知她这回怎么发疯,反正我也习惯了,想她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了。想到这儿,心宽了不少,抬头看着魏玉。那知魏玉并没看他,更别说罚他了。

    “师父,齐儿知错,请师父手下留情。”延齐盯着她说,魏玉好像没听见,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

    怎么下一趟山就这样了?延齐不知该起来好还是继续跪着,眼睛开始东看西看。

    “狼魔重出江湖,武林是不是又要乱了?”魏玉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姑师父?”

    “我不信,他封剑十几年,早没了当初的野性,怎么可能再走老路?”

    延齐见她自言自语,莫名其妙,也不敢打扰她,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小兔崽子!你洗的衣服呢?”

    延齐刚走两步又被叫了回来,心想今天还是逃不过了。“师父,你今天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不如改天再罚我吧。”随口说到。

    “说的也是。你先回屋。”

    延齐大感意外,平时这种话绝对是废话,今日竟然奏效。他心想看来师父还没工夫收拾我,不如我问些事打扰她一下,让她彻底忘了罚我。想着心里暗乐,自以为妙计。

    “师父,你说什么狼魔?是个人么?”

    魏玉看了他一会,道:“过来坐这里。”延齐依言坐在她旁边,只听她说道:“齐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平时你下山,只是跟我给人家看个病,或买点东西,你还完全没有接触到真正的江湖。那里惊涛骇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一旦步入,你的人便不再属于你自己。如果你要磨练自己,那里是最好的地方,江湖中人有的行侠仗义,有的无恶不作,最后活下来的不一定是好人,但绝对是强人。”

    “那师父,那个什么狼魔是好的还是坏的?”

    “十几年前,闽浙一带出了一个称雄一时的门派,当时这一派中的一个年轻的弟子,手持利刃,几乎与中原所有门派交手,无一败绩。但他出手狠毒,招招夺命。无数的英雄好汉死在他手上”

    “英雄好汉死在他手上?那他不是好人!”

    “你华叔叔的启蒙恩师乃少林一等一的高手,也死在他剑下”

    “坏蛋!坏蛋!”

    “我的师父乃江湖中人人人敬仰的正人君子,也惨死在他剑下”

    “他真不是人!”

    “他有个和他青梅竹马的妻子,而且他妻子当时已有了他的骨肉,但母子都死在他剑下。”

    “他真是恶魔!”

    “他有个嗜好,就是饮血”

    “喝喝血?”延齐本来听得还算饶有兴味,谁知越来越接受不了,手不知觉得攥紧了魏玉的衣襟。

    “江湖中人见过他真面目的并不多,但只要看死者的惨状,便知是谁下的手。他为什么杀人,众人传说不一,但他手段之残忍,早结下了不少的仇家。狼魔也是使剑,他的剑法当时无人与敌,正当一些名门正派欲联手除掉他时,他却凭空消失了,消失得一点踪迹都没有了,连同他使得那把利剑从此没人再见过。很多与他仇深似海的人找遍中原也无所收获。但至今很多人提起当年的狼魔,仍心有余悸,毕竟他当年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如今算来,如果此人还活着的话,也不过三十多,对学武者正是登峰造极的好年龄。所以最近江湖中又有传言说狼魔邪剑又重现江湖,而且就在他当年的巢穴临安城犯了几件大案。”

    “我知道了,师父你想找他出来,为我师公报仇。”

    “报不报仇还在其次,我只想去临安一趟,查明这件事。”

    “师父,华叔叔不是哪儿都去过吗,等他来了问问就行了。”

    “你华叔叔这么久没来,今天我下山打听,有丐帮中人说他确实在临安出现过,我怕”

    “你说狼魔杀了我叔叔?不会的!”延齐从他师父口气里听出了不对,急得大叫。

    “当然不会,那怎么可能吗!不许叫!”

    “那你今天下山后怎么就一直不高兴?”

    “我这是在想我们怎么去临安。路途遥远,我们要带什么?把你一人扔下我也不放心。”

    “去临安?我也去?”延齐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平时偷跑下山去玩,都要被师父狠揍一顿,这回竟要带他出远门,真是喜从天降。只盼临安远在天涯海角,最好这一辈子都到不了。“师父,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

    “不好,今天晚上动身。”

    “晚上?”

    “对,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下山。”

    延齐心里早乐开了花,他早就厌烦住在这个鬼山上,转眼竟可以远远的离开了,唯一不足就是还有这个师父跟着,到半路怎生想个办法跑掉才好。

    “小兔崽子,别以为下了山你就跑得出我的手心。你最好给我乖乖的!听见了吗!”

    不会吧,想什么都知道,看来很难跑掉了,延齐一阵丧气,“不会,我怎么会跑呢。师父,我先回屋准备了。”

    “等等,出去把衣服洗好,再带着搓板到我屋里来。”

    延齐暗暗叫苦:还是不肯放过我呀。

    看看夜深,延齐奈不住性子,此次可是远行,怎叫他不兴奋异常,早把自己的东西打好了包裹,坐在床上度时如年,只等魏玉下令。魏玉忧郁满面,嘴里不住的喃喃自语:“不会是他...不会的....”

    延齐听到,只觉得奇怪,这与平时严厉的师父简直判若两人。本不想去打扰她,但终于仍不住上前问道:“这个师父,我们为何非得晚上走不可?”

    魏玉抬眼看着他,轻声道:“现在,武林人士认定狼魔必有同党,正在加紧打探。其中郁门的密探也都已出动,郁门是新近出现的门派,向来以刺探消息最为拿手,而且手段独到令人匪夷所思,只要他们想探,几乎没有探不到的消息。这次济南府武圣庄重金聘请他们出手打探狼魔的虚实,那是志在必得,我们要小心点。”

    “噢,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他的同伙。”

    “我是说...郁门的人为达目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手法都使得出,屡屡累及无辜,我们要小心别被卷进去。”

    “武圣庄?又是什么东西?”

    魏玉抬眼道:“武圣庄你都不知道?你还活着做什么!”

    延齐看到师傅的眼色不对,知道又要挨打了,干脆双眼一闭,听天由命吧。

    却听魏玉叹了口气道:“怪我,我平时确实很少给你讲这种事。济南府柴家原是柴荣后裔,自老庄主柴广文在中原北六省的比武盛会上获得武圣的称号后,柴家庄便成为江湖豪杰常去的地方,柴老庄主仗义疏财,急人之难,有求必应,是武林中人万人敬仰的老前辈,武圣庄之名是武林中人给柴家庄的美名,后来人们就只说武圣庄如何如何了。可惜,柴老庄主死得不明不白,据传言,便是与那狼魔门派有关,之后,柴武圣的独子柴锐曾助前朝皇帝死守临安,终于战死沙场,无子可续,武圣庄就此荒废。再后来,柴锐堂兄柴念风重建武圣庄,声称要就继承先叔的遗志,为武林谋福。他便是现在武圣庄的庄主,此人很懂官道,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元帝忽必烈曾派人赠匾:武圣庄。从此,武圣庄不再受人敬仰,柴念风为人阴险狡诈,说一套做一套,他有三子一女,据说都不是好东西,每天只想着称雄武林,却极少做仗义之事。”

    “武圣?他们功夫很厉害么?有我华叔叔厉害么?”

    “他们一族的家传功夫确实不容小视,当年柴广文一套梦刀刀法技压群雄,现在仍有人记忆犹新。说本来用刀者当大开大阖,劲力贯穿,而梦刀刀法却是以轻柔虚幻取胜,大违常理。至今我也无幸见一次....”

    延齐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魏玉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厉声道:“不废话了!该走了!”

    “是。是。”

    夜已深,延齐连同魏玉的包袱一起背在身上,魏玉往自己的枕下塞了一封信,转身看着延齐。声音轻柔的说:“齐儿,你真的长大了,想当初你华叔叔送你来时,你还在我怀里叫妈妈呢,如今都比我高了。”延齐听她语音有异,不敢接口。魏玉上前一步,轻拂着他的头说:“齐儿,师父知道你这些年在这儿住得不开心,只盼早点离开,但师父也是迫不得已才住着里的。我的老家就是临安,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虎狼之地,当初也是被逼离开家乡。那里如今恐怕满是血雨,但为了为了我一定要去。你没什么江湖经验,见识恐怕赶不上几岁的孩子总之,一路上你一定不能离开我一丈远,听见了吗?”

    延齐见她举止也与平时大异,不明白这次下山到底有何危险,很乖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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