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与过去告别
第十一章：与过去告别
林曼怡坐在公园里的长凳上，沮丧地啃着鸡爪子。她宣布“告别”过去和肖雷已经很多天了，可是，她却很不快乐。她知道，是因为肖雷。
突然，熟悉的狗叫声传来。一只小狗跑过来，吃林曼怡掉在地上的鸡骨头。
林曼怡抬头，看到胡稻田和女儿牵着狗散步过来。她的沮丧顿时变为惊喜。
“小林，真巧啊。”胡稻田也看到了她。
林曼怡赶紧跑上前去，愧疚地说：“老胡，我……我对不起你，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照片不是我有意泄露的，我被人骗了。你能原谅我吗？”
胡稻田笑笑：“你不用道歉，照片泄露就让它泄露了吧。”
“你不生我的气啊？”
胡稻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可是你不接我的电话，我去你家你也不开门……”
胡稻田笑了，说：“为了庆祝我们父女团聚，我带妞妞去普吉岛散心了。我的手机当然也关掉了。”
林曼怡放心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看了报纸，生气我出卖你呢。”
胡稻田慈爱地看一眼女儿，说：“既然我跟女儿已经和好，本来就没必要隐瞒了。有报纸帮我宣传，最好不过了，这样，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妞妞是我女儿。”
妞妞笑道：“所有人也都知道你是我爸爸了。”
林曼怡又担心起来：“可……可我怕有些报纸会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对你的声誉可能会造成影响。声誉受影响，可能会对你的演艺生涯造成损害。”
“别人要说闲话，要造谣，由着他们去吧，妞妞原谅我，对我来说，人生已经足够了。”胡稻田说，“其实我得感谢那篇稿子，它正好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已经决定息影了。以后我的时间，都用来跟女儿一起生活。”
妞妞由衷地说：“林小姐，这一切都得谢谢你。”
林曼怡忽然想起肖雷说的话：“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媒体就是一柄双刃剑，它可能会割伤你的皮肤，但也可能会除去伤口的烂肉，让你健康成长。”
林曼怡觉得自己一瞬间有些理解肖雷了。
见胡稻田这样豁达，林曼怡心里的包袱放下了，顺带着也原谅了肖雷。
回到家，林曼怡把当初撕扯下来的肖雷的照片和海报重新粘贴回墙上。她曾经把肖雷视为魔鬼，以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膜拜这个男人，可是，在今天和胡稻田对话之后，她发现，他依旧在她心里不能动摇。
在肖雷的带领下，《娱乐帮》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横扫了本地的娱乐媒体，成为当之无愧的no1。但他并不满足，认为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他们不要做一时的no1，而是要永远保持领先，并且要更上一层楼，成为全国的最强者。
而要做到这一点，肖雷深知，这需要政府的支持和宣传。因此，他对今天领导要来娱乐大厦视察的事非常重视，他希望大家像抓住读者那样，牢牢抓住领导的眼球，让他们对《娱乐帮》刮目相看。
一大早，《娱乐帮》里就忙得人仰马翻，有的在清理工位；有的搬来盆景植物美化环境；有的在擦拭以前得到的奖杯、奖状，并把它们摆到显眼的位置；有的把名人字画挂在墙上……按肖雷的意思，他们一定要做足工作，给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
与《娱乐帮》一样，《宵晚报》也忙得一塌糊涂，不过不同的是，较《娱乐帮》而言，《宵晚报》则比较寒酸。他们花瓶里的花是假花，他们的欢迎横幅是用打印纸和大海报做成的。就连摆在门口的那两个鲜花花篮，都是他们勒紧裤腰带省下钱买来的。
所有准备工作做好后，两拨人马齐聚大厅内，准备迎接领导。
《娱乐帮》的花篮硕大，欢迎条幅很精致，众员工着装统一，气势十足。
肖雷看着《宵晚报》的花束和用打印纸剪成的条幅，笑着看了看白水：“白水，我们娱乐大厦是京城甲级写字楼，你们这副样子，丢的不仅是你们《宵晚报》的脸，顺带着把大厦内所有人的脸都丢尽了。”
白水一听，来气了：“我们这是艰苦朴素！把花拿起来、摇起来，牌子举起来，口号喊起来。”
众人羞愧，没有反应。
肖雷觉得可笑。
林曼怡看着肖雷那样，很不爽，她来气了，第一个举起花，摇起来，并喊着自家的口号：“娱乐没有圈，媒体有底线，弘扬真善美，三俗看不见。耶！”
她顺带摆了个“胜利”的pose，在这样的情景下，林曼怡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所有人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林曼怡无所顾忌地看着同事们：“喊呀，怕什么！我们虽然穷，但我们不丢人！”
“对，要的就是这种精气神。喊！”白水气势壮了许多。
《宵晚报》的众人在林曼怡的带领下怯生生地喊起来。
慢慢地，众人喊得越来越响，越来越high。《娱乐帮》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时，尚玄月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来了！”
肖雷一挥手，《娱乐帮》的所有人上前，在门两侧排成两道人墙，人墙直接可以将领导引到电梯。而《宵晚报》的人都被挡在了人墙后。
白水急了：“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人多势众啊？给我挤进去。”
他带着员工们想挤进去。
这时，领导在两个副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白水和林曼怡等人挤不进去，只好郁闷地看着肖雷和尚玄月迎上前去。
肖雷笑容可掬地说：“张局长，欢迎！”
张局长也笑着回答：“你好！”
“张局长，请上楼！”肖雷做了个请的动作。但张局长却没动，他环视四周：“《宵晚报》的人在吗？”
白水一听，赶紧从两个人的手下挤了进去：“在这儿，在这儿。张局长，我就是主编白水。”
张局长说：“走，上你们《宵晚报》看看。”
“请。”白水一边带着张局长走，一边向林曼怡示意。林曼怡带头喊起来：“娱乐没有圈，媒体有底线，弘扬真善美，三俗看不见。耶！”
《娱乐帮》的众人都尴尬万分。肖雷脸色微变，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白水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张局长随着白水来到《宵晚报》的办公室。他打量着周围，频频点头。
白水说：“张局长，地方小了点，您别在意。”
领导笑道：“哎，不要妄自菲薄，市里有的是大报纸，有的是大公司，但我第一站偏偏要选择你们《宵晚报》，你知道为什么吗？”
“哦……这个……”
“因为你们的办报方针正确，前些日子胡稻田女儿曝光的事，所有媒体都跟风炒作，一个个捕风捉影，飞短流长。只有你们《宵晚报》，没有随波逐流，坚持报道胡稻田在艺术方面的成就，这样做很好。”
白水点头不迭：“对，张局长说得对，现在娱乐媒体三俗之风盛行，我个人对此深恶痛绝啊。虽然我没有能力让所有人都改变，但我自己这一亩三分田，我一定要坚守住！”
领导很欣慰：“就是，胡稻田热心公益，积极参与希望工程，是德艺双馨的老一辈艺术家。为什么有的人非要把他塑造成一个生活腐化、薄情寡义的人呢？这种错误的舆论导向，是非常危险的！”他看了看众人，“哪位是林记者？”
“林记者？”所有人一时都愣住了。
领导说：“就是《胡稻田谈古装人物的塑造》那篇文章的作者。”
林曼怡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哦，张局长，是我，是我……”
领导表扬道：“我看了，写得很好！”
林曼怡乐坏了：“张局长您过奖了，我是刚入行的新记者。”
“年轻人大有前途啊！”
“谢谢张局长，我一定好好干。”林曼怡此刻心里真是心花怒放。
张局长接着转向白水：“白主编，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能解决的，我尽量帮你们解决。”
白水等的就是这句话，赶紧说：“实不相瞒，我们现在的经费有点儿紧张，您看能不能再给点儿拨款……”
领导一听，明白了，说：“这个啊，我还是要一视同仁的，经费问题，还要靠你们根据市场自行解决。能给你们的，主要是精神鼓励。”他一挥手，一旁的助手将一面锦旗递给白水，锦旗上写着“道德风尚”四个字。
白水赶紧接过锦旗，激动得手都颤抖了，他说：“请张局长放心，一切困难，我们都能克服，绝不给上级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众人愕然地看向白水。白水无视同事们失望的目光，继续说：“我们《宵晚报》这个团队，已经习惯了艰苦奋斗！请领导放心，我们会坚决地贯彻‘娱乐没有圈，媒体有底线，弘扬真善美，三俗看不见’的办报方针，将《宵晚报》这面旗帜牢牢竖立在娱乐圈的浪涛之中！”
“好，非常好！”领导主动伸出手跟白水握手。
领导从《宵晚报》出来时，肖雷等人依然在大厅里等着。一见白水等人陪着领导出了电梯，肖雷保持着微笑走上前。还没等肖雷开口，白水就介绍说：“张局长，这位就是《娱乐帮》的肖雷，《娱乐帮》就是首先报道胡稻田那件事的媒体，而且还在连续一个月内做了追踪报道。”
肖雷一听，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微变。
张局长点点头：“哦，《娱乐帮》啊。”
肖雷迅速调整表情，微笑着说：“张局长好！欢迎您这次莅临指导，我们公司在十七楼……”
张局长用比较公式化的口气说：“《娱乐帮》办得也不错。不过今天时间有点紧，我就不上去了，改天有空我再来看看，啊。”
说罢，领导离开。
肖雷愕然：“啊，那您慢走……”
一直到领导走远，肖雷都还没回过神来。他居然败给了《宵晚报》，这让他觉得丢了天大的面子。尤其是看到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举着那面锦旗的时候，肖雷第一次有抓狂的感觉。
他脸色难看地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再也控制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发泄着。他拿起电话，拨打：“喂，是我肖雷！我跟你打听个事，买一面锦旗多少钱？”
“什么锦旗？”对方有点纳闷。
“每年一度的娱乐报道锦旗，道德风尚奖。”
对方居然笑了：“你有没有搞错啊，这能买吗？”
肖雷忍着怒气：“这世界上没有买不到的东西，你开价吧。”
“肖总，你别为难我了，这事儿真办不了。”对方直接挂掉了电话。
肖雷竟然气得失态地将电话砸在地上！
肖雷从一个米色的精巧的饭盒里舀汤喝，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站在跟前的尚玄月。尚玄月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站在肖雷的办公桌跟前。
“如果以后你的文章再写成这样，就不要再写了。”
尚玄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告诉我，你写的这个东西你相信吗？”
尚玄月支吾半天，小声地说：“不相信。”
肖雷拿起《宵晚报》，指着林曼怡的文章说：“知道林曼怡哪里比你强吗？她无比地相信自己写的文章。可你不相信，一篇新闻稿的作者都不相信她写的东西，怎么让你的读者相信？”
尚玄月小声申辩道：“这个本来就是咱们和那个明星一起炒作的新闻……”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更要让读者相信我们给他们的东西都是真实的！你要把假话说成假话那么永远都没有人相信！你要把假话当成真话说，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你知道你这个叫什么吗？垃圾！”肖雷把尚玄月的稿子团成一团，当着她的面直接扔进了纸篓里，“这不是你应有的水平，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玄月想了想，说：“其实……我在做一个方案，已经做了几天。”
“方案呢？”
“还不成熟，我再改一下，马上给您。”
肖雷缓了缓口气，说：“我知道你很努力，马上重写一篇，截稿的时间不变，我马上要看！”
“知道了。”尚玄月满腹委屈地走了出去。
嘭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尚玄月推开。她来到水池的镜子前，委屈，气愤，所有的感情涌上心头，泪水也夺眶而出。她拧开水龙头，开得很大，借着水声的掩饰，她掩面哭泣。
半晌，尚玄月止住哭声。她双手捧起一捧水，洗脸。当双手慢慢从她的脸上滑下时，镜子里的尚玄月又已经是一脸的坚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狠狠地说：“我不能输！肖雷，你等着，我一定要重新赢回你，让你离不开我！”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走出卫生间。
尚玄月提了口气，来到肖雷的跟前：“肖总，那份稿子我会按时交的，一定达到您的要求。”
肖雷看着她，突然说道：“什么叫新闻？二流的记者，永远跟在新闻后面，而一流的记者……”
“领先在新闻之前。”尚玄月说。
“不，一流的记者制造新闻。”
尚玄月回味着：“制造新闻？深刻。这篇《贾丘刚假捐善款》的稿子我已经找到了证人，对方根本就没收到钱。《万明辉老婆怀孕》那篇稿子的照片我已经找到了，非常清晰，一看就说明问题，还有……”
肖雷打断她：“这还差不多，只要你拿出煲汤的时间来写稿子，就能写好。”肖雷说完，把饭盒还给尚玄月，起身走了。尚玄月看看空空的饭盒，立马回到电脑前，开始写稿。
下午，尚玄月除了把稿子交给了肖雷之外，还递给他一个方案：“这是我说的那个方案，您先看一下。”
肖雷没看，盯着她问：“你觉得足够成熟了？”
尚玄月点点头：“差不多了，还想请您最后敲定。”
肖雷迅速看了一眼方案，点点头：“不错，不过得找个替罪羊。”
“替罪羊？现成的呀。”尚玄月笑了，说，“这个交给我来办吧。”
她心里最好的替罪羊人选，莫过于林曼怡。于公于私，都应该是林曼怡。
倒霉的林曼怡，这次注定是逃不掉了。
林曼怡洗完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林曼怡，你真是太出色了，《宵晚报》今后的发展就拜托你了！加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握拳示意。
忽然听到尚玄月和陶芳边说话边从外面进来。林曼怡不假思索，赶紧躲进了隔间里，关上门。
尚玄月说：“《宵晚报》也太过分了，气得咱们社长今天都没来上班！”
两人走了进来，在洗手池处，对着镜子整理着发型和妆容。
陶芳说：“不就是得了面锦旗吗，能当饭吃？”
“小人得志！”
“就是，领导表扬几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一只小泥鳅，还真以为自己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可笑！”
林曼怡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着，心里升起一团怒火，她在隔间里，对尚玄月和陶芳做着气愤的表情，无声地反驳着。
陶芳突然说：“月姐，虽然我不是记者，可是你说我要获得了一条爆炸性新闻该怎么办呢？”
“那你把它写出来呀。”
“我哪会写呀，”陶芳说，“会写不早成大记者了嘛，拿的就不是现在这些钱啦。”
尚玄月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说：“那……噢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该换个包了。”
“换什么包呀，你没听说有的大明星整天拿个纸袋子出席各种场合。”
“那是在作秀，是在什么都有的情况下，玩原生态。”
“那你说我应该……”
“lv呀。”
“lv？”陶芳惊呼，“那得好几千呀。”
尚玄月说：“那怕什么呀，我送你……”
陶芳一脸惊喜：“真的？”
“当然，明儿就给你买来。”
陶芳想了想，“那好吧，”她小声地与尚玄月耳语，“文宇的女人怀孕了，够爆吧？”
隔间里，林曼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尚玄月也是一惊：“他不是还没结婚吗？”
“所以我说他的女人怀孕了。”
“消息来源？”
陶芳得意地说：“我姐姐是那家私人孕妇护理中心的护士……”
尚玄月点点头：“好，一定要注意保密，在我拍到照片前，连公司内，包括肖总在内的人，都不能说，明白吗？”
“有数。”
两人整理好妆容，出去了。
林曼怡闪着狡诈的微笑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她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却不知道，自己正一脚踩进了陷阱里。
白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来到柜子前，打开柜子，对着柜子深情地说：“亲爱的，你知道吗，我得到锦旗了！我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都是因为有你时刻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会继续坚持原则，勇敢地走下去，我一定会获得成功，耶！”
“白主编！”林曼怡突然兴冲冲地推门进来。白水吓了一跳，赶紧关上柜子门，紧张地看着林曼怡，“干、干什么？”
“您……在和什么人说话？”林曼怡有些奇怪。
白水掩饰着：“没有啊，我，我自言自语了几句。怎么了，不敲门就进来，多没礼貌！”
“我是发现了一条大新闻！大明星文宇的女人怀孕了！”
“文宇？！”白水一愣。他来到大办公室，“哎，曼怡说她发现了一条大新闻！大明星文宇的女人怀孕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立即吵开了。
美美第一个跳了出来：“马上闭嘴，文宇是我的梦中情人，他是单身贵族，我不许你诬蔑他！”
胖胖说：“文宇不是还没结婚吗？”
老范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孺子不可教也，就因为他没结婚，搞大了别人的肚子，所以才是大新闻。”
林曼怡兴奋地说：“还是老范聪明。这是我们《宵晚报》增加发行量的机会！”
黑黑比较冷静：“林曼怡，你哪儿听来的路边消息，文宇是偶像明星，他怎么可能不顾自己前途，搞出这么大的事？”
林曼怡肯定地说：“消息绝对准确，《娱乐帮》已经准备进行跟踪偷拍了！”
老范一听，激动起来：“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
“等等，”白水看着老范，“这事有什么社会意义呢？”
老范说：“就是娱乐一下，要什么社会意义呀？”
白水又问：“这对读者有什么教育意义呢？”
美美笑了：“主编，怀个孕你也要整出教育意义来？”
白水正色道：“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张局长才走没多久，他为什么表扬我们，就是因为我们坚持原则，不搞媚俗，这事不能报！”他指指墙上那面“道德风尚”的锦旗，“这面锦旗在看着我们，在监督着我们！”
胖胖不屑地说：“主编，张局长几句鼓励的话，也不能当饭吃嘛。”
“对啊，”老范说，“张局长希望咱们面向市场，那就是委婉的批评啊，他的意思是——精神、市场两手都要抓，都要硬。”
林曼怡点点头：“对，白主编，这事必须要跟进，而且，我们不报，《娱乐帮》也会报！主编，想想《娱乐帮》，想想肖雷，难道你不想让他难受吗？要想让他难受，就抢他新闻！”
见白水犹豫不决，老范接着说：“要不——咱们再来一次民主决议，举手表决？”
白水被将了一军，知道要是民主的话，准是自己输。他只好妥协，同意跟踪、偷拍、报道这条新闻。
一个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宵晚报》的破面包车停在一角。老范和林曼怡坐在旧面包车里蹲守。
林曼怡手持相机，不断张望：“老范，怎么还没下来？”
“不急，慢慢等嘛，这就叫守株待兔。”
“可我真的很急。”
“你这是心情烦躁，是不是觉得很热？”
“有点。”
“那把外套脱了吧，别憋着。”
突然，胖胖出现在车窗前，“嗨，辛苦了！”
他把林曼怡和老范都吓了一跳。老范摇下车窗：“你来干什么？”
胖胖说：“我给你们送点水。”
其实他是不放心林曼怡这只羊跟老范这只老狼单独待在一起。
老范接过水：“走吧。”
胖胖却还不走：“车窗留点缝，别闷着。”
两人心照不宣，却都不点破。老范不耐烦地说：“知道了，走吧。”
胖胖掉头又去找林曼怡：“曼怡！你热吗？”
林曼怡还没说话，老范抢着说：“这破车，你说呢？走！”
“别急嘛。”胖胖说，他继续纠缠林曼怡，“曼怡，等会儿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去买。”
林曼怡想了想，说：“来两个汉堡吧。”
老范急了，假公济私：“小林，这是在工作，你别被胖胖给影响了。胖胖，你马上给我消失。”
胖胖嬉皮笑脸地说：“老范，别焦躁嘛……”
老范恼了：“立刻！马上！给我消失！”
胖胖无奈，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转了一圈，他又回来了。见车里的俩人没有看见他，他敲了敲玻璃。
“被发现了。”老范下意识地按下林曼怡的头。
“是我。”胖胖说。
老范摇下车窗，瞪着他：“你又来干什么？”
“我给你们送水。”
“你都送两遍了。”
“这回是冰镇的。窗户别关太严。”
老范怒视着他：“你嘱咐过了。”
胖胖干脆不理他了，又去找林曼怡：“曼怡，你热吗？”
“你都问八百遍了，赶紧消失。”老范说着郁闷地摇上车窗。
胖胖还恋恋不舍地叮嘱林曼怡：“曼怡你要记得开闪光灯，还有镜头盖，啊！我的手！”
老范向上摇玻璃，没想到胖胖的手指还一直扒在玻璃上，一下被夹住了。他赶紧摇下玻璃，没想到摇反了，反而把胖胖夹得更紧。
胖胖痛得龇牙咧嘴：“哎——老范你干什么！”
老范又赶紧往回摇，可是把手却被卡住了，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文宇和女友走了出来。
林曼怡拿起照相机，对着文宇夫妇，这才发现视线被胖胖挡住了。
“胖胖你赶快闪开！”老范说。
“废话，我被夹住了！疼死我了！”
老范用力摇把手，林曼怡努力想从胖胖身边的缝隙拍照，但是胖胖疼得左右乱动，总是挡住她。“胖胖你别动啊！”林曼怡一脸着急。
胖胖委屈地说：“一个让我闪开一个让我别动，我到底听谁的啊？”
老范用力一拉，竟然把把手拉了下来。玻璃更没法摇下来了。
文宇与女友经过面包车，特意稍稍放慢脚步，文宇还故意稍稍落后，让女友走在前头，好显出她微微凸起的肚子。
那边，三个大记者忙得不可开交，乱七八糟。
文宇和女友低声交谈。
“那几个是不是拍咱们的记者啊？”
“应该是吧。”
“他们在干什么啊？”
“谁知道啊，真是太奇怪了，脚步再慢点儿，等等他们。”
两人又放慢了脚步。
老范手忙脚乱地将把手塞回去，好不容易对准了，他开始摇玻璃。
林曼怡举着相机移动着，想找个缝隙拍摄。但痛苦之极的胖胖把脸贴在玻璃上，不断晃动，每次都正好挡住文宇和他的女友。
文宇家中，肖雷透过投影电视，看着停车场。尚玄月坐在他的身边。
肖雷皱着眉头：“闪光灯，怎么还不闪，怎么还不闪？”
耳机里，传来文宇的声音：“肖总，没见闪光灯啊，什么情况？”
肖雷对着耳麦说：“我……我怎么知道他车里头什么情况。”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等等他们？”
“别，继续走，走慢点，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是有意让他们拍的。”
文宇扶了下耳机：“不能再慢了，我都快站住了。”
“那就保持这个速度走。”
“好的。”
两人只好继续慢腾腾地走着。
林曼怡终于找到一个缝隙，她大喜：“好！胖胖别动！”她按下快门，“不成，没拍上他女友。”她调好焦距对准目标，等待着时机。
胖胖苦着脸：“快点……我快支持不住了。”
不远处，文宇闪了一下身，他和女友都暴露在镜头之下。“好了好了好了……”曼怡欣喜地正要按下快门，就在此时，老范终于把玻璃摇了下来。
胖胖的手指被释放了，他的身体随之晃动，再次挡住了林曼怡的镜头。
林曼怡绝望之极，咆哮道：“让他不要动！让他的胖头马上消失！”
老范也急了，摇下车窗，强行按下胖胖的头！
林曼怡再次对准，但文宇的女友已经走到了前头，拍不到她的肚子了。
胖胖强行把头再次伸上来：“老范，你成心夹我是不是！”
老范打了他一下：“你这坏事的胚子，看看后边！”
胖胖回头，文宇和女友已经打开了车门。
文宇对着耳麦说：“肖总，《宵晚报》那两个狗男女记者什么素质，摆着pose都拍不到！现在怎么办？到底怎么办？上不上车？”
肖雷说：“上车，上车，不上车就太明显了。他们一定会开车跟上来，你们开慢点，找个地方下车，再找机会让他们拍。”
文宇开车门，很郁闷地骂了一句：“三天爬不上岸——笨鳖。”
女友急了：“你骂谁呢？”
“骂车呢。”
女友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两人郁闷地上车。文宇开动车子，走了。
后面，面包车赶紧跟上。
可是，关键时刻，在一个高坡前，破面包车却掉了链子——熄火了。
老范看着胖胖：“下去推车！”
胖胖说：“我一个人推得动吗？你跟我一块儿下去。”
“你别老盯着我行不行？可能就是你太重了，你下去，这车说不定都能飞起来！”
“我告诉你——老范，从现在起，你别想甩掉我！”
林曼怡急了，咆哮道：“你们俩马上给我下去——推车！”
老范和胖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门下车。林曼怡坐到了司机的位置。透过后窗，能看到老范和胖胖在一起用力推车。林曼怡咬牙切齿地默念：“这新闻是我的，是我的，车，你给我动起来，动起来！”
老范和胖胖吃力地把车推上高坡。到了高坡上，车子借着惯性冲了起来，一头扎下坡去。老范和胖胖以为车子借着下坡的冲力自动打着了，连滚带爬地撒腿就追，身手不凡地蹿上了车。
没想到，前面马上又是一个上坡。车子动力不足，冲到上坡的一半，停住，然后开始往后滑。
后面跟着开来的汽车纷纷躲避。道路上顿时一片混乱。
车子一直滑到“谷底”，才停下来。
这次行动，就以这么一种方式宣告失败。受打击的不仅是白水，还有肖雷，他以为他们至少有正常人的智商，却没想到，他们还是让他太意外了。
关于这个计划，文宇建议他，重新找一家靠谱的报社，找几个头脑正常的记者算了，可肖雷不干，他就认定《宵晚报》了。也不知道他是跟谁治气，或许是白水，或许是林曼怡，也或许，根本就是跟他自己。
老范手上挂着绷带，胖胖头上缠着绷带，林曼怡站在中间，三人正接受白水的批斗。
白水批评完老范和胖胖，接着就到林曼怡了。
“小林啊，小林，今天上午，张局长在百忙之中，给我打了电话，对你在交通主干道上的疯狂行径表示了谴责，对你的莽撞进行痛心疾首地批评，连带也批评了我。哎……这面锦旗……这面锦旗……”白水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一旁，拿下墙上的锦旗，“我没脸再挂了，我们《宵晚报》没脸再挂了！”
胖胖被批评的时候一声不吭，可一见林曼怡被批评了，赶紧辩护着说：“主编，咱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起码我们证明了一点，文宇确实有个秘密女友，而且还怀孕了，从肚子凸起的程度，我个人估计，已经有三个月了。”
老范也说：“对呀，所以我们这次出击还是很有斩获！”
林曼怡忽然看到桌子上的照片，照片里文宇用手扶着耳机。林曼怡疑惑道：“他在说什么？”
大家都被她这摸不着头脑的话弄得一愣。
白水急了：“林曼怡！你要认真听我说话！”
林曼怡拿起照片：“不不不，你们看这个，文宇他好像戴着耳机，在跟谁说话……”
白水一把把照片抢过来，气又来了：“文宇在说这帮笨蛋记者，偷拍都被警察抓着了！他戴着手机呼机bp机我都不管！就这么一张有文宇的，还没她老婆！你们都去干什么了？！”
“不是，我觉得……”
白水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觉得什么？你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任务还没完成！”
林曼怡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承认错误。我要求戴罪立功，我要再次出击，一定要拍到照片。”
老范见林曼怡还要去偷拍，破天荒地没争着要去，不仅没争，还打起了退堂鼓：“我受伤了，这回我不能去了，小林，祝你好运。白主编，我的医疗费，你看什么时候给我报一下。”
胖胖也不争了：“我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我现在的形象，走出去太显眼了。曼怡，我也祝你成功。白主编，我医疗费不多，你也给我报一下。”
林曼怡看着他俩：“你们别这样，我保证，这次绝不会出事了，一定顺顺利利。”
白水白了老范和胖胖一眼，转头对黑黑和美美说：“现在男人都退缩了，该你们女人上了。我们《宵晚报》的女性一向是巾帼不让须眉的！”
黑黑说：“主编，我不能破相，我还没嫁人呢，这个任务，我不去！”
美美说：“我从小胆子小，这么危险的任务，我无能为力。再说我不是记者，我连相机都不会用，爱莫能助啊。”
林曼怡看着白水：“白主编，还用不着女人，我们报社还有一个男人！”
白水一愣：“谁？”
“你。”众人指着白水。
又是主编亲自出马，白水这主编当的，真是失败。可有什么办法？一切为了报社的明天。
两人打听到文宇的行踪后，就出门了。
这一次，是在一家温泉会所。
林曼怡开着破面包车停在了会所门口。周围停的都是豪华车，林曼怡的车子显得非常寒碜。连门口的保安都觉得这车太差了，赶紧过来：“小姐，你是，送货？”
此时，车里的白水已经不见了。
林曼怡底气十足地说：“瞧不起人啊？我来洗温泉的！”
保安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是私人会所，不接待外宾。”
林曼怡两眼一瞪：“狗眼看人低！难道我长得不私人吗？”
“那我们查一下车号有没有登记。”
“不行！我马上就要进去！要不我在这里脱了！”林曼怡一通胡搅蛮缠，吸引了两个保安。远处，白水已经悄悄地溜进了大门。
林曼怡最终没能进去，不过这不重要，按照计划，她只是给白水打掩护而已，见白水进去了，她也赶紧撤了，将车开到一边。
温泉会所里，文宇和他的假女友在旁边的躺椅上休息聊天。
穿着浴袍的白水很不自然地溜进来，他看见文宇，得意地笑了：“看你小子往哪儿跑！”他寻找角度，准备拍照。
隐蔽处，坐着带着对讲设备的肖雷，他的面前是一杯矿泉水。肖雷扶扶耳麦：“来了。他们笨，我们就照顾他们点，你们多聊一会儿，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偷拍。”
“ok。”
肖雷目光对着白水，祈祷他这次能完成任务。
白水偷偷摸摸地过去，以为自己很隐蔽，其实众目睽睽下，人人都看得见他的不正常。他自顾拍着照。为了寻找一个角度，他往温泉池方向走去。
肖雷预感到白水要出事，戴上一个太阳镜，起身匆匆向白水走过去。
白水已经到了水池边上，还很得意地自言自语：“两位别动，这个造型不错啊……”他脚下突然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啊！！！”手脚乱舞，眼前一片混乱，眼看就要摔进水池，肖雷及时赶到，一伸手拿过白水手里的相机。白水扑通掉进了水池。
肖雷迅速地拿着相机给文宇拍了几张照片。白水在水池里手舞足蹈一阵，最后终于冒出水面，他一脸着急：“相机呢，我的相机呢？”
相机好好地摆在水池边上，肖雷已经不见了。
白水“划水”过去，拿起相机，检查，欣喜地说：“竟然没摔坏，天意啊！”
还没得意完，四只皮靴出现在白水眼前。白水张嘴抬头，两个一脸严肃的保安站在他面前。
白水很狼狈地被两个保安拎着扔了出来。
林曼怡开车过来：“白主编，怎么样？”
白水上车，他冻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头。林曼怡有点儿紧张：“您的意思是？”
憋了半天，白水终于吐出一个字：“耶！”
林曼怡大喜。两人开车离去。
回到报社，林曼怡迫不及待地将相机连上电脑。其余的人呼啦一下都围过来看。前面几张都虚了，就最后两张还行。
白水一看，也想不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哦！那是我在最危险的时刻出手拍下的，怎么样？”
“够了，完全看得清清楚楚。”林曼怡兴奋地起身，握住白水的手，“主编，你的牺牲是值得的！”
白水得意地笑道：“哈哈，没错看来我的牺牲还真值得，那个谁，跟进配文字……”
林曼怡突然制止：“等会儿！这次的也不成！”
白水一愣：“又怎么了我的小姑奶奶？”
林曼怡指着一张照片：“你们看照片里文宇的手……他的胳膊，胳膊……很不自然，他抱着他女友好像很不自然，根本不像抱着自己的女友。”
白水拿过照片仔细看着：“你别说，还真是。这个文宇确实不像搂着自己的爱人，好像两个人很别扭的样子。”
林曼怡肯定地说：“所以……这里一定有问题，主编，咱们再去拍一次。”
白水苦了脸：“你饶了我吧。就他了，该有的都有了我都快把命搭进去了，还想怎么着？就是它就是它，绝对劲爆！胖胖，快，再配些文字。抓紧时间，明天见报！”
大家各自去忙活了。只有林曼怡还在呼吁：“真的不自然的，让人看了会说咱们摆拍的！”
可没人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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