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前路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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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总是很安宁,月色下的夜空像是熟睡而去的幼童,告别白日的喧嚣和吵闹。人们历经白日的疲惫,此刻已然睡去,熟睡在温暖的床榻。昏暗的卧室,男人搂着女人,女人抱着男人,孩子们抱着各式娃娃。人们乐享此刻的安宁,为了明天有充沛的精神和体力面对生活林林种种的繁琐。

    窗外古老教堂的大钟,疲惫地传来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忧郁低沉,仿佛历经了一个世纪不堪重负的老人。不过,我们应该庆幸,庆幸至少它还活着。再经历了整个世纪的纷争后,还如此有毅力的伫立在那古老的钟楼上。

    那个钟楼我曾经上去过。最大的齿轮有卡车轮胎般大小,最小也有脸盆般大小,星罗棋布地排列着,环环相扣。所有的齿轮历经时代沧桑都已锈迹斑斑,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每走动一步都步履蹒跚地发出“吱呀吱呀”地响声。

    以前从未发觉黑夜里这古老钟声的诡异。今日却是不同于往日。不知是不是心情的缘故。钟声每敲响一次,感觉就像是经历半个世纪的漫长。十二次钟声敲完。似乎觉得自己已然逝去,得以用死亡做解脱,又似乎多了几多期许,期许延伸的生命。莫名而无以言明的怪诞思绪,游弋在脑海里冲撞着四壁。

    凌月还没有睡去,根据床上不规律起伏的律动,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从刚刚的无法相信,到现在无言的默许。凌月的心绪像是过山车一样,时而登上高峰,时而沉入谷底。我能想象一个女人有了自己宝宝的心情。那种心情我曾经也在脑海里无数次的设想过。说来可笑,我曾经固执的想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去做人工受孕,生一个自己的宝宝,不问他的爸爸是谁。我会给他两个妈妈,一个是我,一个是凌月。我希望我们将来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我生的,一个是凌月生的。一家四口甜蜜的度过一生。梦里,我曾经无数次把这个想法演绎。然而,回到现实,我却发现有太多遥不可破的壁垒,生生挡住了我幻想里的浪漫。而此刻,凌月已然怀孕,可是我们能在一起么?一起生活,一起养大这个孩子。我没有勇气这样对凌月说。我也不敢对凌月说出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因为那是社会道德准则无法容忍的,也超乎了凌月的道德底线。还有我们的父母,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反对。不被祝福,跨越了道德底线的感情。该何去何从呢。我迷茫的想哭,想用泪水洗涤去心底的委屈。然而,我不能。我不能自私地为了自己一个人,让所有人都伤透心。这是我的无奈,这是我无法改变的命运。我只能不争气地怪一个人。那个创造了我的上帝,为什么过分到只给了我女人的身体,却剥夺了那颗女人心。

    夜色朦胧,我不知何时睡去,也不知为何没有忍住,泪湿了枕头。只知道我醒来时,偎依在一个女人怀里。脸夹在她的两胸之间,双臂紧箍着她的细腰,暧昧的羞红了少女粉嫩地双颊。

    明明醒来,还装作一无所知的假寐。这是我小小的狡猾,像只大尾狐狸。

    “如烟,如烟,别抱我那么紧,喘不过气了。松开,快点松开我。”

    一时兴奋的不小心,竟然抱死了凌月。让她呼吸困难。真是失策,失策。

    “嗯,怎么了?”揉着蓬松的睡眼故作不知。

    “快松开,要勒死我了。”

    “哦!哦!呵呵呵……”嘻皮笑脸的松了手,凌月大口地喘息。昨日的不快也散去大半。

    “凌月,怎么办?”我很不愿意提起,却知道事情发生了,必须想办法解决。

    “嗯,今天去医院复检下吧,其他的等复检完再说。”

    一夜过去,凌月也从慌乱中平静下来,缓缓地说。

    “哦!”知道了凌月大打算,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要她有打算就好。反正我是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医院向来是个不愁生意的单位。现在的生活压力大,今天就业明天失业的不乏少数。可是公务员、医生、老师想下岗是很难的。于是人流都涌向这里。公务员自不用说,每年考试都是上百万的人飞夺泸定桥。很多人明知道无望,还是不甘心的去碰运气。医生和老师,相对而言要麻烦些。首先要考大学的时候就开始谋划。毕了业更是要托亲戚上礼走门路。一旦上位,虽说不能鸡犬升天,那也是一家子人跟着借光。别说不信,人吃五谷杂粮谁能永不生病,谁又敢说我家孩子不上学,上学没用。我想没有人会这样说吧。社会现实就是如此,衙门里有熟人,好办事。

    今个是周日,挂号的窗口排了长长队伍。我们大家也都知道周末医院人多,但是没办法啊。白领们都不舍得旷工一天专门来看病。所以每逢周日,看病的多是我们这样的小白领。让人有种现代社会年轻人体质差到不能再差的错觉。当然,人们体质越来越差也是个事实,毕竟现在工作,除了车间的重体力活,办公室里的白领们早就成了豢养的家雀。平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羽翼都已经退化,做不的长途迁徙。

    我和凌月等了很久才拿到挂上号,竟然已是第52号。这样说的话,早上光看妇科的病人就已经有了五十一位,足可以想象医院一天有多少病人了。

    时间在焦躁地等待中度过,走廊里休息的长登上,坐满了来孕检的大肚子妇女。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女人的缘故吧。来这里看病的女人们默契的给大肚子的妇女让了座位。一个个男家属笑容可掬地感谢着。待产妈妈们则和旁边的女人拉起家常。我和凌月站在靠窗子的位置,手放在窗台下的暖气片上。医院虽说算不上冷,可是女人的手天生就是冰的,需要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保暖。然而,我和凌月都没有这样的礼遇。只得退而求其次,主动倒贴给那虽说温暖却坚硬粗糙的暖气片。

    生活里有两个地方我们是急不来的,一个是银行,另一个就是医院。在这两个地方,你着急也是没用的。因为它们握着的一个是你的生活,一个是你的生命。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人家手里,你也只能压抑自己,不让满腔的怒火不经意间得罪了这两个最得罪不起的大佬。

    快进中午的时候,终于轮到了凌月和我。我们刚说明了病症。那医生就别有深意的看我们一眼,问道:“你们是大学生吧,你们现在的大学生就是不懂爱惜自己,天天都有你们这么大的女孩过来打胎,你说你们……”

    “大夫,我们已经上班两年了。”实在有些忍不了她的唠叨,我谎称道。

    “走上社会了,也不能对自己不负责任是吧。你们这些女孩子啊。”女大夫批评了一番我们,望见凌月苦涩的脸,又见我低头肯认错的样子。没有再长篇大论。

    当然,我的低头完全不是因为肯承认自己错了,而是刚才凌月转身时苦涩的脸,幽怨的眼神,让我感觉很伤心,怕不小心落了泪,她看了越加伤心,才低头掩饰自己的心痛。不想竟被女大夫误会了。

    其实,孕检在医院也无非就是两种方式,一种是尿检,凌月在家做的那种,准确率高达80-90。另外一种就是b超。准确率在93以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后一种。

    根据已知的情况,医生已经可以肯定地判断凌月怀孕了,但是看凌月的还有侥幸的心理,也懒得浪费口水,开了做b超的病例。

    验b超的人也很多,中午下班之前肯定无望排到我们。所以,我们也只好先去吃中饭,等到下午上班再过来。

    中午我们吃的快餐,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胃口,每人二两的米饭都剩下大半。其实,结果在我们心里早就有了定数,现在唯一要等的无非就是那张死亡证明上的红印子,给予死亡最后的确认。可是真的有意义么?

    下午很早我们就去排队,等待的烦闷里夹杂些许孤单。因为旁边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脸上挂满甜蜜的微笑。只有我们是两个女人。

    此时,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有些事,两个女人永远无法做到完美。

    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凌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片子,片子里一个椭圆形的囊袋里,一个小小的白色投影,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我们赶紧拿着片子去找大夫,因为挂过号,直接插队走了进去。

    “嗯,这下没错了,你们也能看见的,确实是怀孕了。怎么办自己回去和男朋友商商量吧,如果不想要的话,算算日子,在上次月经结束后算起40天到70天内过来做手术吧,这段时间做手术对女人的影响最低。”

    大夫拿过片子,扫了一眼,侃侃而谈地说道。这次她没有了关怀,怒其不争的情绪,纯属是以一个专业领域的医师角度给出了最客观的建议。冷漠、理性,不夹杂感情。

    我和凌月拿着装片子的袋子,挽着胳膊有些失魂的走出医院。我出门打了车,告诉了司机地址,陪着凌月一起发呆。

    我不知道到该怎么办,恍惚间竟然毫无意识的回了家,却记不起有没有给人家车钱。

    凌月一进家门就扑到床上,大声地哭起来。凌月的软弱再次被我看见。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在后边抱住她,陪她一起哭。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懂得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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