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鼠第1部分阅读
正文
第一章那年秋雨
每个女人心目中大概都有那么一个人,他出现在你最青涩的懵懂时期,对于爱情完全不在意的时期,他不是你的恋人,不是情人,不是爱人,也不知道如何命名他的定义。他的存在超过了友谊,却达不到爱情,你们的关系或许永远停滞着,无法向前走。可是每当回想起那个人,心中最单纯的欣赏与向往让你的情感变得温暖,这种舒服的感觉,像猫咪用柔软的毛,摩擦着如今已经历了一些个波折、变得稍有裂痕的玻璃心脏。
在安娜的梦里,已经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了,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对方长得什么样子,其实无法清楚地描绘出来。
可是梦境总是很奇怪,即使你不能辨认对方,心里却笃定了他的身份。哪怕醒来之后再也回想不出那个人的容貌,却还是贪恋幸福的梦中,依旧的那身干净的校服,那张干净的面孔,那抹干净的微笑,安娜的那个他,名字叫做代宇森。
六年级,安娜离开原来的小学,离开了把她带大的奶奶的家,为了上一个好点的中学,转到另外的学校。
还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妈妈将她送到学校门口,她一个人大着胆子往里走,回头依依不舍的望了望站在树下的母亲,母亲微笑着,为她加油。
安静心里战战兢兢,踩着泥巴汤迈着沉重的步伐,当时的她一直以为那是人生中最大的困难。
手里的红领巾一不小心掉在地上,刚想捡起来,一个混小子像头狮子飞奔而至,啪的一下踩上去,连句对不起都没说,一晃闪过,望着跑开的这个让她气愤的野生动物,于是她记住了那个奔跑的背影。
好不容易找到教室的位置,已经上课了。班主任在门口张望着,看到她走过来立马摆摆手,等她走到教室,原本吵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班主任拍拍安娜的小肩膀,进行热情地介绍,然后便安排了一个靠窗的空位。
这个座位正好位于代宇森的前面,她望过去,他正一只手支着小脑袋打盹,老师叫了一声“代宇森”,将他那只瞌睡虫吓跑,一头磕在课桌上,引得大家一阵阵哈哈大笑,代宇森挠着脑袋,傻嘿嘿地露出整齐的牙齿和一对酒窝。
因为那个“红领巾”事件,她特别讨厌身后的那只野生动物,他在安娜心中的第一印象是野蛮,无礼。可是他对于安娜的冷漠全然不在意,以为是新同学,还不熟悉环境,反而相当“亲切”的对待她,她俞不搭理他,他就俞想逗逗她。
他经常从后面紧紧拽住安娜的马尾辫,大声地以最高分贝叫着“卡迪那”的外号,用笔头杵杵她的背,拿着虫子吓唬胆小的她,似乎都是他的课余爱好。
一开始被“折磨”,她只是一味的忍受,后来变成习惯性的漠视,再之后就直接转过身来以反抗。
想象一下,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的安排,两个人注定的缘分做起了前后桌,比任何人的距离都要近,那时候没有异性、爱情的概念,但是从安娜的心底,却悄悄的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花的希望之种。
那个时候,伙伴们都会那他们开玩笑,说他们是过家家里的爸爸和妈妈,因为他的背后总会追着一个挥着拳头的她呼啸,那一拳一拳毫不留情,毫不掌握分寸的重拳,他从不还手,亦不反抗,逃过就逃,逃不过就忍着,看上去疼的不行,却还是笑着,这行为在别的孩子眼里简直是父母平时的打情骂俏,因此比喻了安和代之间良好的情意。
她成绩好,他成绩差,老师就留下身为课代表的她给成绩不好的同学补课,他就故意不好好背课文,装傻充愣,留到最后,理所应当地可以和她一起回家。
关系破裂的开始已经不知道是为啥了,可能是那句安娜说过的“你以为自己爸妈离婚了就了不起啊”,传到她耳朵里的那句“她什么都不是,最多就是同学”亦或者其他,于是他们不再说话,不再打闹。
小学毕业时,不知道怎么流行起来的,大家纷纷互传同学录,作为最后的纪念,写点什么信息、留言之类在上边,小孩子能写什么啊,无非是几句祝词,几个涂鸦,安娜分给了班里所有的同学,看了看后来被分到讲桌边座位的他的背影,想起那句吵架时的狠话,又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空着的纸,犹豫了一下,又塞回来课桌。
于是,这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闹钟哔哔作响,安娜从床上惊坐起来,习惯性的顺着那个方向按了手机,每天又每天,沉眠的魂魄都是这样被唤醒的。
她翻了个白眼,又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心里酸酸的很难受,再也没法像平时一样再赖床睡个回笼觉。一涌而出,竟然有泪水从眼角滑下,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也许她知道原因,那个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记忆中的人却从心底的潘多拉的盒子里一跃而出,她叹了一口气,突然嘲笑一下自己,都二十五的人了,不至于因为没有恋爱对象,就如此不成熟地翻开陈年旧事,做起了“春梦”吧。
安娜穿上拖鞋,撩开窗帘,秋雨轻打着玻璃窗,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凉,祖国北方的t市也是如此,早上的凉气逼得她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她刚想走出卧室去洗漱,哪成想书架上掉下来一个东西,咚的一声砸在木地板上。安娜气急败坏,今天到底哪般不顺,从一大早就各种麻烦事,她走了几步,回到床边的书架,原来是小学的同学录。一时兴起,坐在床上,打开几乎再也未翻开过的本子,那稍有褪色的纸张上呈现着各种字体,各种符号,各种贴纸及照片。
只是,姓名簿上的某些名字对应不上人,照片上有的人明明如此眼熟却忘了叫什么名字。
当时,班里的同学都签了这本同学录,甚至连邻班关系好的也在上面,只是唯独少了代宇森,这个刻在她骨子里的名字,陌生,却最熟悉,想忘,却永远都忘不掉。
进行了各种准备,还是打了伞出门了。今天要去的地方正好是自己初中的母校,作为母校走出来的一流作家,她被在这播种的开学季节邀请回去演讲,以鼓励师弟师妹的学习情绪。她的心情挺复杂的,甚至有点抵触,不太想回到过去,见到原来的老师,看到原来那些熟悉建筑,因此毕业之后也没再回去。
第二章校园游
操场已经变成橡胶跑道,原来树荫下的生锈的双杠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疙疙瘩瘩的石子路也种上了草皮,学校体育馆一层改成了游泳池,安娜在校园里到处溜达着,试图回想起当初那些个美好的点点滴滴,突然有个人从身后叫她,是曾经的班主任刘艳红。
刘老师热情地与她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吗?”
安娜笑了笑,“刚到,顺便看看培养了我的母校的摸样。”
“是不是变了挺多的?挺漂亮的吧,为了招生,学校可是花了大把的功夫和精力搞这些呢。”刘老师夸道,的确变了很多,包括老师脸上明显的鱼尾纹和那个微微凸起的小腹,原来那个毕业不久就当上班主任的二十多岁小姑娘如今已经成了半老徐娘,是一个孩子的妈和年级主任及英语组组长。
安娜曾经特别讨厌自己的这个班主任,尤其是在那样一个叛逆的年纪,原本再乖顺的性格也拦不住老师“孜孜不倦”的批评声,所以就更加变本加厉,厌学罢学,搞起“不遵循组织纪律”的、与读书无关的个人活动,给异性同学传小纸条,在学生间拉帮结派,上课的时候吃零食,交头接耳不好好上自习等等,成为老师心目中不求上进的坏学生。
安娜所在的班级是所谓的“上进优秀班”,班里都是学习佼佼者,这让她的行为在当时受到了一致的鄙视,作为扯后腿的学生经常被同学当成笑话。
老师把她请到自己的班上,刚一进门,有一种“千呼万唤始出来”之感,学弟学妹们用力鼓着掌,他们心目中那个优秀的学姐,那个在当今文坛上占据了一席之位的年轻写手,那个编造了一个有一个神奇美妙故事的偶像终于到来了。
安娜站在讲台上,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看着下面稚嫩的面孔,不曾想过,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坐在下面的一员,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各种恩师和优秀同伴,那一个仅仅十厘米的台阶成了她永远无法站上去的世界,可如今的她,估计会让所有当初不屑与她为伴的人大跌眼镜。
刘老师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肃静,哗的一下子特别整齐的,所有人不再七嘴八舌的议论,大家都盯着安娜。
她微笑着,“大家好,我是安娜,原来也是刘老师的学生,算起来应该是你们的师姐了。”台下的少男少女兴奋地认真听着,“俗话说得好,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在现在这个大好年纪,光阴赐给你们无限可能,但是如若不好好把握,再好的机遇也浪费掉了”说了半天,无非是官场上的公关用词,告诫年轻朋友多读书,多积累,不过正是因为这话是安娜说的,学生才乐意听进去。
做完演讲,安娜收到了一束花,班主任自豪的表示安娜是她所见过的最有远见,最博学的优秀学生,所有学生应向这位学姐学习,安娜心里其实犯着嘀咕,原来的她未曾听过老师一句表扬的话,这一次算是把初中三年的称赞之词听了个遍。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她被老师亲自送出了教室,刘艳红以为这一句句的恭维已将安娜收买,便主动套起近乎,问起她的私生活。
“你和代宇森还联系呢吗?”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从同一张嘴里,十几年过去,却是不同的感受。
十几年前,安娜初中一年级,虽然和代宇森进了同一个学校,但学校严格的等级制度像监狱的栅栏一样阻碍了所有的交集。按照学校的要求,成绩优秀的学生组成为数不多的“上进优秀班”,剩下的虾兵蟹将当然是不入流的“普通班”,安娜理所应当的进了前者,而代宇森流离于后者。
两个不同的学部环境条件、师资力量及基础设施完全不一样,“好学生”用好东西理所应当,“坏学生”只会破坏风气、浪费资源,学校仅仅靠本校的“上进优秀班”作为招生的广告,很多人都是冲着这个名气把孩子送进来读书的,因为只有优秀班上的优秀生才能考上重点高中,进了重点高中才能考上重点大学,进了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这是当时人们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和目的。
安娜性格温顺,打算为了父母,忍受如此死气沉沉的学习氛围以及严苛的赏罚制度,适应学生之间为了取得好成绩的勾心斗角,但是时间长了,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大家厮杀搏斗的脚步,终于在一天彻底反抗了。
事情的缘由特别的无厘头,好像三流的校园青春小说,无非是小年轻之间所谓的爱恨情仇,引发一场血案。
提前“混社会”的年级老大看上了安娜班上的一个模样姣好的女生,但追求被拒,于是恼羞成怒,打算“强攻”,吓唬一下她,召集手下成员二十名,于翌日围追堵截。小道消息一经传出,人们纷纷议论,安娜原本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她才不管什么流氓地痞的寻隙滋事,还是江湖上的你死我活,也不想听那个事件女主角在班上炫耀自己魅力有多大,只是偏偏不巧,不知从谁那里流出一个名单,明确说出那二十“壮汉”的姓名,里面正有代宇森。
安娜这才知道,代宇森一进校就加入什么帮派之类的,就是那种一出校门就可以看见围在墙边,头发染色,嘴里叼着烟,耳朵上打着不知道多少耳洞,刺有纹身的危险人物。
她没法对这件事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千方百计找到落入普通班里、小学时期与她交好的一个女性朋友传了一张纸条给代宇森,大致意思就是不要做傻事,不要放弃自我等等,把自己的作文水平发挥到极致。
结果第二天的围攻行动被老师们抓个正着,像是放学后看了一场闹剧电影一样,安娜也在人群里观望着,看原本张牙舞爪的混子们如同被猫逮到的老鼠似的,被大人们的气势吓得不吭一声,面如死灰,庆幸的是其中并没有代宇森,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娜的话起了作用,代宇森那天没有在影片中客串。
最终按校规校纪处理,有开除的,有留校察看的,不过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从那时候开始,安娜才有点意识,可能,代宇森和别人不一样。
第三章她的智银圣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初风靡一时的韩国电影《那小子真帅》,男主人公智银圣是个家里有钱,长相帅气的男孩,和其他公子哥不一样,他不装不做作,性情直率,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发火,伤心了就哭,他打架技术一流,和其他三个男生并称为“尚高高中四大天王”,同时他也是用情专一的,傻傻地喜欢一个女孩,那个长相平平但却善良可爱的韩千穗。
智银圣是几乎所有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十三四岁的孩子在青春的道路上渐渐开始滋生起异性的概念,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原来是有性别的区分,少女们萌起了爱慕的情愫,而在安娜脑袋里的小剧场,代宇森就是她的“智银圣”,少年的一瞥一笑,一句不时地关心,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小小的挑逗,不是刻意安排的,也没有任何动机,但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个连环套,套住了安娜的心灵。只可惜,她却不是韩千穗,因为她没有那么幸运。
借着第一次传纸条的机会,不知道是惯性的作用还是出于内心莫名的向往,她继续给他写着纸条。每一次纸条送出去的时候,心里就挣扎着不安宁,紧张又期待地等待回信,可是回馈她的除了失望就是失望。她像古时闺中的少女,远远期待着信差的好消息,只是命运弄人,阵阵清风归来而已。
有那么几次,放学后他们偶然遇见,而未曾言语,唤他亦置若罔闻,并不理睬,安娜似乎悟出了对方的心意,两条线若平行,就代表永不相交,如果他肯稍稍倾斜一点,她便会颠倒自己的整个世界,可如今,既然变成陌路人,何苦再莫开面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她对自己说。
安娜是个胆小又总是摆出尊严的人,这也正是她将各种机会推开的原因,她心底那句“对不起”迟迟没有说出口,她不曾想过,也许代宇森也在等待着。
事情回到小学,她犯了一个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
毕业前一个星期,同班的男生趁着下课老师不在,围成一堆起哄,大声喊着,“某某和某某是一对”,“某某看上了某某”,“代宇森喜欢安娜”,代宇森撇了撇嘴,说道“我才不稀罕她呢,脾气那么暴躁,母老虎,像我妈似的。”男生们哗啦啦的笑开了花。
安娜听到了,气势汹汹的走到代宇森面前,双手叉腰,郑重其事地在所有人面前吼道“母老虎怎么了,你以为自己爸妈离婚了就了不起啊,没有人吵你,你开心啦。”说完之后,她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已经意识到这是不能讲给别人听的话,说好了不告诉其他人,可是一气之下竟然脱口而出。
班里的空气特别凝重,刚才吵的像是要把房盖掀起来的教室鸦雀无声,连叽叽喳喳的议论美少女战士的女生们也纷纷向这边望来。
代宇森从脸红到耳根,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羞怒,踹了安娜面前的一把椅子就跑出教室,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发火,大家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起来,“啥是离婚”,“他没有妈了”,“他妈死了”安娜愣愣地站在那里,特别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想到之前他因为父母离异伤心的躲在角落偷偷地哭,想到他说只把心事告诉了自己,想到原本答应他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想到自己当时和他拉了勾勾说好誓言一百年不变,可是她却这样图一时痛快,发泄了自己的火气,将事情曝露在众人面前。
等她缓过神来,便追出去,气喘吁吁地到处乱找,像小疯子似的,又急又内疚,却哪里都没找到他,安娜好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就算大人们离婚了又怎样,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还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愿意和你一辈子好好的相处下去。
再次看见他的脸,上面是哭完之后留下的泥巴印儿,肯定又是在哪个角落偷偷用脏兮兮的小手擦掉了鼻涕和眼泪。
安娜几度哽咽,眼睁睁地看着代宇森从身边走过去,她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发现嗓子似乎断了弦儿,出不来声音。
她懊恼,可没有勇气说出口,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各种机会,两个人就都不再说话了。一年后,当她试图用书面的方式向他表态,他却次次无视她。
安娜想象着,一片黑暗的世界,只有自己和代宇森,她远远地望着他的身影,他俊秀的面孔,他精致的笑容也充满诱惑,她开心地奔跑过去,想要从拉住他,代宇森却一下子冷了脸,一把推开安娜,将眼神移开,将脸扭到一边,可以看到他不屑的表情,她的画面定格在那一秒,永远的那一秒。
所以她放弃了,不想继续追逐了,让他一直讨厌自己吧,只要不被推开,哪怕一直远远地望着他笑,即使不是在对自己笑,也无所谓了。
“你和代宇森还联系吗?”老师觉得可能是安娜没听清,其实她只是沉浸在回忆里了。
“没了,很多年不联系了。”她佯装淡定。
“你们两个的事情,当时老师是为了你们好。”
“我明白的,要不是您的教诲,我可能根本考不上重点高中,也不会有今天呢。”安娜打算扮个好学生。
“你说那个时候,谈恋爱哪里靠谱啊,你们那时候刚多大啊,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情啊爱啊的。现在长大了,要是你们还能在一起的话,老师双手支持啊。你看看你俩,现在都是事业有成,一个是大作家,一个是大明星。”刘艳红为自己当时的英明决策感到自豪。
初三的时候,偶然一天,班主任把安娜叫到办公室。
“知道我今天为啥找你来吗?”刘艳红摆弄着手里的红油笔,桌子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摞摞的作业本。
安娜摇了摇头,她已经学乖了,马上就要中考,书也开始认真读了。
刘艳红把几个用信纸叠成的纸鹤放到桌上,安娜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儿。
第四章没有开始,便不会结束
她怎么会不认得桌上花花绿绿的几只小小的纸鹤呢,那是她亲手叠的,打开之后就是写给代宇森的纸条。当初代宇森教她叠的纸鹤,没想到变成了传达她心意的信鸽。
“怎么突然变哑巴了?你成绩不好,就是因为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耽误的。学校有三大高压线,你应该知道吧。”刘艳红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比划着,“早恋,偷盗,打架都是不被允许的。男生女生之间搞暧昧,要是不赶紧切断,就离危险不远了。家长把你们送过来,是希望你们能过接受良好的教育,你看看你做的这些,对得起你父母吗?我觉得我应该要和你家里人商量商量了,我不希望班上有不好的风气,影响全班的学习动力。”刘艳红的话让安娜的眼睛垂着,始终抬不起头,心里觉得委屈,央求着老师无论如何千万别和父母说,差点就想跪下来,不过好说歹说,终于将事情压了下来。
她当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看见老师这个架势,早就吓得不行了,一提到爸妈更是抓住了她的命脉,瞬间就蔫了,任她平时“横行霸道”,是“优秀班”里极少的“叛逆生”,老师说东就往西走,但她从来都不想让家里担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家里,这大概是大部分独生子女的特性,虽然有人说他们被大人们宠坏了,但是同样,他们给予亲情的地位也是最高的。
自此之后,安娜决定彻底把关于代宇森的所有事情忘记,努力考上重点高中才是硬道理。她把那些曾经和代宇森的点点滴滴记在日记本上,要忘记,无非就是要逃避,于是用最宽的那种透明胶带粘在写字台的抽屉最里面,平时根本看不见的地方,代宇森,再见,年少的两小无猜,最后封印在角落里。
代宇森在台球厅外边靠着墙抽烟,抽一口,含嘴里一会儿便吐出来,他女朋友乔晓冉走过来,抢过他刚好往嘴里递的烟,一下子狠狠地吻在代宇森的嘴唇上,变着花样的讨他欢心,却得不到他的积极配合,更多的反而是麻木与冷漠,这让乔晓冉觉得很不爽,抽回身子,盯着他看两眼,叹了口气,接着抽那颗剩了半截的烟,将雾气吐在他脸上。
“怎么?又看见她了?”乔晓冉不屑的问道,用细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
他看了一眼她,假装不明白,眼睛并不与她对视,“你说谁呀?”
“代宇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的人脉,消息,路子有多广,你不是不清楚吧,想知道什么事儿对我来说不难,还需要我明确的告诉你吗?”她将他一把摁在墙上,用拇指和食指板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视线尽可能的放在自己身上,“安娜”她语速放慢,故意突出这两个字,加重了调子。
听见这两个字,代宇森的心脏瞬间加速,眼神飘忽不定,不由得身体微微一颤。
他不能承认,所以要将戏码演足,掰开她的手,“学姐,你搞错了吧,她什么都不是,最多就是同学,而且一直都不联系了,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你们一个一个的为什么总是拿着她的破事质疑我,别因为她的事来烦我,行吗?”
“不联系了?我可是听说她给你暗送了一年的秋波来着,你把她给你写的纸条一直带在书包里,可惜被老师发现了,听说她们班主任还把她叫到办公室大训了一通,她哭的像个泪人而似的,怎么,你不心疼?”乔晓冉轻轻抚摸他左胸的心脏处,似乎用语言无止境的刺激他,是她能够留着他的唯一形式,她喜欢他,明明知道他的心不在自己这里。
“你想说什么?”代宇森尽量抑制着内心的愤怒,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乔晓冉的眼神充满犀利和魅惑,“我想说什么?我想说的是,你今天能在道上混出个人模狗样,都是靠的我,没有我的允许,你心里不能装着别人,否则我会让你一无是处。至于那个女生,我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你最好把该忘的忘了,我便不予追究,否则我的话,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吧。”
他的表情从微笑渐渐僵硬下来,最后凝重而认真,代宇森低头看着乔晓冉洋洋得意的脸,“我明白。”以他的能力,无法保护安娜,自从打算走上这条路,他就知道,永远和安娜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与其做她的绊脚石,倒不如从来都不开始,没有开始,便不会结束,他会在心底默默祝福她,祈祷她比任何人都幸福。
安娜不负众望,考上重点高中,又出国读了大学,最后做了写手,可谓学业事业如日中天。但在感情这方面,却是一片空白。中途也有心动的人出现,但却只是心动,再往前走就顿住了。
有人追求她,被她委婉谢绝了,因为没法信任对方,胆小的她像一只蜗牛一样,用柔软的躯体带着一丝好奇与希冀试探外面的一切,有人想触碰她的时候,她却一下子缩回壳子里。
她不会像有些女孩,善于与异流,说话,做事都尽可能讨异性欢心,安娜羡慕这样的能力,这是人类作为动物的一个大胆的正常行为,是神秘的荷尔蒙的分泌起到的效果,可她这辈子永远做不到了。
和女性朋友出去玩时放的很开,但是一遇到男性出现,就像哑巴了一样,整个冻在那里,不了解的人总以为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是自以为是,其实只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和异往。她怕了,从心底怕了,果实是有保质期的,感情是有保鲜期的,代宇森曾经让她产生了对异性的好感,当她觉得可以把情感释放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结果。
她无数次的问自己,自己把代宇森当做什么了,好友,恋人,蓝颜知己,青梅竹马,没法判断,都不是,他们的关系似远似近,时远时近,捉摸不透。
辞别了母校,她前往机场,作家协会的同仁们要在s市开一个集体会,就是在那次会后的一场聚会上,她万万没有想到再一次看见代宇森。
第五章偶遇?
s市是南方的一个大都市,安娜不常去,只有每次作家聚会的时候才会以公事出差为由不得不去,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大都市的热闹。外地人拼了命的往里挤,只为了能够在此搏得一席之地,竞争激烈,生活节奏太快让人要窒息,与其在超级城市郊区租个二手房,还不如在二线城市有个属于自己的宽敞家,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和生命嘛。而且现在每个城市的发展都很快,眼瞅着国际大品牌为了挣足中国人的钱,把店铺一家一家的安排在各个地区。她是个思想无拘无束的人,崇尚自由,不喜欢受到制约。
开会无非是从小到大让安娜倍感乏味的事情,上学的时候,每周都有班会,校会,上班了之后,为了工作更好的展开,每一段时间将作家们召集起来。
开完会之后,有个当作家的前辈,说认识的人举办了一个文艺圈的晚餐聚会,希望几个作家能够上个面子,安娜就是受邀请的人之一。
前辈的面子是要给的,没问问具体事项,她就欣然答应了,一行六人驱车前往s市中心的一个高档的酒店。
看着这家酒店门口停着的那几辆车就知道,这里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去的,室内装饰高档奢华,却有不失高雅,艺术气质散置各个角落,简单的一个摆设都是经过高级设计师设计,精工巧匠制作而成。
前辈带着她给各个名人精英做介绍,转了一圈头都晕了,那几个商业大亨的名字完全没有记住,她从来不是个精明的人。
拿着酒杯到处乱晃,桌上的东西没吃多少,安娜正贪婪地打量着桌上的彩色马卡龙,这是她在法国读书时最喜欢吃的甜点之一。
前辈看见有个人走了过来,就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你介绍一下。”
安娜抬起头,看见对面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从没想过,十几年过去,居然还会有这样一个机会让她再次遇见他。
代宇森带着微笑,看着安娜惊愕的深情,虽然还在保持着自己的职业修养,将一个优秀艺人的面容最好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但是他心里已经搅成一团,挣扎着,呐喊着。
刚才远远地望见她,那个他想忘都忘不掉的女人,他曾经无数次想象安娜长大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等到他真正看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太匮乏了。她的外表比起曾经更有女人味了,从内而外更是散发出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气质。
可是刚刚的傻傻一愣,让代宇森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安娜还是像小学时候一样,表情总是夸张的可爱,只是现在从行为中透出更多一些女人的娇媚。
“这是代宇森,谁都知道了啦。这是我的后辈,安娜。”前辈完全没有注意到安娜的神态,一个人花痴似的盯着面前这个鼎鼎大名的当红歌手,真是帅呆了。
“你好,我叫安娜。”安娜抑制着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她突然明白窒息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声音在抖,身体在抖,她故作淡定,像没事儿人似的将手递过去。
“你看她,看见明星还紧张了。”前辈以为她是小女生看见大牌害羞了,用胳膊杵了杵她。
安娜的故意生疏让代宇森大失所望,他等了这么长时间等来的是这句话,一句冷冰冰的自我介绍。可是代宇森理解安娜,还能让她怎么办呢,从来都不是她的错,曾经她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勇气,他没有回应她,而是冷落她,现在是还回来的时候了,也应该让他尝试一下被冷落的滋味。
代宇森配合地将手握了上去,“你好,我叫代宇森。”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他试想自己不知道有没有能力再将她的手捂热。
安娜感受着代宇森的手传递来的热量,小学的时候,代宇森的手曾经拉着她的手到处跑,他们一起去抓蝴蝶,去找操场上最漂亮的石头,去小卖部一起买冰棍吃,那个时候小孩子没有忌讳,也不会想很多,不用为了感情的事情而烦恼,一旦情愫的萌芽展开,就意味着一切的单纯结束,人会变得贪婪地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
他的手变大了,完全可以捂住她的手,他将视线凝固在她的脸上,却发现她已经不再看自己了。
“你们认识?”前辈合时宜的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你们两个不都是t市的吗?老乡啊。”
代宇森刚想开口,却被安娜一句话堵住了嘴巴。“不,不,不认识,我们头一次见面。”安娜的眼珠不自然的转动着,这是她从小的坏习惯,一说谎就不自觉的暴露出来。
“嗯,头一次见。”他轻微的捏住了她的手,她感受到了突然而来的力度,却不吭声。
“没想到安小姐也是t市人啊,见到老乡倍感亲切呢。”要是说演技,他一点都不逊色。
前辈心里想着,这两个人到底要握手握到什么时候啊,表情如此不自然,她突然想到主办这个聚会的企业家特别提到要她一定把一个叫安娜的作家邀请来,说是有个大腕儿想见安娜,说的该不会是这个代宇森吧。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之人,这种情况也不难推测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多说无意,只能装傻,看着他们在眼前演戏。
安娜将手挣脱出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前辈。”
“啊?”前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安娜拉走了。
代宇森回过头望着远去的安娜的背影,不舍得将目光移开。王猛拍了拍代宇森的背,以示安慰。
王猛就是这场聚会的主办人,也是代宇森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他知道代宇森的几乎所有事情,当然也包活这个叫安娜的姑娘的事。
“碰钉子了?”王猛递过来一杯伏特加,代宇森一口气咕咚咕咚灌进嘴里,酒从他的咽喉经过,直达胃部,烧的他眼泪差点呛出来,轻咳几下打算掩饰过去。
“不至于的啊,为了个女人,还是那么多年没见过的了,差不多就行了,说不定人家早就心有他属了,你一个歌星,不至于在这么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吧。”
“不会的,她还是她,我明白的。”代宇森将空酒杯啪的一声重重放在长桌上。
第六章月夜之二人
大厅外面连着一个小小的花园,安娜不胜酒力,脸像是火炉一样发热,一个人到外边吹着冷风,打算让自己清醒一下,坐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圆圆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格外圆,是上天也在告诉她重逢梦中人的喜缘吗?
秋天的风,有些凉意,一阵冷空气袭来,吹散了安娜眼角的泪花,花瓣顺风飘洒。
她本打算忍住不哭,可是还是克制不了,刚才的酒水算是从泪道里迂回而出。
在这个时候,大家谁也不会发现她出来偷懒,每个人都在暖和的室内和并不熟悉的人套着客气,装成很熟的样子。
余光瞟见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她的身边,她或许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她希望那个人是他。两个人都不说话,盘算着该不该说话,该从哪句话开始。
终于还是代宇森抢先开口了,“你现在怎么样了?在做什么工作?”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早就清楚的不得了了。
安娜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着头自言自语,她醉呼呼的把现实当梦,把梦当成现实,“袋鼠是你吗?这是真的吗?”
“安娜?”他转过头看她,发现她的眼泪早已止不住,像泉水一般涌出,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在他的心头割下一刀一刀。安娜的手攥成拳头,紧紧抓着长裙,褶皱形成两个大大的漩涡。
袋鼠是安娜给代宇森起的外号,因为以前在中学校园里,大概为了彰显所谓的气势,他总是学着港片里的小混混,双手插兜,肩膀耸着,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活像一只在灌木丛中跳动的袋鼠。年少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演电影,夸张的表现着舞台掌控力,觉得仿佛抓住了世界的目光,其实只有在意他的人才会注意。
“安娜,你没事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娜低着头硬压住抽泣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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