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许诺
这样的徐谦修,余欢倒是第一次见到,感情更像正常人的他。
不过很快,他就再次刷新她的认知。
酒精让他迷乱失控,他开始呕吐,痉挛的样子别提多难受,余欢找脸盆给他接着,还是没来得及,吐得袜子都是浅红的颜色,可见喝了不少的红酒,余欢开始还因此吓了一跳,以为他吐血。
吐够了,吐到只剩干呕,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人也清明了些,不过,好时候也只是吐完后的那一小会儿罢了,随后他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满地找东西,却不肯说找什么,余欢只得跟在屁股后面帮着找,等他打开衣柜的推拉门,开始解腰带的时候,余欢一下子懂了,赶紧连哄带骗的往卫生间带,生怕一个疏漏,让这个洁癖、强迫症、加少许自恋的完美主义者尿了裤子,以至于万一事后没断片回想起来,会崩溃。
他的余生恐怕不会有比这再让人啼笑皆非的时候。
余欢终于将他妥当的安置在被窝里,他浑身上下被她用热毛巾擦拭的干爽舒适,她自己却累出了一身汗,房间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橘色夜灯,温暖的颜色将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毛茸茸的柔软光晕,余欢瘫在他身旁的棉被上,无声的笑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喝醉的徐谦修睡着时轻轻打着鼾,催眠效果良好,余欢几乎是眼睛一闭就睡着了。然后在半夜不知道几点的时候,被他湿润的亲吻弄醒。
像被一只小狗舔,湿漉漉。
余欢又累又困,用手推他的脸,奈何前半宿已经被他折腾到筋疲力尽,推不开,于是翻个身用后背对着他,醒了酒的徐谦修力气大得惊人,扳着她的肩膀一扒拉就把她翻了回来,两只手一边一只控制在了耳朵旁……徐谦修在性的方面一向节制,中规中矩的姿势,不长不短的时间,闷声不响的气氛,而反观她自己,人生快要过去三分之一,关于男女之事,在书本里看过不少版本,书里写的那些类似于“脑袋里劈过一道闪电”、“脑袋里闪过一道白光”之类的感觉从来没有过,起初她曾可笑的以为是自己脑袋有什么问题,反正她的脑袋就是和书里面的那些脑袋不太一样。不沉迷,不渴望,他们更像是两个性~冷淡患者的结合。
破天荒的,徐谦修这晚极尽耐心,就是不肯出来,最后的时候,他迅速抽出自己,余欢只觉得肚皮一烫,用手一摸,黏糊糊的一片。
“哎呀……你怎么……”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另一只干净的手去够纸巾,太远,够不到。
他将她两只手重新捉住,放回自己背上,也不怕蹭一身,前额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要再吃那个药了。”他说。
余欢浑身一僵,呼吸停了一秒,他已经起身,没拄手杖,走一步歪一下的进了淋浴间。
是在医院那时候的事情提醒到了她,她服用长效避孕药已经有一段时间,每天要吞一粒小小的白药片,怕忘记吃药,还专门定了闹钟,感情这种不牢靠的东西,变故总是说来就来,没有孩子,双方受益。
徐谦修将自己冲洗干净,又洗了热毛巾来,将床上神思出窍的余欢擦得仔仔细细,最后搂在怀里,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就是因为睡眠质量太好,清晨醒来,连怀里的人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想必又是天不亮就鬼鬼祟祟溜回自己房间了,想到这,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她踮着脚,弓着腰,眼睛晶亮,猫儿似的模样。平时胆子大的敢捅破天,偏偏在这事上畏畏缩缩,她怎么想的,这算什么?又把他当什么?暗度陈仓吗?
感情一向如此,从你得到一个拥抱开始,便渴望更多。
第二天又是一周的末尾,照例是徐家老宅家庭聚会的日子,余欢不想去,因为周芙贞一定会去。为了名正言顺的缺席,早上所有人都在睡梦中的时候,她已经动身去了疗养院。奶奶出院后,直接被徐家二老安排进了疗养院,和徐父住的是同一家。
疗养院的环境很好,依山傍水,工作人员也都是专业院校毕业的高级护理,当然,贵的东西除了贵,再没有任何缺点,这些好处便利,是奶奶口中翻来覆去念叨的恩情,亦是她不知如何偿还的恩情。老人家气色很好,有专业人士看护,身体恢复的很快,除了眼睛还是看不见,脸还有一些浮肿,是前段时间输液过多导致的,今天,奶奶说对了她穿的衣服颜色,祖孙两人都开心的像小孩子,尽管知道那是猜的。
余欢推着老人的轮椅,在湖边摇摆的柳条下散步,不想不远的鹅卵石路上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海哥!”余欢踮着脚摆手,喊他。
他应声抬头,浅灰衣衫被风吹鼓,他鬓角都是湿的,想必走了很长一段路了,为了保证所有客户的休养质量,疗养院的停车场在围墙外的百米开外,以保证这里天最蓝,水最清,空气最纯净,生活区域更是像在一个巨大的公园里,来这里看望病人,都要走上好一会儿。
纪明海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但还是很快恢复如常,转了方向,朝她走来。他问过老人家好,表情仍有些不自然。
余欢的心思何其敏锐,想问他来干什么的话最终藏进了抿着嘴的浅笑里,哪知道纪明海自己跟老人家交代起来,说他的母亲高血压犯了,这里有专业的心脑血管医生全天监护着,她昨天就住了进来。
余欢一听,立马要求去探望一下纪家阿姨,纪明海没有马上同意,而是淡淡说了句:“以后有的是机会。”
坐在轮椅上的奶奶眼球盯着不知哪一处,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懂事,小纪要笑话奶奶没把你教好了,哪有两手空空就去看病人的。”
“谁说的,明海哥才不是会那样想的人呢,他妈妈也不会!是吧,明海哥?”她歪着头笑着问他,然后有些惭愧的说:“不过,的确是我想的不周到。”
纪明海揉揉她的头顶,说:“家里没有那么多说道,只是我出来一上午了,还有工作,正要走,余欢从小就怕和生人寒暄,虽然是我母亲,单独留她去也没什么,我就是,怕她尴尬。”
奶奶欣慰的点点头,摸索了半天,摸到了余欢的手,说:“小欢,时间不早了,你也一道回去吧。”
“我送你。”纪明海说。
夏季的风穿越树林掠过湖泊变得凉爽,他们在树荫底下走了一会儿,余欢认真的说:“下次你再来,提前告诉我,我准备好礼物,再看望阿姨。”
纪明海说:“好。”
又埋头走了一会儿,停车场便到了,纪明海为她开车门,后面一辆车子同时响了声汽车开锁声,余欢一脚已经迈进车门,只扭头扫了一眼,就怔住了,徐谦修也看到了她,而他身边举着一把浅绿色小阳伞站着的,正是周芙贞。
“好巧呀,余欢,我陪谦修来看望爸爸,你呢?”周芙贞明眸皓齿,柔柔的挽住了身边人的胳膊,珠联璧合,佳偶天成,他们是夏日里一道清新绝美的风景。
余欢嘴唇动了动,想笑,笑不出,想说,不知道说什么,抓着车门的手指尖泛白,此时此刻,她越发能理解,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昨夜的种种已在天亮前结束,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总有一天要人人喊打。纪明海已将她细微的情绪收入眼中,他的大手包住她纤细的手掌,自然垂下,说:“来这种场所,自然都是看望病人的。”
周芙贞眨眨眼睛,一副冥思苦想状,“这位先生,看着有点眼熟呢?”
“很抱歉,我并不认识你。”纪明海疏离又不失礼貌的说。
“都几点了,还愣在那干什么?上车,回家吃饭。”徐谦修突然插进来一句。
余欢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出声,心里莫名委屈的要沦陷。
“一会儿我送她,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说。”纪明海说,片刻,又强调了句:“私事”,同时捏了捏掌心里的小拳头,她原本绵软的小手此刻已经攥成了一只紧绷绷的拳头。
“那就麻烦了。”徐谦修头也没回的上车,载着周芙贞,迅速驶出了他们的视线。
“谦修,你在超速。”周芙贞紧紧的抓着安全带,提醒。
徐谦修从后视镜里与她对视,勾唇一笑,看得周芙贞心中一凛,莹润的双唇紧紧的抿着,此时此刻的他好陌生,笑容里竟然看出了嗜血的光芒。
纪明海自认一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车速从未超过常规范围,早已经被甩在了大后边,谁也看不见谁的影儿,余欢也只有在需要拐弯或是需要提前占道的时候才会开口说句话,他们都知道,纪明海说的有私事要说,只不过是为她解围罢了。最后一个转弯,前方已经能看见站岗士兵胡杨一样笔直的身影,纪明海的车子不被允许再继续往前,他停靠在道边,半警告半惋惜的说:“余欢,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让自己陷入到这样的困境里。”
余欢蓦地盯紧他,又瞬间坦然,是啊,这世上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明海哥,我不会的,不会。”她在烈日的灼热里,更像在对自己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