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安德伦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又是这个女人。

    这个在岗哨初次遇袭，与托德·瑞的围杀中，先后两次相遇的西涛女骑兵。

    本来，北地领选拔平民官员与平民骑士的政策就够罕见的了，怎么西涛领比他们还狠，连女人都能派上战场，而且是这么重要的兵种？

    而且她还会超凡之力。

    安德伦紧紧地咬了咬后槽牙。

    他注意到，从这个女骑兵攻上来后，西涛士兵们便有意无意地绕过这一边，似乎在躲着她？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也让安德伦免于遭围攻之苦，连续作战之余，得到了喘息之机。

    “怎么，许久不见，想我了？”眼前的女骑兵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那语气就像是和经久未见的情人打招呼一样，她饱满柔和的面部轮廓配上白皙的肤色，加上一双清亮的碧绿色眼眸，在晨光中，晃得安德伦有些发愣。

    这女人长得还不赖——他想道。

    但下一瞬间，风声乍起。

    “呼！”

    迎接他的，是女人手中的榔头锤，锤头正毫不留情地朝他的面门，狠狠砸来！

    “锵！”幸好，已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安德伦，再不会犯下在战斗中走神的愚蠢失误，他反应及时地回剑格挡，长剑抵上榔头锤最薄弱的着力点，巧妙地卸开劲道。

    安德伦冷静地挥开敌人的兵刃，身躯一侧，奇妙地滑开了对方的力度，顺势跨步直刺——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战场上惊慌失措的菜鸟了。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给予他足够的战场经验，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明了了战士的觉悟，奇妙的狱河之罪赋予他可怕的力量，哈卡所教授的人体窍门则让他学会高效杀人，数次重伤则造就了他遭受攻击时，反击求生的战斗本能。

    尤斯比克·安德伦，已经从一个生涩着的少年猎手，蜕变成战场上的可怕杀手。

    就像高尔告诫过他的话一样：只有在你勇于短兵相见，直面鲜血和死亡的时候，你手上的剑才有意义！

    安德伦的长剑迅捷地前刺，逼得眼前的女骑兵狼狈地后仰撇头，饶是如此，长剑的剑锋依旧在女人的腮边，划出一道血痕。

    女骑兵快速地拖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得不说，你进步得真快啊，小侍从，”女骑兵不甘心地擦掉腮部的鲜血，绿色的瞳孔狠狠地盯着安德伦。

    “过奖，这都是拜你们西涛人所赐。”安德伦一边答话，一边注意着身周的战斗：劳雷正被两个黑衣步兵缠住，斯克莱被一个北地战士拖回了后方，但从整体的形势来看，他们情形不妙，连续作战五天没有轮换的北地战士已经疲惫不堪，精神上的坚强无法掩盖上的疲劳。双方的骑士都没有出战，也许都在等待最后的机会，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战线也随时可能崩溃。

    我必须尽快解决她，去援助其他人——安德伦对自己说道。

    尽管不伤害妇孺是骑士默认的原则之一，但眼前这位杀气腾腾的女人，怎么看都没有“妇孺”应有的柔弱感。

    更何况——安德伦黯然地想：在发下誓言之后，我早就放弃了成为骑士的梦想了吧。

    “我能抛弃一切准则！我能无视一切信条！我能打破一切定规！我能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地去复仇！”在史蒂芬面前发下的誓言，如附骨之疽般，夜夜刺痛他的心。

    也刺破了他的骑士之梦。

    “感谢里德吧，别感谢我，他才是战术策划者与战场指挥官。”女骑兵一边口气轻松地回答道，一边围绕着安德伦缓缓移动，寻觅着进攻的机会——她意识到，要收拾下这个小侍从，已经不像前两次那样简单了。

    “我会好好‘感谢’你们所有人的。”安德伦回敬道。

    “怎么感谢？像你那位被杀死的骑士主人一样？他叫什么来着？林克？”女骑兵继续调笑也似地出言讥讽，同时密切注意着对方的破绽。

    这句话挑起了安德伦的怒火。

    但女骑兵似乎还嫌不够，她嘴唇耸动，露出迷人的微笑，继续挑动着安德伦的耐受力：“明明主人和同伴都那么耻辱地被杀了，我看你倒是很淡定安然嘛——”

    话音未落，安德伦饱含怒意的一剑就凌空斩来！

    “铛！”

    女骑兵的锤头，与安德伦的剑轰然碰撞！

    火星飞溅。

    “我的事不用你来管！”安德伦狠狠地抵着女骑兵的武器，眼中冒出仇恨的火焰，“而你放心好了，托德·瑞，一定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以我的方式。”

    “托德·瑞？”女骑兵的眼神一转，似乎在那个刹那间，闪过无数的思绪，旋即，她露出了释然而不屑的神情，弯起嘴角道：“呵呵，原来如此。”

    女骑兵一个错步，滑开安德伦的长剑，双手握上榔头锤，轰然转身横砸！

    早有预料的安德伦，敏捷地闪过锤头的轨迹。

    “通！”榔头锤砸上旁边的石壁，砸下了不少细碎石块，更是溅起石屑飞灰无数！

    “小侍从，你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啊！”女骑兵拖起锤头，冷不防放出这一句话！

    安德伦眼瞳一缩。

    听见这话，他愣了一下。

    “锵！”女骑兵见有机可趁，锤头猛力上扬，把安德伦击得后退数步！

    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女骑兵上前一锤，空灵的超凡之力瞬间发动，带着锤风砸往他的腹部！

    “呼噜——”风声刺耳，这锤要是砸实了，安德伦就再也不用担心复仇的事情了。

    安德伦这才意识到，先前的话，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就跟他杀死的骑士特加诺夫一样——怎么西涛人都喜欢用这一套？

    心中一阵惊悸：运动中的锤头，已经贴近腹部了。

    生死一瞬。

    刹那间，安德伦下意识地用上了，避开骑士特加诺夫那可怕战锤的招式。

    狱河之罪立刻聚集上他的双目，在几乎静止的时间感中，安德伦准确无误地看到了锤头运行的轨迹，他精准地伸出左手，就着来锤的势头，按上了榔头锤的长柄！

    接着，他双腿一蹬，按在锤柄上的左手发力一推，借着横扫而来的力度，身形跃上半空。

    锤头被他按得向下而去，扫过他跃起的双腿下方，带起风声一片。

    安德伦的身躯顺势向后一转，以左肩为轴，身躯整整转出了一圈，在落地的刹那，右手长剑劈斩！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常人根本不及反应。

    可出乎安德伦意料的是，本该锤势已尽的女骑兵，居然果断地放弃了榔头锤，不知何时，手上出现了一把兵刃！

    “铛！”金属撞击！

    女骑兵脸容痛苦，倒退一步，吃力但是完美地拦下了安德伦的劈斩。

    安德伦定睛一看，气得他差点吐血！

    握在女骑兵手上的那把兵刃，不是自己的“老伙计”，从针叶林中带出来的那把劣质绑带匕首吗？

    这也算资敌了吧！

    “居然用我的匕首对付我——”安德伦咬牙切齿地道。

    “我的匕首不也在你那里吗？”女骑兵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眼中杀气腾腾。

    早晨已经过了一半，而英魂堡垒的攻城依旧没有终结，內堡狭窄的缺口上，少数的北地战士咬牙阻挡着敌人。

    而其中，一个黑发的侍从正和一个女性骑兵，兵刃相抵，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女骑兵却突然微笑起来，右腮边点出一个可爱的酒窝，只听她道：“真是可怜而又可笑啊，矢志复仇的你，却连仇人都没有找对！”

    他意识到，刚刚女骑兵的话，也许并不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虽然他敢肯定，只要自己稍稍分神，眼前这个凶恶的雌性，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宰掉。

    就用他自己的匕首。

    但眼下，女骑兵的话确实吸引了他的注意。

    “连仇人都没有找对？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安德伦皱着眉头，质问道。

    眼前的女人笑容更甚，似乎一头见到了猎物的北地雪狐，透露着高人一等的狡黠：“你以为，对于托德·瑞的偷袭，里德真的毫不知情吗？”

    安德伦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一把抽回长剑。

    “你——你说什么？”他大声喝道，不知不觉间语气也凶狠起来。

    “唉呀呀，我说了什么？突然又不想告诉你了——要不然，”女骑兵似乎很享受这种捉弄人的快感，只见她神色一转，露出灿烂而玩味的笑容，“你求我啊？”

    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蒙上心头——而安德伦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安德伦的语气越来越硬。

    难道，那个血色的黎明，那个噩梦，还有别的真相不成？

    还是说，这只是眼前的女人在玩弄自己？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原谅！

    安德伦的怒意上升，他强迫自己低沉着声线，缓缓道：“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不想主动伤害你！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免得我等会用剑来逼你开口。”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温仿佛降下了一大截。

    女骑兵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似乎蕴藏已久的恨意与冲动。

    安德伦不禁想起他们上次的碰面：那个血色的黎明里，眼前这个女人也是这样，在听到自己对女人的态度后，便瞬间变脸。

    自己当时的想法是：一头可爱的雪兔，突然露出了地狱撕裂者的恐怖獠牙。

    现在看来，也许对方不是可爱的雪兔，而是狡猾的雪狐。

    但地狱撕裂者的獠牙是一样的。

    可那又怎么样？安德伦的想起女人的那番话，怒气不消地想：雪狐我也猎过很多次。

    “‘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小侍从，”眼前的年轻女人声音一寒，链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能说出这句话来，你瞧不起女人么？还是说——”

    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瞬间爆发出狠色，安德伦背后一寒。

    “你只是单纯地瞧不起我？”

    一刹那间，女骑兵动了！

    确切地说，是她的左脚动力，她向着地下那堆刚刚被砸下的细碎石块，狠狠一踢！

    无数的石块与石屑溅上安德伦的脸庞。

    饶是他反应不慢，也被这一击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女人可是——很可怕的啊！”女骑兵的嘶吼响起在耳边。

    “呼！”

    匕首划破空气的风声，堪堪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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