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林觅当时的神色极为狠厉,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手指戳过来的动作也毫不容情。吴寻真的被他吓到了,忙抬手攥住他的腕子。只觉触手冰寒,简直像摸到一块深埋地底的千年寒冰,那冷从对方手上迅速传过来,渗入骨髓,顿时,好像心脏也被冻得有些麻痹了。吴寻惊叫一声,不知不觉就松了手。
林觅嘴角上挑,笑得有些勾魂摄魄:“我很想知道,官家,你对我的情到什么时候才能撇下帝王之尊?你撇不下也好,那我就来霸了这天下!你我都是帝王,如今并肩而立了看你还能怎么说?!还牵扯着这个,舍不得那个吗?你的心,我要就要全部,零散的绝不稀罕,你尽管拿去随便赏人!”说着,扬起刚刚那只曾被吴寻攥住的手,再次挥了过来。
吴寻这回犹豫了一下,因为依稀看到那只高高扬起的手上有什么细碎璀璨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就这么一愣神儿的功夫,被林觅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脑门儿上。刚刚还冷得死人般的手,此时却热得像火炭,不,更像是才从炉子中取出来的烧红的烙铁。这一巴掌可真打实在了,那种痛火烧火燎的,从皮肤直接传到了脑海深处…“啊——”吴寻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直至晕厥前他还不死心的瞪着林觅,看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泪落如雨:“你…怎么不知躲?…”
清晨,吴寻是被米糕用鼻子拱醒的(米糕是他养的猫,因为又懒又馋又肥而得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一阵头痛欲裂。吴寻用手掐了掐太阳穴,依稀记得自己昨天半夜里就犯了病,好像药还忘了吃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像是被塞得满满的,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皱着眉从抽屉里取药,也懒得再去找热水,就用床头剩下的半杯冷水把药送了下去。刚要再重新躺下,手突然触到身旁一具柔软的躯体。这才想起,家里昨晚住进了一只“流浪猫”。
望着林觅蜷缩成一团儿趴卧着的身体,吴寻自觉彻底清醒了过来。见他把两个人的薄毯都卷了过去搂在怀里,人却怕冷似的佝偻着,吴寻伸手摸摸他的手臂,果然冰凉。忙找到遥控器把空调关掉,再趿拉着拖鞋走去开窗通风。由于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早晨的空气清新凉爽,深深吸上一口,隐隐的,还能品出一些青草和月季花的香气。
窗帘被晨风吹得猎猎的,拂在脸上的感觉像情人的手。吴寻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又重新走回大床边坐下。依稀记起混乱的昨夜,他抬手揉了揉头发。满脑子的记忆时断时续,只知道夜里的自己很奇怪,林觅很奇怪,一切都有些奇怪。吴寻盘膝坐到林觅身旁,米糕则盘卧在他腿上,用一双哀怨的眼睛不时瞟着主人。它饿了,可懒得叫。
林觅也做了一夜的梦,而且是噩梦。从头到尾喊打喊杀的,最后也不知道是杀了人还是自己被杀了。满肚子的委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他似的…被柔和的晨风吹醒时,满身都是酸痛。这床好舒服啊,又大又软,也干净,趴在枕头上鼻子里都是类似阳光的味道。“嗯…”林觅舒服的哼哼着,把脸埋在被褥中轻蹭。今天不用上学,好想再赖一会儿床…可是,肚子饿了。林觅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立刻就看到了盘膝坐在自己旁边的一人一猫,顿时吓了一大跳。
林觅这才回忆起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他的视线先是被那只肥猫吸引过去,因为那畜生也正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视着他。想了想,昨晚一直没见到它啊?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肥好丑…林觅嫌弃地皱了皱鼻头。那猫似乎能看出他想什么,顿时不高兴起来,全身的毛微微竖起,喉咙深处也随之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小样儿!…林觅心里暗骂。
再看看抱着猫发呆的家伙,林觅差点儿流了口水。怎么有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可以这么鲜嫩的?!明明我比你“花骨朵”好不好?简直没天理,皮肤白皙得奶油似的…眼睛还那么大,就是有些傻傻的,一直望着自己出神。林觅从来都不是怕被围观的,相反还有些人来疯,便故意把薄毯往下拽了拽,挑衅似的跟吴寻对看。想不到的是,他屡试不爽的痞赖神功这次居然不管用了,对方的脸皮好像比他要厚些,眼睛仍是直直的望过来,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终于,林觅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他噗嗤一笑,抬脚往吴寻的肚子上踹去,嘴里嘀咕着:“靠,您从女儿国来的吗?多少年没见过帅哥啦?小爷我拒绝目光调戏…啊!…该死的猫!”他惨叫着在床上打了个滚儿爬起来,抱着刚被米糕狠狠挠了一下的脚丫子边揉边骂:“居然敢挠你林爷?!哼,待会儿把你变成冒热气的‘龙虎斗’看你还敢不敢挠!”
嘴里骂骂咧咧的,却真的不敢再去踹吴寻,只拿手试探着推了他一把:“哎我说寻寻,看你家养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要是把老子这花容月貌的小脚丫儿给毁了,将来你陪我一个月貌花容的媳妇啊?”米糕深棕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林觅,浑身杂色的长毛都根根竖立起来,尾巴也挺得标枪似的,喉咙里继续发出表示威胁的咆哮声。
直到这一猫一人开始杠上,吴寻才大梦初醒般的回过些神来。他上下扫视着林觅,突然问:“觅觅,昨晚上睡得好吗?”“好啊?”林觅再次躺下,用双手双脚顶着枕头玩儿:“我从来睡觉都跟死猫似的,叫都叫不醒。”米糕来了些兴致,想冰释前嫌去跟这个闯入者玩儿会,正犹豫着,主人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那么,你记不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梦?”“梦啊?那可就多了。”林觅一骨碌爬起来,吓得米糕一哆嗦:“咱那梦,忒有质量!跟他娘的古装言情剧似的,全是英雄啊美人儿啊什么的。我还说等我哪天落魄了,就去电视台当编剧。”
“是吗。”吴寻显得心事重重:“我知道你梦的是古装片,因为,你半夜里被男主角给鬼上身了。指着我的鼻子一通乱骂,好像我有多对不起你似的…然后好像还打了我两下,然后我好像就又睡了,不记得了。”
“真的哦?”林觅有些不好意思:“那你怎么不叫醒我?我姐和小意他们都说我睡品超差的,集体宿舍只睡了几天就被他们赶出来,说我半夜里会哭…奇怪了,我这人明明是最不爱哭的一个。”他偷眼瞄下吴寻,见人家皱着眉头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忙在床上跪爬着偎过去:“来,寻寻,让我看看打到哪里了,痛不痛?”说着,抬手去勾吴寻的脖子。
米糕不干了,“嗷”的叫了一声就要上爪子,哪知道林觅比它叫得还响,肥猫在气势上输掉一筹顿时不敢恋战,迅速从吴寻腿上蹿下来夹着尾巴藏到了床底下。林觅用声音吓退敌人后,自己却还在惊魂未定中。他身子猛往后仰,一只手仍死死勾住吴寻的脖子不肯松开,另一只手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只好往后面撑去。
这下热闹了…正好按在肥大的t恤衫下摆上。领口本来就肥大,只比他可怜的小肩膀儿窄上那么一点点,很有型的肩线差不多一直在不存在的肱二头肌上耷拉着,此时被他这么一按,顿时一路滑了下去。等他发现情势不妙再想挽回时,早就大势已去…一侧的肩膀已经完全光裸,而t恤的另一边领口,因为失去肩膀最宽处的支撑也顺势滑了下去。这样一来…林觅彻底傻了眼,几乎整个儿上半身都裸露在了空气中。完了,小爷囧了,彻底被人看光光了…
此时吴寻的脖子仍被吓傻了的林觅紧紧勾着,想装绅士都装不了了。而且,眼前这具白花花的身体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绝对不是局外人能够体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的记忆却被瞬间开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已经凭着本能搭了上去,异常熟稔地上下抚摸着。满意的感受到,那片光滑稚嫩的肌肤,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战瑟着,一个一个可爱的小突起争先恐后冒出来。于是,忍不住微微用力,整片整片的洁白上便新添了一抹又一抹粉红。惊艳…
“唉唉唉,停下停下…”林觅终于气急败坏地叫出声来。等他从窘态中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已经被吴寻压在了身下,更可怕的是,那人一脸痴呆相儿,正在对自己上下其手!他连忙奋力抵挡着,一边推开对方吻过来的嘴,一边大喊:“不带这样的啊…再这样我也反摸了啊…唉别,那里不行…哎吴寻!你你你…非礼啊啊啊…”
心里忍不住一阵委屈:妈的,老子不就做梦打了你两下嘛,犯得着这么报复的?!你不甘心再打回来就是了,干嘛狂吃小爷的豆腐?!你吃就吃吧,大不了老子再找机会吃回来,可不带这么玩儿真的呀,老子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处男啊…刚被一大堆杂碎表白过却莫名其妙被没表白过的人吃掉?!那老子也太怂了吧?不要啊…
终于知道学校为什么要开体育课了!终于知道“阿诺”为什么风靡全球了!也终于知道美女为什么要爱绿巨人了!可是,呜呜呜,知道的太晚了啦…林觅这次是真急了,刚还说自己不爱哭的他,眼泪早已吧嗒吧嗒落了下来,没出息地哽咽着:“吴寻你个王八蛋,老子不是gay啊…就是gay老子也要做,!…起码第一次老子要做攻!”越想越憋屈,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悍勇,林觅突然挣脱被吴寻攥住的一只手腕,没头没脑的抡了过去。
“啪”的一声,肉与肉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脆响亮。两个人直愣愣的对看着,挨打的还没说什么,打人的倒先捂着脸惨叫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啦,谁叫你不躲来着?要不你打还我好了,就是不要吃我,呜呜呜…”装了半天可怜,却意外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动静。林觅偷偷从指缝间望过去,只见吴寻呆呆的,正紧皱着眉头在想什么。林觅艰难的喘息着,试着动了动身子:“要怎么着还没想好是吧?要不,要不您先下去,让我喘口气儿?”
“啊?哦…”吴寻还是愣愣的,乖乖从林觅身上滚了下去。林觅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一边急速轻喘着一边偷偷把身体往床边挪。好不容易到了最边儿上,他战战兢兢爬起来,刚要低头去找鞋,身后的吴寻突然开口了:“觅觅,刚才…对不起。”林觅吓得一抖,差点儿一个倒栽葱摔下床去,忙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事儿,您这不是没真的动嘴儿吃嘛,咱出去了有良心,绝对不乱说你强奸我…那个,你忙,我,我先走了…”手忙脚乱下了床,头也不回冲进了浴室。
从里面把门锁死,林觅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这才大口大口喘息起来,心咚咚咚的跳起了急促的小步舞曲。好半天才哆哆嗦嗦站起来,从镜子里照了照,整张脸苍白得像只鬼。再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洗好晾干,正平整熨帖的挂在角落的衣架上,帆布鞋也干干净净的放在一旁。心里突然一阵难过,林觅吸了几下鼻子,把溢出眼眶的两滴泪珠狠狠擦去,匆忙洗漱了,再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这才长长吁了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听听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林觅咬咬牙,壮着胆子去拧门锁,鼓捣半天也没弄开,急得他满头大汗。又捣鼓了会儿,越急越慌,手心里满是冷汗,好像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了。终于,林觅带着重重的鼻音对外面喊:“吴,吴寻…你还在吗?”等了片刻,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林觅又开始紧张起来,直到吴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了?”“我,我打不开门…”“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后,脚步声瞬忽远去,然后再次走了回来。
钥匙开锁的声音,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林觅头都不敢抬地从吴寻身旁溜了出去,回卧室拿自己的手机和书包。吴寻慢慢跟了进来,拦住了林觅的去路:“你先坐下,听我跟你解释。”“不,不用了。”林觅不肯正视他:“反正也没啥…男人嘛,见到美人儿一时冲动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说着,绕过吴寻就想走。吴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给我老老实实坐下,还是,你想再来一次刚才的戏码?”“别,别介了。”林觅连连摆手,窝窝囊囊的坐到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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