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边野之战与皇廷之争
第三章边野之战与皇廷之争
战争,战斗,抛洒的热血,尖锐的刀击,沉闷的重鼓,嘶哑的吼叫。旗倒了,阵线如溃洪,鼓响了,兄弟手足靠肩而上。左手擦掉烧得眼睛痛的混着血的汗水,咬着牙帮上前。疲惫,压垮身心的疲惫,一层层,像薄纱一般,缱绻、缠绕、挤压,一刻不停地。多想有一阵风啊,一阵淡淡的风,没有血的咸腥,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拂过,汗水和疲惫一干二净。
后方大营里,摆着个七八米长的桌子,十几个披坚的壮汉围着桌子站立,交谈甚急。
“左将军,前线吃紧,鸡冠坡的战士快顶不住了。据退下来的传令兵的汇报,生者已十不足二三,其中还有超过三成的伤者。”一壮汉焦急而言。
“鸡冠坡是要地,整个白岩县作战枢纽之地,不容有失。武参将,你带领五百个士卒,携五十劲弓三千箭矢前去支援,务必守到两日后的辰时,你走后全营即转移,没有更多支援了,你可得令?”左将军说。
“吾将得令,效死。”一汉子跪退而去。
“各位,成败就此一举,望戮力同心,共克艰难。”左将军鼓舞士气道。
“得令!”
“何三,你为何气鼓鼓的样子?”将军问。
“大哥,我想不通啊,咱凭啥打这个荒唐仗?皇上虽说是天子,也不能赶着我们去送死呗。狼族骁勇善战,是天生的战士。为了一句玩笑话而发动战争,实在是,实在是……”何三道。
“啪!”一个耳光打下,“三,幸好众将士已退下,被听见我可保不住你的脑袋。”
壮汉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大哥,我可不傻,怎么会当着外人的面。不过你说,三儿讲的有理不?”
“唉,莽汉果然只能胜于战,而不能胜于战争。三儿,为何我洛镇四虎,出不了一个在政治上脑袋好使的了?”左将军锤足顿胸,“我也是听老将军说的,小皇帝虽平日里表现得顽劣,但实有虎狼之志。外戚专权,小皇帝这是在借刀……”
“那我们岂不是送到刀下的羊?”
“病入膏肓虽然需要下重药,亦不能动摇国之根本,凭我大月朝的底子,达到一定战果也是能够的。你放心,小皇帝会见好就收的,毕竟我们不是太后的人。只怕我们不能坚持到鸣金之时。征兵之人竟还无消息?”
月色寒,微光下时不时起伏一声狼嚎,声音空澈、轻灵。影子中一阵悉悉簌簌,月朝的将士们静静地行军。他们坚毅的脸如风割刀削过一般,他们紧闭的唇关闭着恐惧和思恋与现实的那道门。
几百里外的宫闱里,小皇帝正拜别其母。
“玄央啊,近日对哀家可不太亲近呀。”太后叫住了问安便要走的小皇帝。
“母后,瞧你说的,儿臣是你的骨肉,怎么能不盼望相连的滋味。实在是国事繁忙,战争需要顾虑的太多。既然是一场游戏,就要认认真真地玩,儿臣从小到大可没输过!”昏黄的宫灯打在玄央戏谑的脸上。
“都快成年了还如此贪玩,你叫母后如何放心将天下赋予你手?打打闹闹有伤人和,菩萨又要多流多少眼泪?”太后摩擦着金色的假指甲。
“那您可就错怪孩儿了。皇帝的脸,就是天下的颜面,岂能有损?天子一怒便要伏尸百万,我只不过教训教训那帮未开化而已。菩萨即便流泪,也是为了那群野狗的莽撞无理。”
“我说不过你,不过你得记住,兵者,国之重器,不可不慎。”太后无奈道。
“那孩儿就告辞了,母后早些安息。”
朱雕门被看门的太监阖上。
“青瓷,你对小皇帝作如何看法?”太后问身侧。
阴影里显露出一道婀娜的身影,“太后生得一个好儿子,八面玲珑,巧舌如簧,打太极的功夫实在了得。”
“他爱闹就让他去闹呗,就可怜他几个叔叔。我的兄弟们,当初叫你们别贪权利,安安稳稳做个皇亲国戚偏不听,现在轮到我儿子来收拾你们了。你说我是帮我父母的儿子还是帮我的儿子?这小子,才辞我膝下没多久,就跟我耍心眼,真该打屁股!”太后自语。
“师姐可真狠下得心肠。”青瓷道。
“自古贫贱女子。我倒要看看这些男儿作如何?只要师门利益得到保障,了却的红尘残线是断是续,又有和干系?”太后含一颗枣在嘴里。
楼回亭转,灯火明灭。养心殿的门一直开着。
“殿下,此行太后有无刁难?”早已恭候在书桌前的中年文士迎着进门的小皇帝说道。
“师傅,可真吓着我了。你真的无法想象母后的气场,若非我牙关紧咬,早跑到她膝下撒娇去了,哪还管什么国事?”玄央猛灌了一口茶水。
“太后位及高位已久,不怒而威,对殿下而言又是慈母,殿下的感受情有可原。可国之大事,岂能长附妇人之手,握于外戚之党?若是,我大月可还姓陈?殿下莫慌乱,今天的表现就很好。等你习惯权利,便不会再失措了。”文士安慰道。
“母后慈良,我正式理政后也把所有权利交给我了,一定要这样对舅舅们吗?”玄央问。
“殿下,你忘了陈氏之血了吗?乾晗三年,四王就义;乾晗八年,长公主外放。你的叔叔们可还盯着你在,燕啼勿忘,是你三叔午门前那句‘大月是我陈氏的,柳贼休狂,待我侄子侄孙算账’的呼喊。你堂兄我身受宫刑藏于宫闱,只换你一句同情吗?陈氏要血,要血的补偿!”中年文士慷慨激昂。
“师傅,我错了。”小皇帝认错。
“殿下宅心仁厚,是民之大幸。不要有心理压力,天下本就是我陈氏的,牝鸡怎可能有能力司晨?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我们要以血洗债,天经地义。若是不忍心太后的下场,事后殿下随意让太后找家清净的寺庙道观,让太后修身养性,安详晚年即好,您也可以时常看望。我们继续研究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画轴在书桌上旋转,摊开的是一张详尽的由几匹整牛牛皮拼接而成的地图。几个人围了上来,把小皇帝和中年文士包了起来,窃窃私语声响起。
辽阔的宫殿群吹过辽阔的风,小皇帝只觉得一团麻突兀地鲠在眼前,如何斩也斩不干净。而燕子仍然在“勿忘”“勿忘”地叫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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