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挥之不去

字数:3344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第十章:挥之不去

    两个人站在街头就这样抱着。一辆豪华车从他们身边开过,车里面的肖雷看着抱在一起的鲍迪和林曼怡,表情微微一动,他深深地注视了鲍迪一眼,那一眼里有羡慕,有嫉妒。落寞的他朝着相反的方向开去。

    林曼怡哭罢多时,鲍迪捧起她的脸,给她擦眼泪,小心地哄着:“不哭,不哭。”

    林曼怡一听,又扑在鲍迪怀里哭了起来。鲍迪安慰她:“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出人头地,以后绝不会让肖雷再欺负你。”

    林曼怡仰起脸,感激地看着鲍迪。两人目光相对,鲍迪情不自禁低头吻了林曼怡脸颊一下。林曼怡立刻推开鲍迪,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之后使劲地擦着鲍迪刚才吻过的地方:“你干什么?讨厌死了。”

    “曼怡,你不相信我吗?”鲍迪被打蒙了。

    “我相信你什么?你疯了?随随便便就吻人家。”

    “不是的……我以为……”

    林曼怡踹了他一脚:“你以为什么?讨厌。”她转身走了。

    鲍迪赶紧跟过去:“曼怡,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

    林曼怡转身:“别说了,再说就麻烦了。别跟着我,我要回家睡觉了!”她径直走了。留下鲍迪落寞地在街头站着。

    林曼怡气呼呼地回到家,将包丢在桌上,一看妈妈正凑在电视旁看电视剧,就说:“妈,说了多少回,少看电视,你眼睛不好。”

    林妈妈头也不回:“这个我得看,大明星胡稻田演的新片,值得看。他可是我心中的艺术家,和你们报的那些明星不一样!”

    林曼怡看了一眼,嘀咕道:“又是古装戏。”

    林妈妈觉得女儿情绪不对,终于回过头来:“又生谁的气啦?”

    “还有谁,还不是那个鲍迪。”

    林妈妈叹了口气:“唉……那个鲍迪,就是个小男孩,你还整天跟他在一起。要我说女儿,你未来的老公就该是个成功的男人,事业成功,有钱有势,这样妈妈也能跟着沾光呀,最好像肖雷那样……”

    林曼怡不满地说:“妈……不要跟我提鲍迪,更不要跟我提肖雷!”

    “肖雷怎么了?我瞧他很好,告诉你,事业成功的男人最知道心疼女人,最可以给女人安全感……”

    林曼怡翻出眼药水,打断她:“妈,你坐好,我给你点眼药水。”

    林妈妈不得不住嘴,仰起头,林曼怡绕到沙发后边,帮她点眼药水。

    等伺候母亲上床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林曼怡这才开始收拾自己。她洗漱完毕,穿上睡衣,坐在床上涂晚霜,然后戴好睡帽和眼罩,关了灯,钻进被窝。

    “啊……好舒服。”林曼怡幸福地感叹。突然,手机响了,林曼怡脸上幸福的笑容僵住,她只好起来,打开台灯,来电上显示是肖雷。

    林曼怡眼珠一转,用声讯台的声音接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然后接着用英文说,说了一半,就被肖雷打断了:“别装了,现在立刻来朝阳公园的北门紫金苑小区b座0211,要你办第二件事。”

    林曼怡立刻就来气了:“你是不是人啊?现在已经11点啦……喂!喂!”

    肖雷挂断了电话。林曼怡生气地放下电话,坐在床上想了想,她决定不去,放他一回鸽子又怎样?索性关掉手机,关了灯钻进被窝。

    可是没一会儿,内疚就填满了林曼怡的心窝。毕竟欠着人家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没钱,人家都好心地同意用做工抵债了,她还有什么好挑的?这么一想,林曼怡只好又爬起来穿上衣服出门。

    林曼怡来到指定地点,才发现这儿原来是肖雷的家。她打量着这套别墅,有点心虚地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想干什么?”

    肖雷一笑:“咱们约定好的啊,今天晚上你要替我办第二件事。”

    见他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林曼怡立刻恐惧地想起各种变态杀人狂的故事,她小心地说:“肖主编,咱们俩虽然有些过节,可毕竟是在一座大楼里工作,还是同行,你拿谁下手也不能……”

    肖雷皱着眉头:“你说什么呢?我要你来给我削铅笔的。”他把美工刀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大包2b铅笔,说:“削一根一块钱,好不好?如果你今晚削了两万根,咱们的债就清了。”

    林曼怡眼前一黑,脑海里立即浮现出电锯锯倒一棵棵大树的情景。她看着肖雷,愤愤地说道:“现在全世界森林面积以每年上万公顷的速度在减少,全球水土流失面积近千万平方公里,全球沙漠化面积每年高达百万公顷,你还在用木头做的铅笔!你太不环保啦!你每用一根铅笔就会加剧气候恶化,造成全球变暖,臭氧层就会消失,人类就会被紫外线照射而死,肖雷你就是害死全人类的凶手!”

    肖雷根本没理她,径直把铅笔摆在桌子上:“记住,每根铅笔要削出1到1.5厘米的笔尖,不要太细,太细的话写字的时候很容易断。”然后看看表,“如果你够聪明,手够巧的话,这些铅笔削到三点有可能削完。”他摆好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曼怡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拿起刀开始削铅笔。

    她好不容易削好一支,递给肖雷。肖雷顺手将这根铅笔放在林曼怡的眼前:“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到你削,那么你跟我说这根铅笔是小狗啃出来的,我也会相信的。”他看着撅着嘴的林曼怡,“削铅笔时刀不要往下剜,要使刀与木头保持在一个平面那样才好用。还有不要削有标号的那头,否则会忘记是什么型号的铅笔。”

    林曼怡愣了一下,说:“我去厕所!”她站起来冲着一间关着门的房间走过去开门。

    “不是那儿……”肖雷冲过去,握住门把手不让林曼怡进去,然后指着另一扇门,“洗手间在那边。”

    林曼怡看着他:“那么紧张干什么呀?是不是这个屋里藏了不可见人的东西呀?”

    肖雷想了想,问:“想看吗?”

    林曼怡点头。

    肖雷笑笑,说:“有时候人就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的。”

    “哼,不给看就不看,吓唬什么人。切!”林曼怡转身去厕所。

    上完厕所回来,林曼怡继续削铅笔,可是,心里却对那个紧闭着门的房间产生了好奇。她看看那个房间,又看看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肖雷,打探地问道:“肖雷,你一个人住呀?”

    “跟你有关系吗?”肖雷头也不抬。

    “聊会儿天呗,要知道一个人住的人是最容易寂寞的。俗话说得好,不在寂寞中变坏,就在寂寞中变态。你这个人稍微有点变态,估计就是寂寞太久了。”

    “我如果变态的话,那么你就是一个把变态当偶像欲变态而不得的人。”

    林曼怡气结。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问你件事,你听说过那么一种东西吗?”

    “什么东西?”肖雷这回从报纸上抬起了头。

    “自动铅笔刀,”林曼怡说,“把铅笔放进去立刻就能削好。二十块钱一个,很便宜,过两天我买一个送你?”

    “谢谢,我有!”

    林曼怡嚷了起来:“你有?!你有还让我用手削?!”

    肖雷干脆说道:“削铅笔,其实相当于一种心理疗法,它可以锻炼你的耐性。林曼怡,你具有很高的娱记天赋,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毛糙。毛糙导致粗心,粗心就会忽视很多重要的细节,这可能会成为你的瓶颈。如果你能解决毛糙的问题,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林曼怡撅着嘴说:“又来教训人,是不是要收我的学费啊?”

    肖雷一笑:“我也得给你一个还钱的机会,不是吗?”

    林曼怡笑笑:“好,你深更半夜叫我来削铅笔就是因为一个人待着太孤单,叫我来陪你。可你呢,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说,我说得对吧。”

    肖雷一愣,林曼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可他立刻平静下来,岔开话题,说:“如果你一边削一边跟我斗嘴的话,恐怕你要削到天亮了。”

    林曼怡一撇嘴,又削了起来。

    肖雷放下手里的报纸,去了卫生间。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林曼怡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肖雷在卫生间里喊:“曼怡,替我开一下门。”

    林曼怡去开门,门外,是满怀期待的尚玄月。

    尚玄月一见开门的是林曼怡,一下子就傻了。“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这要问肖雷呀。”林曼怡很无辜的样子。

    “曼怡,是谁呀……”肖雷一边问一边走过来,一看是尚玄月,赶紧问:“怎么了,报社出什么事了?”

    尚玄月有些慌乱:“啊,不……没有……我……我是……”

    林曼怡开心地笑着说:“哈,你们《娱乐帮》不会倒闭了吧?那我要去放烟花庆祝一下。”

    肖雷看着她:“干你的活去!”

    林曼怡吐了吐舌头,走了。

    肖雷看着尚玄月:“到底怎么了?”

    尚玄月平静下来:“哦对,我看你忘了拿手机充电器,怕晚上你手机没电,接不到重要的电话……”她把充电器递给肖雷。

    肖雷接过充电器,淡淡地说:“我家里还有一个,就把这个放在办公室了。以后没事不要来我家。”

    尚玄月低下头:“哦,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肖雷没等尚玄月转身,就关上了门。

    尚玄月对着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才梦游一般地走开。她一点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她不但没走进肖雷的家,而且她准备的台词一句也没说,甚至她精心化好的妆,肖雷都没正眼看过。她不由得痛恨起林曼怡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比她早一步!

    为什么?

    侯平红杏出墙的新闻,因为《娱乐帮》卑鄙无耻的伎俩,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为了彻底扭转《宵晚报》的不利局面,为了《宵晚报》的发展和未来,白水决定要做一期专访,一期轰动业界的专访——访问胡稻田!公认的演技派大腕!

    他的这一计划一宣布,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主编疯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胡稻田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他从不接广告,也从不接受媒体采访,据说,他连手机都不用。反正,中国这么多娱记,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能搞定胡稻田。

    可白水恰恰就是因为这才决定采访胡稻田的。因为别人都搞不定,只要他们搞定了,就会有轰动效应。

    可面对这么艰巨的任务,没有人敢上,白水无奈,只好亲自出马。他钦点了林曼怡当自己的搭档。

    无独有偶,就在白水和林曼怡在做采访的准备时,尚玄月也主动向肖雷请缨要去采访胡稻田。

    “胡稻田,你想采访他?”肖雷看着尚玄月递上来的文件,颇有些意外。

    尚玄月点点头:“嗯,我喜欢困难的任务。”

    肖雷想了想,说:“我喜欢你这种狠劲儿,不过,我觉得你可能完成不了这个采访任务。”

    “为什么?”尚玄月有些不服气。

    肖雷分析道:“你做事讲究条理,按部就班。但胡稻田是一个怪异的人,不用特别的手段,搞不定他。”

    尚玄月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我还是想去试试。他的新戏正在热播,是个好点子。”

    “嗯,试一试也好。”肖雷说着,他的手机响了。尚玄月眼尖,一眼看到来电名字是:“苏珊。”

    肖雷拿起手机,看了尚玄月一眼:“没事了,你出去吧。”

    尚玄月迟疑着慢慢走出去。她走到门外,稍作停留,侧耳倾听。只听肖雷在用非常温柔的声音讲话:“苏珊,想我了?我也想你啊,这两天太忙了……”

    尚玄月听着,满脸猜疑和担心。

    胡稻田别墅外,竖着一块大大的招牌,上面写着:“记者免入。”门外,一身精干打扮的尚玄月按响了对讲门铃。

    片刻,胡稻田的声音传了出来:“如果你是记者,一切免谈,马上离开。”

    尚玄月恭敬地说:“胡老师,我不仅是一个记者,而且是您的忠实影迷。”

    “你们这些记者啊,开口就是谎话,从来不会脸红。从这个角度看,你们都是好演员。”

    “胡老师,我是真心的。”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马上辞职——继续做记者,对你没好处,只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卑微,越来越龌龊。”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采访,但你不可以侮辱我这个职业。”尚玄月有点生气了。

    胡稻田也不客气地说:“你死皮赖脸地在我家门口不走,我侮辱你怎么啦?我还要报警呢!马上给我走!”他挂断了线。

    尚玄月无奈地转过身,正撞上林曼怡和白水走了过来。

    “嘿,这不是《娱乐帮》的尚大记者吗?”林曼怡看着黑着脸的尚玄月说,“怎么着,撞了一鼻子灰?”

    “多管闲事。”尚玄月快步离开。

    白水和林曼怡看了看别墅,两人看到了门口的牌子。林曼怡说:“白主编,看来是没戏了,尚玄月都进不去。”

    白水狡诈地一笑:“她不懂变通,跟我来。”

    他拉着林曼怡绕到别墅后面,打算翻墙进去。

    林曼怡有些犹豫:“我们是记者,不是贼,就算你进去了,胡稻田不愿意接受采访,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水说:“那你就不懂了,只要能进去见到胡稻田,俗话说人怕见面树怕扒皮,只要见了胡稻田,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这张厚脸皮,就不信他不接受采访!”说着,示意林曼怡托他一把。

    林曼怡费力地托起他,白水爬上去,正要往下翻,后门突然打开了,两条凶猛的狼狗咆哮着冲出来。两人吓得灵魂出窍,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

    其实狼狗头上套着绳索,追出几步,便被绳索拉住,没再追了。可是,两人还是被吓得不轻。白水冲得太猛了,竟一头栽进了旁边的一条臭水沟里。

    看来,采访胡稻田不仅艰难,而且会有生命危险。这是林曼怡最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一连几天,鲍迪都没有去接林曼怡下班,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林曼怡以为鲍迪真生她的气了,决定去巴那那迪厅找他。

    可去了才知道,鲍迪并不在那里。鑫鑫告诉她,不知道鲍迪最近受了什么刺激,疯狂地赶场打碟,一晚上赶三场,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坚果俱乐部。

    林曼怡又匆匆赶往坚果俱乐部。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鲍迪从里面出来了。他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消失了,正吃力地拎着装满唱盘的大箱子。

    箱子很沉,鲍迪先把它放在地上,然后一口气拎着箱子疾走几步来到自己的电动摩托车跟前,又赶紧放下,再提了口气,想把箱子搬上车,可没提到一半就因为拎不动而放在了地上。

    鲍迪深深地运了口气,再一次提起箱子,可箱子提到半截又沉了下去。这时,一只手帮他扶住,鲍迪回头一看,是林曼怡。

    林曼怡从他手里抢过箱子放到车上,说:“只能提八两就不要提一斤,胳膊上的石膏呢?”

    鲍迪笑道:“拿掉啦,我好了。”

    林曼怡黑着脸:“我知道去掉了,问题是,是医生同意去掉的,还是你自作主张去掉的?”

    “是我让医生帮我去掉的。已经没事了你看……”鲍迪挥动着胳膊。

    “行了。好了就一天晚上赶三个场子,是不是最近缺钱?”

    “不,”鲍迪一副壮志凌云的样子,“因为从今天开始,我,鲍迪,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我要努力,我要成为中国dj界的老大!”

    林曼怡惊诧地看着他:“你的心理年龄总算赶上我了。”

    鲍迪说:“我一直比你大好不好?”

    林曼怡突然叹了口气,说:“还是你这行好做,音乐一响,你就是舞会的皇帝,所有人都听你调遣。你不知道我们这行跟明星打交道有多难。”

    鲍迪不理解地说:“那些明星不是都想自己每天上头条,每天都受到关注的吗?他们应该很配合才对呀。”

    林曼怡说:“不是个个都是这样,比如胡稻田,他从来不接受记者的采访,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连他的面都很难见到。弄得我们一点料都没有!”

    鲍迪想想,说:“我觉得你们这些记者都是一心想要挖到别人心里最不愿触及的东西,你会把你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面拿出来让全国人民知道吗?不过我相信你会成功,我也会,咱们都会好起来的。”

    林曼怡很赞同:“嗯,有道理!你什么时候成为心理专家的?很专业!”

    “开心网上心理测试题里说的。”鲍迪有小小的得意。

    林曼怡打了他一下:“去!这么不靠谱。还有,以后你不许自作主张拆掉石膏,要不然兄弟也没得做。”

    “知道了。我哪里还会有下一次。”鲍迪看看表说,“送你一段。”

    “嗯。”林曼怡高兴地上了电动摩托。两人急驰而去。

    路过一个路口,正好肖雷开着车载着尚玄月在等红灯,两人透过车窗,看到鲍迪带着林曼怡拐弯而去。肖雷表情微微一动,默默地注视他们离开,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一旁的尚玄月冷嘲热讽地说:“这女人一看就不正经,整天跟个混混在一起。”

    肖雷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尚玄月又问:“肖总,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肖雷说:“你没搞定胡稻田,我决定亲自去一趟。”

    “什么?我看还是算了,胡稻田连门都不肯开,你还是别去受气了。”

    “十年前,胡稻田跟郎峰导演合作了一部成名作,所以,别人的面子不给,但郎峰的面子他一定会给。”

    “你认识郎峰导演?我听说他已经息影好多年了。”尚玄月一脸崇拜。

    肖雷点点头:“郎峰已经帮我把胡稻田约出来了。”

    尚玄月偷偷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总是这么有能力而不张扬,心底对他的爱恋又多了一分。

    在离林曼怡家很近的一个路口,鲍迪把林曼怡放下。林曼怡叮嘱他:“开车的时候慢点,回去注意休息,知道没有?”

    鲍迪点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嗯。回家给阿姨带好。我走了!”

    林曼怡挥挥手,看着鲍迪走远。一转身,才发现一只小狗在自己脚边一边蹭着一边呜呜呜地叫。林曼怡蹲下摸了摸它:“怎么啦?是不是跑丢了,找不到主人了?”

    小狗汪汪地叫着,仿佛在回答。“别怕,别怕,我带你去找主人。”林曼怡抱起它,进了路边的公园。

    林曼怡抱着狗在公园里信步走着。突然,小狗拼命地叫起来,一下从林曼怡怀里挣脱,汪汪叫着冲向前方。

    前方,一个老年男人焦急地赶了过来。巧了,此人正是胡稻田,但林曼怡并没有认出他来。他抱起小狗,慈爱地抚摸着它,对走过来的林曼怡说:“小姐,谢谢你把狗送回来。”

    林曼怡生气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像这种小狗很容易迷路的?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拐走,你知不知道这条小狗会多惨。”

    胡稻田被说得愣住了,半天才说:“这不是没事了吗?”

    林曼怡不依不饶地说:“那是运气好,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这条小狗已经被放上餐桌了。”

    “小姐,你说得太可怕了。”胡稻田说。

    林曼怡瞪大了眼睛看着胡稻田:“我不是在吓你,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就算不被摆上餐桌,它也会变成流浪狗,你知道流浪狗有多可怜吗?”

    胡稻田点头不迭:“小姐,你别说了,我没看好我的狗,是我错了,我承认错误。”

    林曼怡继续唠叨着:“哎,你们这些人啊,不是我说你们,既然养狗了,就要有责任心,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自己养的狗,要对狗的未来负责。”

    胡稻田又是一愣,笑了:“对……对狗的未来负责?小姐,你说的真有意思。”

    林曼怡一脸严肃:“你还笑?以后好好看着自己的狗,别又让它迷路!其实提起狗我就生气,要不是看你的狗还算可爱,我才不管呢。”

    胡稻田随口问了句:“狗怎么惹你了?”

    林曼怡丧气地说:“别提了,我今天去采访胡稻田,这个怪物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就是一个演员吗,用得着这么拽吗?家门口还挂一块牌子‘记者免入’,一看到这块牌子,我就想起那块牌子。”

    胡稻田停了一下,问:“什么牌子?”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林曼怡咬牙切齿地说。

    胡稻田忍不住笑了笑。

    林曼怡正儿八经地说:“你别笑,这块‘记者免入’的牌子,就是在羞辱我们记者,他胡稻田凭什么能羞辱我们?”

    胡稻田脸僵了一下,说:“也许他有难言之隐。”

    林曼怡点点头:“嗯,这点我同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不想被别人知道,可不能就因为这个就挂这个牌子呀。一竿子打死很多人的。”

    胡稻田沉吟着:“嗯,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得到了别人的认同,林曼怡一脸高兴:“是吧。要知道我林曼怡可是和其他记者不一样的娱记,我才不会不管我的采访对象瞎写一气。”

    胡稻田看着林曼怡说:“小林,你跟我遇到过的娱乐记者完全不一样。”

    林曼怡更得意了:“那当然,我潜质比一般人大,绝对是将来的金牌记者。”

    胡稻田笑道:“想成为一个优秀的记者,平时还得多做点功课。你说胡稻田不接受你的采访,可你去采访之前,做了些什么准备工作吗?我看你都未必认识胡稻田。”

    林曼怡有些尴尬地说:“还不是被我们主编赶鸭子上架拉去了,说实话我连他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呢!老伯您肯定知道,他是不是老帅哥?”

    “这个……可能吧,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小姐,谢谢你,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我跟你又不熟,你走就走吧,不用请示我。”

    胡稻田笑笑,牵着小狗走了。

    林曼怡也转身回家。

    这个小插曲让胡稻田迟到了。当他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肖雷和尚玄月已等候多时。

    坐下后,胡稻田看着肖雷,直奔主题地说:“你就是肖雷?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有话直说。”

    肖雷也不绕弯子,说:“我想做一期有关您的专访。”

    “对不起,”胡稻田说,“我已经答应过自己,绝不接受媒体的采访。”

    一旁的尚玄月说:“答应自己?那您自己再改一改不就行了?”

    胡稻田笑了笑:“小姑娘,世上最不能改的承诺,就是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说得好。”肖雷拍手鼓掌,表示同意,他说,“胡老师……”

    胡稻田抬起只手止住他:“叫我老胡就行了,没别的事我得走了,年纪大了,睡得早。”

    肖雷突然来了句:“胡老师,我相对地不喜欢您在舞台上的表演。”

    胡稻田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一愣。尚玄月吓坏了,偷偷地直拽肖雷的衣服。肖雷继续说:“胡老师,您的影视剧、话剧我都看过,不过……我不喜欢您在舞台上的表演。”

    “为什么?”胡稻田好像遇到了挑衅。

    “您在苏联学习的表演,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的衣钵传人。您在体验和再现两个层面上的造诣,在国内可以说是首屈一指。”

    “过誉了。”

    “不过,我认为过度深入的体验会影响到表演的准确性。彻底地投入到角色里面,获得极度感性的同时,也会丧失理性,从而导致对角色把握上的失控。所以,我更喜欢布莱希特式的间离效果。”

    胡稻田冷眼看着肖雷:“斯坦尼和布莱希特这两种体系之间的争论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我们似乎没必要再为此而浪费时间。”

    肖雷继续侃侃而谈:“或者这样说,您对角色有着精确的控制,可以彻底忘我地投入到角色里面,可您忘了一个演员最重要的一点,没有把角色的信息准确地传达给观众,戏剧不是瑜伽,您自己过了戏瘾,却忽视了和观众的交流,不得不说是得鱼而忘筌。”

    胡稻田笑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水准的年轻人,虽然,我只是赞同你的部分观点。”

    “您也过誉了。”肖雷觉得自己成功了。

    胡稻田话锋一转:“只可惜你是搞媒体的,否则我会请你回家,好好聊一聊。”

    肖雷一愣,赶紧跟一句:“胡老师,我们可以是普通朋友,您不是明星,我不是记者,我们就切磋表演心得。”

    胡稻田目光深邃地看着肖雷,半晌,还是选择放弃。“还是算了吧,”他站起来,伸出手,“和你谈话很愉快,年轻人。”

    肖雷和他握手:“谢谢胡老师。”

    胡稻田转身走了。肖雷怅惘地看着胡稻田离去。

    尚玄月说:“肖总,我看胡老师对您很感兴趣。”

    肖雷点点头。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的话……”

    “不会再有了。”肖雷说。

    “为什么?”

    “他是一条狡猾的大鱼,受到了诱饵的诱惑,同时也感到了危险。他如果这一次不咬钩,就永远都不可能了。”肖雷有些失望地坐下。

    尚玄月安慰肖雷:“至少胡老师对您很欣赏,这是他前所未有的评价啊。”

    肖雷却岔开了话题:“很晚了,你先走吧。”

    “肖总,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我陪你。”

    “不必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那……那好吧……”尚玄月说着,却没动身。

    肖雷拿起茶杯,若有所思地品茶,仿佛已不知道尚玄月的存在。

    尚玄月有些失望,只好悄然离开。

    一大早,林曼怡在公园里晨跑。

    忽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传来。林曼怡觉得这声音耳熟,就循着声音找过去。

    声音是从一条长椅旁发出的。只见胡稻田倒在地上,手捂胸口,不省人事。他的狗在一边叫着。

    林曼怡赶忙跑过去:“老大爷,老大爷!”

    胡稻田嘴角微动:“包,我的包……”

    林曼怡看到长椅上放着一个包,赶紧打开,在里面一通翻找,找到硝酸甘油,她赶紧把硝酸甘油塞到胡稻田的嘴里,然后打了120急救电话。

    二十分钟后,急驰而来的救护车将他们送到医院。

    林曼怡跟着一个护士从急救室出来,走到登记处。

    “这是心脏病,你给他吃了硝酸甘油,命肯定保住了。”护士说,“多亏服药及时,不然等我们赶到,恐怕人都凉了。”

    林曼怡心有余悸地说:“我也是碰上了,赶巧。”

    “登个记吧,患者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曼怡打开胡稻田的包,在里面找出身份证,看了一眼,顺手递给护士,“叫胡稻田。”

    护士接过身份证,开始登记。

    林曼怡突然反应过来:“胡稻田?他就是胡稻田?!”

    护士也恍然地说:“原来是他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熟。老看他演历史人物,原来不化装是这样啊。”

    林曼怡根本没注意护士说了什么,她心里已经悔得一塌糊涂,后悔昨晚自己不应该这么信口开河地乱讲,这下完蛋了吧?老头心里一定记恨死她了,以后的采访还要怎么完成?林曼怡就一个想法:完了。

    一直到胡稻田脱离危险转入病房,林曼怡都不敢露面。可是,一想到他没一个亲人在身边,不忍心的她咬咬牙,还是进了病房。

    林曼怡坐在胡稻田的身边。胡稻田已经醒来了,他看着林曼怡说:“谢谢你救了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曼怡低下了头,“我是说昨天,说了你很多坏话……”

    胡稻田笑笑:“不知者不罪,再说了,你是有感而发,说的都是心里最真实的感受,比起那些虚假的溜须拍马,我更喜欢听这种骂人的实话。”

    林曼怡抬起头来:“胡老师……”

    “打住,”胡稻田说,“别叫我老师,叫我老胡就行了。说实话,要不是你后来那番骂人的话,我真以为你是设局想采访我。”

    林曼怡尴尬地笑笑,突然问道:“老胡,你现在对媒体这么抗拒,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哦,不是刺激,是伤害。”

    胡稻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艺术追求。但谁知道,进了圈子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一切都是向钱看。你要是追求什么艺术,那就是不合群,妨碍别人赚钱。”

    “难怪你现在很少拍戏了,对外界也那么冷漠。”

    “是啊,与其拍自己不想拍的戏,不如在家休息,我也不缺那点片酬。而且……”胡稻田突然显得很落寞。

    林曼怡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感到疑惑:“老胡,怎么啦?是不是我问得太多了,你觉得不舒服?那好,我不问了。”

    胡稻田轻轻地说:“没有,只是想起一件让我痛心毕生的事。”

    “对不起,是我害你想起来的。”林曼怡有些内疚。

    胡稻田见她这样,笑道:“跟你没关系,别瞎想。”

    林曼怡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哎呀——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我真不懂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稻田看着林曼怡说:“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但我跟你很投缘,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也需要一个人来倾诉。”

    林曼怡认真地点点头:“如果你想倾诉,我是最好的听众,从小到大,我的朋友,只要失恋,就会找我倾诉,我特会安慰人,真的,失恋的人经我一安慰,都会笑出声来。”

    胡稻田笑了:“我这事可不是失恋。”

    “殊途同归,都差不多。”

    胡稻田想了想,说:“其实,我有一个女儿。”

    “没听说过啊。”林曼怡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小心翼翼地说,“老胡,其实吧,人死不能复生……”

    “她没死。”胡稻田说。

    “啊?你看我这嘴,呸呸呸,我……我不是故意的,千万别误会。那你女儿呢,现在在哪儿?”

    “她不认我。”胡稻田顿时有些伤神。

    林曼怡不理解地说:“为什么?天下哪有不认爹的女儿?”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胡稻田黯然地说。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林曼怡说:“你有时间去我家坐一会儿吗?”

    林曼怡大喜,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几天后,在胡稻田的邀请下,林曼怡登门拜访了他。这次拜访让林曼怡收获颇丰。胡稻田不仅给她上了一堂表演艺术课,最重要的是她了解到了胡稻田一桩鲜为人知的往事,而这桩往事,对于当娱记的她,算得上是个爆炸性新闻。

    这是林曼怡第一次踏进胡稻田的家门。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他家里的装修和装饰都很简单,但是很整洁。

    两人在客厅里坐下,随意地聊了很久后,话题才扯到他女儿的身上。

    胡稻田起身,打开一个房间的门,林曼怡顿时呆住了,房间里的墙上,挂满了一个女孩的照片,是她从小到大各个关键瞬间的照片。很显然,是他的女儿。

    “都是你拍的?”林曼怡问。

    “嗯。”胡稻田说,“但我也只能在远处偷偷地看着她,看着她慢慢长大,一步步成才。”

    林曼怡回头,看着胡稻田,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应该去告诉她!”

    胡稻田苦笑:“我去过,但没用。她不会原谅我。”

    “为什么?”

    胡稻田叹了口气,终于决定将这段往事讲出来:“二十年前,我结过一次婚,但当时我还年轻,怕影响自己的演艺事业,所以,没有向任何人公开我结婚的消息。我的妻子,就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没有人知道。在外边,我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有这么一个妻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林曼怡说。

    胡稻田点点头:“是,我现在每天晚上都在后悔。我多希望能回到当初弥补我的错误。”

    “后来呢?”

    胡稻田沉浸在回忆中:“后来,我妻子生下了妞妞,也就是我的女儿。从她一出生起,就不能公开露面,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父亲是我。两年后,我妻子得了一场重病去世了,这件事让我幡然醒悟,但已经晚了,妞妞虽然才两岁,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像看着一个仇人一样冷漠。我想弥补,但为时已晚。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再也不叫我爸爸了。等她上学后,她就搬到她妈的娘家去住了,再也不跟我往来了。”

    “你去找过她吗?”

    “当然找过,但她根本不原谅我,她说得很对,既然你以前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孩子,现在,你的孩子也不会承认有你这个爸爸。”胡稻田说着说着竟然落泪了。

    林曼怡安慰道:“老胡,你别难过了,其实我能理解——妞妞的做法。”

    胡稻田没觉得意外,他说:“是啊,根本就是我自己造成的,所以,我不怪她,我只怪我自己,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但我觉得,妞妞心里还是认你这个爸爸的。”

    胡稻田摇摇头:“这不可能。如果我是妞妞,我也会讨厌有一个像我这样的父亲。”

    林曼怡说:“父女毕竟是父女,永远也不会改变。老胡,不如我们打个赌。”

    胡稻田一愣:“打赌?”

    “对,打赌,我赌你女儿其实还是在乎你的。不信,你给我你女儿的电话。”

    胡稻田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了。

    “你等着。”林曼怡拿着电话号码转身出了房间,她来到屋外的走廊,拨号。电话通了,林曼怡说:“你好,是妞妞吗?”

    “是我,你是?”

    “我要告诉你,你爸爸病危了,情况很严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爸已经死了,你打错了。”

    林曼怡急忙说:“我没打错,就是这个号码。”

    “你是谁?”

    林曼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我是医生,你爸爸现在需要马上进医院动手术,但他不愿意去,宁愿在家等死,只是念叨着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快来吧。”

    “我说过我没有爸爸。”妞妞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

    “总之,你快来吧。”说完,林曼怡就挂断了电话。

    妞妞看着电话出神。她说服自己不要去想那个她应该叫做爸爸的男人,但是没有用,无论她怎么刻意地去回避,她还是觉得不放心。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打了车直奔胡稻田的家。

    林曼怡和胡稻田坐着。胡稻田显得很不安,不时地向屋外张望。

    突然,门被推开了,妞妞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她看到胡稻田好端端地和林曼怡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茶几上摆满了照片,焦急一下从脸上消失,代替它的是愤怒。

    胡稻田看到女儿,满是忐忑地站起来,刚想说什么,妞妞愤恨地看着他,说:“你骗我!你再也别想见到我!”她扭头冲了出去。

    胡稻田重重地叹息一声,摇头坐下。

    林曼怡抄起桌子上的照片,追了出去。

    妞妞快步走着,林曼怡追了上来:“不是你爸爸骗你,是我骗的你!我知道我有点多管闲事,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父女两个这样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原谅你父亲,也是一个错误,就像你爸爸当年一样。如果有一天,我刚才的电话,不是一个骗局,你会有多后悔?”

    妞妞一颤,脚步放慢了,可还是没有停下。

    林曼怡继续说:“俗话说,父子没有隔夜仇,父女也是如此,毕竟是亲生骨肉,血浓于水,过去的错,就让它过去吧,抓紧现在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你这样对他,你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吗?他知道你不想见他,他就偷着去看你,还怕你看到,你知道他每次像个贼一样去见自己女儿的心情吗?”

    妞妞渐渐停下脚步,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林曼怡看着她,缓缓地说:“他不是没有错,可我想一个这样的父亲谁都会原谅的。”她把照片拿到妞妞眼前,“他实在太想你了,所以只能在远处偷偷地看着你,将你成长中的每一个瞬间拍下来。每次想你的时候只能看这些照片。”

    妞妞从林曼怡手里拿过照片,认真地看着每一张,这沓照片记录了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妞妞。”胡稻田不知何时来到了她们身后。

    妞妞回头,看着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容,半晌,她叫了一声“爸”,扑到胡稻田的怀里痛哭起来。

    胡稻田老泪纵横,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父女两人相拥痛哭。

    林曼怡擦擦眼角的泪,说:“老胡,见到女儿该高兴才对,哭什么呀?”

    胡稻田擦去眼泪,说:“高兴,对,我高兴!”

    妞妞抬起头,也擦去泪水,这才认真打量起林曼怡,她问胡稻田:“爸,她是?”

    胡稻田赶紧介绍:“林曼怡,爸爸的朋友。”

    妞妞冲林曼怡笑笑,转头对胡稻田说:“爸,林小姐说得对,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

    胡稻田简直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不不,以前都是爸爸不好。”

    林曼怡笑了:“你俩怎么互相道起歉来了。这么高兴的时刻,也该拍张照,挂在房间里。”她说着,拿出手机,要拍。

    “等等,”胡稻田招呼她,“来,一起拍!”

    林曼怡说:“我就不参与了,这是属于你们俩的时刻。”

    胡稻田很热情:“这个时刻有你的功劳,快,过来。”

    “那好吧。”

    林曼怡调好手机,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对好角度。三人摆出pose。

    几秒钟后,手机闪光灯亮起,三人开心的笑脸定格成永恒!

    晚上,林曼怡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她打出一个大标题——胡稻田私生女曝光。

    突然,林曼怡敲打键盘的手停住了。她犹豫了半天,又拿起手机看了看那张照片,不禁露出了温暖的微笑。

    林曼怡按动取消键,擦掉了刚才的标题,重新写了个新标题:胡稻田谈古装人物的塑造。

    第二天,林曼怡把写好的稿子交给白水。

    白水看罢稿子,郁闷地说:“《胡稻田谈古装人物的塑造》,小林,这就是你的采访稿?”

    林曼怡点点头:“对啊!”

    白水期待地看着林曼怡:“你就没问一点劲爆的消息,或者就没打听打听有什么绯闻?”

    林曼怡说:“主编,胡稻田是老一辈的艺术家,他不是偶像派,读者对他的绯闻不感兴趣。”

    “那你觉得读者对这篇《胡稻田谈古装人物的塑造》会感兴趣?”

    “胡稻田演绎了那么多脍炙人口的古装人物,我想观众对这篇文章应该会很有兴趣。”

    白水怒气冲天地把稿子一丢,说:“你……你……你资质太差!你身上缺少娱乐记者的细胞!你就不该问这种艺术性的问题。你应该问问胡稻田,你有没有情人,有没有私生子?或者,问问他在圈里有些什么仇人也行啊!”

    林曼怡看着几近抓狂的白水:“主编,我以为你要猛料就是开个玩笑。可,你变了!”

    白水一愣。林曼怡接着说:“你以前一直教导我,虽然我们做的是娱乐报纸,但一定要有严肃的精神,坚决抵制三俗!主编,我不敢相信,你现在竟然会说我不够低俗,不够八卦!”

    白水有些尴尬:“这个……这个嘛,我……”

    林曼怡板着脸说:“你不用说了,主编,我太失望了。如果你觉得这篇采访稿一无是处,那我拿回去烧了。”

    她拿起稿子,转身欲走。白水赶紧叫住她:“不,不,总比没有好。发,明天的《宵晚报》就用这篇文章做头版。”

    林曼怡哼了一声,得意地出了主编办公室。她为她成功地瞒下胡稻田的新闻激动不已。可是,她却没料到,有着猎狗一样嗅觉的肖雷会顺着她的采访稿找上她。

    肖雷在报上看到采访稿后,第一时间约了林曼怡。

    银湖茶餐厅,肖雷早已等候着。林曼怡姗姗来迟,她坐到肖雷面前,说:“这么着急找我干吗?”

    肖雷直奔主题:“你答应帮我做三件事,今天的是最后一件。”

    林曼怡兴奋起来:“好,说吧。让我帮你干点什么?”

    肖雷托着腮,看着林曼怡:“只要你告诉我你挖到了胡稻田的哪些猛料,你和我之间就两清了。”

    林曼怡一听,立马摇头:“不成,这违背了我做记者的底线,胡稻田的事我不能告诉你。”

    肖雷一看林曼怡的反应,心里有数了,知道她一定挖到了猛料,但嘴上却说:“林小姐,你这次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失望。看来我没猜错,你根本没有采访到胡稻田,你的访问是编的。”

    林曼怡急了:“胡说,你这是污蔑我!”

    肖雷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林小姐,我跟你谈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你的记者道路还很长,在刚刚起步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养成这种捏造新闻的坏习惯,这将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林曼怡不知是计,急着解释自己的清白:“肖雷,只有你这种人才会捏造新闻,我的采访是货真价实的。”

    肖雷分析道:“你很聪明,你知道胡稻田不喜欢跟媒体打交道,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地发这么一篇捏造的采访稿,因为你知道胡稻田没兴趣追究,而且你写的都是一些艺术上的问题,没有牵扯到胡稻田的私生活,这样,他就更不会花精力追究了!林小姐,你的算盘打得不错。”

    林曼怡彻底中了圈套,愤怒地一拍桌子,说:“胡说,你血口喷人。告诉你,他有个女儿。”

    肖雷笑道:“你觉得有人会相信吗?”

    “我有证据,不信你自己看!”林曼怡将手机拿出来,要给肖雷看,转念一想,又放下了,“这样吧,咱俩做一个游戏,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看一个胡稻田的惊天秘密。”

    “好。”肖雷很干脆。

    林曼怡找服务员要来三个杯子,分别在上面写上“忘”、“情”、“水”三个字。她把杯子推到肖雷面前,说:“这三个杯子,一个叫‘忘’,一个叫‘情’,一个叫‘水’,我敲哪个你就念它的代号,不许错。”

    “这个容易。”肖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林曼怡挨个敲了几个,连着几个来回,肖雷都说出了杯子的名字,没有错。

    林曼怡开始只敲“忘”这个杯子,肖雷连着说“忘”。林曼怡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狗!”她都笑出了眼泪。

    肖雷反应过来,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通红:“现在你该给我看了吧!”

    林曼怡笑着说:“好好,你看。”她把那张合影给肖雷看。

    肖雷悄悄按动了林曼怡手机上的传输键,他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后他把手机还给林曼怡,冷着脸说:“这次算你赢了。”

    林曼怡笑着说:“真生气了?那好,这次不算,下次我再帮你做件事还不成?”

    肖雷没答话,转身走了。可一离开林曼怡的视线,他那张冷脸立刻露出了笑意。他拿出手机——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彩信,正是林曼怡和胡稻田父女俩的合影。

    第二天,胡稻田有私生女的新闻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大早,林曼怡就看到报亭前围着很多人,争相买着什么。她凑过去,一眼看到报亭的显要位置摆放着《娱乐帮》,封面上是抹去自己影像的胡稻田及其私生女的合影。

    林曼怡脸色大变,她想了想,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发件箱——发件箱里,赫然有一个已发送彩信,接收方的名字就是——肖雷!

    林曼怡马上拨通肖雷的电话,怒斥道:“肖雷!你太卑鄙了!你在哪儿?什么?你等着!”她合上电话,急匆匆转身走了。她的目标,是那家她常去的奶酪店,因为,肖雷在那里。

    奶酪店的大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肖雷居然把整个店都包了下来。

    放下电话,肖雷站起身来到柜台前拿起两盒奶酪走到靠窗的桌子前。他在自己面前摆上一盒,把另外一盒小心地打开,放在自己的对面,旁边再铺上一张餐巾纸,小勺就摆在餐巾纸上,很端正。肖雷坐好,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头看着窗外的街道、来往的行人。

    墙上钟表的分针走了一圈半,肖雷依旧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街道。很显然,他有心事,或者说,他正在怀念着什么。

    这时,气冲冲的林曼怡冲了进来。老板赶紧上去拦她:“林小姐我们今天不营业。”

    肖雷冲老板说:“让她进来吧。”

    老板让林曼怡进来了。她走到肖雷面前,仇恨地瞪着肖雷。肖雷依旧注视着窗外,没有看林曼怡。

    林曼怡看看空位上的奶酪,说:“哼!知道我来就给我买奶酪。你以为一盒奶酪就能收买我吗?”

    “那不是给你的。”肖雷说。

    林曼怡骂道:“你这个人真变态。”

    “变态?”肖雷笑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等我,等我干什么?笑话我吗?还是想证明你的残酷无情!”

    肖雷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从前,就在这个奶酪店的门口,也是这个季节,一个女孩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爱她的男人,投向一个导演的怀抱,那个男孩就像一条狗一样祈求,却还是不能让女孩回头。因为他没钱没地位没本事不能帮那个女孩出人头地,可那个导演可以。尽管女孩一点也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厌恶那个人,可他有钱有关系有地位有手段……他就是一只狼,而那个男孩就是只小绵羊……”

    林曼怡听得愣了:“你……你什么意思?”

    肖雷看着她,又是没头没脑的一句:“你不是找我来吵架的吗?还不开始?”

    “对!”林曼怡立刻声色俱厉地说,“肖雷,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已经很有钱了,你已经很有地位了,《娱乐帮》的销量也已经是第一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你为什么还要伤害别人?”

    肖雷平静地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报道事实。”

    林曼怡眼底闪出一丝鄙夷:“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未经允许偷了我的照片,伤害了我的朋友,你竟然一点都不内疚!”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娱乐圈就是豺狼与羊的故事,就算我不动手,也会有别的豺狼动手!”

    林曼怡一愣,耳边响起胡稻田的话:“这根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娱乐圈就是豺狼与羊的故事。我就是那头羊,就算能太平一时,但太平不了一世,总会有豺狼打破这种平静。”

    肖雷接着说:“我等你,就是想告诉你,讲感情就会变得和那个男孩一样,是羊!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任人宰割!而你,不能再跟羊生存在一起了。我再次郑重地邀请你加入我们《娱乐帮》。”

    林曼怡愣了半天,严肃地说:“肖雷,我最后一次郑重地回答你,我不去!”她转身走到老板面前:“奶酪。”

    老板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今天这位先生包场,其他顾客我们概不接待。”

    肖雷说:“可以给她一份,我请客。”

    “不稀罕!”林曼怡仇恨地看了肖雷一眼,转头离开。

    一出奶酪店,林曼怡就给胡稻田打电话,可是,对方的手机一直关机。林曼怡想了想,伸手打了辆车直奔他家。

    但他家里没人。

    林曼怡敲了半天门,门内一直没有动静。她仍不停地敲:“老胡,照片的事情真的不怪我……不不不,怪我,但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啊……”

    门始终紧闭着,没有回音。林曼怡顺着门滑下,跪在门前,难过地哭了。

    鲍迪在家戴着耳机在dj台前练习。他的家门被人擂得巨响,但是,戴着耳机的他听不到。擂门声停止了,接着鲍迪跟前的电话振动起来,鲍迪看见了,赶紧停下来接电话。

    “你在哪里?”是林曼怡打来的。

    “我在家呀。”鲍迪说。

    “开门啦。”

    “哦。”鲍迪赶紧放下电话去开门。门外,是眼睛通红的林曼怡。

    “曼怡,你怎么哭了?谁又欺负你了?”

    “借你的肩膀用一下。”林曼怡直接扎进鲍迪的肩头。

    鲍迪将她抱住,说:“想用多久都行!”

    林曼怡抬起头:“能再借你的胳膊用一下吗?”

    鲍迪一愣:“干什么?”

    “打人!”

    “打谁啊?”鲍迪问,他突然又想起林妈妈的话,赶紧说,“又打架呀,不要再打架了!”

    “打肖雷!”林曼怡气愤地说,“他抢我的稿子,伤害我的朋友!你马上去打他一顿,然后告诉他是姑奶奶打的,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鲍迪哄着林曼怡:“曼怡,打架不能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是我成为你妈妈眼中的成功男人,那样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你在说什么?”林曼怡听得糊涂。

    “你妈妈激励我,我要当像肖雷那样成功的男人。你呢,其实我觉得一个女人事业不重要,嫁得好才重要。”鲍迪直接把林妈妈的话搬了过来。

    林曼怡生气地说:“谁说的?乱讲。”

    “这也是阿姨说的啊,”鲍迪说,“我觉得她没有乱讲,她说得很有道理。难道你不喜欢事业有成的男人吗?难道你不喜欢让你有安全感的男人吗?我要成为dj界的老大,就是要给你安全感。”

    林曼怡觉得不可思议地看着鲍迪:“你脑子坏掉了吧,告诉我你今天去不去,要不去朋友没得做!”

    鲍迪有些为难:“这个……好吧,他人呢?”

    林曼怡拿出电话,拨打:“肖雷!你躲到哪儿去了!”她有些气势汹汹的味道。

    肖雷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来银湖吧,我请你吃饭赔罪!”

    “哼,又有什么阴谋?”

    “《娱乐帮》的同事都在,我可以当众向你赔罪,怎么样?”

    “好,你等着!”林曼怡挂掉电话,对鲍迪说,“你骑车带我去。”

    “不好吧,我怕动手误伤了你。”

    “不用你动手,我要亲自来!”林曼怡发着狠,“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水狠狠地泼在他的脸上,羞辱这个卑鄙小人!”

    鲍迪犟不过林曼怡,只好乖乖地骑车带她去了。

    一路上,林曼怡都在想着要如何羞辱肖雷,报复的情绪酝酿得很足,以至于走进茶餐厅时,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可是,一进去,林曼怡和鲍迪都愣住了,整个餐厅里,只有肖雷一个人。

    林曼怡问:“你的同事呢?”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想和你单独聊聊。你怕我吗,还带了个保镖?”

    “哼,谁怕谁还不一定呢!”她想了想,对鲍迪说,“你先到外面等我吧。”

    “曼怡,我在外面等你!”鲍迪一边出去,一边朝着肖雷瞪眼睛,并挥动拳头示警。

    肖雷微笑着回应。

    等鲍迪出去了,林曼怡说:“你到底搞什么鬼把戏?”

    肖雷看看周围的环境,说:“真可惜,你看现在的气氛多浪漫,你如果穿那天的晚礼服来就好了。”

    林曼怡白他一眼:“谁稀罕跟你浪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是真心实意地要感谢你帮我搞到了大新闻。”

    “不必,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不用动肝火,胡稻田是猎物,我们是猎人,这是娱乐圈里的丛林法则,工作就应该是这样,但作为个人,我要向你道歉。”肖雷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是你的稿费。”

    “稿费?”

    “你提供的图片,我配了点文字,但图片是核心嘛。我用你的名字在《娱乐帮》领取了稿费,这是三千块……”肖雷把信封推给林曼怡。

    林曼怡冷笑,她拿起信封,轻蔑地说:“哼哼哼,你以为我会接受这出卖朋友的账款吗?肖雷,你实在太不了解我了,这三千块……”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说有三千块?”

    “《娱乐帮》一向出手大方。”肖雷笑了,他就喜欢看林曼怡这种上不接天下不接地的变化。

    林曼怡不客气地说:“你以为我会把钱摔到你的脸上,然后说一些大义凛然的豪言壮语吗?你错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钱我留下了!”她把钱放进了口袋,“但是这不能改变我对你的蔑视和厌恶!我今天就是要给你一个教训,我是不会被金钱收买的!我还是很讨厌你!”

    “钱本来就是你的。”肖雷说,“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媒体就是一柄双刃剑,它可能会割伤你的皮肤,但也可能会除去伤口的烂肉,让你健康成长。”

    “我再也不想听你的鬼话了!”林曼怡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肖雷一动不动,微笑着看着林曼怡。

    林曼怡走到茶餐厅门口,又转身回到肖雷的面前:“我还忘了这个——”她端起桌子上唯一的一杯茶水,把茶泼到肖雷的脸上骂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肖雷还是一动不动。林曼怡满意地看了看他湿漉漉的脸,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肖雷从容地拿出手帕抹掉脸上的茶水,不出意料地笑了起来:“对,我就觉得还缺点什么嘛。”他回身叫服务员,“服务员,我的例汤可以端上来了。”

    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林曼怡并不高兴。每次在肖雷面前,她逞了一时之能后,总有深深的失落感。有时候,她真恨肖雷,但这种恨却不是敌人对敌人的恨,而是一种“爱之深,恨之切”的失落。她曾经把他奉为偶像,并在心底爱慕他这么多年。可每次面对他的时候,他却用冷酷无情来嘲弄她在心中给他建造的形象,用不择手段来摧毁她曾经梦想的一切。她真恨他!可她更恨自己!因为在这一切发生后,她发现,肖雷在她心里仍挥之不去。

    所以,她恨自己。

    回到家,一看到满墙的肖雷的照片和海报,林曼怡内心的怒火腾地又烧了起来,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她才陷入这样爱不能爱恨不能恨的矛盾之中。她扑上去,撕扯肖雷的照片和海报。“肖雷,你曾经是我的偶像、我的梦中情人,可是,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林曼怡发疯地撕着,直到把“他”全部从墙上清光。她要告别,要和过去的一切告别,告别纯真,告别肖雷!

    </p>