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流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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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茉莉突然提及早年间一起念书的往事,魏小河也突然眼眶湿湿的,鼻子发酸,是呀,我们幼年时,优美单纯,似乎老有什么在前方闪闪发光,以为等着自己的都是好运气好人好物,等到现在才发现,那些闪光只是生活这个大怪兽的鳞片反光而已。等着自己的只有残酷、凶险的运气,世界像个斗兽场,像个深渊,似乎怎么走都差池,步步都是错的。想起《圣经》里说的,地球就是一个大牢狱,我们都是罪人。佛说,众生皆苦。全中!可不就是这样嘛!

    魏小河眼睛湿润了,她清了清嗓子道:“有时候还会看点,怎么?你想看书了?”

    茉莉“嗯”了一声:“你帮我从网上买几本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品位!”

    “好呀!我先想一想,明天一早就帮你下单,完了后天就能到你手上了,这我可真得好好琢磨琢磨,给你买什么样的书呢?励志的言情的?照旧-----”

    “呵呵,你看着买吧,我就满怀期待等着了啊,哟,孩子困了,要睡觉了,我去帮她洗洗,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好,你快去忙吧,常通话啊!不开心了就给我打电话啊!记着啊!挂了啊!拜拜!”

    魏小河又是生气又是惋惜地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心情恶狠狠地把自己收拾清洁利索了,又气呼呼地把自己放平在那张依旧舒适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闻到枕头上花露珠的香气,心里却怒气难消意难平,暗自痛骂这活该的老魏,怎么不死呢?怎么不死呢!怎么------车轱辘话念着念着,竟然不知不觉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大清早刚七点多钟,魏小河就来到了公司,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啃着煎饼果子,喝着杯豆乳,一边忙忙叨叨地上网去给茉莉买书,嗯,要买就多买点,魏小河想,我这么多年都没送过茉莉什么工具,人家每年没事还都寄点干虾干贝什么的给我。我呢----魏小河这一瞬间很忸怩,以为自己真是个不考究的人,一点不懂人情世故,坏人!她心里骂着自己。于是越发全神贯注地在网页上寻寻觅觅,购物车里迅速聚集了一大摞各色书籍。

    袁义山第一个推门进来,也拎了杯豆乳,望见魏小河,连忙颔首微笑道:“魏姐,早!”

    魏小河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上班,现在才八点半,来得可够早的,也眯眯笑着问道:“小袁,早!你家是住四周吗?来得这么早?”

    “唔,也不算太近,横竖我一般起得都较量早,没啥事就过来了。”说着,就拿起抹布擦桌子,擦完自己的,又来擦魏小河的,然后马莉莉的,然后邓师傅的,倒是一个不拉。魏小河满足地笑着看他,自己这回招人可招赚了,如果马莉莉不在,这孩子完全可以当做半个文秘使。

    想曹操曹操就到,大门突然被人鼎力大举地推开了,马莉莉拽着个大行李箱,背着个红色双肩背包,拖拖拉拉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了。一进门就大叫道:“魏姐!我回来了!哎呀妈呀,从火车站坐公交车过来的,亏着今天车很顺,我还以为要迟到呢!嘿,你来了!”她转脸望见了站在一边的袁义山:“你叫什么来着?呵呵!”

    “马姐,我叫袁义山。”袁义山忙跑过来帮她拎起行李箱,又很有眼色地把箱子靠在马莉莉的桌子边上。

    看小伙子这么殷勤客套,马莉莉心中欢喜,斜斜瞥了袁义山一眼道:“哟,小袁还挺勤快的呢!啊,对了!”她放下背后的双肩背包,拉开拉链,伸手进去一样一样地往外掏:“魏姐,你看,我都带什么了,腊肉,牛肉辣酱,腊排骨,这一盒都是昨晚上刚煮好的腊肉腊肠,熟的,一会儿中午我去买点烙饼馒头啥的,咱们就着吃,不是我吹,这肉都是我自己家杀的猪腌的,可香了!小袁,你转头多吃点!”

    魏小河很有兴致的站起身去检视一番道:“不错不错,我就喜欢吃这样的土制腊肉,炒的辣酱看着也很不错哎!抹馒头最适合!哎,邓师傅也来了?”

    老邓端着一个大保温杯泛起了,一进门就笑着直颔首道:“小马,回来了!哟,这还带吃的了呢,不错,咱中午有湖南腊肉吃了,小马,你家里人都挺好的?”

    魏小河看了眼挂钟,九点多了,该上班了,反面他们贫了。自己坐回了办公桌前,翻看着事情备忘,我的天,今天,事儿还挺多的呢。抬起头对老邓说道:“邓师傅,您昨天去客栈拉的货还在金杯车里吧?这样,你带小袁下去给运上来吧,小袁,你得一样一样的熟悉公司的这些产物了,今天咱们一起把货架清了,把所以的货盘清楚了,马莉莉,进货单去换一本新的,这批货是最新的产物,改良过的,让我们这些经销商帮着打市场的,货的走向都得记清楚。小袁,你一会儿好好研究一下使用说明尚有技术参数,转头好跟客户解说。嗯,尚有,下午,邓师傅还得去帮苟总送批货,小马把条约打了,让邓师傅拿着条约和发票送货取支票。”

    各人都允许着,各干各的活去了,魏小河赶忙去网上把购物车里的书全部确认付款。也穿上事情服,戴上白色劳保手套,开始和马莉莉一起清理货架。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中午各人兴兴头头地吃了一大包馒头和烙饼,就着马莉莉家的正宗湘味腊肉腊肠和牛肉辣酱,魏小河还找出几袋即食紫菜汤来冲给各人喝。今天虽然饭食很简朴,但都吃得很香,也吃得许多,险些全消灭清洁了,就那瓶牛肉辣酱还剩个底儿。

    吃完午饭,都有点倦意,各自趴在自己的桌子上休息一会儿。这时候,魏小河才有空打开qq,去看看张秦的头像,还没在!好吧,现在自己多个愁善个感,伤个月悲个秋都得抽闲,挤出极小的一个偏差来,思想起他,白昼只有这么点功夫琢磨他了,也好!也好!有什么问题都交给时间去解答吧!自己瞎想有什么用呢?想不明确的。运气给的缘分,不管善缘照旧孽缘,都啥也别问,就先扛着再说。每小我私家有每小我私家的难处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模模糊糊睡了一小会儿,魏小河伸个懒腰站了起来,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重新套上灰扑扑的事情服,继续清点着货物。马莉莉一件一件的从大纸箱子里往外拿,嘴里高声点着数:“1-2-3-4-5-6-7-8-9-10,dn25口径的水阀十个!小袁,来!把下午要送走的货装到这个箱子里,这个箱子够大够结实-----”

    老邓嘿呦嘿呦地把一个大口径的水阀挪到货架最底层:“嚯!真重呀,这个是dn150口径的吧,咱就进了一个吧?”

    魏小河正拿支签字笔在客栈货单上记着数量和名称型号,答道:“可不是呗,dn100以上的大阀都只各进了一个,太贵了,我可压不起款,人家又不给赊账。以前都是现要货现调,今年几多也备个一个半个的,万一工程急用呢!现调纷歧定来得及,以前不是吃过这样的亏?”

    几小我私家一鼓作气,来的货物很快就盘完了,排列码放得整整齐齐。货架上又重新堆了满满的货物,魏小河站在货架中间,往返巡视了几圈,心里照旧蛮兴奋的。唔,今年一定要好好地跑生意,争取多卖点货,多接点工程,等赚到钱了再把公司这几小我私家的人为都涨一涨,年底再多发点奖金。哎呀,真是的,自己别不知足了吧,人生几多照旧有点盼头的。如果不谈什么活见鬼的恋爱不恋爱的,这眼前的一切不都挺好的嘛!嗯,做人不能漫无止境,贪得无厌,谁还没看过《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正一小我私家站在货柜下,犹豫满志,开始在心中构想公司未来的优美蓝图,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还带着震动,把陶醉在理想中的魏小河吓了一大跳,掏脱手机来一看号码,更是惊了,血直往上涌,心跳一下加速了,这个忘八,怎么舍得泛起了呢!活该的!有本事死了得了!

    魏小河上班的写字楼扑面有一家名字叫作“此时现在”的咖啡馆,开了有不少年了,总有个十年八年了,招牌和设施都显得很有些陈旧感了,不外,咖啡的味道倒是一如既往的香浓,自制的点心也很是精致好吃。

    “此时现在”咖啡馆的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脸色苍白,眉宇间总是带着点疲劳疲倦之色,卷曲的深棕色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慵懒的大髻。虽然五官长得很平庸,淡眉细眼,声音却异常得降低悦耳有磁性,身材在同年岁的女性中算是保持得很不错的,前凸后翘的,腰线照旧很清晰,所以天气一暖就马上穿上热带风情的大花裙子,金色高跟鞋,谁人成熟优雅的风姿从背后猛一看很像蔡琴,声音也像,所以咖啡馆设置的配景音乐十有**都是蔡琴上个世纪慢悠悠的经典老情歌。

    魏小河心事满怀地推开门走进咖啡馆,门上迎客的铃铛“付托”一声。马上,蔡琴那熟悉低缓的旋律就声声入耳:“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里,那感受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而你并不露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却叫人难忘记,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漂亮------”

    今天天有些阴,所以咖啡馆的屋里光线也很暗,她眯着眼睛往内里细细寻去,就望见张秦独自一人坐在一个最靠墙的位置上,显着没情没绪地。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长袖t恤,领子已经发蔫了,下面搭一条老式玄色牛仔裤,一眼看已往就没有平时那种时髦明快的劲儿,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几分老气横秋。张秦坐在那儿的姿势也很希奇,不靠在椅背上,也不前倾用胳膊支一下桌子,就直愣愣地坐着,有一种不安和紧张的情绪毕露无疑,张秦眼光很茫然地望向半空,眼前放着一杯已经冷了的咖啡。

    魏小河的心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一样疼了起来,却强做镇定地在他扑面地椅子上坐下,看着他,轻轻“嗨”了一声。张秦这时才徐徐地把眼光从半空中收回来,看向魏小河,嘴角往一边斜了一下,算作是给她的一个微笑。魏小河上下审察审视着眼前的这个显得颇为崎岖潦倒的张秦,就几天不见,似乎整小我私家瘦了一大圈,脸色灰扑扑皱巴巴的,像一块旧抹布,眼睛也凹了下去,眼白上满是红血丝,一看就知道这几天是一种不眠不休的状态。魏小河嗓子里又一下似乎被什么堵住了,憋得厉害,却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嘴唇哆嗦着,手也不争气地哆嗦起来。只是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老板娘穿着条五彩绚烂的大花裙子姿态婀娜地走了过来,递上菜单,嗓音降低地微笑着问道:“您要点什么?”魏小河低下头,佯装看菜单,眼泪却不争气地滴了一大滴在票据上,老板娘眼疾手快地拽了一张餐巾纸递过来道:“这样吧,我帮你做主了,来杯卡布奇诺吧!尚有刚做的起士司空饼,也给你们拿一份啊。”

    魏小河点颔首,拿餐巾纸按了按眼睛,低声说了句:“谢谢。”老板娘笑着,转身走了。

    魏小河默然沉静了片晌,只管清静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才抬起头直视着张秦的眼睛,冷着一张脸说道:“说说吧!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张秦正专注地看着她,看她伤心落泪,自己的心也似乎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被风一吹,就飞了就散了-----六神无主就是这种感受吧?她问什么?对,问自己干什么去了?该问!许多几何事情,躲是躲不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