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因为接二连三受到沉重的打击和刺激,精神支柱再也支持不住,从而变疯变傻。类似这样因受到沉重的精神刺激和创伤,使整个人变成疯子,最后跑到大街上又哭又笑,又喊又跳,浑浑沌沌、疯疯癫癫的人,李秋霞见过的也不少了。因此,她摇晃着婶娘的身体,不停地呼喊,期冀用女儿般真情急切的声音把她唤醒过来。
“婶娘,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好怕呀!……”秋霞悲声切切,令在场的医生护士无不动起隐恻之情。
张巧丽依然喁喁呓语,她的眸子失神了、滞呆了,一动也不动。平日和她关系要好的一位医生到药房取来针筒和注射液,给她打了一针。不一会儿,张巧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医生告诉秋霞,叫她别着急,等会儿她醒来后就没事了。之后,大家各忙各的事情离去了。
李秋霞再次走进院长室,她拾起地上那张解聘通知书,走到王院长跟前,哀央求:
“王院长,你可怜可怜我婶娘吧!她不能失业啊!我们一家老老少少七口人,全靠她每月那么一点微薄的收入养活啊!你现在把她解雇了,叫我们一家子怎么活下去呀?……”
王院长冷酷无情,他把手挥了挥:“去去去,上面有文件规定,我们岂敢违抗。如果让你妈继续留在医院干活,说不定也轮到我挨上面解雇了,到时候我找谁求情去!”
“扑通!”一声,李秋霞双膝跪下,泪水涟涟。她抱住他的脚,央求说:
“王院长,我和我们一家子都求求你了!你就把这份解聘书收回去吧,啊,求求你呀!……”
王院长见她纠缠不休,怫然作色,吼道:“滚开,如今市场经济不可怜眼泪。你再不走,我马上向110报警,告你个扰乱医院治安,让你尝尝被拘留的滋味!”
他猛地站起来,甩掉李秋霞拽死拽活的手,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浓雾渐渐散开了,天气并不晴朗,而是大片的乌云从天边向这边推移过来。开春以来,还没有下过一场大雨。街道行人匆匆赶路,生怕被冷雨淋湿衣裳。
李秋霞扶着摇摇晃晃的婶娘,有气无力地从医院出来。乍暖还寒的北风把一片片枯黄的落叶吹掉在她们的身上、头发上。张巧丽失神地走着,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让侄女拖着她的身体、拖着她的双腿。秋霞的脚本来就不好,行走就一歪一阵疼。眼下,搀扶着几乎支立不稳的婶娘,行走更是艰难。
骤紧骤紧的寒风把她俩的头发都吹乱了,谁也没有心思拨弄一下,任由一绺绺鬓发遮住面孔,遮住眼睛。经过接踵而至的生活打击,张巧丽的脸颊突然显得瘦陷了许多,面色白苍苍的,眼神木呆呆的。不知底细的人看到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以为她是个久病不愈的患者。
淅淅沥沥的雨点从空中降落下来了。雨点滴在李秋霞的脖子上,她感到冷冰冰的,便对婶娘说:
“妈,快点走,到前面的商店躲雨!”
张巧丽似乎没听见侄女的叫唤,似乎也没感觉到已经开始下小雨点了,脚步仍和方才一样慢慢腾腾的。李秋霞没法子,只好搀婶娘缓缓行走。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即第138章《早晨来到医院》应为第139章,因签约小说不能让作者修改,小差错也就算了。
第141章 打 工
第141章 打 工
李炳南被抓,张巧丽失业,家中的生活规律完全打乱了。大人还好办,最糟的是两个不到1岁的双胞女儿,她们饿了就知道哭。看到这情形,外婆心酸欲碎。
一连数日,李秋霞哪儿也不去,白天静静地呆在家里,望着两个小妹妹哭闹,她的心情很糟,不时长嘘短叹。
晓霞跟妈妈出去了。
张巧丽自从被医院解雇,头两天整日呆在家里,想一阵,哭一阵。末了,她烦乱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人生逼到了这一步,怨天怨人都不是法子,她只好托人帮她找一份临时工。
昨天,她好不容易在一家酒楼找到帮助洗碗筷的活儿,老板答应试用一个月,但是在这个月内不付工钱,只包一日三餐。张巧丽恳求老板允许她每天把客人吃剩的饭菜带一些回家,给老母亲和几个孩子糊口。老板听她诉说得可怜,就答应了她的央求。不过,每天只允许拿两小盆的残羹剩菜,其余的剩饭老板要喂狗喂猪。
傍晚,晓霞端着一只瓷盆回来了。她一进门口,就喜孜孜地嚷起来:
“外婆、姐姐,快来,今天晚上有肉吃喽!”
晓霞当着姐姐的面,揭开盆盖,里面盛着半盆的剩饭,上面是乱七八糟的罗卜丝、豆腐、苦瓜、西红柿、马铃薯,还有一小碗的牛肉、鸡翅膀、鱼头鱼尾和排骨。
外婆用手摸一下外孙女儿那张被冷风吹冻的小脸蛋,心疼地问:“晓霞,你跟妈妈出去了一整天,肚子饿坏了吧?”
“外婆,我在酒楼吃过啦!”
“吃过啦?”
“嗯!客人吃饱走开后,我看见碗碟内还有剩菜,就偷偷拣来吃了。”小姑娘天真地说。听她的语气,她吃得津津有味。
“老板不骂你么?”
“我是背着他偷偷拣吃的。如果让老板发现,他会把我赶走的!中午有个拣吃的乞丐被老板用棍子打破头呢,流了好多血!”
外婆很担心,嘱咐她往后要多加小心点。晓霞点点头,说:“没关系!我跟老板说,我妈在这儿干活,是阿妈叫我来帮收拾碗筷的。”
李秋霞看见那半盆残羹剩菜,就感到一阵恶心。唉,这世道贫富太悬殊了,那些款爷、当官的大鱼大肉,灯红酒绿,醉生梦死;而特困户人家连最低的生活水平也无法保障,我们只能拣人家吃剩下来的食物填肚子。
不是么,这点残羹剩菜,还是乞求老板赏赐,并且是婶娘辛辛苦苦干了一整天活儿的血汗报酬啊!想到这些,姑娘忍不住百般难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家中的日子总算艰难地维持下去了,但长期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没领到一分工钱,日常想开支买点什么都不行。
张巧丽每天从早上忙到晚上12点钟以后才能回家,干活时间比在医院干杂工的还长。原因是客人在酒楼喝酒猜码,不醉不休,筵席不散,她就不能收拾碗筷,打扫餐厅,只能在那儿苦等。
揽这份活也真够辛苦的,每天洗碗涮碟累得腰酸背痛,腰肢差点儿直不起来。因此,她每天晚上回到家中,草草洗净手脚,就上床睡了。
第142章 暗生仇恨
第142章 暗生仇恨
李秋霞看见婶娘活得这么累,很想替她分忧。可是老板不再雇用她。她想去帮婶娘一把,张巧丽不答应,并说老板嫌她瘸了一条腿,在餐厅做事会塌了酒楼的架子,涮了老板的面子,一旦把顾客赶跑了,她也不用在酒楼干活了。
听老板把问题讲得这么严重,姑娘感到愤愤然。为了不使婶娘失去那份活计,一家老小失去生活来源,她只好天天呆在家中。
这天傍晚,李秋霞心里烦燥,想趁婶娘还没回家之前到外面走走,散散心。她跟外婆说一声,要到街上走走,晓霞听姐姐要上街,她也要跟去玩。但她没有答应妹妹的要求。
入夜,路灯黯淡,李秋霞毫无目的地闲走,走到哪是哪,走着走着,她想起半个多月前叔父和殷玉萍他们上街张贴控告书的情形。
那天夜里,他们的举动的确震惊了检察院,也激起了广大市民的愤慨和共鸣。可是,他们势单力薄,好比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大石头,虽然震荡起一层层波浪,却无法变成惊涛骇浪把雷局长、张金河厂长这类恶人淹没。叔父所作所为,被诬告是侵犯了他人人格,再加上他砸雷局长的汽车,因此而被公安局拘留了。
这些日子来,她没有出门,不知道刘夏、殷玉萍他们的音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躲过了警察的搜捕。想到这儿,她打定主意,先到刘夏家一趟。
想起刘夏,小伙子的影子马上占满了姑娘的脑海。他笔直的鼻梁上,总是架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白净的脸庞、修长的身躯、气质温和。他在她面前曾经显得那样害羞、木讷。他爱好文学作品,捧起小说来,可以白天不吃饭,晚上不睡觉。
自从在殷玉萍、安娜华等同学的撺掇下,她和他交上了朋友,渐渐成为恋人。刘夏因家庭困难,无法继续升学。
令她感动的是,自己被张西民故意开车轧断脚时,幸亏被刘夏发现,并及时把她送到医院抢救。至今,她的身体内还流淌着男友的血液。可以说,她的生命深深地融入了小伙子满腔的赤情。今生今世,恐怕她和他再也不能分离了。
让她担心的是,因为刘夏不满交警局对肇事凶犯张西民的包庇,和自己叔叔一起张贴控告书,惹怒了雷局长,警察上门要抓他。幸好他闻讯跑得快。
李秋霞穿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她走到刘夏家门口跟前,才发现门口被大铁锁锁着。她向邻居打听,说是已经十几天不见刘师傅家开过门,不知上哪去了。
李秋霞心神未定地离开刘夏家,身影消失在茫茫夜幕中,她担心他们是不是也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她打算明天去公安局打听一下。
她在大街彳亍而行,身单影只。姑娘又想起好朋友殷玉萍,她家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巷,她要去看看,不知她怎么样了。
在她的学生时代,她和殷玉萍是最要好的朋友,平时形影不离。走出学校后,两人经常在一块玩耍、聊谈,曾经为找不到工作在一块苦恼过。为了生活,两人一起逼迫走上耻辱之路。
说实在的,她俩是同病相怜。玉萍为了帮她出口气,泄义愤,和刘夏干起惊动政府的事件,一个女孩子不知道逃不逃得脱扼运。
李秋霞心中牵挂着女友的安危,匆匆赶路,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幸福路附近。还是那盏熟悉的路灯,还是那段熟悉的路面,这里,曾经洒下了一个无辜姑娘的鲜血。
她怎能忘记啊。半年前,她就是在这儿被张西民故意开汽车给撞倒在血泊中的。在黯淡的路灯下,她似乎还看见路面残存一滩斑斑血污;从扑面的晚风中,她似乎还闻到阵阵血腥味;在静谧的夜幕里,她似乎还隐隐约约听见自己被轧断脚时一刹那发出的惨叫声……
此情此景,早已深深地缕刻在她的记忆中。看到这些,更激起她对张西民的仇恨,总有一天,她要去找他讨还血债。
第143章 吴姨
第143章 吴 姨
再往前走一段路,夜夜欢舞池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仿佛是一只巨兽在眨着恐怖的眼睛,那光芒如一柄柄尖刀刺向李秋霞的眸子。走近了,一阵阵狂欢的乐曲如噪音轰炸,李秋霞恨不能用双手把耳朵捂住。她恨那些舞曲,恨那些节奏感十分强的鼓点,恨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
就是这里,使她少女的纯真变成了虚伪,使她少女的贞洁变成了污秽,使她少女的美丽变成了丑恶。这儿就是她人生发生蜕化的万恶之源啊!
由于张西民故意制造车祸,李秋霞不得不从泥沼中拔出身子。然而,她的身体遭到了摧残,精神遭到了摧残,心灵遭到了摧残,她会重新陷进去吗?谁也不知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记得,老鸨婆苏玉娘的手上还有她两个半月的卖身钱尚未结清。她在大门外面徘徊片刻,想起去找苏玉娘要回那些血泪钱。在她旁边,不时有男人出出进进,当然也有男人携带漂亮的女人进去。
殷玉萍还会在里面挣皮肉血泪钱么?李秋霞突然奇怪地冒出这种念头。很快,她又否定了这荒涎的想法。她记得,玉萍曾经说过,她跟舞池老板娘只签三个月的合同,期满后,再也不干这种卑污、龊龌的营生了。她相信她说得到,做得到。这样,她拿定主意,还是到玉萍家走一趟。
走到火车站,又拐了一个弯,再往前300米走进一条小巷,那里有一个小楼,楼阁窗口映出一束微弱的灯光。
李秋霞扶着木梯艰难地登上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女人在轻声地呻吟。她用手轻轻地拍几下紧闭的门。
“谁呀?”里面传出殷玉萍母亲有气无力地问话。
“吴姨,是我,我是秋霞。”
女主人趿着一双拖鞋缓缓地过来开门。她见是女儿的好朋友李秋霞,一时又惊又喜,忙叫她进屋坐下。然后,她迫不及待地问她:
“秋霞,你没被警察抓进去么?”
李秋霞很快从殷玉萍的话语中判断出,警察也曾经来过她的家,这么说,殷玉萍是遭到不幸了。于是,她顾不上回答殷母的询问,而是连忙握住她的手,反问道:
“玉萍被警察抓去了么?”
殷玉萍摇摇头。
“哎呀,这就好!这就好!”李秋霞听说女友没事,绷紧的心弦顿时松驰下来。
“那天中午,警察来这儿捣腾了一通,把整个屋里搞得乱七八糟。他们没找到你们写的什么控告书。临走前,就告诫我说,只要殷玉萍一回来,要她自己马上到警察局投案自首,不然就以窝藏犯连我一块抓了。那天夜里。阿萍回来,我怕被人发现,就叫她收拾点衣裳,连夜搭火车跑到外面躲去,至今我也不知道她躲到哪儿去了,一点音讯也没有,真叫人担心啊!唉——”殷母说到这儿,喟然长叹一声。
屋外,夜空一片漆黑。天边,什么时候才能露出一道黎明的阳光?
第144章 警察搜家
第144章 警察搜家
这时,秋霞感到殷母苍老了许多,好象一盏几乎点干油的残灯,生命的火苗越来越微弱了。
殷玉萍父亲死得早,听说她不到一周岁的时候,其父亲在一次演杂技空中飞人节目时,因失手从半空中跌下当场摔死。殷母哭得死去活来,以后没有心思再嫁人。因此,一个孤寡女人,好不容易把独生女儿拉扯成丨人,而今因为殷玉萍被诬告触及刑法,被公安局下令抓捕,作为母亲,她怎不替女儿的安危忧心忡忡啊!看到殷母一副满面怫郁的样子,秋霞不知劝慰她什么才好。
殷母叹罢气,感觉整个身子十分疲倦,几乎一点力气也没有支撑身子,末了,她不得不软弱无力地躺下,眼皮沉沉地半闭半开。李秋霞见情况不对劲,用手试探一下她的额头,感到好烫手,吃惊地叫一声:
“哎呀!吴姨,你在发高烧哪!”
“唉,玉萍不在身边,行动好难啊!”
“我扶你上医院吧。”
“不、不用了,捱一捱就过去了。”
李秋霞用巾浇上冷水,敷在殷母的前额。她拎起热水壶,想倒杯开水给殷玉萍喝,可是瓶内一滴水也没有。
“吴姨,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熬点粥给你吃。”秋霞关切地说。
“好妹仔,难得你一片好心肠了。”
李秋霞说着,去揭开米缸盖,缸内还剩下几斤糙米。她量出半竹筒放在饭锅内,接着淘米、升火,火苗映红了她的脸庞。
不多时,煮熟粥了。她盛了半碗,端到殷母床前。殷母挣扎起来。
“吴姨,你别动,我来喂你吧!”
殷玉萍母亲一边慢慢地吞咽,一边感激地说:“秋霞,姨妈真该谢谢你了!唉,玉萍不在家……”
“玉萍不在家,你身体不好,有空我就来这帮你一下,啊!”姑娘温柔地说。
“不用了,过两天病好后,我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殷母说,“再说,你脚不好,行动不方便,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老远跑来这呢!”
“没关系,吴姨!”……
她们正说着,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砰砰砰”拍打门口的声音。接着是气汹汹的吼叫:
“开门!快开门!”
李秋霞放下粥碗,过去拉开门闩。“呼”的一下,一个警察进屋就恶声恶气朝李秋霞喝一声:
“别动!”
“你要干什么?”李秋霞问。
“噢,我以为是殷玉萍回来了?”警察看清是李秋霞后,说,“你们听着,殷玉萍如果回来,要立即向公安局报告。不然,如果让我们查出,按包庇罪犯处理,并加重处罚,听见没有?”
他们扫视一遍屋内,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没讨趣地退出去。
“这帮大盖帽,就知道仗势欺人!”殷母愤愤地骂一句。
李秋霞朝警察的背影,“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啐出老远。
稍时,殷母想到方才那些警察那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更是为女儿的安危担忧,她深深地嘘出一口气:“唉,不知玉萍她如今躲到哪儿去了,千万别给警察抓去啊!”
“吴姨,你放心吧,玉萍会平安没事的!”李秋霞安慰她道。
第145章 苦难日子
第145章 苦难日子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俗语偏偏落在李秋霞家中。前天中午,张巧丽在酒楼收拾碗碟,她端着一摞碗,不小心踩对桌底寻食的狗,被恶狗咬了一口脚,痛得她踉跄一下,将一摞碗摔在地上砸成碎片,残羹剩烫淋得顾客浑身是油水,顿时被老板破口大骂,并当即赶她出酒楼,不准她再来干活。
张巧丽捂着小腿鲜血淋淋的伤口,苦苦地央求老板别解雇她,摔烂的碗具以后可以从她的工钱中加倍扣除赔偿。
“赔偿?你说得比绣花针还轻巧!你知道吗,你今天如果把那个董事长砸伤,我非倾家荡产不可!你赔得起吗?”老板挥动双手,大声吼道,“滚!你立刻给我滚出酒楼去!”
张巧丽满腹委屈,泪水涟涟地牵着女儿的小手,哭咽着离开酒楼。恶狗咬伤了她的脚,疼痛在皮肉外面,而老板不但不好言安慰她,反而迁怒于她,借口把她辞掉了。他的话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尖刀,恶狠狠地扎疼了她的深受创伤的心头,心头冒出的血是无法看得见的,心灵的创伤比脚上的创伤深重十倍、百倍!
张巧丽脚上的伤口留下了恶狗深深的齿印,疼得她几乎站不起来。为了预防狂犬病,秋霞好不容易地向老同学安娜华借到一点钱,送婶娘上医院打了防疫针。家中的生活刚刚平静十多天,现在又被打乱了。张巧丽不能出去干活,找不到活儿,一日三餐又成了严重的问题。
生活真累啊!婶娘的伤口不好,全家的重担压在了李秋霞肩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整日忧忧愁愁。
妹妹晓霞每天早晨拎着菜篮子到菜市捡菜皮,到屠宰场捡拾屠夫丢弃的肉碎杂骨。
秋霞每当看到妹妹拎着菜皮、骨碎回家,心中涌上万般酸楚。妹妹这个年纪,本来是上学读书,欢度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然而,苦难的家境却让小女孩过早地为家里的生活分忧。看着、想着,秋霞忍不住流下了苦涩的泪水。
连续数天,李秋霞天天跛着脚出去找零工做。人家看见她一拐一拐的样子,不是婉言拒绝,就是恶语驱赶,或是热嘲冷讽挖苦她、羞辱她。
现实生活的恶浪一层又一层地向姑娘扑没过来,她挣扎、搏斗,可是一个蠃弱的女孩子又怎能支撑得住呢!全家六张嘴巴,张张要吃的,总不能喝西北风度日子呀!李秋霞是家中最大的孩子,自然要牵挂更多的生活问题。
傍晚,一家人喝一碗稀粥和老菜皮汤,就作为晚餐了。李秋霞看着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婶娘,望着嗷嗷哭叫的双胞妹妹,望着用青筋凸隆的手背抹眼屎的外婆,望着晓霞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心头难受得如火燎油煎。她见呆在家中好烦恼,想到街上走走,换换心境。
在大街上,姑娘精神恍惚地蹀躞细步,耳膜响起一片嘈杂喧闹的噪音,她分不清是什么声音,好象是酒楼上吃客们喊拳喝码的嚎叫;好象是火车站的旅客拥挤着上车时的吵嚷;好象是医院病房内患者痛苦的呻吟;好象是夜夜欢舞池回荡的疯狂音乐、嫖客们的yin语、三陪小姐的浪笑……
李秋霞不时用手煽刮耳朵,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驱赶开。可是,耳膜内依然嗡嗡乱响。她走累了,到路边的一块石头坐下歇歇脚,想努力使乱糟糟的心境平静一下。
离她稍远的地方,一棵柳丝袅袅的柳树旁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好象在等待谁,不时抬头看看经过她身边的男人。不多时,一个男人向她走来,她挽住他的手离开了那儿。
李秋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明白了。方才那个女人是只野“鸡”。触景生情,姑娘的心中掠过一丝哀愁。唉——如今社会世风日下!联想到自己数月前的所作所为,她既同情方才那个女人的行为,更为许许多多和那个女人一样的妓女们感到怜悯。
是呀,为了苦难生活所迫,许多女人用自己唯一的肉体换一口饭吃,这是伴着眼泪、凄伤、辛酸、耻辱、卑污强咽下肚子里的苦水呀!女人也是人,她们也有做人的权利。可是,为了生活,她们不得不强忍住别人鄙视、卑夷的目光走上那条路。明知是火海、是泥潭、是深渊,她们也要闭着眼睛跳下去,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
唉,这能怨她们低贱、卑鄙、堕落、龌龊,不知廉耻、不知荣辱么?不!她们没有罪,她们没有贱,她们只是生活在这个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弱势群体之一,是不平等生活中的受害者啊!
作者有话说: 声声血,字字泪……
第146章 讨还接客费
第146章 讨还接客费
李秋霞深深地嘘出一口气,似乎要把一切苦恼和耻辱都吐出去。她看看天色漆黑了,缓缓地站起来,到哪儿去呢?难道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家么?
李秋霞漫无目的地行走,她心情如一团团乱麻,始终理不出头绪来,好象鬼使神差似的,不知不觉地又来到夜夜欢舞池门口。她驻足盯视着光彩闪烁的招牌,忽然,她感觉到“夜夜欢舞池”这几个字构成的图案好漂亮,好吸引人。感觉变了,心情也变了,人们虽然常常说这里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可是它毕竟使不少走投无路的女人从这儿找到一条勉强维持生计的活路啊!
渐渐地,殷玉萍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重新回响在李秋霞的耳畔:“你何必这样固执呢?反正应付谁还不是一样……何况我们本身是个女人,女人来到世界上就是为男人服务的……既然命运已经支配着我们,我们还有什么好的选择呢?”
瞬间,婶娘憔悴的眼睛,外婆枯槁的面孔,小妹捡菜皮的背影,还有两个嗷嗷待丨乳丨的双胞妹妹,互相交织地映现在她的眼前,她们都在期盼着我拿钱回家啊!
姑娘倚靠在广告牌下,双眼一闭,两行泪水簌簌淌下来。她双手扪住急遽起伏的胸脯,自言自语:
“婶娘,你原谅我吧,我实在没有办法啊!”
稍会儿,她抹掉泪水,强忍住心中还没有愈合的创伤,向里面走进去。
老鸨婆苏玉娘正在她的卧室里翘起二郎腿抽水烟,精致的雕花烟壶被磨蹭得油光发亮。吸完烟,半靠在沙发上,一个小姐蹲在她膝前,轻轻地给她捶大腿。保镖阿彪掀开珠帘探进来:
“老板娘,李秋霞要找你。”
苏玉娘欠起身体,懒洋洋地问:“哪个李秋霞?”
“您老人家贵人易忘事,就是几个月前那个名妓18号呀!”
“18号?噢,就是三番两次不肯接待张西民的那个犟女人呀?”苏玉娘惊怔一下,“她来干什么?”
“她没说,不过,我想她大概是来讨钱的吧!她不是还有两个半月的接客费没结账么?”阿彪解释说。
“结账?噢,她的账确是还没有结清,你叫她进来吧。”苏玉娘吩咐道。
李秋霞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走进来。她今晚到这儿,并未能使老鸨婆感到高兴。因为她看到眼前这个曾经给夜夜欢舞池增添光辉的18号名妓,再没象过去那样丰姿绰约,光彩照人了。她行走时一脚高,一脚低,整个身体随着她的行走,左摇右晃、歪歪斜斜,失神的眼睛充满着哀愁、忧郁,脸色犹如一张枯黄的菜叶。与数月前的她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是白天鹅,一个是丑小鸭;一个是沉鱼落雁的赵飞燕,一个是相貌奇丑的钟离春。
苏玉娘打量半晌,终于冷漠地开口了:“你今晚来这里干什么?”
李秋霞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上回的合同还没到期,我想……”
老鸨婆怔了怔,惊愣地叫起来,“什么,你还想来接客……”
“嗯,上回我还有半个月才到期,我的接客钱还没结清哪。”李秋霞呐呐地说,“因为我的脚被张西民开汽车碾断了,所以直到现在我才来找您。”
老鸨婆“哼”一声,尔后挖苦地说:“啧啧啧!你不是挺有骨气的么,怎么今晚却摇头摆尾象一条饿狗的来乞求我啦?”
姑娘忍耐着人格、自尊所受到的污辱,仍然低声下气哀求道:“求求你!让我干完上回合同的期限,我的卖身钱总不能白白让你……”
“什么,白白让我吞啦?”老鸨婆打断她的话,面孔怫然变色起来,“放屁!我堂堂一个夜夜欢舞池的老板娘,哪天晚上不进账一千两千的,难道我会稀罕你那几个臭钱?呸!”她朝李秋霞跟前吐了一泡口水。
阿彪上前扶一把老鸨婆,献殷勤地说:“老板娘,您老别跟小人一般见识,你就宽宽心,别让火气上身。”
一位小姐在旁插话道:“人家秋霞姑娘也是怪可怜的,上回让人开车轧断了脚,听说她婶娘又被医院解雇了,一家老小吃没吃的,喝没喝的,让人看到也觉得挺心酸的。老板娘,你就网开一面,把她的接客费给支付了吧。”
“住嘴,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老鸨婆厉声喝道。
第147章 逼迫堕落
第147章 逼迫堕落
那个小姐吓得不敢再吱声。她抬头看看李秋霞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恻隐之心由然而生。唉,她真是个不幸的人儿,命运太不公道了。秋霞的遭遇和她家的苦境,她曾听其他人议论过。
李秋霞木头般地楞在原地,她几乎完全麻木了,一动也未动,好象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站在严师面前,听候训斥。
苏玉娘丝毫没有半点同情心,她从抽屉内找出李秋霞的身份证,扔到她面前,冷漠讥嘲地说:“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你也不屙泡尿瞧瞧,看你现在是什么丑模样?恐怕摆在路上,也没男人光顾一眼!”
李秋霞麻木的神经仿佛被电流击了一下,她震惊了,愤愤不平地指着她:“你、你……你欺人太甚!……”由于气冲脑门,她一阵昏厥,差点晕倒过去。
“阿彪,你楞在这儿干什么?快、还不快给我把她轰出去!”老鸨婆象一条疯狗似的嚎叫。
可怜的姑娘被赶出来了。她失魂落魄地在萧条冷落的街道上踟蹰着。黑沉沉的天幕紧紧地把她包裹住,裹得她心胸一阵阵窒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变得有多丑陋难看,不就是瘸一只脚么?不就是脸色比以前苍白泛黄些么?不就是眼神比以前失去光泽么?自己还是过去的自己,怎么就这般让人瞧不起,让人挖苦、奚落?
过去,自己曾经是一个纯真、漂亮的姑娘,走到大街上,曾频频招徕多少异性垂涎欲滴的目光,招惹多少女性的忌妒。那时候,每当看到异性的频频回头率,曾经让她感到多么心满意足,神采飞扬。然而,难道这一切就这样如流水似的无情地消逝了么?
一个少女的纯真被悲惨命运剥夺了,一个少女的青春被恶魔摧残了,一个少女的宝贵女红被贪婪的色棍践踏玷污了。这些悲惨的遭遇都未曾使她的人格、她的自尊感到如此莫大的耻辱,她都忍受着过去了的一切。
然而,今晚老鸨婆的奚落、讥讽,简直比用尖刀子剜她的心还要痛苦、难过!难道自己的鲜丽嫩润的胴体就真的一钱不值了么?
一个女人的悲哀莫过于她被眼下的男人嗤之以鼻,除了爱情,男女之间性吸引应该是本能的,如果真的落到那种悲哀的地步,她情愿轰轰烈烈地死去。用自己的死控告生活的不公道,控告世态的炎凉,控告人与人之间的冷酷,她默默地对苍天发出这样的血誓。
李秋霞精神恍惚地在大街上徘徊。怎么办呢?难道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吗?她好想痛痛快快地在街头嚎啕大哭,把压抑在心头的一切愤怒、苦恼、忧郁全部哭出来。可是,光是伤心地哭一场又能解决什么事哟?她强忍着欲冲出喉咙的悲愤和情感。
晚风嗖嗖,把远处的一个少女哀求的声音隐隐传入李秋霞的耳内:“大哥,我们在一块玩玩,好吗?……”
她向前望去,果然有一个女子在向经过她身旁的男人央求。每天夜里,不知有多少个这样可怜的女人伫立街头、小巷,用自己的肉体、眼风、言语去挑逗和勾引异性,进行血泪交织的买卖。
李秋霞从那女孩子的举动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倚靠在一幢房子墙角双目一闭,一股苦涩凄楚的泪水从眼角涮涮淌下。那女孩子的处境也就将是自己的处境,她的悲惨遭遇也就将是自己的悲惨遭遇。
一个失去自主支配人生命运的人完全等于掏空了灵魂的虚伪和空壳,这具空壳再挣扎再苦斗也是失去了有意义的生命。她认定自己今后将要走上这条路,尽管这条路充满耻辱、卑污、龌龊、下贱,她决意用自己的肉体拯救一家人的生命。
“婶娘,你原谅我这个不争气的侄女吧!妹妹,你们原谅不得不堕落、沉沦的姐姐吧!”
她几乎哭泣出声,默默地向苍天祈求。打定主意,她掏出手绢擦干眼角的泪水,双手拢一下零乱的鬓发,然后,强忍着振作精神来,缓缓地向前走去。
第148章 拉客
第148章 拉 客
一会儿,李秋霞看见有一个男人向这边走来了。她停下,等那男人走迫时,便装出一副笑脸,甜滴滴地迎上前几步,说:
“大哥,我陪你玩玩,好吗?”
那汉子手一挥,说:“去去,我没那个兴趣!”
李秋霞不甘心,又动手拉扯他的衣裳,央求道:“就玩一会儿嘛,只要你高兴,愿给多少钱都行!”
“放开手!象你们这种路边的野鸡婆,有几个是干净的,别弄脏了我的身子,滚!”那汉子顺势把她一推,象避瘟神一样,急匆匆地走开了。
李秋霞被推得踉踉跄跄,差点儿跌倒在地。她真是伤心极了。没想到,头一回厚着脸皮在路边拉客就碰钉子,更叫她伤心的是,那汉子竟胡说她的身子是脏的。在世人的眼中,干这行的女人都是卑贱的、厚颜无耻的。其实,他们哪能理解她心中的苦楚啊!
阵阵寒风,把姑娘的心吹冷了,泪痕也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