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冷落的季节

字数:591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冬日的夜晚,夜幕早早地被拉上。窗子外面的雪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地上的落雪堆积了半尺来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地响动。

    输液室里很安静,零散的几个病人输着吊瓶。两个值班的护士呆在输液室里单独隔出来的药品间里,两个人聊着什么,听不清楚。我和美姬在凌月对面的小床上坐着。美姬摆弄着手机,不时传出按动按键的声音。

    凌月并没有什么病,晕倒主要是因为她本身就有低血糖的毛病,又受了这么大的打击。

    其实,在凌月刚才打上针的时候,就已经醒来。只是她不愿意挣开眼睛面对现实。她就想那么躺着,安静地躺着,不与任何人交谈,不向任何人解释,不听任何安慰的话语。

    凌月在脑海里一点点聚敛因心伤打碎了的回忆。细细品味其中的幸福,过滤掉伤心的部分。

    护士已经过来换过一次吊瓶,这是凌月挂的第二瓶。美姬焦躁地问过护士凌月什么时候醒来。小护士年纪不大,应该也是正在实习呢。她也不知该怎样回答。因为她觉得病人早该醒了,事实却是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只好含糊地说“应该快醒了吧。”逃命似的跑去老大夫那取经。

    美姬咬牙切齿地数落了我好几次,我闷葫芦似的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凌月担心两个姐妹,偷偷挣开眼睛看了几次我们,确认不是很严重后,又赶紧闭上眼睛。现在的她就像个调皮的孩子,和大人玩着假寐的游戏。凌月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做,只是有点害怕醒来,害怕回到这个现实的世界。哪怕她得到将是姐妹们最温暖的关心。

    美姬现在就是一座活火山。自从来了医院,问了我好多次,她想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想知道凌月和齐飞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想知道凌月是否对齐飞还有情,更想知道齐飞对凌月是否还有义。然而,我给她的全部答案就是沉默,无休止的沉默,她已经抓狂。手中的手机成了她发泄情绪的泄口,没轻重的按着按键。

    凌月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今日的疲倦和甜美的回忆像是两只小瞌睡虫。嗡嗡叫着分别钻进了她左右两边的耳朵。是的,她睡着了。睡的很香,睡的很沉。多日来凌月就没有睡好过。怀着期盼的心情等待,始终有种惴惴不安的恐慌感,让她久久难以入睡,抑或是半夜里突然间惊醒。

    凌月醒来的时候,输液室里除了她,只有两个护士还在。却不知道我和美姬跑哪里去了。

    小护士见凌月醒来,赶紧过来给她拔了针,这已经是第三瓶了。她还真怕这么打下去会出什么问题,眼见凌月醒了,自然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凌月的身体有些乏力。下床的时候有些腿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多亏了小护士机警,赶紧扶住了她。

    一个人走出输液室,空旷的走廊里没有几个人影。使得凌月有些懵。不过,她没有丝毫的忧郁和停顿,沿着右手边的方向走了去。凌月是不知道路的,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才从这栋满是药水味地建筑物力走出去。

    落雪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落在脸上蜜蜂蛰了似的,痒痒的、冰冰的。凌月并不知道此刻她正在医院的后院,平时天气好时,病人们出来放风的地方。不过,曾经也是鸟语花香的地方,此刻却是极其萧条。石桌石凳都已被白雪覆盖,失了大理石的原色,只剩那白茫茫一片。回廊里枯萎的藤蔓挂着落雪,别有一番风味。凌月沿着回廊一直走到小亭子,落雪铺成的银白色地面,留下了两行浅浅的脚印。凌月用手轻轻拂去一个石凳上的落雪。缓缓的坐下,呆滞地看着小花圃里枯萎的秸秆。眼泪簌簌地落下。

    凌月的晕倒的消息美姬用qq告诉了碧瑶她们,急的三个人匆匆打车跑了过来,陪着我们两个一起呆了快两个小时。而我也经不住一帮女人鸭子式的乱叫。老实交代了今天所有的事情。当然,齐飞和我的那段谈话,我是一定不会说的,只是说自己留下来骂了齐飞两句。听我说完,碧瑶和美姬都义愤填膺的要找齐飞算账。吓的小邱莎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而我和秋月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她们在这里等了近两个小时,凌月还没有醒来,考虑到明天她们还要上班,今天天气又不好。我和美姬答应了凌月醒来,第一时间告诉她们,才好说歹说地将她们劝走。

    美姬和我送走碧瑶和秋月秋莎两姐妹赶回病房时,凌月已经走了,我们焦急的向护士询问凌月的去向。小护士也含糊其词说不清楚。急的我们匆匆跑出输液室,四处寻找。为了快点找到凌月,跑出输液室,美姬向左,我向右。

    雪夜中的医院有些许寒意。偶尔走过的医生护士和起夜的病人瑟瑟地快步走过,想赶紧的走到有暖气的狭小空间取暖。而我全然没有冷的感觉。细小的汗珠挂在额头上,早上画好的妆显得有些狼狈。

    终于,终于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医院后院,侧坐在石凳上,那个瘦小纤弱的身影。她背向着我,左臂肘拄着满是积雪的石桌,曲线分明的脊背瑟瑟抖动,显得那么孤单。我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轻轻开了们缓缓的向她走去。我确定我看清了,虽然是雪夜,我还是很确定我看清了。凌月她再哭,而她脚下是一个个凹凸的小雪坑。

    我加快地脚步,跑到她背后,重重地搂住了她的脖子,用身体把她彻底围住。凌月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开始挣扎。可是,她发不出声音,因为我卡住她脖子的手臂。终于她安静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我左手中指上和她相同的戒指。

    “如烟……”

    “凌月……”

    我们轻唤了声对方的名字,就那么抱着,很久很久。久的我们玩却了时间的存在,忘记了这还在落雪的深夜。

    “你白痴啊,凌月还病着,你不知道照顾点她啊,还怕她疯。你们两个疯也行,你不知道先告诉我一声你们在那,不知道我着急着呢。”

    坐在出租车前排的美姬,还在埋怨着我。从她在医院后边的小亭子找到我们开始,她的唠叨就没有停过。此时的她就像一头母豹子,而我就是那只偷跑了她食物的野狼。

    医院距离我们家并不远,车子很快就到了。美姬为了让我们好好休息并没有留下来抢床。紧张了一天的我和凌月也是身心疲惫,简单的洗漱完,匆匆跑上床睡觉。

    一年中最重要的假期终于开始了。人们百般期盼,等它真的到来时,反而有些惶恐,不知道该怎般生活了。于是,几个亲戚,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打发起没有工作的日子。

    然而,这样的日子我们并不得清闲。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公司放假的第二天。而我们五个女人站在手术室的门外焦急的等待着。是的,今天是凌月堕胎的日子。幼小的生命在她的肚子里已经呆了近两个月,而这位伤情的母亲就要在这冰冷的手术室里将他彻底的抹杀。用他那已经回家过年的无情父亲留下的钱。

    双胞胎姐妹也买好了今天的车票。只是她们实在放心不下,昨天早早收拾好了姓李,今天一早就拉着姓李来了医院。碧瑶和美姬都买了明天的车票。本来她们两个也是打算不回家过年,留下来照顾凌月的。只是在我和凌月的一致坚持下,她们选择了放弃。不过,也是以我们同意她们过了年早回来为条件答应的。

    美姬是通过赵政的朋友介绍到这家医院的。据说他们采用的是无痛人流技术,既不痛又能很快恢复。听说这中间还有一段小插曲,弄的我们哄堂大笑。

    美姬向赵政要他医生朋友的电话打听堕胎的医院,赵政的第一反应就是美姬怀上了,刚刚还准备和美姬温存的他,紧张地跳起来,及其怀疑的把剩下的安全套全部拿出来检查。又是看日期,又是吹气球做起了检验员。刚来了热情的美姬像是冬天里被淋了满头的冷水。恼怒地说出了实情才得偿所愿。而大方的美姬没有对我们留有丝毫的隐瞒,讲笑话似的把细节描述的绘声绘色。让人感觉又好笑又脸颊热热的,有些害臊。

    凌月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了,本来还说笑的我们,脸上都挂满了紧张的情绪。都害怕是不是手术出了问题。我的手心里已经攥出了许多汗水。碧瑶那丫头一会安慰我们说“没事,没事,肯定没事。要是有事护士早就跑进跑出了。”一边又不安地在走廊里来回走动。让人本来及烦躁的心情更加不安。

    十点二十分。我清楚的记得是这个时间。医生终于出来了,我们一拥而上将他围住。

    “没事,没事。病人只是有点失血过多,正在输血。你们放心好了。”大夫眼睛老辣,看出了我们的担心,在我们没开口之前就介绍完情况。掏出口袋里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离开。

    随后,护士推着移动病床缓缓的出来。而那病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凌月。脸上汗津津的。一双眼睛疲惫的半睁着。看见我们,强打起几分精神挤出一丝微笑。我们心疼的看着她,都想跑过去抱抱她,却被护士拦住,并告诫我们,病人很虚弱需要休息,就送进了加护病房。而我们只好在外面安静地等待。

    下午的时候,凌月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医生说因为病人情绪过于紧张,导致失血过多,需要留院观察两天。凌月还在熟睡,像个婴儿一样。从手术台下来,她已经连续睡了5个小时。转病房的时候都没有醒来。我知道她确实是累了,而且是身心疲惫。

    美姬和碧瑶去车站送双胞胎姐妹了。他们是下午4点多的车。因为过年票不好买,所以即便她们有心等凌月醒来,无奈火车不等人,只好悻悻地离开。

    时间总是匆匆过

    窗外已经有了年的气氛,满大街都被妆点成红色。孩子们顽皮的追闹。小炮仗在他们手里不时发出“嘭嘭”的响声。他们是快乐的,正如我们小时候,总是期待过年,因为过年就意味着有新衣服,有好吃的,有压岁钱。然而,越是长大越不喜欢过年了。看着嬉闹的孩子,总让人联想到自己在老去。加上生活的压力,过年的感觉更像是下个痛苦轮回的开始,死刑犯最后的那一餐。或许,这就是人长大的苦恼吧,失去了孩童时的天真,有了压力,有了烦恼,生活也由原本的简单逾越成了成年人的复杂。

    凌月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我的心情也低沉的很。只在和凌月说话时,开心那么一会。美姬和碧瑶已经回家了,合租房子的胡月和男友一起去了男友家,估计是去确定婚事了吧。也许明年他们就会结婚,我想。

    屋里屋外我们都贴上了年画和对联。虽然只有凌月和我两个人,我一样期望我们能开心的过这个新年。今年我们的生活像是过山车一样时高时低弄的身心疲惫。我着实希望在这几天里,让自己的身心都歇息歇息。然后明年重新开始。

    凌月的心情与前两天相比似乎好了那么一点。我贴年画和对联的时候,她也从床上起来帮着我抹浆糊。让我很欣慰,欣慰她终于开始正式自己的生活,准备重新开始。

    过年的食物,我和凌月一起去超市买的。买了很多我们喜欢吃的东西,我们细心的挑选,像是为自己挑未来的老公一样。凌月的身体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脸上也红润不少。只是我还是很担心她,东西不舍的让她拎。

    年夜饭,我们做了满桌子的菜,开了一瓶红酒。两个女人不顾形象的一顿狂吃,丝毫不顾及这么多热量对女人的身材来讲是多么的恐怖。我们将食物和酒当做了伤害我们的人,不开心的事,将它们全部吃干净。期盼给今年的生活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一瓶红酒并不多。可是我们两个却是喝多了。第二天早上一堆祝福的短信音将我们吵醒,我们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狼狈。我们相互看着,看着彼此的狼狈,然后,彼此开怀一笑,忘却了过去所有的不快。

    中国人过年,其实并不在年本身,而是在家庭的气氛。因为每到过年,人们都有了相聚的借口,停下一切忙碌,陪在家人的身边。我和凌月今年没有回家,只能以电话的形式一一问候我们的家人。然后,换来家人们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唠叨。这是一种关心,一种幸福。我们欣慰着,因为还有人不求回报地将我们关心。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