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等到终于面对年仅十二岁的幼弟时,慕容暐暗暗惊诧自己的从容镇静,只淡淡告诉他:“初雪病了,想你。官家开恩着你进宫去看看,等她病好了便放你出来。”慕容冲又惊又喜,又难免担心姐姐的病,嘴巴开合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返身就要跑。慕容暐心口剧痛,忙一把拉住他:“凤皇儿…”
“嗯?哥哥。”慕容冲乖乖停下脚步等着哥哥的示下。父亲死得早,他几乎把这个兄长当做父辈来尊敬仰慕的。平日虽然淘气,但大事情上绝对听话。
慕容暐一阵心如刀绞,手上微微使力把慕容冲揽进怀里,低头理了理他颊边的碎发,柔声说:“凤皇儿…先去母亲那边道个别,叫她不要记挂你。”
“嗯。”慕容冲点头应着,却又忍不住笑道:“哥哥这是怎么了?我不在府中母亲倒乐得清静!她才不会记挂我,只怕她还没清静够我便又回来了。”
慕容暐眼中酸涩:“也是,不过还是说一声好。还有,去换件正式点儿的长服,嗯,初雪缝的那件粉蓝棉袍吧?”
慕容冲点头,但仍诧异道:“哥哥不是骗我出去相亲吧?”
如石入水般,慕容暐觉得心口阵阵剧痛,一阵难以为继,忙肃整了脸呵斥:“是又怎样?你敢不从吗?!”慕容冲被他训得垂首侍立,虽不敢说什么却又倔强地梗着脖子。慕容暐稳了稳心神,努力放缓了语气道:“好了,快去更衣后去母亲房里道别,仔细管住自己的嘴别净说些有的没的。都十几岁的人了,以后该学着约束,该说的少说些,不该说的就让它烂在肚子里…”慕容冲连连答应着,躬身后退,逃离了慕容暐的房间。
及至出门,忍不住对着自己的亲随摇头道:“老三今儿这是怎么的了?平日不曾见他如此啰嗦的…”亲随知道底细,又与慕容冲情厚,闻言不觉红了眼圈儿,也不搭话只拿手掩了口踉跄离去。慕容冲更是不解:“此人原是最啰嗦的,怎么?…”
见宫里来的人眼珠不错的盯着自己,来不及细想便匆匆回房换了衣服——今日难得听话,果然是那件粉蓝色的。很修身,愈发衬托出慕容氏男子特有的高挑身材。慕容冲惯常着白衣,今日偶然换个颜色,更显得齿白唇红,连正病恹恹歪在床上的可足浑氏看了都不觉微笑,招手把小儿子叫到近前揽住了笑道:“猴儿今天倒俊俏!干嘛去?”
有了慕容暐的嘱咐,慕容冲并没把姐姐生病的事说出来,只说昨日回去了,心里终是不舍,独自拭泪时被官家看到,特恩典让自己进宫去陪伴几日。可足浑氏不免难过了会儿,见女儿如此受宠心里也暗自得意。因不知道儿子要进宫几天,亲随当然是不能跟着了,身边没人伺候肯定是不行的。忙扬声喊:“星晴,瓶儿,你们两个进来。”门帘一挑,闻声走进两个稚龄侍女,在一旁垂手侍立了,其中一个眉眼开朗也胆大些的开口问道:“夫人唤我们有事?”
可足浑氏指着慕容冲道:“你们俩个,打从今儿起就跟着凤哥儿吧。”拿眼瞪了那个胆大的:“星晴,这次是要跟着凤哥儿进宫的,那里比不得家里,你尽力给我收敛些!”见她吐舌咂嘴儿的低了头,又嘱咐旁边那个低眉顺眼的:“瓶儿,你还稳妥些,凡事两个多商量。星晴是保着凤哥儿不受气的,你呢,就跟着打圆场儿。我这个猴儿有了什么差池我就拿你们两个是问!”
瓶儿和星晴应声答应着,偷眼望了望一旁的慕容冲,腮边渐渐有些红起,心里一阵喜不自胜。
等慕容冲终于摆脱母亲的唠叨出了门时,府门外默默侍立的两大排兵士骇了他一大跳,连就要见到姐姐的好心情都被消减了许多。也忍不住暗暗疑惑:用得着这般如临大敌吗?还是怕自己会跑掉?回头张望了下,慕容暐并不曾送出来。
慕容冲鄙夷地看了眼府门口停着的马车,返身欲吩咐亲随牵过自己的马来。领头的太监忙伸手拦了,皮笑肉不笑地打千儿道:“国舅爷万金之躯,在府里怎么骑都好,这小人的差事还望您能成全则个…”
不知怎么的,慕容冲被这太监的口吻和眼神弄得心中烦闷,却被一旁的瓶儿扯了扯袖子,只好勉强隐忍了,摔开那太监伸过来意欲搀扶的手,自己提着衣服前襟跳上马车。未及坐好呢帘子就被放下,连车门都被“咣当”一声关起,接着,咔嗒,难道是从外面别上了?慕容冲一阵郁愤,险些一拳头砸在车厢上。这亡国奴的气还真不好咽下去…
一路无话,连到了宫门口都未遇到任何阻拦。想是苻坚早有吩咐,负责押送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散退,而慕容冲所乘的马车则一路颠簸着直接驶进了紫漪宫。又是咔嗒一声,车门终于被从外面打开。随行的太监伸手,把几乎快要睡着的慕容冲搀扶下来。
四外望了望,身边只剩下星晴和瓶儿两个丫头,因为一路跟着马车走过来,此时正微微喘息着。太监殷勤的带路,把慕容冲主仆三人直接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跨院。院门口,又是两大排兵士默默侍立着。
来不及多想,慕容冲几乎是被五六个太监一起架着丢进了屋子里,星晴和瓶儿也不知何时被领去何处,房门虽不曾锁上,但明摆着院子是出不去了…慕容冲独自踱着步,心里终于开始忐忑不安。试着把侍卫首领叫进来问过两次,那人客气倒是客气,却什么都不肯讲,只说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午时,接自己来的那个太监领着人送来丰盛的饭食,慕容冲哪有那个心思?!又拽着他问何时才能见到姐姐,皇上把自己扣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论慕容冲如何软磨硬泡,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赌气不肯吃饭吧,一大溜儿的太监侍卫都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跪倒在门外,让人急不得恼不得,只好勉强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汤就执意扔了筷子。
慕容冲心里烦躁,索性进里间床上躺了假寐。那领头太监率众人跪了会儿,见他再没有要理会的意思,便挥手示意兵士们退出院门外继续守着,自己招呼小太监们悄悄收拾了桌子便离去了。慕容冲心中憋屈,胡思乱想了一番后,竟然真的和衣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那位首领太监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大秦国当朝皇帝——苻坚。到了门口却忍着不进去,只倚了窗向里面张望着。
幔帐不曾放下,能清楚看到床上横陈着一抹粉蓝色。虽是薄棉衣,但丝绸质地滑软,起伏间,是少年人挺秀有致的好身段儿。因年不及弱冠,一头漆黑的发在枕上散乱着,铺陈开来,竟比丝绸更多了一分靓色。
仅仅半遮半掩的光景,苻坚已有些情动,眼前晃动着慕容初雪稚嫩柔滑的肌肤,脑子里想的却是:不知弟弟的会怎样?
大概因为感觉到了被窥视,床上的人突然蹙眉,轻轻侧过身子,拿背对了窗外。衣褶流动,胯与腰之间形成的优美弧度顿时令苻坚呼吸有些急促。他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问:“说过什么?中午用饭了不曾?”
大太监沈锅儿弯腰答:“官家,小国舅爷只是吵着见姐姐,并不曾说别的,午间略用了些素食,鸭蹼莲子汤喝了多半碗。正是那里面放了些‘醉花荫’,因锅儿听侍卫们讲这位小爷脾气不太好,身上还略有些功夫,怕他闹起来被外间那位主儿听见了不好。”
苻坚点头:“也好,雪儿正病着…这样,锅儿,待会儿把他姐姐再挪一挪吧,把东暖阁腾出来让她先住着。”
“这…”沈锅儿偷看着苻坚的脸色,有些嗫嚅:“可是,娘娘的病体此时挪动不太好吧?太医不是说要小心将养着切莫再着了风寒?东暖阁虽设了火炕终究比偏殿冷些。”苻坚略皱了皱眉,沈锅儿接着说道:“还有,娘娘打从一进宫就说那里好,一直住着,这些天带宫女们忙着接梅花芯里的雪,说是拿罐子埋了来年与官家泡茶喝,这才着了凉躺下的。”
苻坚闻言有些不忍:“唉,胡闹!你们底下的也不知道拦着些…”沈锅儿见他口气松动忙躬身道:“哎呦我的主子欸,您说奴才我能不拦着嘛,娘娘只是不听!还有啊,本来这正殿该当娘娘住,因官家惦记头前薨的丽主子,把娘娘安置在偏殿里已是委屈,幸好她喜欢!如今,可叫奴才怎么张这个嘴?”
苻坚有些愣神,继而摆了摆手:“到时候这位闹起来被她听到如何收场?你不必聒噪,只说是我的意思,她还敢忤逆不成?就说请道士看了,她的病要挪了才见好。”
沈锅儿不敢再搭话,只好躬身答应。片刻后,忍不住对屋里努了努嘴问道:“官家,那么这位呢?小国舅爷怎么安排?”苻坚沉吟:“这屋子我平日看书批折子,暖和得紧,就让他暂住吧。你记得着人送手炉来。”沈锅儿点头,暗自咂舌道:果然新欢胜旧爱…
耳边听着苻坚又自家解释道:“他少年人身子骨难免亏些,孤怕他初经人事…”想起企图不免心中一荡,嘴上却说得甚是冠冕堂皇:“雪儿如今病着,咱别再亏待了他,明日事情挑开了也好少怨孤些。”
沈锅儿心中了了,乞斜了眼赔笑道:“官家好眼力!我方才偷偷看了,真真是个妙人儿,果然比姐姐还要俊俏些。”苻坚微笑,一阵心痒难挠:“要不,孤进去看看?”沈锅儿刚要出声阻拦已是不及,苻坚早挑帘进了屋子。在床前立定才要低头细看,那人儿却恰好此时醒来,两人突然相对了眉眼儿,都是一愣。
苻坚直觉下腹一阵燥热,由不得心里暗叫了一声好:不愧是鲜卑第一美人儿,果然倾国倾城的好颜色!自得了慕容初雪,那婉约女子已经令他叹为观止,只说天下艳福到他这里已算是顶点,谁知,眼前这位容色清冷齿白唇红的少年郎,竟然比艳压群芳的初雪更胜几筹!
眉目间难免有三分相似,只多了些男儿英气,却又被豆蔻年华冲淡,显得恰到好处。不似女儿家过于柔软,更不似粗鄙男子的魁伟浑浊,看上去稚龄高华,竟如谪仙一般干净飘渺,让人顿生爱慕…
苻坚凝睇着,九五至尊坦荡跋扈,丝毫不肯掩饰的欲望。慕容冲大瞪着一双眼睛,心里如被泼了一盆冷雪般渐渐寒透。知道是被算计了,只看那人的表情便知他作何想。一阵愤恨兼血气冲头,真想一巴掌扇过去,管他是死是活,只吞不下这口恶气!却立刻警觉身上异样的绵软,别说打别人耳光了,就是人家一巴掌扇过来自己都已无力躲闪:不用说,肯定被下了药了…
慕容冲张了张嘴,只骂了一声:“混账!”心里早已慌成了一个儿…本来含了满腔忿恨的一声唾骂,不知怎的,出口却变了味道,软软糯糯似嗔似怨,慕容冲被自己吓得一惊,抬头看,男人的眸色瞬间深邃起来。
“‘醉花阴’果然是好东西…”苻坚吃吃笑着,侧身挨着慕容冲在床边坐下。慕容冲惊喘,急欲躲闪却无奈身上绵软动不得分毫。眸中荡起一层水汽,看在苻坚眼里已成了无边的春色。手慢慢伸过去,抚上裸露在外的一抹颈项——如想象中一般细腻美好。手指轻捻,“啪”的一声,颏下的盘扣被打开。
少年低低的惊叫了一声,颤抖着攥住苻坚的手腕:“停下!你…只除了这一般,怎样都可以…”
“那可怎么好?”苻坚吃吃笑起,粉蓝色的缎子面儿前襟在他手下如水一般滑开:“只除了这一般,孤却也别无所求了呢…”反手,轻易禁锢住两只细瘦的腕子,高举过头顶。
另一只手轻挑,雪白中衣的系带应声而解,少年人苍白单薄的胸膛便裸露在了空气中。寒透…
慕容冲退无可退,奋力扭动了几下后,惊觉对方缓缓压下的身体迅速炽热起来,尤其某个地方,直如烧红的铁棍,让人顾不得羞愤,只剩下满心的恐惧无助。不敢再动,咬牙恨道:“你…你是个做皇帝的…不该如此!叫别人如何敬你畏你?!”
苻坚低头,捉住少年的唇瓣轻吻:“别人如何敬我畏我不劳你费心,凤皇儿,你只消让孤好好爱你就是,这般美貌,闲置可惜…”
慕容冲急得浑身厉抖,口中乱骂着愈发搏命挣动起来,却收效甚微。苻坚突然停下,笑斥一旁侍立的沈锅儿:“这奴才!还戳在这儿干嘛?!想看孤的活春宫也不怕瞎了眼?”沈锅儿忙笑着躬身:“官家休如此说,奴才哪有那样的狗胆?!只是…职责所在提醒官家,小国舅爷刚刚进的宫,照规矩侍寝前该清洁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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