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凶恶第77部分阅读
苏明海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急促的马蹄之声,起身笑道:“好!”
弯弓引箭,嘣的一响,将一个黑不溜秋的壮硕身子和已经失了血色的罗秋霭一齐钉在了那块巨石之上,复是一箭,破开了宋新楠的头颅,随即弓弦连响,箭如急雨,片刻间射杀了场中六十三条人命。
此时远处马蹄渐近,习厉猛然站起道:“大人!他们的援兵到了!”
苏明海复起一箭,射杀了已经昏厥的钮民友,笑道:“我们迎上去便是!”
三人缓缓步出树林,跨过一片的尸体,沿路走出了将近一里之遥,才看到了远处黑压压一片骑兵。苏明海清啸一声,掩弓在后,迎上前去大喝道:“钮觐安可在?”
钮民友被劫的消息传到钮觐安耳中时,转了两道口,而且当时罗秋霭让人传话,为着面子考虑,也没突出苏明海那一手诡异的本领。因此钮觐安只当是有一个少年魔师找上了门来,他钮家三大高手俱在,暗忖正面对敌,也不怕这么一个新晋的魔师。而且身边带了一百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领地战士,更是底气十足,因此策马上前道:“前面不知是何方高人,我家犬子多有得罪,还望大人多多宽膺!”
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身上寒毛尽皆竖起,从心底里直透出一股凉气来。随即前面那一团黑影处“嘣”的一声厉响,胸口一痛,全身元力汩汩而出,耳中隐隐约约听到了前方喊杀之声。
钮觐和、钮觐乐听得弓弦一响,立时大喝道:“冲锋!”随即策马而前,但马匹才一起步,对面又是嘣嘣两响。两人此时有了准备,立时翻身下马。旁边的两匹马忽然长嘶一声,跌扑于地。却是苏明海也料到他们两人会立刻躲避,先行将两匹骏马射杀。后面的一百二十多领地战士明显比钮民友带的那些家丁训练有素,纷纷策马上前。但他们不过是些三四级战士,此时双方相距不过三十来步,如何躲得过苏明海的利箭,霎那之间,前面的十五六骑就已横陈于地,反而挡住了后面同伴的去路。
这些领地战士久经训练,反应极为快捷,立时拨转马头,开始向两边绕开。钮觐和、钮觐乐在地上翻身一滚,一跃而起,直奔而前。但空气中忽然厉啸一声,钮觐和一声痛呼,已然被习厉以一个能量刃射中。钮觐乐身为九级战士,已将魔师的门槛跨入了一半,奋身直前,狂奔六步。耳边忽然风声一疾,急忙欲躲,腰间早中了一箭,顿时穿出了一个血口,随即左臂上又是一痛,却是苏明海第二箭射出,将他的胳膊贴身钉在了腰肋之上。箭矢上的魔力爆开,钮觐乐只觉腹中嘭的好像五脏六腑都炸开了一般,大叫一声,翻身倒地。
钮觐和受了习厉一道能量刃,立时知道对方有法师在场,这个距离,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顿时起了拼命之心,继续狂呼突进。沿途身上连续中了三记法术,终于赶到习厉面前,大喝一声,挥剑劈出!
但他这一剑只劈了一半,手肘上忽的一酸一麻,却已被靳晓竹一剑先行刺中。随即一道黑茫闪过,却是习厉已经换了原先的长刺,一刺贯入了钮觐和的咽喉!
到了这时,后面的一百二十领地战士已经被苏明海箭如雨下,射杀了五十七人。这些人见钮家三大高手尽丧,终于崩溃,纷纷返身奔逃。但在这等距离回马,短距离内又如何拼得过苏明海这三大高手,后面箭发连环,转眼就将两侧溃散的兵丁杀了个一干二净。靳晓竹、习厉二人紧跟在中间一股溃兵的身后,踏出了一条糜烂的血路!
片刻之后,这一百二十余人已被屠戮殆尽。钮家虽然豪阔,但毕竟没有魔师,钮觐乐、钮觐安、钮觐和三人所用,也无非是几件血炼兵器和魔兽皮甲。兵器属性,甚至连习厉手中的那柄长刺都比不上。也只有钮觐安的一柄长剑带了2-3的火焰伤害,苏明海挑了出来,顺手给了靳晓竹,让她慢慢温养,以便以后使用。
这些人随身也没带多少钱财,只有钮家三人身上带了六七个金币。反而是钮民友这个二世祖身上带了五个金币,两项加了起来,倒也抵得过一个骑士领的收入。
但钮家数代积蓄,可谓是龙首郡首富,苏明海却极有兴趣,回首对习厉道:“习兄,斩草除根,我们再去钮家走上一遭……”回头看了看钮民友那边一片裸的尸体,又道:“此去,就把钮家一门杀了,其余人等,如不抵抗,就放他们去吧。”
习厉点头道:“大人所言甚是,如钮家这些恶人,留了下来,只会是龙首郡百姓的祸害,不如杀他一个干净。不过那钮民友这么被绑在树上可是不好,我且过去处理一下。”
说罢返身掠回,钮民友此时犹自未死,但整个人却似乎已经痴狂,张着一张没了上唇的嘴巴,喃喃自语:“娘……娘……我要吃奶奶……我要吃奶奶……”
这人,平时欺男霸女的事情不知做了多少,让手下这些随从随便找个少女米的事情也做过好几回。但今日眼见得自己的母亲被这些手下摁在地上,活活j杀,却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照样彻彻底底地疯了。
似习厉这等能为父仇隐忍许久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无谓的恻隐之心,笑道:“要怪,就怪你自己从没给人留一条活路,自家找死吧……”将钮民友解了下来,扔到一边的硬地上,随即用了一个引火术。烈焰腾起,钮民友神经自然反应,整个人顿时平地坐起,撕天裂地一般惨呼起来。人油吱吱渗出,火苗儿起得更旺,不过片刻之间,就已将这一个活人烧成了一堆灰烬。
这一处本就是山顶台地,山风疾劲,转眼之间,就将这一堆骨灰吹得不见踪影。
第三百零六章、船行
次日,一队从龙首郡到宗儒郡的商队发现了这一百九十余具尸体,几乎尽皆为箭矢所伤。钮家主母罗秋霭和以钮家封号骑士宋新楠为首的六十余人俱裸裎于地。明显是一副罗秋霭幕天席地,和手下家奴聚众的场面。数日之间,龙首郡流言四起:
“嘿,兄弟,你知道吗?钮家主母……就是那个嫁过来的伯爵女儿,厉害啊!一个人能挡六十来条汉子!”
旁边一个歪嘴的“切”了一声道:“你当我不知道,据说当时罗秋霭和她的侍女就在龙首郡到宗儒郡的大路上当众大搞特搞,钮觐安听说之后,带了一百二十多领地骑士一齐过来捉j,结果被一个路过的侠士,一股脑儿杀了……”说着说着,歪嘴里就流出一溜儿涎水来,又咝溜一下吸了回去,邪笑道:“据说子爵夫人死的时候,一个家奴的那话儿还留在她的体内……嘿嘿……真是做鬼也风流啊……”
另一桌几个吃饭的顿时来了劲头,涎着脸凑了过来:“怎么回事?钮觐安死了?您给我说说……”
这歪嘴汉子眼睛一翻道:“说什么说什么?我是到这儿来吃饭的,如今肚子正饿呢,可没力气跟你说话!”
那几人忙道:“嘿嘿,两位的饭,我们请了,大伙儿一块凑个热闹,大哥,您快说吧!”随即唤过小二,开始点菜。歪嘴等二人志满意得,这才一搭一档讲起了故事。于是不久之后,又有一个新版本出炉:
钮觐安之所以只生了一个儿子,乃是练武不慎,伤了下身,从此不能人道。只能眼看着自家夫人和家奴偷情,但罗秋霭偷吃得多了,性子愈发嚣张,如今到了虎狼之年,更是饥渴难耐,竟然时常和数十人一齐胡天胡帝。这次和侍女一齐,又和六十来个家奴在官道上乱来,钮觐安终于不能忍耐,带了钮觐乐、钮觐和两大高手和一百二十领地战士,前往捉j。谁知先有一位侠士,刚好路过,见罗秋霭如此胡为,立马将这一群人全都杀了。当夜又将钮家灭门而去,替龙首郡除了一条大害云云。几乎和卢俊义逼入梁山这一幕话本,也差将不多。
于慎行自从会到了苏明海之后,立马以信鹰飞报帝都。他此行本为巡视,如今却再也没有兴趣,到了宗儒郡后,略略看了一看,又缓缓向德恒行省川口郡而去。这一路近二百八十里,于慎行等人一日五十里,转眼就走了三天。时逢九月,已渐渐有些寒意,西北便是连绵无尽的神眼山系,数百里再无人迹。于慎行拖在大队之后,骑马缓缓而行,金凤徐来,满山红叶飘舞而飞,倒也极有一番景致可看。蓦的,后面一阵马蹄乱响,似乎有数骑急追上来。于慎行赫然一惊,回头对林易光、柯常隆二人道:“呵呵,苏大人实乃信人,估计是他们追上来了……”
曹家星身负护卫之责,却在一旁辩驳道:“大人,此地人迹稀少,我们还当谨慎才是。”回身大喝道:“兄弟们,小心了!”
这一百精兵立刻翻身下马,停步将于慎行护在中间,在身后列开了盾阵。于慎行乃是国士,虽然争战极少,但也有七级魔战士的水准,侧耳一听,便笑道:“来者不多不少刚好三人,不是苏明海他们又会是谁?曹将军何必紧张。如此作为,岂不失了我们金鹰帝国的礼数?即便不是苏大人他们,我们这么布了盾阵,挡了人家的路也是不好啊。”
曹家星却道:“大人,在下职责在身,苏大人虽然身份不同,于下官眼里也没有大人的安危重要,此事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于慎行见周围地面平坦,人家骑马倒也绕得过去,便不再坚持。不久,果然有三骑疾奔而来,当先一人,乃是一个俊秀少年,不过十岁年纪,身着缌麻衣,远远见了这边人马,哈哈大笑道:“在下在龙首郡游山玩水,却叫于大人久候了!”
曹家星见来的果然是苏明海等三人,这才命手下撤了盾阵。于慎行也大笑迎上,对苏明海道:“老夫职责在身,未能赔苏大人一览我金鹰秀色,没有尽到待客之道,说起来抱歉的,该是老夫才是,如何当得起苏大人如此说话。”
这些场面话,苏明海乃是个中高手,闻言立刻谦逊道:“呵呵,于大人,如今我可不是客人,到金鹰帝国来,乃是想做一个于大人座下小民,大人这么说话,可就客气了。”
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接下去一路,正欲和大人同行,沿途的山川美景,于大人还怕我看不够吗?”
于慎行见苏明海春风得意,自然知道这小子肯定在钮觐安家中捞了个盆满钵溢,但两人一路言笑晏晏,却相互间一句相关的话都没有提起,仿佛将钮觐安一家的生死忘记了一般。如此在路上走了三日,才进了川口郡郡城。
川口郡为三江交汇之处,因此得名。面积七千四百多平方公里,因此在神眼山系边缘,山林众多,耕地稀少,因此人口也并不稠密,全郡丁口不过七万二千来人。一行人犹在郡外五里,郡中官员就已在路旁等候,遥遥见于慎行等人过来,那太守立时屁颠屁颠赶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川口郡一应官民闻右相大人到来,喜不自胜,特来迎候大人!”
于慎行闻言眉头一皱,有些愠怒道:“你如何知道我要来?”
那太守显然也知道于慎行为人极为清正,惶恐道:“昨日帝都有飞鹰传讯,言大人近几日要到本郡巡视,因此下官才在此迎候。”
于慎行脸色稍缓,又道:“哦,信上说些什么?”
那太守道:“是诏大人回京的文书,似乎是出了什么急事,只是命下官竭力配合!里面另外附了一封信件,须得大人亲拆,具体如何,下官却是不知。”
于慎行已知必然是皇帝知道了苏明海来投,才特意命自己带他回京,因此也不多言,颌首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前面带路吧。”说罢和一应官员豪绅打了个招呼,又回马陪着苏明海说笑。那太守见于慎行一个帝国右相,还要在这少年面前陪着笑脸,愈加不敢怠慢,连上来多拍一句马屁都是不敢,乖乖去了前面引路。
乐水,源发于神眼山系五龙山南麓,经宿女、德恒、通献三大行省,全长四千里,汇入番江,为番江南源。于慎行和苏明海二人,在船头摆了两张躺椅,沿江而下,指点两岸景色,极为写意。他急于把苏明海这位天才魔师带回金鹰帝都,在川口郡连郡守早已备好的宴席都没去,急匆匆就上了快船,准备顺着水路,快速赶回。
于慎行再怎么简朴,也是一个帝国右相。川口郡太守又受了上令,早已帮他们一行人将快船准备妥当。顺流而下,舟行如箭,到了次日近午,船就进了泗州郡境内。这一路水道便利,海西洲又是风物鼎盛之地,因此两岸极是繁华。
于慎行指点着江边的码头道:“德恒行省,号称海西铜都,连行省首府都叫做银城。呵呵,此地地处神眼山系边缘,若不是有繁华的矿业,也开辟不出来这么一个行省。”
苏明海道:“早闻德恒行省金、银、铜、铁诸般矿产极为丰裕,黄金、白影的出产,乃是金壶、海西、瞰泽三洲之冠。想不到连行省的郡城也因此而名啊。”
于慎行极为自豪地道:“不错,此地可谓天下钟灵之地,不要说金银之类,就是铜矿,在大江以南六洲之地,也堪称第一。这泗州郡,便是我们德恒行省最大的铜矿产地啊。”
这德恒行省,到处都是金属矿藏,官府所营,大致都在船运方便的乐水和汩水两岸,而交通不便的地方,更有许多地方土豪经营的个人矿产。当日在龙首郡的邓新武,平时做的生意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就是铜铁的贸易。苏明海有前世的经验,见乐水之上,船流穿梭,往来不绝。有些担心地道:“矿山开采,往往会附带许多毒素,污浊水质,这德恒行省,粮食产量怕是不多吧。”
于慎行道:“无妨,一则德恒行省的人,大多经营矿业,但地方庞大,人口稀少,在用水上不怕没有干净的水源。二则帝国平时对此也极为注意,有毒的水源,都要经过沉淀,通过专门的渠道排入江中。因此两岸的田地,并无污染之忧。呵呵,德恒行省的粮食不但足以供给本省,还有许多余裕,不然龙首郡那邓新武又如何会想到将粮食贩运到瞰泽洲的五原郡去。”
苏明海万万想不到这时的人们已经有防污排污的观念,闻言一时愕然。虽然还有些不信,但他本来和于慎行之间只是闲聊,并不是为争辩这个问题来的。接下去自然是一路奉承,称赞不已。
第三百零七章、魔师总督
舟行复一日后,到了九月初九重阳之日,一行人到了香屯郡。这香屯郡乃是信尧公国有名的马场,林木葱茏,遍地草场,算是到了神眼山系的边缘地带。诸人弃舟上岸,码头上竟然早已有人等候,一个官员带了五个随从,上前见礼道:“下官香屯郡守连士强,见过右相大人。”
这个官儿和川口郡的郡守明显不同,摸准了于慎行的脾气,轻车从简,看上去和一个小吏也没什么两样。于慎行见此人脸容憔悴,显然在这里等了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不由点头道:“老夫急着回京,倒教连大人辛苦了。”
那连士强忙道:“下官不敢,于大人,郡中知道大人要急着赶回帝都之后,已经做好了准备,马场中专门挑了三百匹上好的骏马,以备大人一人双乘,这样也不会耽搁路程。要说辛苦,还得算乌浩昌,乌将军。他为了挑这三百匹马儿,可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连士强身后一个披了战袍的高大汉子忙躬身谦谢道:“不敢不敢,呵呵,香屯郡别的不多,就是好马不再少数,挑这三百匹马儿,可算不上什么难事。”
于慎行显然极为满意,点头微笑道:“两位做事勤勉,我回去之后,必会在考绩上为你们记上一笔!”
苏明海在后面却目光一闪,前两天到了川口郡,郡守就早已备好了船只,现在香屯郡才一下船,人家又备好了马匹。显然金鹰帝国对苏明海到来,极为重视。但海西洲乃是人文鼎盛之地,魔师虽然也极受重视,毕竟数量比金壶洲要多上不少。魔师来归,虽然客气是一定的,但现在用上如此手段,显然苏明海在金壶洲击杀十二大魔师的战绩已经传到了这里。
消息传播,本来极为正常。但平山行省到金鹰帝都足足二千六百里,而金鹰帝都到香屯郡又有二千一百里。苏明海遇到于慎行的时候是八月二十三,到现在不过半个月,这样短的时间内,金鹰帝国又要分析情报作出决断,又要沿途布置,这个速度就不得了了。
不过苏明海对此虽然心中警惕,却也没什么担忧——他本就是到金鹰帝国托庇而来,这个国家于是强盛,对他来说越是安全。至于说什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苏明海身为魔师,尽到本份就好,也没有什么人会来强迫于他。
这两个官儿让于慎行极为满意,这位帝国右相也就屈尊纡贵,不再委屈自己的肚子,在香屯郡吃了晚饭,等到次日一早方始上路。于慎行本身有七级的底子,护卫的兵士皆为百战精兵,马背上颠簸在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一人双骑,驰骋如风,一日间就翻过一座山岭,走了三百里路程,到了悦平行省境内的高店郡,九月十一傍晚,就到了悦平行省首府洎阳郡。
这悦平行省的都督,派头却是极大,只在城门口派了他的亲兵统领相迎。于慎行却不以为意,反而和这个叫居航节的七级高手说说笑笑,极为客气。到了总督衙门,往里面通报了,才有一个三捋长须的锦袍汉子迎了出来,大笑道:“于大人一路辛苦了,哈哈哈……还不快快与我引见金壶洲的少年魔师大人。”
苏明海凝目一看,就发现这人虽然是一省总督,但身上气势宛如常人,全无出奇之处。待再一看,又觉此人渊深若海,深不可测,双目所致,竟然没一点着力之处。只在这眼光一接之间,就好像凭空一拳打在了空处一般,心中难受之极——这一省总督,竟然是一位魔师!
那汉子嘴上虽然在和于慎行说话,一双眼睛也早已转到了苏明海等三人身上来。他看靳晓竹犹自面容亲切,看到习厉时就眉毛一跳,待将眼光移到苏明海脸上时,只觉眼前这少年温润如玉,全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精致细腻,心中不由得起了爱护亲近之感。但他乃是金鹰帝国老牌魔师,心如止水、波澜不起,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绪。这等爱护之情一起,顿时吓了一跳,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咳嗽一声,方始掩盖了过去。
于慎行却全没注意到这两大魔师的目光交流,呵呵笑道:“金大人为帝国镇守悦平行省,劳苦功高,在下可当不起大人说辛苦二字。”
说罢拉了苏明海的手道:“来来,我来为二位介绍……苏大人,这位金炎正金大人,乃是我金鹰帝国的圣魔师,一向急公好义,刚勇无惧。特地放弃了自己清修的时间,为帝国镇守这悦平行省……金大人,这位就是苏明海苏大人,如今声名鹊起,天下皆知,哈哈,你认识了就行,苏大人最近的事迹,总不用我介绍了吧……”
武者到了圣魔师境地,几乎再不会流连世俗利益,大多隐居避世,领悟天地至理。象段家的老牌圣魔师段元承,在家中追剿苏明海之时,照样呆在王府里自己种田养猪,不管闲事;平山行省德兰家族的三大魔师也是一样,连家族扩张之事,都不愿掺和。当时若不是苏明海这个魔师到了,他们根本不会出来露面。最多也无非让家族借个名头,作为一种威慑而已。
这金鹰帝国的圣魔师,竟然会出来任一省总督,苏明海是无论如何也想之不通——刘鸣桐做了个前苍郡的土皇帝,从此就进步甚微,这位金炎正金大人,身为圣魔师,怎么会想不通这个道理。但人家既然是圣魔师,苏明海不管如何,还是要行后辈之礼,拱手道:“想不到金大人以圣魔师之尊,还能想着百姓疾苦,小子不如也!”
于慎行却不愿两人起了什么龌龊,一旁笑道:“我金鹰帝国虽然地大物博,却还没有奢侈到让一位圣魔师来治理民政的地步。哈哈,苏大人有所不知,金大人之所以愿任悦平总督,乃是为了东面的污浊之地啊!”
第三百零八章、酒宴
悦平行省以西,在一千八百年前,是海西洲一个人口众多的地区,叫做海东行省,面积二十余万平方公里,当时有人口七百五十万。境内以丘陵、平原和泽地为主,东有昌水、南有乐水,入境后汇聚为无垠海五大河流之一的番江,又有田河、津河斜贯境北,领内水网纵横密布,乃是海西洲著名的粮都。北接宜海帝国的大泽行省和瞰泽洲的东流行省,东面和怀玉公国和悦平行省接壤,南边则是金鹰帝国直辖的干越行省和万寿行省。
但在一千八百年前,神眼山系和南方福格森林中的蛮人结成联盟,无垠海以东以南,尽落入敌手,海东行省成为黄金种最后的桥头堡,双方再此大战,积尸五百余万,土壤皆为人血染红,滔滔番江都因为尸体堵塞而为之南流。黄金种虽然因此役获胜,重新占据了无垠海以东地区,但二百年不到,海东行省就沦为污浊之地,魔物猖獗,剿不胜剿,最后人类不得不步步为营,撤出了这片富饶之地。从此海东行省也改了名字,被称之为血染之地。
说起来,就连仴教的兴盛,都和这一片污浊之地有关,当时封印,以仴教的神官出力最大,而且当时人心惶惶,仴教天堂地狱的说法,最为贴合人们的心理,从此这个教派才一发而不可收拾,在海西洲彻底扎下了根基。
于慎行见苏明海隐隐也想到了这个道理,继续补充道:“血染之地魔气浓郁,虽说有神殿的封印在,但许多强横的魔物,还是会时不时地出来马蚤扰。南边的干越行省和万寿行省有乐水阻隔、东北的怀玉公国有高山屏障,损失倒还不大,但悦平行省乃是我金鹰帝国的煤石产地,人口稠密,不容有失。”
说罢向金炎正拱了拱手道:“金大人身为帝国圣魔师,本来可以隐居山林,参悟天道至理,但他抱着悲天悯人之心,毅然出山,担任了悦平行省的总督之职,为的就是保这一方的平安啊。”
一个人,到了圣魔师境界,想要得到什么,已经不需要通过权力或者商业的途径,要什么就有什么,心中不爽,连皇帝都可以拿来杀了。唯一在乎的,也无非是自己的进步而已。但同样的道理,一个魔师,所求无非天道,天下千千万万的性命,在他们眼中,无非如秋叶凋零,最多也不过有一丝伤感而已。苏明海才不会相信金炎正会因为悦平行省的四百万条性命,起了什么悲悯之心。这位圣魔师大人放下身段,能跑到这个地方来当个总督,必然有另外的好处。
但心中可以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苏明海立刻摆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躬身拜道:“前辈悲天悯人,活人无数,在下身为晚辈,这都是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啊……”
金炎正倒也实话实说,笑道:“我故居便在悦平洎阳郡,一则不忍看着故居沦入魔物之手,二则以前做惯了惩恶除j之事,如今守护一方,反而更利于我从中体悟天道。哈哈,虽然保下了一些百姓,却也不是没有私心在,倒叫苏大人笑话了。”
苏明海忙道:“金大人本心即善,守护这悦平行省,正是上体天心、下合人道,通透明达之举。原来魔师之进步,还要符合本心,看准了道路才行啊。金大人寥寥数言,在下听了,却有茅塞顿开之感,呵呵,便是不为悦平行省这四百万百姓,晚辈也还是要谢过大人的。”
一个人,即便是到了高阶,于招式上的领悟和见解,就已经到了巅峰,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再要提高自身,第一当然是打破身障,晋入魔师,从而盗取天地元气来弥补自身;第二就要知道自己的本心,保持纯净,以免沾染后天的各种习性和情绪。如屠教所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之流,无非是虚妄之人拿来骗庸人的东西,真要如此去做,不过是水中捞月,不得边际而已。
苏明海前世久读道书,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本性平淡,却又睚眦必报,当时苏家让他当了四年奴仆,苏明海就想过先拿苏令南等人做经验;刘鸣桐还没开口要杀人,他却先出手杀了汲星飞;武冠伦蔑他偷人家东西,他便说武冠伦偷了他的钱财;最近乃至于钮民友说了一声要轮了靳晓竹,他竟然逼着人家把自己老娘轮了一遍。心性坚忍,又有许多随意之处,一开始刘鸣桐出口以苏家作威胁,他就立刻退让,正是立见本心之举;其后立荆兰馆来作明面上的挡箭牌,后来反而将重心从苏家倾斜到荆兰馆,也是他心性随意的地方。
但金炎正既然如此说,苏明海也不惮装出一个后辈的样子。而且这等道理,本来就要一个魔师经过无数年才能了解,如今金炎正略略一点,苏明海立时领悟,也能给人家留下一个不可小觑的印象。
于慎行在一旁奉承道:“八年前血染之地魔气爆发,一时突破了神殿的封印线,金大人往来奔波,据守于塔杨郡、雍港郡一带,剿灭魔物十余万之多。魔潮初定,又四处奔波,安置流民,亲自施粥取药,活人无数。我金鹰百姓,皆称大人为三面席诃,悦平之民,受大人之惠实多啊。”
金炎正笑道:“于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尽我的努力而已,真正要感谢的,还是金鹰帝国浴血奋战的将士啊。”
此时诸人已经行近总督府正殿,金炎正道:“于大人此次巡视天下诸省,数千里风尘,到了我这里,可要好好歇上一歇了,几位里面请。”说罢伸手虚引,请于慎行、苏明海等人入内。
圣魔师请吃饭,便是跟随于慎行护卫的曹家星也不得入内,早已有人过来带这百余精兵去偏殿用餐。不过于慎行也就在苏明海面前将金炎正夸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此刻到了吃饭时,立刻显出了两人的关系不同来。见曹家星正要往后退下,于慎行伸手虚招道:“曹将军,金大人请吃饭,你也一齐来吧,哈哈,两大魔师当面,你若能在旁边听上一二句,当能得益不浅。”
曹家星显然极为意动,但他谨守身份,躬身谢道:“金前辈乃是我等武者的楷模,他的面前,小将岂敢就座。”
金炎正此刻显然极为随和,开口道:“唔,你叫曹家星是吧,我见过你,不错!你身负于大人的护卫之责,如何坐不得里面的位置了?一齐进来吧,等下若有什么武学上的疑难,也可向我和苏大人请教一二!”
曹家星兴奋的整个人都几乎要抖了起来,连忙“诺”了一声,规规矩矩地跟在了后面。林易光、柯常隆自从跟随于慎行之后,于慎行对这两位高手极为看重,平时皆以先生称之,也一齐落座。习厉被苏明海称之为兄,而且他身为八级战士,金炎正虽然不知道他还是一个法师,但作为多年的魔师,对于这人身上怪异的魔力波动还是能感觉得到,不敢怠慢,因此亲自引了二人落座。到了靳晓竹,她却小心翼翼地站在了苏明海背后。
金炎正目光一闪,开口欲问,靳晓竹却极为识趣地道:“奴家乃是苏大人的随身侍女,只要能在一旁服侍大人便好。”
这话说了出来,金炎正也不由得一愣。他身为多年的圣魔师,当然看得出靳晓竹乃是高阶战士,暗道即便是我,也不敢用高阶人物来做仆人。这少年怎么如此嚣张,竟把这样一个高手来当侍女使用?武者惺惺相惜,乃是天性,他这么一想,对苏明海就有了些看法,有意在两人中间添些疙瘩,开口道:“你身为高阶战士,天下俱可去得,呵呵,于大人也是七级的魔战士,今日咱们只是武人相聚,不论身份,你也一齐坐下吧,旁边自有下人服侍。”
靳晓竹躬身相谢,身子却不移动,苏明海开口道:“晓竹,在我眼里,你和我家人也没什么两样,况且你一路跟随,极为辛苦,如今得金大人允准,那就一齐坐下吧。”靳晓竹这才谢过金炎正,小心翼翼在苏明海身边落座。
金炎正却不知靳晓竹初遇苏明海之时,内劲虽然有了四级的底子,却是连武艺都不会,真要动起手来,连一个二级战士都能打个平手。也就是跟了苏明海后,受了无数好处,才会有今日的局面。此时见这女子对苏明海唯命是从,不敢逾越半分,大为惊讶。不过他为人宽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居航节虽然是金炎正的亲兵统领,但他同时还是金炎正的徒弟,只得老老实实在一旁端菜盛饭,服侍到酒尽人散。
第三百零九章、这儿也能捞经验
吃完了饭,自然还要喝茶,刚才于慎行提了让曹家星向金炎正和苏明海二人请教,金炎正就指点了曹家星几招战阵用刀的散手。
苏明海见金炎正每一出刀,身前身后都是刀光,仿佛有七八只手在同时挥刀一般。但这人的刀法,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其实一招就是一招,一刀就是一刀。金炎正的刀法,乃是尽量借用翻腕之力,刀势即快,而且往往将刀身藏于背后,再翻腕出刀,这样刀尖走过的路程长了,力道自然也大。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出刀方法,才会显得声势吓人,四面八方都是刀光。
曹家星得了这几招散手,大为惊喜。饶他为人老成,也不免有些失态,当下就不避冒昧,在堂下演练起来,生怕一时疏忽忘记了。于慎行对曹家星一路护卫的所行所为极为满意,有意要提拔这个青年将军。待他练得熟了,笑着对苏明海道:“苏大人,你可不要藏拙啊,也帮着指点几招如何?”
本来金炎正一个前辈既然已经指点了,苏明海就不便再说话。但如今见于慎行执意不肯放过,略略谦逊了几句,就对曹家星道:“曹将军,我看你是骑战士出身,后力长远,精于防守,不知可是如此?”
曹家星忙道:“是,小将一直走的骑战士一路,比旁人要耐打一些。”
苏明海点头道:“一个武者,最要紧的是知道自己的长处所在,骑战士往往在后段发力,最关键就是要能守能防,对于出手的刚猛,却不必过份追求。”
曹家星刚刚还沉浸于金炎正几招散手的威力强大之中,但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闻言立刻惊醒。旁边金炎正也不以为意,反而点头赞许道:“苏大人此乃实诚之言,这几招散手,乃是让你在占据了上风后,尽快的结束战斗。你若是拿来和人家一开始拼命,那反而是害了你了。武者最要紧的,是坚持自己的道路,这个道理,你务必要记得清楚。”
曹家星心下战战兢兢,连忙点头称是。苏明海又道:“上马冲杀,我也并不擅长,不过在防守方面,倒还有一点运劲的技巧,这便给你说说,你却还要自家取舍,做个参考。”
一般武者交流都是有的,但往往只涉及招数,绝不会透露运劲的方法。苏明海此言一出,旁边众人皆是意动,曹家星更是诚惶诚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的好。苏明海却有意赚些人情,遂上前将一手太极云手的运劲方法,变化成盾牌的使法,细细和曹家星说了。
曹家星乃是六级的人物,学起来极易上手。运转了几遍盾牌,大喜道:“好一路功夫,我才初学乍练,怕就能在盾牌防守中,多坚持一半以上的时间!”
面向苏明海躬身道:“大人恩德,曹家星没齿难忘,日后当以师事之!”
金炎正也看出其中奥妙,大笑道:“你以师事之,可没屈着。这一路运劲手法,玄之又玄,足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仔细钻研。便是我这个老头子,也得益匪浅。”又以手点居航节道:“你可看清了,这运劲之法,不但可以使盾,以后若能真正领悟,还能化入拳、剑之中。航节,你性子平和,与人打斗,也喜欢借力使力,得了这等运劲手法,以后大有裨益,还不快快上前谢过苏大人?”
他这一句客气话说出来,以后金氏一门徒众,就可以光明正大用上这路手法。居航节果然过来向苏明海道谢,苏明海也知道金炎正的意思,知道万万不能推托,端坐在椅上,受了居航节一礼。这才对金炎正道:“金大人镇守悦平行省,抵御魔物侵袭,在下年少,武艺尤须磨练,却是想在前辈治下做一个草民,也好为这儿的百姓出一份力气,还请前辈答允。”
他知道悦平行省东面有这么大一块污浊之地,就起了捞经验升级的心思。此刻见金炎正好似欠了他人情,有些难为情的意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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