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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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屑四溅!

    但石雕主体仍然完好。

    一击之下,雪鹰石雕只是掉下些许石屑,居然没有碎裂?

    安德伦愣了一下。

    但就在那一瞬,可怕的心悸再次来袭!

    危险。

    似乎有个声音,在安德伦的心底这样说道。

    尽管从小开始,这种野兽本能般的危险心悸就伴随着他,但从安德伦领悟了超凡之力后,这种心悸便越来越灵敏与明显。

    而这一次,这种心悸的警报却是如此的有质而直接,甚至隐约听见心中的嘀咕!

    安德伦没有思考过多,因为感官中,一股熟悉而陌生的超凡之力已经从侧面瞬间出现,带着无尽的决绝与狠毒。

    那是一道青影,一道幻影般的剑锋,诡异地从他的后脑斩来。

    “安德伦!”库拉斯的惊呼从后方响起!

    这是——是他?安德伦的心猛然沉入冰窟,他能感觉到,那道剑锋上的情绪,那种毫不在乎的冷漠,与顺理成章的冷血。

    狱河之罪猛然爆发。

    安德伦侧身一滚,用突然增幅的身体力量,险而又险地避开那道剑锋,退到早已被破坏的绞索机旁,站稳脚跟。库拉斯抢进他的身边,与他一起对着来敌。

    也就是那道青色剑锋的主人:一位青甲的骑士,正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面前,面上尽是寒意。

    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安德伦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退出去,继续攻城,”青甲的骑士命令道,语气依然不容置疑:“这儿我来料理。”

    显然,托德·瑞,这位年轻的惊涛骑士在属下面前威信十足,只见在场的十几个西涛士兵毫不犹豫,甚至是带着惧意般地,潮水般退出这方小小的绞索间!

    只余火把下的惊涛骑士,与两名神情不一的侍从,默默对峙。

    他为什么要退走属下?自信?藐视?安德伦在怒火中问着自己。

    但这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整个英魂堡垒,依然在月色下燃烧。无数的敌人凶猛地从西南两面的城头涌入城墙,势不可挡地攻下所有外围城头。怒吼、惊呼、交击、惨叫依然充斥着整个战场。

    也正是此时此刻,当安德伦再一次面对托德·瑞,这个背叛骑士信条的高等骑士的时候,任务、生死、同伴等等概念全部无影无踪。

    仇恨让他把一切抛诸脑后。

    “我认得你,小子,你是那个骑士决斗的亵渎者,逃走的侍从。”托德·瑞神色安然,脚下有意地往边上踏出一步,把他们的退路堵死,彰显了他从不低估敌人的谨慎素质。

    在安德伦要喷出火的目光下,只听他低声但清楚地道:“虽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当你在城头上斩杀特加诺夫,大出风头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安德伦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惊涛骑士,仿佛一头舔舐伤口的独狼,死死盯着自己的猎人仇敌。

    他简直没法平缓心中的怒意与杀机。

    “我也认得你的眼神,我曾在一个双亲被恶盗劫杀的小孩身上,体会过那种仇恨与疯狂。”托德·瑞轻松地踱着步,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中的剑上,似乎毫不在意面前的两个侍从,“这也是我特别留意你的原因——我知道,在像疯狗一样把敌人撕碎之前,你是不会停手的。”

    托德·瑞的影锋剑一转,在手上挽出一个剑花。

    “一收到黑甲侍从出现的消息,我就匆匆赶来了:狼崽子虽不起眼,却始终是个威胁。”他催动那股飘渺的超凡之力,影锋剑像是突然变得不可捉摸,“所以,为了西涛,也为了大人的名誉,当然也为了特加诺夫——那个死在侍从手中的蠢货,我要亲自前来,收下你的人头。”

    安德伦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一种莫名的自尊让他不愿意在仇人面前落入下风,于是他强迫自己带着恨意开口:“但死不掉的狼崽子,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与凶猛,总有一天,成年的雪狼会撕开你的喉咙。”

    “那我很期待那一天,”托德·瑞满脸冷漠地一弹影锋剑,仿佛吃定了他,“复仇虽然是老套的诗歌桥段,但总是非常受欢迎不是吗?老实说,里德大人也期待着看我落败的样子,他总觉得我需要经历一场失败。”

    他不怕死。

    安德伦的心里冒出一个这样的声音。

    他不在乎。

    即便我杀了他,他也不会有任何痛苦。

    安德伦在心底对着自己苦涩地道,有着莫名的失望。

    杀了他,也不会对复仇有任何意义。

    这样想着,安德伦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目标,那个能让托德·瑞痛苦一生的目标。

    那个托德·瑞最尊重的人,安德伦能感觉到,托德·瑞的语中,对第八骑士的崇敬与服从。

    “你会付出代价,”安德伦冷冷道,重复着自己在心底无数次说过的话:“以连你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方式。”

    托德·瑞眉毛一挑。

    “安德伦,”库拉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是——”

    “托德·瑞,西涛领最年轻的惊涛骑士,也是入侵北地领的西涛军队副指挥官。”安德伦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对于敌人,他已经在几天内的搜寻与探察中,得到了尽可能详尽的信息——他毕竟曾经是个猎人不是吗?

    “托德·瑞?”库拉斯的眼睛睁得很大:“最年轻的惊涛骑士?西涛领的‘幻影’?”

    如果说北地领的骑士考核,是帝国最严苛而严谨的话,那西涛领的骑士考核,就是最寒酸与最默默无闻的。

    北方骑士团在北地传承将近千年,每一任北地守护与亚伦堡公爵(甚至包括亚伦家族入主之前的他姓领主们)都对北地悠久的骑士传统表现出极大的尊重与倚赖,而北方骑士团也以自己的方式效忠着法定(确切地说,是北地人所承认的古法)的守护领主,骑士团大团长宣誓效忠公爵,公爵也给予骑士们极大的自由与地位,这种默契是不言而喻的。

    尽管骑士与领主的关系几经考验,但在北方异族邻居的强大压力下,英武圣殿与鹰室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合作与共生关系——甚至是相互牵制。依照北地的古代骑士传统,领主有着英武圣殿授予的荣誉骑士称号,大团长则是鹰室中除领主本人以外的第二列席者,在此意义上,北地的骑士在礼法上效忠领主,而在实质上则效忠这片土地。

    北地领所遵守的,这种让南方的贵族们(尤其是凯瑟尔帝都的贵族圈,不止一位皇帝与首相,都对历任北地领与亚伦堡公爵提出过骑士改革的“建议”)嗤之以鼻的古法,却使得北地领拥有了帝国最强大的骑士阶层:到高尔陨落之前,英武圣殿中的剑座厅,有着十五个剑座骑士的席位,也就是说,北地领拥有着整整十五位“技之道”层面的高等骑士。这个数字是帝国十一大领地中最高的,刀锋领与皇领排在二、三位,他们的高等骑士数量分别是十一和九。

    但西涛领却是截然相反。自帝国191年,列侬·里奥雷斯成为西涛领守护领主与乌啼城侯爵后,西涛领的骑士们便在里奥雷斯特有的治军手腕下,如驯兽般蛰伏。向乌啼城侯爵效忠的骑士,几乎成为领主的代言人,与一个高级士兵几乎没有区别,属于西涛的骑士团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动名号(现在的骑士团名称则是“海之魂”),这对骑士的凝聚与团结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但也毫无疑问地巩固了他们对领主的忠诚——或者说畏惧,再加上西涛领历来的贫困与艰苦,西涛骑士们一直是帝国骑士阶层中垫底的存在。

    而这一切,从当代里奥雷斯侯爵掌权乌啼城后有了改观,他力邀在帝都作质子时的旧友——出身骑士名门的扎克·里德来到西涛领,担任西涛领的最高军事统领(这个职位其实是侯爵本人新设立的)一职,全权掌控西涛军事,重新整合了海之魂骑士团。在里德获得第八骑士的封号后,更吸引了大批骑士来投西涛,而短短的十年时间里,西涛领骑士总部,即碎石厅中的高等骑士数量就从两位猛增到了六位,其中一位甚至曾是扎克·里德自己的侍从。

    那就是眼前的托德·瑞,也是第八骑士所信重的副手。

    “安德伦!别忘记了!”库拉斯的喝声,把安德伦从托德·瑞的情报中惊醒。

    安德伦在托德·瑞的压力下望了库拉斯一眼,他知道自己的同伴是在提醒自己,别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我知道。”安德伦深吸了一口气,狱河之罪那可怕的敏锐感官,让他能隐隐感觉到眼前敌人的情绪:那种毫不在意与藐视——这让他很难压抑自己的怒火。

    一阵更大的杀声从下方袭来!

    安德伦心中一沉:绞索机控制的城门被放下后,单薄的防守还是被攻破了。

    “别浪费时间了。”托德·瑞的声音幽幽传来,似乎隔了好远,但安德伦隐约知道,这是超凡之力的功效。

    “我们都赶时间。”安德伦回应了一句,眼神瞥过石雕,迅速思索着对策。

    我杀不了他,我的目的也不是杀他——他这么想着:我应该完成任务,然后迅速回城,寻觅里德与沃克尔对决的机会。

    但下一刻,影锋剑袭至眼前!

    安德伦眼瞳一缩,那种“躲不开”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不能躲——他想起沙漠中的经历,强迫着自己:躲开只会陷入他那飘忽的下一击,那真正躲不开的杀着!

    念及身起,狱河之罪奋起全身,安德伦怒吼着挥剑迎击。

    “库拉斯,动手!”他一边怒吼着,无视眼前的青色影锋剑,对着敌人的胸口,不要命地举剑前刺!

    看着黑发侍从的疯狂举动,托德·瑞眼神一动,在带伤击杀安德伦与寻觅下一次机会之间做出了选择:只见他胸口一晃,闪过锋锐剑。

    他手中的剑也随之而离开安德伦的要害,只是堪堪擦过他的左臂,带起一丝鲜血。

    “是头聪明的狼崽。”托德·瑞眼神阴鸷地道了一声,

    奏效了!

    安德伦这么想着,眼中瞥到了正往石雕冲去的库拉斯!

    他再次全力扑上,想把托德·瑞逼往石雕的另一侧。

    但安德伦的感官中,托德·瑞的超凡之力再次消失——就像以前一样。

    安德伦脚下一顿,连忙收敛心神,等待着影锋剑再次出现的刹那:他已经摸到对方的超凡之力特点了,那就是防不胜防与飘忽诡异!

    “是什么让狼崽如此关心呢?”托德·瑞幽幽地道,眼神瞥往石雕。

    诡异的超凡之力再次出现,但安德伦脸色一变,他发现,这股力量并非冲着自己——只见托德·瑞的青色剑影却以不可思议的趋势,反向折回,向着库拉斯袭去!

    托德·瑞的战略,让安德伦措手不及。

    库拉斯似有所觉,但他毫不在意背后的锋刃,只是狠狠一剑,剁上已经轻微损坏的石雕。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主人交给自己的任务,更加重要!

    即使赔上自己的性命。

    “咚!”闷响袭来,石雕再次落下石屑,但是依旧完好——库拉斯愣住了,连背后的剑锋都没有去管。

    “库拉斯!”安德伦看着同伴即将深陷危险,怒吼着向托德·瑞冲去。

    但下一刻,青色剑影却又消失了——安德伦的心悸再次涌起。

    他看见,托德·瑞的嘴角得意地弯了起来。

    他中计了!安德伦心中一凉。

    托德·瑞根本不在意库拉斯和石雕——他的目标一直就是自己!

    当剑锋再次出现的时候,安德伦发现自己已经避无可避,他下意识地转身,试图避过这次攻击。

    “嗤!”借着安德伦不顾一切救援库拉斯的刹那,托德·瑞的剑刺入了安德伦的肩头!

    痛苦袭来。

    要不是那股心悸让他立刻反应,恐怕这一击已经把安德伦送上了狱河。

    但他现在也不好受:影锋剑刺穿了他的左肩,正好是他旧伤未愈的部位。

    “啊!”安德伦闷哼着!

    “抓到你了。”托德·瑞毫不在意地道,手中的剑扭动着抽出,让安德伦的肩头痛入骨髓!

    安德伦痛苦后退,对方的超凡之力很奇怪,他感觉力气随着痛苦,从肩部流逝。

    “安德伦!”库拉斯没空惊讶石雕的坚硬,他呼喊着冲来,试图救下同伴。

    但他来不及了。

    托德·瑞的眼中再次出现了狠色,这一次,他的超凡之力爆发到顶点,向仓皇后退的安德伦斩下。

    “呼!”风声刺耳呼啸,尖锐而难听,全然不同于高尔与里德决斗时的气势磅礴。

    这是安德伦第一次看见他用斩击,却是要取自己的命。

    安德伦猛地吸入一口气。

    “记得,别信里写的,关键时刻千万别屏息——新鲜的空气能让人头脑清醒。”——这是哈卡的告诫。

    狱河之罪再次涌上脑部。

    他清楚地把这个绞索间的地形纳入心中,安德伦保持着仓皇退后的脚步,在脚底暗暗积攒着力量。

    青影一闪,带着超凡之力的剑猛然斩下。

    千钧一发之际,安德伦控制着脚步,瞬间侧身!

    “铛!”

    托德·瑞恼怒地看见,他的必杀一击,居然斩空了!

    “谢谢。”安德伦捂着肩部的伤口,强忍疼痛,低声喘气道。

    他在向敌人道谢?托德·瑞的眉头皱了起来。

    唯有库拉斯惊讶地看见,托德·瑞的影锋剑,斩到了那块雪鹰石雕上。

    强大的超凡之力下,石雕上出现了一道可怕的裂缝。

    但还差一点。

    在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之前,无边的燥热与能量,已经在面对仇敌的愤怒中,涌上安德伦的全身。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几分狱河之罪的窍门:怒意与恨意,似乎都是显然更为重要。

    狱河之罪的增幅,让安德伦一时拥有了强大无匹的臂力。

    下一刻,他聚集起前所未有的巨力,转身狠力横劈!

    “碎!!!”

    安德伦疯狂地怒吼着。

    “铛!”剑锋再次怒斩上石雕!

    “啪!”

    历经无数战场,满布鲜血的锋锐剑,终于承受不住狱河之罪的巨力,从豁口处猛地断裂开来,碎成两截!

    剑不是唯一碎裂的东西。

    “喀拉——拉——啪!!!”

    在托德·瑞的疑惑与库拉斯的如释重负中,石雕清脆地碎裂开来。

    那个古朴而精致的雪鹰石雕,化作十几片石块,落到地上。

    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狱河之罪赋予安德伦的感官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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